第51章
听到盛毓这句话,汤慈脸上愣怔一瞬,身体奇异地平静下来,双手不再发抖,只是无措地按住敞开的领口,嗓音低微地问:“不脱衣服行吗?”
盛毓看着她毫无光彩的眼睛,眉头蹙得更紧,几乎是恶狠狠地看着她,半晌才从喉咙挤出一句:“拿着你的东西去次卧。”
等浴室的门被大力掼上,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汤慈才回过神拎着行李去了次卧。
门一打开,看到房间内的场景她再次愣住。
只见熟悉的房间整洁干净,床上已经铺好了崭新的床品,书桌上甚至还摆了个花瓶,插着几束新鲜的白栀子,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盛毓请了清洁阿姨定期来打扫,想必这间房也是阿姨收拾出来的。
汤慈关上房门,开始摆放自己的物品。
东西都整理完,时间也临近中午,有了整洁卧室在前,汤慈看到冰箱里摆放着的各类新鲜食材也不感到稀奇了。
才从冰箱里拿出一颗西红柿,客厅就传来脚步声,她喉咙紧了紧,侧身去看。
盛毓洗完澡换了见浅条纹衬衫,没系领带,下摆束进神色西裤,沉得他身形更加挺拔。
他在玄关换好鞋,像是才注意到厨房的动静抬眼看过来:“有事?”
“你要去哪里啊?”汤慈捧着那颗番茄,问。
“公司。”
汤慈“哦”了一声,喉咙微微哽着:“我准备做午饭,你要一起吃吗?”
话一问完她就后悔了。
虽然她经常自己做饭吃,但厨艺实在不精,对付自己可以,对付挑剔的盛毓应该是不行的。
脑海里开始设想,盛毓因为吃到她做的难吃饭而发火的场景,汤慈抿了抿唇,细声补充:“但我做饭可能不太好吃…而且只有一个番茄了…”
“下次不想就别问。”
盛毓冷嗤一声,冷着脸推门出去。
关门声震耳欲聋。
汤慈被这声巨响吓得朝后倾了倾身体,将表面光滑的番茄表皮捏得凹陷。
/
为了保证这栋房子的和平,汤慈决定在家时尽量待在卧室,非必要不出门。
但她很快就发觉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盛毓正如旁人口中所说,早出晚归,整日忙于公务,加上时不时的出差,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
一连几天两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汤慈渐渐习惯了住在紫竹院的生活,只是奇怪清扫阿姨一直没有上门。
两家公司的合作项目稳稳向前推进,汤慈带着组员一连赶出来好几版初稿,并询问项文详谈时间。
项文很快回信,称下午他直接到简川来谈。
汤慈和项文确定好时间后,又将文件检查了一遍,这一遍就出了纰漏。
组员发给她的一个文件出了错,需要重新做一遍,由于事出紧急,速度快的汤慈亲自上手做,中午去楼下便利店吃了个面包就继续加班。
午休时间办公室只有零星几个员工,汤慈心无旁骛做图,没注意到身后朝她靠近的身影。
直到肩膀忽然被按住,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齐祖正站在她身后。
“天阳的设计稿你加班修一下,意见就在文档里,”齐祖说着把一个U盘扔到了她桌上:“一个小时后给我。”
汤慈瞄了眼屏幕,离和项文约定的时间只剩半小时,而她的图还没做完。
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汤慈利落拿过U盘:“好的齐经理,麻烦您稍等会儿,我这边客户快到了,等聊完我就改。”
齐祖按在她肩膀的手掌开始施力,横眉瞪眼道:“听不懂我的话?我说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汤慈吃痛地皱起眉,意识到齐祖这是故意找茬。
自从她正式接洽云栖的项目,齐祖就整日阴沉着脸,今天这是又想在紧要关头给她使绊子。
忍让换不来尊重,汤慈的脸也冷了下来,她打开齐祖的手站了起来:“齐经理,我也说得很清楚了,我现在没时间。”
齐祖呼吸快了些,脸上的横肉跟着颤,他眯着眼猛地抓住汤慈的手臂,用力将她按进了座椅:“你今天不做也得做!我一个经理还管不了你了?!”
汤慈和齐祖一样高,身型却只有他半个,被齐祖这么钳制着一时间无法动弹。
办公室仅有的几个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齐祖在发火,不想给自己惹一身骚,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我看着你做。”齐祖一只手按着她的桌面,将上位者做派发挥的淋漓尽致。
汤慈被他粗重的呼吸笼罩,蓦然想起汤建伟。
在她小的时候,汤建伟也是这么逼迫她做事的。
儿时的噩梦重现,汤慈本能地害怕,胸腔上下迭动着平复呼吸。趁齐祖不注意拿起手机拨出报警电话。
可她才按下两个键,手机就被齐祖抢了去。
齐祖一把将她的手机扔到隔壁办公桌,阴沉着脸盯着她:“汤慈真是给脸不要脸,领导让你干活天经地义,我还没听说过有人因为这个报警。”
汤慈转头盯着齐祖近在咫尺的脸:“现在是午休时间,你这会儿强迫我工作是滥用职权。”
顾不上手臂被他攥得生疼,她用力把齐祖从自己身边推开:“而且你对下属动手动脚,我可以告你骚扰。”
齐祖鼻孔出着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平日温吞的汤慈居然敢这么反驳自己,联想到公司私下传她要顶替掉自己的位置的传闻,齐祖气血上涌,红着眼伸直巴掌朝汤慈的侧脸打了过去。
“我叫你乱说话——”
汤慈偏头朝一旁躲去,指尖攥紧,做好了会挨着一巴掌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到。
咚——
办公室倏地响起重物砸到地板上的沉闷动静。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齐祖哀嚎着扑到了地板,脚边躺着一个保温杯。
汤慈认出眼前的保温杯是前台的,如梦初醒地朝大门处望去。
身体却整个顿住。
盛毓转着手腕从大门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大气也不敢出的项文和满脸陪笑的何骁。
齐祖从地上爬起来,刚想骂,视线扫到盛毓,立刻诚惶诚恐打招呼:“盛总?您怎么来了?”他皱着眉狐疑地嘀咕:“刚刚哪个孙子砸的我…”
盛毓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砸的。”
齐祖揉后腰的动作僵住,试探着问:“您这是干什么?”
