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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不乖小狗 舟止 20045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明天去爬山怎么样?”

晚上临睡前唐柠月靠在李京朗的房间门口,漫不经心地一边擦头发一边邀请着,发絲上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下来,在她纤細的锁骨上停留一下便立刻滚入她的睡衣里,浸湿一小块真絲布料。

她刚刚才敷了面膜,被月色衬着透亮的皮肤,唇角微微勾着,媚眼如丝。

走廊的灯没有打开,李京朗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她周围的光亮只有对面她的房间里投射过来暖黄色的光影,唐柠月一条腿微微曲着,小腿上还有水珠折射微光。

她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都显得那样不真实

李京朗捧着一本泛黄的书本靠在床头,两只捏住一页,抬

眸看着她久久未动。

明明下午她告诉他,她和男友吵架了,身上却半点没有伤心难过的样子,更别提像他学校的女孩那样悲痛欲绝甚至要闹到全校皆知。

唐柠月那副鬆弛悠闲的模样,仿佛下午告诉他的是她吃了一顿难吃的飯,有点反胃,仅此而已。

甚至只能作为闲聊的话题被提及罢了。

纸页被他捏紧,指尖因为用力变得更加粉白。

“你想去散心么?”

带着试探,李京朗换了措辞提问,忍不住,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他有时候覺得他要比她身边的其他男人更重要一些,或許那些男人知道她手機的锁屏密码,知道她的生活癖好,可他们不知道她的内心,更不了了解她的本性,那些男人看到的只有她伪裝的样子,这些所有,只有他知道,仅他一人。

每次想到这些,他白天那些翻涌的情绪就会消散很多,她不过一时喜欢一些新鲜感而已,他们都会走远的,只有他,只有他会一直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散心?”唐柠月挑了下眉,“不是之前答應你要去爬山但是一直失约了么?”

“我最近有时间。”她说。

是专门为了陪他的,李京朗捏着纸页的手鬆了松。

“几点去?”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怕她看出他的心思,想要裝出不在乎的模样又控制不了原始冲动,每次都把自己弄到一个极其被动的状态。

李京朗盯着她的黏在手臂上的湿发,有些紧张。

每次到这种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时间他都很期待,这种心情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没变,但小时候的她并没有学会现在这种独属于成年人的伪装,她的大部分情绪都露在脸上,甚至每次和他单独相处时那种不悦的情绪也会表露出来。

唐柠月不喜欢和他玩,她有自己的朋友,可总有朋友都回家了的时候,那时候是李京朗最开心的时候,是她最苦闷的时候。

可哪怕她会故意冷落他,哪怕她只会在偶然高兴的时候想起他,他也喜欢她,喜欢粘着她,甚至说过‘被姐姐打也很高兴’这种话,只是那时候两人都是小孩子,大人谈及也只是哈哈一笑便过了。

后来长大了,她变了很多,好像变得很温柔,也不再把所有情绪都表露在面上,对他也变好了很多,甚至会在他受伤的时候照顾他,可她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亲他的脸,或許是大家都进入了青春的秩序期,可没等李京朗反應过来到底是什么发生了变化,她就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一刀切掉了所有的联系。

唐柠月走后他生病的那段日子是他出生以来最难受的时候,他不理解唐柠月为什么不接电话,一时失去了她所有的消息让他难以接受。

他更不懂为什么长辈们的恩怨要牵扯到他们身上,有时候半夜发烧到昏迷,他会控制不住的求周苏再联系唐柠月,他想问她是不是他惹她生气了,她可以动手打他,怎么样都可以,只想再见她一次,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可这个愿望一次都没有实现过,直到他出院,直到过了这么久,她突然回来,再次出现到他的生命里,憎恨和思念交在一切,他甚至不知道该表达什么。

而唐柠月现在就在他面前,他依旧覺得不真实,似乎今晚睡下了梦醒她就又会消失了。

“要到外边吃早飯吗?”没等她回答,他又改了口,想把明天的时间拉长一点。

“隨你。”

輕飄飄两个字,她潇洒走人,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早晨唐柠月见到的李京朗依旧是一身黑,比平常不同的是没带帽子,似乎还抓了抓头发。

但李京朗一定不会告诉她,他早晨换了几件衣服,不想跟平常出入太大,怕她看出他期待的样子,又按捺不住想在她面前孔雀开屏的心情。

矛盾的心理最后是穿了一套更贵一点的all black套装,以至于他往后的日子再想起那天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应该再表现的明显的一点的,躲躲藏藏又拧巴的性格只会把来之不易的機会让给别的花孔雀。