盛毓轻笑一声,从汤慈的书架里抽出一本书,利落地抬手将书甩到了齐祖的脸上:“你说干什么。”
清脆的一声响之后,偌大的办公室静的可怕。
齐祖被这一巴掌扇懵,捂着脸没动。
何骁脸色也难看起来,僵笑着问:“这点小事您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汤慈一颗心瞬间提到喉咙口,惴惴看着盛毓,双手在身后绞紧了。
盛毓瞥了她手臂上的红指印,眸色又沉了几分,抬眉对何骁说:“上司随意欺压员工的公司,我们云栖合作不起。”
何骁眼
睛睁大,立刻摆手圆场:“哎呀,这都是误会,刚刚齐经理可能就是吓唬吓唬小汤,员工之间有误会小打小闹一下,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
影响到公司的大合作,关系再硬齐祖也难辞其咎,只得咬牙附和:“对,对,我刚刚就是一时激动,没想过打小汤。”
看着齐祖趋炎附势的模样,汤慈本能地恶心,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是这样么。”盛毓侧目看着汤慈。
何骁立刻朝汤慈睇了一个警示的目光。
汤慈嘴巴动了动,还未出声。
盛毓率先开口:“想好再说,我最讨厌人撒谎。”
何骁头疼地搓了搓脸。
汤慈心口猛地一缩,汤慈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单指这件事,还是借着这件事来控告她曾经的所作所为。
盛毓一瞬不瞬看着她。
汤慈按着桌沿,垂下眼睛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说的客观,齐祖说不出反驳的话,越听脸色越白。
盛毓听完额角的青筋绷起,问何骁:“何总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何骁看着他的表情,揣测地说:“做错的人公开道歉嘛,后续职位也会有所变动。”
“轻了。”盛毓抱起手臂。
汤慈抬起头,轻声说:“可以了。”
盛毓指尖不耐烦地在手臂上点了点,朝齐祖抬下颌:“道歉吧。”
齐祖目光瞥向大门处围着的一众下属,噎着嗓子半天才说:“对不起,我作为上司不该这么做事,下次再有事我会好好沟通。”
何骁趁热打铁推进工作:“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就聊工作吧,汤慈她们组为了云栖的项目可是费大心思了。”
经他提醒,汤慈偏头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却对上大门处无数双八卦的眼睛。
一众吃完饭的同事拥挤在大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齐祖在简川第一次丢这么大的脸,同何骁口头请了假,阴着张被打红的从后门离开。
何骁率先带盛毓去了会议室,同事们一窝蜂涌到汤慈边上,七嘴八舌询问起来。
齐祖欺负人的事没少干,大家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话题重点就落在了盛毓身上。
会议室离办公间不远,汤慈怕盛毓听到,敷衍着说两人是高中同学。
被问到同学为何这么维护她,汤慈满嘴胡诌——
盛同学人美心善,盛同学乐于助人。
一扭头,盛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回一首,站在走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汤同学,项目还聊不聊。”
汤慈耳根一红,连连点头,抱着笔记本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
来到会议室,汤慈已经恢复到了工作状态。
她坐在盛毓对面,利落地讲解设计稿。
盛毓就是设计师又爱又恨的那类甲方,非但懂行,审美还好,对设计的要求自然极高,两个小时的会议开下来,他提出了不少关键性意见。
汤慈在笔记本上逐个记下,捏着发酸的肩膀说:“这些地方我们尽量规避,但有些涉及到装修材料的问题,肉眼和实物会有一点差别,您方便的话,我可以带您去看一下。”
她沉浸在问题之中,没有控制住指尖的力道,白皙的肩窝留下几个红指印,手臂上还残留着被攥红色痕迹。
盛毓转了一下手中的笔,又撂下,不容置喙地说:“先休息。”
“噢…”汤慈目光顺着他站起来的动作向上:“茶水间有咖啡和茶,您想喝什么?”
盛毓看着她,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问:“哪能抽烟?”
他的动作让汤慈瞬间想起从前在台球厅台球厅,盛毓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就好像过了这么多年,他一点都没变。
汤慈眨了眨的眼睛,指着落地窗外说:“露台上就可以。”
小景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两杯咖啡回来,其中一杯塞到汤慈的手中:“小慈姐,你不诚实。”
汤慈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这哪叫还可以?!”小景朝露台上站着的男人抬了抬下巴:“顶帅好吗!刚刚开会我都不敢看他,怕忘了呼吸…”
汤慈被她的抑扬顿挫的语气逗笑,抿了口咖啡,也朝露台看过去。
西沉的太阳将露台照得灿金一片,高大挺拔的男人就站在围栏边,衬衫勾勒出他落拓身形,收紧的腰又透露着成熟禁欲的气息。
还是变了的,汤慈在这一刻才蓦然意识到。
隔着安全距离,她的视线就这么黏在他的背影上,怎么都挪不开。
过了须臾,盛毓将见底的烟掐灭,转身的瞬间,汤慈飞快地垂下了眼,心口做贼般怦怦跳个不停。
小景在一旁捧着脸咕哝:“像盛总这样的男人上学的时候肯定很多人喜欢吧…”
她戳戳汤慈的手背,狡黠地问:“小慈姐,你高中那会儿就没喜欢过他吗?要我我可把持不住。”
汤慈只看到她嘴巴在动,慢一拍地问。
“什么。”
“在聊什么。”
盛毓拉开会议室的门,和她的声音重叠。
“盛总,”小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问小慈姐高中有没有喜欢过您…”
汤慈这次听清了,一瞬间脸上血色褪尽,惶惶地看向盛毓。
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盛毓喉结滑了一下:“这次可以撒谎。”
像是被当庭赦免的罪臣,汤慈表情松动下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喜欢呀,那时候几乎全校的女生都喜欢他。”
这次她说的是真话。
第52章
盛毓也笑:“她们排着队在教室外面参观。”
“什么嘛。”小景反应过来两人在说笑,撇着嘴说:“你们这哪叫喜欢,充其量叫追星,不过小慈姐确实不像会喜欢别人的样子…”
小景最后一句不过嘀咕。
盛毓却听清了:“怎么说。”
想提醒小景别乱说话,又碍于盛毓就在旁边,汤慈朝她眨了眨眼。
小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大肆朝盛毓宣扬:“我跟小慈姐工作几个月见她被好多男的搭讪,她从来没理过,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公司就是出租屋,简直像个清心寡欲的出家人。”
盛毓冲汤慈挑起眉:“哦?”
汤慈吞了吞喉咙,假装很忙地喝咖啡。
“不过也有例外,”小景笑道:“小慈姐和开咖啡馆的蒋先生就很熟。”
汤慈被咖啡呛了一下,捂着嘴唇说:“别乱说,我和蒋征只是朋友。”
小景耸耸肩:“经常见面的朋友。”
盛毓拉开椅子坐下,撩起眼皮看汤慈:“关系挺好。”
汤慈咽下咖啡含混地应了声,朝墙上的时钟瞄了一眼,站了起来了:“到时间了,我去叫大家开会。”
盛毓指尖点着桌面,看着她急匆匆出门的身影,眯了一下眼睛。
/
六月伊始,沉寂良久的大学宿舍群因一条结婚邀请炸开了锅。
梁月和相恋八年的男友在首都定居结婚,邀请她们三个去参加婚礼。
婚礼时间在周五,为了不影响工作,她提前三天就和齐祖请了假。
她原本以为齐祖又会趁机刁难,哪想他竟爽快签下假条,不过看她的目光比之前更加不屑。
汤慈没空在意,为了空出周五这一天,她得连续加好几天的班,当天回家就提前收拾好行李。
因为是短期出行,汤慈不打算拎行李箱,拿出双肩包替代。
她正站在床边叠换洗衣物时,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随后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盛毓前两天回了澳洲,这几天家里只有她一人,卧室的门市场开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汤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偏头朝门边看,冷不丁撞上盛毓的目光。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锋利的眉毛向下压着
,瞳孔幽深黑沉,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不知道又再生什么气。
汤慈拿着衣服的指尖蜷了蜷,喉口紧锁着说不出话,只一双眼睛惴惴看人。
盛毓绷紧的唇线松了松,问:“这次要去哪?”
他一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汤慈愣住,意识到盛毓以为她和之前一样要搬走,心下一阵慌乱,放下衣服对他说:“我去首都参加室友的婚礼。”
盛毓喉结动了动,用力捏了几下眉心:“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对不起,”汤慈看清他眼底的血丝,无措地朝他走了半步:“你在出差,我怕打扰到你就没说。”
“下次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盛毓放下手,脸色还有些沉,朝床上叠得整齐的衣服抬了抬下颌:“去几天?”
“周五早上去,周六下午就回。”汤慈捏着手指,试探着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给你买。”
“什么东西?”盛毓扯了一下嘴角,问。
“就是特产什么的。”
盛毓眸光微敛:“等你去了再联系。”
汤慈点头说:“好的。”她朝双肩包指了指,向上级请求指令般问:“那我继续收拾了?”
盛毓颔首,离开前说:“周五让项文送你。”
/
周五汤慈起了个大早,一整日坐车转车,到梁月所在的酒店时婚礼正要开幕,另外两个室友给她留了位置。
大学时她们寝室关系就亲密,毕业这几年因工作各奔东西联系才渐渐变少,但是再见面彼此还是十分熟稔,汤慈坐下来后话题就没断过。新娘带着新郎来敬酒,又是好一通寒暄。
一直到婚礼结束,她们还聊得意犹未尽,反正她们都请了假,干脆下午约着逛街,晚上一起吃个饭。
汤慈对首都的景点和美食都不了解,等两个室友确定吃饭的地点,她才在手机上搜索该商业街上的特产小吃,将链接发给了盛毓。
消息发过去她才发现,这居然是重逢后她和盛毓第一次开启线上聊天。
对话框再往上翻,是一个月前她添加盛毓时的系统提醒。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她们打车到预定好位置的老字号铜锅涮,盛毓的信息也在此时发来。
“在哪个地方。”
汤慈怔忡两秒,觉得盛毓大概是不信任她选特产的水平,要亲自上网查验,于是给他发去了地址:“这些特产都在明礼巷。”
想了想,她又有些不服气,敲击屏幕又给他发了一条:“卖特产最正宗的地方就是明礼巷,你不信的话可以上网查查。”
消息发过去没过几秒,盛毓就给她回了过来。
“我是问你在哪个地方。”
汤慈看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小字,触摸屏幕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
就好像手机里的电流,因他们毫无章法的对话,而泄露出的惩罚。
“小慈,小慈。”肩膀被拍了几下,汤慈抬头,坐在对面的周蕊嘟着嘴问她:“你抱着手机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汤慈讷讷放下手机,搓了搓被锅内热气蒸得发烫的耳朵,干着嗓子问:“你们聊什么呢?”
袁江唯笑着说:“说梁月那个对象呢,真的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听梁月说她每次出差,她对象都找机会跟过去,又是拎包又是接送,那叫一个体贴哦……”
汤慈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阖,却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看见周蕊笑着附和,她也笑着回了句:“真好啊。”
手上酥麻的感觉消散,汤慈才重新拿起手机,将定位给盛毓发了过去。
为了破除盛毓可能会来找自己的妄想,汤慈还假装遗憾地说:“这家店很好吃,可惜不能带走。”
这次足足等了十分钟,盛毓都没再回消息。
汤慈慢慢喝完一杯茶,垂着眼睛将手机放到了包里。
原来真的是她在妄想。
锅里的肉吃完,汤慈又下了两盘,火开到最大。
汤慈全神贯注听室友们讲话,铜锅中的汤水逐渐煮沸。
热气很快蒸腾而上,氤氲白气将落地窗熏得雾蒙蒙一片。
等肉片翻腾着付出汤面,汤慈垂头降低铜锅的温度,耳边蓦然响起笃笃的敲击声。
胸口猛然缩紧,她抬头朝玻璃窗外望,玻璃上的水汽也正在消散。
盛毓正站在落地窗外看着她。
对面的室友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瞪着四只八卦的眼睛,眼睁睁看着高大俊朗的男人推开门进了店,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
周蕊无声地说了句卧槽,猛拍汤慈的手臂:“这帅哥谁啊?!”
汤慈局促地回头看了一眼盛毓:“我…高中同学,盛毓。”
她的话听起来客客气气,盛同学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汤慈给他介绍完室友,又小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出差。”
汤慈“噢”了一声,先是喝了口茶,又扭头问:“那你吃过饭了吗?”
盛毓摇头,微笑看着对面两个舍友:“方便带我一个吗?”
“方便方便。”周蕊自来熟,热情地给盛毓递筷子。
盛毓接过:“打扰了。”
袁江唯看看淡定的盛毓,又瞄瞄拘谨的汤慈,笑着问:“既然是同学,那你们都是南岭人吗?”
汤慈点头。
周蕊看着盛毓的脸啧了声,问汤慈:“你们南岭什么风水啊,怎么你们班男生一个赛一个的帅?”
袁江唯回忆着问:“还有谁来着?”
盛毓调着酱料,眼皮没抬。
汤慈脑中警铃大作,情急之下,在桌抵了抵周蕊的脚尖。
周蕊沉浸在八卦里,对这一记踹毫无知觉:“隔壁诚大计算机系的系草啊,小慈她高中同学,上大学那会儿经常来找她那个。”
袁江唯想起来了:“是不是叫宋恪?”
“对。”周蕊拍了一下桌子。
汤慈僵着手脚,拨了一下锅里的食材:“牛腩熟了。”
袁江唯看着汤慈轻颤的眼睫,又朝她身边眸光微敛的男人瞥了一眼,清了清喉咙,对周蕊使眼色:“也不是很经常吧……”
周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哽着嗓子找补:“而且也不是很帅…”
盛毓却像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笑了笑,淡声对低头猛喝茶的汤慈说:“茼蒿吃么。”
汤慈不知道自己爱吃的茼蒿是何时下的锅,点头道:“吃的。”
盛毓用公筷给她夹进餐盘:“晾几秒再吃。”
“哦…”
汤慈将滚烫的茼蒿从嘴边放了回去。
席间静了几秒钟,话题转向不会出错的旅游,周蕊和袁江唯一直对西澳很感兴趣,同盛毓问了攻略后,几人又就着国内外热门的城市聊了一会儿,最后说起了首都各大热门景点。
汤慈没怎么参与话题,一直埋头吃饭,不是她不想聊,而是她几乎都没去过,因此也说不出什么。
只有周蕊和袁江唯将拍的照片拿给她的时候,她才笑着夸几句。
“这是前年在潭水公园拍的照片。”周蕊指着屏幕里照片说:“当时正在举办花朝节。”
照片中的周蕊穿着汉服,站在盛开的花灯下笑得灿烂,四周是灯盏汇聚成的银河。
汤慈被照片中热闹的氛围吸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语气带着微不可查的惘然:“好美啊,居然还有这种节日啊。”
“你不知道吗?”周蕊睁大眼:“这个节日每年都办啊,大学那会
儿咱们还一起去玩儿过呢。”
汤慈茫然地摇头:“我怎么不记得了。”
“小慈没去,”袁江唯说:“她那天在做家教。”
周蕊恍然点头:“你记得真清楚。”
袁江唯笑笑:“不用记啊,小慈业余时间不都在去打工吗。”
汤慈也想了起来了,笑道:“那天那个家教一小时三百呢。”
周蕊哈哈笑了两声:“不愧是小慈,提到钱的事这么多年都记得。”
几人又笑着闲扯了一会儿,汤慈借着去卫生间的空档去前台结账。
毕竟盛毓在,她不好意思让室友拿钱。
收银员是个临时工,对菜品不熟悉,手忙脚乱地对菜单和价格。
汤慈想到自己大学时去便利店打工,一开始也是这种情况,温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你慢慢来。”
盛毓侧目朝屏风挡着的收银台扫了一眼,放下筷子,朝对面两人问:“她大学一直在打工?”
袁江唯点头,看着盛毓平淡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将汤慈打工情况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家教、便利店收银、酒吧发传单、游乐场扮演玩偶……
大学四年,汤慈打工的经验数不胜数。
所以在同寝室的同学聊到旅游时只能沉默。
就连看到一个每年举办活动的破公园都要羡慕。
这就是她一意孤行,执意甩掉他之后的人生。
汤慈结完账回来,察觉席间的气氛微妙地凝滞。
以为是因为盛毓为人冷淡,她一走舍友们不好意思和他聊天。
汤慈鼓起劲儿,找了两个话题缓和气氛。
舍友们仍旧和她聊得畅快。
盛毓却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默。
饭很快吃到结尾,出门时,汤慈和周蕊、袁江唯仍黏黏糊糊说着话,直到网约车到达才依依不舍分开。
汤慈站在路边和她们挥手,等车走远了才失魂落魄地回头。
明礼巷亮着无数盏灯火,盛毓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巷口。
离她只有两米远。
空落落的心口被慢慢填满,汤慈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朝他走近了一步。
用很轻地声音没话找话:“我没骗你吧,刚刚那家铜锅涮是不是很好吃?”
盛毓低眸睨着她,眸光很冷。
汤慈立刻清醒过来,安安静静垂下眼睛,识趣地找台阶:“你是不是累了啊,那就快回酒店休息吧。”
“汤慈,”盛毓突然出声。
汤慈“啊?”了一声,再次抬起了脸,这次只看向他的喉结。
山峰一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盛毓问:“宋恪对你这么样?”
汤慈呼吸倏地收紧,目光又往下低了低:“还可以啊。”
盛毓忽然靠近,捏着她的下颌上抬,自上而下睨着她:“还可以他看着你打四年的工,他就是这么做你男朋友的?”