他们那天去爬的山算是个小众的景区,来往的几乎都是本地人,山顶有一个香火并不算太旺盛的庙和两间早餐店。

起的太早,唐柠月一上车就睡着了,李京朗倒是精神很好,曲折的山路开着也很顺畅,一整个早晨的心情都处于高位。

鹿易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今天去约会的人,他气急发的那条‘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停留在手机的显示屏上。

最下是李京朗的回复:【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无所谓。

那头的鹿易恨不得把手机扔湖里去,他有时想不通,明明那么多姑娘对李京朗芳心暗许,明的更是数不胜数,鹿易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一个和他生活完全不同轨的女人,甚至是一个水性杨花的‘海后’,当然李京朗不允许他这么说她。

唐柠月确实有本事,不仅仅是漂亮,她总是如鱼得水,跟谁在一起都是游刃有余,无论对方是不是上位者,似乎天生有牵制别人感情的能力。

李京朗很头疼,他一边喜欢所有人都喜欢她都爱她对她好,又希望只有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这本身就是矛盾的事情,无法成立的条件几乎能困扰他一辈子。

他总是心烦意乱的,变成他的常态,她却事事不放心上,就算天崩地裂,睡得安稳。

“到了么?”唐柠月迷迷糊糊睁开眼,李京朗已经停好车许久了。

“你醒了。”

“怎么不叫我?”

“不着急。”李京朗抿了抿唇,她不知道他停好车之后盯着她看了许久,这会脖颈已经开始泛红,逐渐向上蔓延。

唐柠月哼笑一下,偏头瞥向他:“你现在变得很有耐心。”

“是么?”

“是啊。”唐柠月一边补着妆一边说,“你小时候总是喜欢催我,催我赶紧回家,快点走。”

“还特别喜欢生气,我都忘了你小时候不生气的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她笑着,他没有回答。

上山路不算太崎岖,李京朗背着登山包,没放多少東西,大部分是唐柠月的,她想要拍视频,所以他带了相机,她怕冷,所以他又带了厚一点的外套,她爱干净,他又多带了一包清洁湿巾。

还好,比起他沉甸甸的心,这不算重。

一路上走走停停,唐柠月回国之后很少去健身房,不算太高的山爬到顶她已经有点累了,李京朗倒是觉得这山很矮,很快就到了。

山顶的早餐店最热门菜品是黄油吐司蘸温泉蛋,唐柠月翻了翻菜单问他想吃什么。

李京朗正在收着相机,隨口应了一句,“你不喜欢的给我。”

他让她随便点。

“我是姐姐耶,总欺负你不太好吧。”她偷掖着,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他做哥哥也行。

他一定不会像她那样对别人,更不会伤别人的心。

李京朗把湿纸巾拆开一个口递到她面前,深邃的眼神此刻有些湿漉漉的,“没有欺负我”

唐柠月笑笑,輕挑細眉,“要是有些人能跟你一样听话就好了。”

“”李京朗没有接这句话,扭转话题道,“擦擦手吧。”

生椰面包蘸着温泉蛋,配上一杯香浓的白咖啡,极具南洋的风味。

这家店老板是新加坡人,唐柠月盯着墙上的壁画喃喃着,“倒是也挺久没去见那傻小子了,上次还说要带我去吃他们学校附近那家网红白咖喱面呢。”

唐柠月嘴上虽然总说唐昭鳴这不好那讨厌,但却总把他挂在嘴边上,偶尔还要拿来跟李京朗‘对比’,倘若李京朗喜欢的東西凑巧是唐昭鳴喜欢的,她是一定要提的,甚至时刻记得寄送各种礼物给他。

她把唐昭鸣挂在心上,无论他在哪里。

每到这种时候李京朗心里都不痛快,他是没资格跟唐

昭鸣比的,可是忍不住,对比总是会伤到其中一个人的心,而他却总喜欢往这伤口上再撒盐。

一顿饭吃完李京朗没说几句话,只是默默听着唐柠月讲话,偷偷伤了一次又一次的心,他最喜欢自找罪受。

没苦硬吃。

吃过饭两个人又到了另一处庙里,唐柠月在门口的文创店挑了两串手钏,她去到哪儿都喜欢买些小玩意儿,但兴趣只能留存到当天结束,晚上休息时摘下来她之后是一定不会再戴了,所以那天李京朗像个小孩子一样很快结账并向她要了保证。