他表情明明平静,可汤慈觉得他就是在发怒,只好温吞地扯谎:“打工那会儿已经分手了…”
盛毓却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幽深的眼睛血丝蔓延。
汤慈难以忍受被他这样盯着,慌不择路地抱住了他。
手臂松松环绕在他背后。
脸颊轻贴在他的胸膛,哽咽声音说:“对不起,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盛毓却不给她靠近的机会,握着她的后颈拉开距离,盯着她微红的眼睛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汤慈吸了吸鼻子,轻声问:“什么?”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第53章
汤慈看着他没动,思绪游离在状况外,几秒钟后才回神。
盛毓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那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比起表白,更像交易。
“为什么呢?”汤慈不解地小声问。
盛毓皱眉捋了把头发,低嗤着说:“大概是不甘心?”
汤慈明白了,盛毓这么骄傲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存在背叛的。
她曾经背叛过他,因此他现在要她偿还。
很合理。
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汤慈平静站着,视线看着盛毓身上挺括的衬衣,因为穿了一整天,手肘处叠着几道皱纹。
她指尖动了动,没有越界去抚平他的褶皱,缓缓眨动了一下眼睛,停了几秒钟才问:“那你不找喜欢的人了吗?”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办。”盛毓也想起这事,双手插进兜里,平直地说:“先解决你和我的事。”
“恋爱期两个月,时间一到,任何一方想退出就结束。”他没有思索就给出了游戏规则:“同意吗。”
汤慈在这一刻有了他是商人的实感,感情与他而言像是游戏,不仅能轻易制定规则,还能保证游戏双方公平公正。
她迟钝地点头。
“那就从现在开始。”盛毓势要将公平进行到底,又问她:“可以么。”
汤慈大脑一片混沌,被他的话带着说:“可以。”
“回酒店把航班改签到后天。”
汤慈攥着手指,不解地看着他。
“恋爱应该做什么?”盛毓挑眉,难得耐心地问。
汤慈抿了抿唇:“约会?”
“你想好去哪,”盛毓抬手将她肩上的书包拿到自己手里:“明天带你去。”
/
盛毓对她选的连锁快捷酒店不甚满意,在狭小的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时,拒绝了酒店免费赠送的临期牛奶。
进电梯时汤慈有些遗憾地朝那盒牛奶瞥了一眼,盛毓按上电梯门:“想喝?”
电梯镜门映出两人身影,盛毓站她不远不近,肩上挂着她的双肩包。
他语气正常地好想他们是正常恋爱的情侣。
汤慈不自然地低了低眼睛,轻声道:“没有。”
盛毓比她晚预定一天,房间比汤慈高一个楼层。
汤慈先到,电梯门一开,伸手朝他要包:“给我吧。”
盛毓把双肩包肩带放她手上,绅士地拦住了敞开的电梯门。
汤慈走出电梯,捏着房卡去看墙上的房号指示牌。
盛毓突然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汤慈。”
汤慈转头:“嗯?”
他手臂还拦着电梯门:“你和宋恪约完会也一句话都不说?”
汤慈愣了一下,捏着指尖瓮声说:“晚安。”
“就这些?”盛毓抬眉,像是不信。
汤慈加速转动脑筋,想不出所以然,束手束脚站着。
盛毓微微躬身,将额头递了过来。
看着他光洁的额头,汤慈心口重重一跳,嘴唇快速在他额头碰了碰,又倏地退出一米远。
“好了。”
盛毓抬起身,手臂顺便也收了回去:“以后别等我提醒。”
汤慈低低唔了一声,等电梯门彻底阖上,才在电梯嗡嗡低鸣声中搓了把发烫的脸颊。
梦游般回了房间,汤慈在床上辗转反侧至凌晨,困意才终于压制住胡思乱想的大脑,让她短暂地睡了几个小时。
睡眠的缺失,让她早上到餐厅时比平时迟钝很多。
以至于盛毓端着餐盘坐到她旁边喝完了一杯豆浆,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早上好。”汤慈忙主动打招呼。
盛毓掀了一下眼皮,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早。”
汤慈咬着豆沙包问:“你没睡好啊?”
“加班。”这下连眼皮都不抬了。
汤慈捏着包子顿了一下,很体贴的说:“辛苦了。”
吃完饭,盛毓连着她的餐盘一并放回水池,拧开水龙头洗手,汤慈跟到他身后,抽了张纸巾等着递给他。
“想好去哪没?”盛毓洗完自然地接过纸巾,边擦手边问。
“去潭水公园吧。”汤慈说:“我昨晚搜攻略,网上说花朝节还没结束。”
盛毓将纸巾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拿出手机打车:“走吧。”
他说着把手臂朝她递了递。
汤慈愣怔一瞬,小心翼翼抱住了他的手臂。
盛毓这才迈步出了餐厅。
因为没有旅游经验,汤慈搜攻略时只看了游玩项目,客流量这类数据完全没有参考。
因此一到潭水公园门外,她就被眼前排队的长龙所震惊。
“人好多啊。”
盛毓朝景区大门扫了一眼:“我去问问有没有优速通。”
“什么是优速通?”汤慈扬起脸问。
“加钱的快速通道。”
“人好像也不是很多…”汤慈扯着他的衣角:“而且排得也很快…”
盛毓轻哂:“那就排。”
被攒动的人群前后挤压了半小时,汤慈确定自己只挪动了五十米,忍不住烦躁地皱起了鼻梁。
“还排么。”盛毓表情淡然。
汤慈面如菜色,乖巧道:“这次听你的吧。”
“可以,但进去以后也要听我的。”盛毓淡淡道:“你确定要听?”
汤慈本来在犹豫,被排在前面的小孩拐了一肘子后立刻点头:“确定确定。”
快速通道几乎不用排队,他们只用五分钟就进了园区。
潭水公园很大,一共分了五个园区,每个园区都有不同的游玩项目。
园区内肆意开着的绣球和金鱼草组成绚烂花海,点缀着每一处亭台流水,随处可见穿着汉服的女孩穿梭其中。
这场景太美,汤慈扭着脖子新奇地看。
路过租赁汉服的店铺,盛毓停下了脚步:“去试试。”
汤慈下意识就要拒绝,想到进园区时盛毓说的话,又暗暗咽了下去,加上确实心动,她清着嗓子说:“那就去看看。”
盛毓看着她眼底闪过的一丝雀跃,率先进了店内。
汤慈在琳琅满目的汉服里挑花了眼,最后在一套鹅黄交领襦裙和一套淡蓝齐胸襦裙中拿不定主意。
店员提议:“要不要去问一下男朋友?”
汤慈侧目朝沙发上瞄了一眼,那里坐着好几个等女朋友的男人。
盛毓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戴着耳机打电话。
汤慈刚要收回视线,盛毓就掀眸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蓝色。”
店员捂着嘴笑了一下:“您男朋友看着冷淡,实际上时刻关注着你呢。”
明知道盛毓只是偶然看过来,汤慈还是有些赧然,拿着那套蓝色的襦裙去了试衣间。
裙子试完后,大小长短都合适,汤慈从试衣间出来让化妆师进行下一步妆造。
化妆和做发型的老师手法都极为熟练,十分钟后造型就初见端倪。
画眼妆时,汤慈全程闭着眼,等画完一睁开,就在镜子中对上盛毓的目光。
脖颈刚一动,化妆师就扶住了她的下巴:“马上就好了哦,先别乱动。”
汤慈垂下眼睛不再乱动,只有发簪上的金色吊坠簌簌坠在颈间。
盛毓看着那截被金光覆盖雪白的颈子,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化妆师在她眉间描画完最后一笔,离远了一看,啧啧称赞:“仙女。”
汤慈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化妆桌前站起来时,盛毓也同样从后面的沙发上起身。
她将裙摆放下,局促地看着他:“还可以吗?”
“还行。”盛毓收起手机,一闪而过的屏幕上是拍照界面,应该是不小心误触。
汤慈提着裙角“哦”了一声。
穿着及地的襦裙不方便玩机械项目,他们就随人群去景色好的山上溜达。
半山腰处布着瀑布景观,翠绿松柏和一汪清泉相映照,远远看着分外雅致。
走近了看,池中还游着几尾锦鲤,汤慈走过吊桥,到石阶上去看。
盛毓接到工作电话,站在桥下抬眼盯着那抹淡蓝,时不时对着听筒回几个字,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汤慈正兀自低头赏鱼,冷不丁被人贴着衣角合了张照。
原来有游客将她误当成了景区的npc。
汤慈才摆着手和上一个游客解释清楚,下一个不明所以的游客就站到了她的旁边。
咔擦咔擦的拍照声中,游客们居然自觉排起了队,喜气洋洋地谈论着和仙女npc合照时摆什么姿势。
汤慈解释不清,只好尴尬地当起了背景板。
眼见队伍越来越长,汤慈抹了抹额角的薄汗,可怜兮兮看向桥下的盛毓。
“先这样。”盛毓挂断电话,走到正对汤慈身下的石阶,抬了抬手指:“跳下来。”
汤慈“啊?”了一声,下意识握紧了栏杆。
盛毓朝她伸出手臂:“别怕,我能接住你。”
汤慈侧目朝长长的队伍扫了一眼,对下一个游客说了声抱歉,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等身体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汤慈才睁开双眼。
鼻尖微不可查地在他肩上嗅了嗅。
很淡的清冽雪松气息,是须后水的味道。
和从前不一样了。
汤慈从他身上下来时,惘然地想。
身后的游客不明所以,发出叽叽喳喳的谈论声,汤慈忙拉着盛毓的手下了山。
“连个陌生人都拒绝不了?”盛毓扫了一下被她抓着的手,淡声问。
汤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忙松开他的手:“别人都站过来了还怎么拒绝啊…”
盛毓眸光暗了暗:“你也就对我硬气。”
/
吃完午饭,为了方便玩项目,汤慈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几个园区都逛遍之后,天色渐渐暗下来,园内每条街道都亮起了形状各异的灯展,音响里传出清婉的琴声在风中摇曳。
公园开设了看灯的票,因此晚上的游客比白天还多。
排队去看表演时,汤慈原本和盛毓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走着走着就被人群挤得挨在了一起。
垂在身侧的手背随着走路晃动,不时地和盛毓指尖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细小的电流从相触的皮肤上蔓延,渐渐汤慈连手臂都觉得发麻,眼睫似是承受不住眼皮的重量,轻颤着垂了下来。
流光溢彩的灯饰再也看不见,她眼前只有脚下漆黑的青石板路。
皮肤再次相触的时候,汤慈很轻的动了动手指,指尖刮蹭到了盛毓柔软的掌心。
她一下惊醒过来,指尖倏地蜷进了手心。
盛毓低眸朝她看过来,直接抓住了她的手:“别乱碰。”语气责怪。
汤慈低低地“噢”了一声,手指没再乱动。
盛毓却忘了放开她的手。
一直到出了公园,到了盛毓选的酒店的大堂,两人的手都还牵着。
穿着职业套装的前台笑着问好,看到两人的动作,温声问:“大床房可以吗?”
“可以。”盛毓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没说话,可能是因为太困而走神。
一直到回房间洗完澡,汤慈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穿着睡裙站在床尾没动。
盛毓穿着浴袍走出来,在她面前的床沿上坐下,伸手帮她整理抓得凌乱的裙摆,慢条斯理地问:“按照你之前的恋爱,下一步该做什么。”
汤慈细细地呼吸,想着在网络上浏览到的乱七八糟的信息,昏头昏脑地问:“要我帮你吗…”
她这么说着,却一动也不动。
盛毓黑沉的眼睛眯了一下:“我没宋恪那么道貌岸然。”
“我更习惯先付出再拿回报。”他说着轻拍了拍汤慈的腿侧:“自己打开。”
第54章
汤慈无意识屏住了呼吸,圆润眼睛顿顿望着他。
眉毛轻皱着好似在考虑一个颇为严肃的问题。
盛毓显然没有等待的耐心,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身前。
睡裙的褶皱已经被抚平,垂顺地坠在女孩身上,被清瘦的骨骼撑出几处弧度。
盛毓手指按在其中一处,指尖收拢,柔软的布料就被他攥在了掌心。
汤慈猛地醒过神,垂着的双手抬起,推他的肩膀:“衣服不能脱…”
盛毓眸光微敛,看着她一寸寸松开指尖。
……
汤慈还保持着双手按在他肩上的动作,腿却有些站不稳,吐息比平时要重。
盛毓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在她发烫的脸颊上摸了摸:“谈恋爱要知道索取,知道了么。”
汤慈哑声张了张嘴,含混地唔了一声。
搁在床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汤慈抬眸看过去,是她的手机。
盛毓仍将她圈在怀中:“帮你拿?”
汤慈点了点头。
盛毓伸手将她的手机拿了过来,还没交给她,手机又震动了一声,屏幕随之亮起。
来信人是宋恪。
盛毓睫毛沉沉压下,握在她腰间的手松开,把手机撂到了她手中。
“他找你。”
手机金属边框冰凉,很快被她掌心温度暖热。
盛毓神色厌倦地起身去到浴室,门一关很快再次响起水声,汤慈看了一会儿那扇磨砂玻璃门才打开手机。
宋恪给她发来一则一中谢师活动的宣传,并问她要不要去,去的话可以和他一起。
关闭和他的对话框,汤慈才发现江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给她发了同样的消息。
活动在下个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汤慈想着到时候应该有空,就答应了两人。
为了方便联系,汤慈还拉了一个小群。
时间已经很晚,三人又在群里聊了几句,就各自说了晚安。
浴室里的水声还未停。
汤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贴着床沿钻进了被窝,过了几秒又倏地坐起来,红着脸下床去包里翻出内衣,跑去另一个浴室换好才又躺回了床上。
一番折腾,汤慈被困意席卷,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睡觉沉,只在梦中模糊地感觉到腰间有什么东西箍了她半宿,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沉稳的心跳。
但一早醒来,她仍老老实实睡在床沿边。
盛毓已经起床,通过被子的翻动痕迹,汤慈看出他们昨晚睡觉时起码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不存在贴近的可能。
汤慈怔忡两秒才起床,因自己不切实际的梦境而懊恼。
/
设计图修修改改终于定稿,装修一开工,长宁区和滨州区的两个酒店同时动工,汤慈工作之余还要经常去现场。
这天汤慈一到现场就看到大门处有人聚集,走近一看,是施工队和旁边的商店老板因装修起了争执。
长宁区是老城区,中心地带虽繁华,但楼宇鳞次栉比,街道布局杂乱无章。
云栖买下的地曾经是有名的俱乐部,现如今荒废已久,一旁的商店街倒是一派欣欣向荣。
这家商店和云栖的院墙紧隔着一个墙壁,上下两层楼,一楼做生意二楼用来住,盖的时候不规整,二楼比一楼多出一截,而这一截正巧就挤进了云栖的地界。
现如今云栖动工,必须将这多出的一截房子拆掉,但这么一拆商店一家就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那老板年纪看着约莫六七十,头发花白,但讲话条理清晰,不求保留房子,只是想恳求他们晚一个月再拆。
施工队长叉着腰皱眉,嗓音粗嘎:“老人家,我们工程队没有延长工期的权利,你跟我们说也没用啊。”
老板推了推老花镜,急切道:“那我该去找谁?”
队长不想揽事,朝院内云栖的招牌努了努嘴:“你去他们办公的地方问问吧。”
老板看了眼招牌,立刻叹气道:“我去找过,人家说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队长摊摊手:“那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老板浑浊的眼睛看着有些红,朝他拱手道:“您帮帮忙,帮帮忙,就一个月,我们找到住的地方你们再拆行不行?”
队长于心不忍地叹了声气,表情为难:“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得罪不起老板,真的帮不上你。”
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年迈的老板顾不上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摘下眼镜擦了擦通红的眼眶。
气氛倏尔沉重下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有老板哽咽的抽泣声。
汤慈踟蹰片刻,将一包纸巾递给了老板:“您别着急,我试着帮您问一下,看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老板接过纸巾,看着她年轻的脸庞,面上虽欣喜,语气却迟疑:“姑娘,谢谢你,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汤慈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还是说:“我先去问问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队长和汤慈已经熟悉,老板一走,他就不解道:“汤老师,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你揽它干嘛?!”
他说着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据说云栖这位盛总为人冷漠,你就别去撞这个枪口了。”
汤慈表情怔了一怔,笑着说:“没这么可怕吧。”
/
汤慈到滨州府顶楼的会议室时,项文正抱着文件出门,看见她意外地笑了一下。
“汤小姐,您找盛总?”
汤慈点头朝门内侧目:“他在忙吗?”
“盛总正和一个合作商聊工作。”
汤慈“噢”了一声,转身作势要和他一道下楼:“那我在大堂等他。”
项文很轻地欸了一声,展臂虚虚将她拦了拦:“您直接进去就行,盛总在办公室,打扰不到。”
汤慈犹豫:“不太好吧。”
项文用一种“你相信我”的表情看着她:“没什么不好的,您去就行。”
见他一再强调没事,汤慈只好推门进了会议室。
滨州府的会议室修建的和普通公司差不多,区别就是非常大,大厅的办公区域有一些人在办公,里面的办公室关着门,想必盛毓正在里面。
汤慈在大门边的休息区坐了下来,不知道盛毓会聊多久,她干脆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办公。
约莫过了半小时,办公室的门开了,有序的脚步声中响起一道中年男性的声音。
“还记得我女儿吗?上次慈善晚宴上见过的。”
盛毓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跟你一个学校毕业的,说是在学校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中年人笑道:“是不是很有缘分?”
盛毓轻哂:“林叔,您有什么话就直说。”
中年人也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吧,我那女儿对你可是上心得很。”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大门处,自然也看到了坐在休息区的汤慈。
盛毓似是没想到她会来,愣了一下,嘴角随之扯动。
中年人指指汤慈:“你还有客人?”
不等盛毓说话,汤慈率先站起来表明来意:“盛总,我来跟您聊一下长宁那边装修的事情。”
盛毓的嘴角压平:“说。”
汤慈简单将商店拆除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最后轻声问:“拆除的时间真的不能再往后延一延了吗?”
盛毓眯了一下眼睛:“项目有固定工期,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汤慈咽了咽喉咙:“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盛毓还没说话,中年男人嗤笑道:“现在的员工都是怎么回事,一点破事居然都要亲自打扰老板。”
汤慈拎着电脑包的指尖收紧:“抱歉,打扰您了。”
“站住。”
盛毓脸色很不好看,大概是因为她自顾自来求情的原因。
汤慈脚步停下:“您还有事吗?”
“快下雨了,”盛毓不由分说地将她手里的包拿了过去:“一起回家。”
中年男人瞬时瞪大眼,尴尬地笑了声:“盛总,这位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盛毓不置可否
地睨了他一眼:“林叔,您请便。”
电梯缓缓下行,玻璃幕墙外是暗淡下来的天色,薄薄的乌云铺满天际。
轿厢内的气氛也似暴雨前的闷燥。
两人谁都没说话。
汤慈看着外面的霓虹。
余光瞟到盛毓拿着手机回信息。
刚刚那件事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汤慈倏尔想起高中时,盛毓骑车载她回家的那个夜晚。
她去扶摔倒在地的卖花的老人,盛毓骂她多管闲事,可最终将车子扶起来的人是他,偷偷往老人包里塞钱的人也是他。
这么一件小事。
他恐怕早就忘了吧。
汤慈想得出神,出电梯时没注意到盛毓停下来的脚步,直接撞在了他身上。
“生我的气?”盛毓将她堵在电梯外狭小的通道口,低眸问。
汤慈知道自己没资格,低着头说:“没有。”
盛毓捏着她的下颌逼她抬头:“你知道我没错。”
汤慈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瞳孔,呼吸稍顿:“我就是…觉得你变了。”
盛毓脸色很沉,松开她走进夜色里:“或许你从来就没了解过我。”
/
汤慈预约了周末去医院例行复查,顺便补充一下吃完的药。
早上出门前,她和盛毓在客厅撞见,盛毓最近加班严重,几乎每个周末都没有空闲。
“去哪?”盛毓问。
上次短暂的争执已经过去了三天,她和盛毓相处时莫名变得客气,像是隔了一层薄膜。
“去医院复查。”汤慈说着将接满水的杯子放进包内。
“复查什么?”盛毓系衬衫扣子的动作停下。
汤慈抓着托特包的肩带说:“例行复查。”她抿了抿嘴唇,语气缓了下来:“没什么事的。”
盛毓不置可否地点头:“送你?”
怕耽误他工作,汤慈拿出手机:“我打车就行。”
盛毓没回答,从衣架上扯下西装外套,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
汤慈哽着喉咙跟上。
大门外,盛毓已经将外套穿好,按下电梯下行键。
“这个时间怎么都打不到车啊…”汤慈关上大门,把手机放回包里咕哝道:“不然还是你送我吧?”
电梯门打开,盛毓走进去:“小区门口通地铁。”
“……”
汤慈垂着脑袋跟进去:“对哦,我差点儿忘了。”
盛毓拿着手机站在电梯门边处理公务,电梯在一楼停靠时也没让开。
电梯继续下行,到达停车场。
他这才收起手机抬脚出去。
汤慈惴惴走在他身后,指尖在口袋里蜷缩着。
到了车边,盛毓先是拉开副驾驶的门,才绕过引擎进了车内。
汤慈握着车门上车时偷偷地提了一下嘴角。
轿车停在附院西门前,汤慈拎着包下车,盛毓在车内问:“几点检查完?”
“大概十二点。”汤慈关上车门,转过身很乖地对他说:“你来的话还是在西门。”
盛毓微挑起眉梢,从窗内伸出手在她嘴角蹭了一下。
汤慈睁圆了眼睛:“?”
盛毓好整以暇地说:“你脸上沾了牙膏。”说完他轻点油门,轿车从医院大门驶离。
留汤慈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抬手在他触碰过的地方用力搓了搓。
汤慈照往常一样将各项数据检查完,拿了药就往朝大门外走,经过门诊大楼的花坛时,忽地被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住。
她转过头,在刺眼的阳光下看到一个低矮瘦小的中年女人。
汤慈怔了几秒才认出是秦玲,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形容枯槁,和从前身材丰满眼冒精光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慈。”秦玲又叫了她一声,手中提着一个装检查单的文件袋,快步走到她跟前。
汤慈看清她刻意的谄笑,想到她曾经的所作所为,喉咙犯上阵阵恶心:“有什么事?”
“我今天来检查身体,看见你吓了一跳,比以前更漂亮了,”秦玲像是没发觉她的排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之钱你爸抛下你,我劝了好久,哪想他根本就不听我的……”
她说着居然真的挤出几滴眼泪。
汤慈眉心皱紧:“没事我先走了。”
秦玲立刻用双手紧紧攀着她的手臂:“小慈,你不能走啊,看在这么多年的亲情面前,你得帮帮我啊。”
“我跟你没亲情,无论什么忙我都没义务帮你,”汤慈忍着恶心甩开她的手:“你有时间在我面前哭不如去求汤建伟。”
秦玲脸色一下变了,咬牙切齿地说:“你爸就是个混蛋,他自己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把我辛辛苦苦攒的钱都拿走了,现在人影不见一个,就连小宝也是他害死的!!”
她说着牙关开始打颤,手指不停地捋动文件袋,眼睛紧紧盯着汤慈。
汤慈被她盯得心口发紧,攥紧托特包的肩带:“你早就知道他是个混蛋,是你自己非要跟他的。”
秦玲扑哧笑了出来,语气阴冷:“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傍你爸的行为,但你还不是和我一样,靠傍男人生活。”
汤慈不想再听她的疯言疯语,绷紧嘴唇离开。
秦玲却不依不饶地叫嚷起来:“我早上看见一辆豪车送你来的医院,是那个盛家大少爷吧。”
汤慈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急促地转身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谁不知道你高中就跟他搞在一起了。”秦玲眼里闪过鄙夷,耸着肩说:“我跟你爸走后,你直接就搬到他家了吧。”
“真要论起来你们的关系比我和你爸更肮脏,但结局都一样,”秦玲朝她一步步逼近:“等他哪天玩腻了,你就是被扫地出门的命。”
烈阳当头照着,汤慈却浑身发冷,她动了动嘴唇,想辩驳,却找不到任何证词。
风中鼓动着刺耳的嗡鸣声,身后忽地响起一道沉冷的嗓音:“汤慈。”
汤慈讷讷转头。
盛毓迈着大步朝她走了过来,走近了,宽大的手掌将她拢进了怀里。
秦玲彻底僵住,扭曲的五官抖动着看向来人。
盛毓微眯着眼睛,看秦玲像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她跟你还真不一样。”
“我们家她说了算,所以真要扫地出门——”他一字一顿地说:“那也是她扫我。”
第55章
穿过被烈阳暴晒的花坛,到了医院外布满阴凉的街道,汤慈的双手才回暖。
不算宽阔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她的肩膀被行人撞到,脚下随之一个趔趄。
盛毓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放下来,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隔着衣物感受到他的体温,汤慈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
她虽然明白盛毓和秦玲说的那一番话只是为了帮她出气,但被他这么护着,心口还是止不住地发酸。
就好像她真的有家了一样。
盛毓拿出车钥匙开门,低眸扫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没什么,”汤慈摇了摇头,坐上车才想起来道谢:“今天谢谢你。”
盛毓打着方向盘:“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
听着他这句仿佛天经地义的话,汤慈抓着安全带的掌心收紧,心底倏忽升起一股冲动,想问他“以后”的期限有多远。
可话到嘴边,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妄想,又将话咽了下去,只点了点头。
/
简川每年夏天都会组织一次团建,今年定在离南岭不远的光霞镇。
出发的前两天,何骁灵机一动给盛毓发去了邀请信息,想趁机和他维系一下关系。
他知道盛毓忙,也懒得和无关紧要的人社交,因此他只是抱着一个寒暄的目的,没想着盛毓会答应。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盛毓就给他回信息。
单单两个字——可以。
何骁心想应该是云栖近期不忙,不然盛毓这么个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哪有闲心团建。
汤慈晚上回家看到盛毓在沙发边收拾行李的时候,才知道他公司也去光霞镇。
她有些意外地顿住脚步,温声问:“你这几天不忙呀?”
盛毓利落地合上行李箱:“还行。”
汤慈“噢”了一声,提醒他:“光霞镇昼夜温差大,你记得带一
件厚外套。”
盛毓点头。
汤慈拿水杯喝了口水,准备回房间,又想到什么,转头对他说:“保温杯也记得带一个吧,可以接热水喝。”
“还有别的要注意么,”盛毓眉稍挑起,嘴角似乎有丝笑意:“汤老师——”
汤慈呼吸稍顿,想到高中补习那会儿,盛毓就总爱叫她“汤老师”。
语调和现在一样,多是不正经的,带着点轻狂的少年气。
汤慈清了清喉咙,趁着耳根的热度没蔓延到脸上,干巴巴应了声“没了”,就慌里慌张地回了卧室。
/
好为人师的汤慈在出发当天发起了烧,但她并未在意,照常洗漱吃饭,出门前被盛毓瞧出了端倪。
“自己发烧都不知道?”盛毓手背贴着她的额头,蹙眉问她。
“啊…我知道的,”汤慈把滑落到手臂的双肩包肩带朝上提了提,语气轻松:“没事的,一点小病而已。”
盛毓冷哼一声,把她双肩包脱下来拿到自己手里:“不去了。”
“不行。”汤慈愣了一秒,去抢自己的包:“公司都订过酒店了。”
一年一次的团建于她而言就是免费的旅游,汤慈不想浪费这次薅公司羊毛的机会。
盛毓从医药箱里翻出温度计,在她额头上测了一下,见数值不高,勉强同意出门,但双肩包一直到高铁站才还给她。
进站时汤慈找借口先去了趟便利店,等盛毓走远后才出来,因此到休息区时,没人发现他们是一起来的。
光霞镇就在南岭市的周边,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一出站,度假山庄的商务车就将他们拉进了景区。
到酒店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大家都和相熟的人拼房,小景直接跑来贴在汤慈的身边。
“小慈姐,咱俩住一个房间吧。”
汤慈刚想答应,几步开外的盛毓突然说:“你自己住。”
他话一落地,大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云栖的员工由于在公司见过汤慈,因此对盛毓和她的关系心知肚明,但这涉及到总裁的隐私,他们只敢用眼神偷偷八卦。
简川的员工只知道汤慈和盛毓是同学,因此个个睁大了双眼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瞟。
汤慈被看的脸热,强装镇定问:“为什么啊?”
“你发烧想传染给别人?”
汤慈“唔”了一声,把口罩戴好,对小景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我还生着病呢。”
小景摆手说:“没事。”给她挑了间单人房后,又突然反应过来:“盛总怎么知道你生病了?”
汤慈慌了一下,想了一下说:“早上碰到聊了两句。”
小景不疑有他,她们各自将行李放回房间,就约着去餐厅吃午饭。
度假山庄设有各类游乐项目和咖啡厅,吃完饭大家就各自结伴去玩。
汤慈和小景对游玩不感兴趣,从餐厅出来就窝进了咖啡厅,边喝咖啡边看幕布上播放的老电影。
陆续有玩回来的同事加入她们,人一多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闲扯起来。
落地窗外的酒店工作人员正往树上绑彩色气球,远远看着红橙黄蓝各色气球和山间繁茂的绿意融为一体。
看到眼前的景色,有人想起来什么,看着汤慈问:“诶,你是京大毕业的对吧?”
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汤慈茫然地点头。
“我记得京大百年校庆的时候在礼堂门前放了好多气球,那场面超震撼。”
小景也记得:“当时都上热搜了,好多人专门去打卡。”
汤慈自然记得,当时正是毕业季,她那天还代表院系在礼堂进行了演讲。
她点头道:“那天确实来了很多游客,食堂的饭都供不应求了。”
原本正和人说着话的项文忽然转过头来,表情有些疑惑:“什么样的活动?”
项文大学在国外就读,国内很多资讯他都不清楚。
汤慈在网盘里找到那天的照片,将手机屏幕递给他看。
项文看到照片立刻露出讶然的表情:“盛总总部办公桌上就有张类似的照片。”
汤慈眸光微动,刚想问什么,咖啡厅的门铃响了起来。
盛毓和何骁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围在一起,何骁笑问:“这么热闹,大家聊什么呢?”
项文眼球动了动,指着汤慈的手机屏幕问:“盛总您来看一下,这和您办公桌上的照片好像。”
盛毓向服务员要了杯冰水,低眸朝手机里的照片扫了一眼:“是挺像。”
汤慈握着马克杯的手指收紧了:“你自己拍的吗?”
盛毓挑眉喝水:“网上找的。”
汤慈紧缩的心口放松下来,惘然“哦”了一声。
/
汤慈如果提前知道每个温泉之间没有隔板的话,她吃完晚饭就会直接回房间睡觉。
这样她就不用裹着浴袍站在温泉池边游移不定。
离她稍远的池内坐着几个谈笑的男同事,近处的池内的女同事正纷纷劝她下水。
“都是成年人,害羞什么嘛。”
“就是就是,一下水谁还看得到谁啊。”
汤慈左右瞄了瞄,确定没有盛毓的身影,心一横,把浴袍解开,露出里面穿着的连体竞速泳衣。
小景哭笑不得:“小慈姐,你穿这么保守还纠结什么啊。”
汤慈在温泉内的台阶上坐好,嘴硬道:“我只是有点儿不习惯。”
淡定泡了十分钟,又有人进来,汤慈立刻有些坐不住了。
盛毓大概是刚洗完澡,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上半身肌肉块垒分明,肩膀宽厚,腰身精瘦。
他就这么从光线昏昧的石板路走出来,莫名带着股隐秘的欲念。
几个女同事夸张地捂着嘴大叫,氤氲泉水被拍得溅出池外。
盛毓听到她们的动静,路过时低下了眼睛。
汤慈安静坐在池中,抱着保温杯低头喝水。
盛毓在坐着几个男性的池边停下脚步,解开浴袍随手扔在了衣架,骨节分明的大手按着池沿下了水。
汤慈耳边又炸起几声压抑着躁动的惊叫。
“看到盛总那双手了吗?!好绝。”
“掌心好大…”
“手指好长…”
……
温泉水温度太高,泡得人口干舌燥,汤慈又抱着保温杯喝了几口水。
脑海中却难以抑制地浮现盛毓的手指,她用力摇了摇头也没能将邪念驱赶。
周围同事声音越来越低,话题也更为私密。
小景喝水间隙,看到熟成虾子一样的汤慈,大惊失色道:“小慈姐!你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汤慈闻言摸了摸脸,被自己皮肤的温度吓到,怔怔道:“可能是又发烧了。”
小景在她额头探了一下,皱眉:“应该是,你快回去休息吧,别泡了。”
汤慈点点头,从池内出来,裹上浴袍就离开了,没敢朝里面的浴池看。
到房间后,脸上的热度已经消散,她便去浴室洗了个澡。
换好睡裙,吹干头发,汤慈从浴室出来。
笃笃。
大门这时被敲响。
以为是小景,汤慈直接拉开了门,和门外站着的盛毓对上视线。
他换了身休闲服,漆黑短发搭在眉尾。
这会儿看着像一个男大学生。
汤慈朝内让了让,问了句废话:“你不泡了吗?”
“嗯。”
盛毓等她关上门,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把:“还有点烫,吃药没?”
“没有呢。”汤慈塔拉着拖鞋,从包里翻出药盒。
盛毓从她手中拿了过去,下颌朝床一抬:“去躺着。”
汤慈说噢,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眼睛跟着盛毓烧水、冲药,忙来忙去。
最后他甚至还往盛满药的杯子里插了根吸管。
忙完后,他走到床沿坐下,先是给了她一把药片,等她服下去后,才将杯子塞到她手里。
水偏烫,汤慈就着吸管喝了两口药,干哑的喉咙一阵灼烧,眉心立刻揪了起来。
盛毓伸手在杯沿上试了试温度:“烫到喉咙了?”
汤慈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嗯。”
“张开嘴我看看。”
汤慈犹豫了两秒才张开。
盛毓就着顶灯看了眼:“扁桃体发炎了。”
汤慈阖上嘴巴,语气稍顿:“可能是因为中午没休息。”
盛毓颔首,在她脑袋上揉了把:“那就早睡。”
他话说完,两人都没动。
汤慈看着他平淡的眉眼,蓦然想起什么。
她屏着呼吸,手掌将身体撑起来一些,小心翼翼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盛毓眸光微敛,像是被她
的动作取悦到,指尖轻点床沿:“你今天生病,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想要什么。”
汤慈怔了下,想到自己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抱着被拒绝的预设,鼓起勇气问:“可以抱着睡一会儿吗…”
盛毓没动,问:“为什么。”
汤慈心口重重一跳,视线瞥到窗外又收回来:“外面的路灯很暗,我有点怕。”
盛毓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嫌她麻烦,但他还是同意了。
他掀开被角躺进来,指尖朝她勾了勾:“过来。”
汤慈垂着眼睛,爬到离他一寸的距离躺了下来,手臂轻轻搭在他的侧腰。
就这么干巴巴躺了一会儿,盛毓嫌姿势不舒服,侧了侧身体,手臂也顺势拢住了她的背。
汤慈的脸颊一下挨上他的胸膛,隔着棉质T恤,能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在她的耳膜里规律地鼓动着。
汤慈呼吸乱了套,胸脯迭动的频率加快。
她抿紧了嘴唇,脸颊朝后错了错,试图离开盛毓心跳声覆盖的范围。
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引来头顶一道不悦的声音:“睡不着?”
汤慈不动了,屏着呼吸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一点,我下午喝了咖啡。”
话音消失,她就感觉到盛毓修长的手指滑入她的发间,微凉指腹擦过她头皮,带起一阵阵微小的电流。
汤慈哑着声音问:“怎么了吗?”
盛毓指尖顺着她的头发向下,握住她的脖颈后微微上抬。
汤慈从他怀中仰起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幽沉瞳孔。
盛毓柔软的指腹捻着她后颈坚硬的颈骨,低沉的嗓音拖地轻缓:“睡不着就做点别的。”
汤慈浑身的神经都聚集在被他把玩的那一小块骨头,混沌不清地问:“什么…”
“奖励你有需求就提。”
盛毓终于放弃她被揉捻地发红的颈子,掌心向下握住她的膝弯,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这次用嘴帮你。”——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56章
生病不仅让人行动变得迟缓,就连思考能力也停滞不前。
汤慈还没反应过来盛毓的话,就被他哄着抓住了堆叠在腿边的睡衣裙摆。
意识到他下一步的动作后,汤慈猛然惊醒,腿脚下意识挣扎,杂乱无章地蹬在他的肩膀。
盛毓喉咙发出一声嘶,伸手将她行凶的小腿按住,身体朝她倾轧下来。
……
汤慈目光失焦地看着昏沉的天花板,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才缓慢眨了眨眼。
她移动视线,看到盛毓正坐在床尾抽纸巾擦脸。
浑身的皮肤腾地一下烧起来,眼眶都开始发烫,汤慈趁着盛毓顾不上自己,胡乱理了理乱七八糟的睡裙,下床去浴室。
才踩着拖鞋走了两步,酸软的小腿一个打颤,她整个人朝地板上扑了下去。
身体陡然失重,汤慈哑着嗓子啊了一声,腰就被有力的手臂抱住。
盛毓将她捞起来稳稳放在了地上。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汤慈红着耳朵拨开他的手臂:“脚绊到了…”
盛毓“哦”了一声,眉稍挑起,一脸正经地提醒:“小心点。”
汤慈结结巴巴地说好,快步进浴室关上了门。
将衣服和皮肤都清洗干净,汤慈又洗了一次脸才从浴室出来。
盛毓已经坐在了床边,边回信息,边端着玻璃杯喝水,唇色在玻璃杯的映照下尤为殷红。
汤慈错开视线,掀开被角从床的另一侧躺了进去。
盛毓随即将手机、杯子放到床头柜,从背后将她抱进怀里的时候,顺手调暗了床边的灯。
汤慈眨眼的瞬间瞥见他手腕处的一道痕迹,忽地睁大眼,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盛毓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还睡不着?”
“不是。”汤慈脸热,翻动他的手腕,就着微弱的光源看清那是一道伤疤,疤痕泛着白,是道陈年旧伤。
汤慈呼吸一紧,紧声问:“你手腕的伤是怎么弄的啊?”
盛毓微抬起身朝手腕看了一眼,嗓音平淡:“之前喝酒不小心划到了。”说着他用力在她脸颊上揉捏一番:“心疼我?”
汤慈听着他轻挑的语气,搓了下被他捏痛的脸颊没说话。
/
汤慈是被一阵紧促的敲门声吵醒的,她惺忪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还黑着。
门再次响起的时候,小景的声音也隔着门传进屋内:“小慈姐,你醒了吗?要去云山看日出了哦——”
汤慈恍然想起昨天下午喝咖啡时和小景的约定,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黑暗中响起盛毓低沉不悦的嗓音:“谁?”
门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门外的小景再次出声,这次语气有些犹疑。
“小慈姐,你房间怎么有男的说话。”
汤慈喉口紧锁着捂住了盛毓的嘴巴,沉着嗓子对门外的小景说:“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到啊。”
小景“哦”了一声:“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她又问:“你还在发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