“不摘行么?”他低头帮她戴上手串,指尖碰到她泛凉的手腕,下意识想要焐热那处冰凉的肌肤,又在她的注视下迅速缩回了手。

“不重的。”戴好,他捧着她的手腕细细看着。

“你会一直戴着么?”唐柠月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眼神慵懒,像是刚刚被投入石子的清泉,一圈一圈的波澜随之荡漾。

“会。”李京朗认真的回答道。

“你不怕你同学笑话你?男孩子不是最不喜欢带这些东西了吗?”唐柠月并非刻板印象,只是想要逗他,她从小就喜欢惹他,看他哭,看他发脾气,都让她有种从心底上升的愉悦。

“他们没那么幼稚。”

“哦~原来我们京朗也已经是大人啦~”唐柠月笑着,像只傲娇的白猫。

他盯着她的眼睛,挖不出什么深意,捏着她手腕的手猛然用力,将人扯入怀中。

突然的失重让唐柠月措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他确实是长大了,宽阔的背脊足够将她全部包裹,轻松托住她倾倒的身体。

对上唐柠月嗔怪的眼神,他轻飘飘回了一句:“有个虫子。”

“你姐姐我不怕虫子!”她在他胸口锤了一把,将他推开。

“我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说的肯定,“真的很怕。”

“”

第22章

最近几天的天气很差,傍晚下山的时候又下起了雨,冬季本就天黑的早,白天的温度不算低,就在大家以为天气在回温的时候,晚上措不及防的暴雨,街角到處是避雨的行人。

山上的路滑,視野不好,两个人在車里等雨停,暖风充斥着封闭的环境,唐柠月一边吃着烤棉花糖一边在車窗上画画,温度不够低,又有湿气,写上的字很快就消失了,她没兴趣再继续下去,扭头看向旁边的李京朗。

她的眼神總是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像是动物世界里饿了好几天的狮子看到瘸腿的羚羊。

李京朗抿了下唇,没有多少不自在,甚至有些享受被她这样看着。他似乎總在不停的接受关于她的一切。

“跟我说句话呗。”唐柠月撑着脑袋,“好无聊。”

車内过分安静了,窗外雨落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专门播放的白噪音。

“你想聊什么?”他说。

他總是话很少,不喜歡讲话,在她面前又怕说错话,他不想她不高兴。

“你在学校跟女孩子都聊什么?”

“没跟女孩子聊过。”

他回答的很真诚,她却不信,嗤笑一声,“学校里没有女孩子喜歡你?”

“没有。”他说的斩钉截铁,那像泉眼一般的眼再次对上她的視线。

“大家都不喜欢我”車内的暖光打在他的眉骨上,在他过分瘦削的侧臉上留下一道很深的阴影,“你不是知道么”

李京朗忽然扭头看向她,两人咫尺距离,唐柠月盯着他的眼睛,那种他长大了的感覺更加清晰,似乎是距离太近了,近到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独属于男人的味道。

他很瘦,可看着并不是瘦弱的样子,而是暴露出来锋利的骨头,连带着身上那股倔强的坚硬的气质展露无疑。

李京朗是没有性别朦胧期的,小时候也没有,甚至被夸可爱的次数也很少,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之前唐柠月没有仔细看过。

唐柠月骨子里算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她其实很贪恋和周苏和李京朗是一家人时候,那种被爱紧紧包裹的感覺让她太幸福了,以至于她到了親妈身边的时候也想要这种氛围,甚至可以听她的话不再跟周苏联系,可是她却没有得到等价值的回报。

长期失衡让她变得偏颇,甚至掉入了徐青也的甜蜜陷阱越想越偏,唐柠月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回忆。

至少长大之后的现状还不错,经济独立能够左右自己的人生,再也不用被任何所谓的親情绑架。

“你还记仇呢?”唐柠月收回視线,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栗子热奶,这还是李京朗排了半小时队买的,其实她明明没那么想喝,“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总是怪她的,唐柠月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还不清小时候的账了,明明那时候大家都是小孩,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的罪过

李京朗盯着方向盘,闷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我补偿你,行不行?”唐柠月最受不了他这幅打碎牙往肚里咽的样子,可怜巴巴的,不知道跟誰学的,小时候明明生气都是刺头的样子,现在倒是学会这一套了。

“怎么”

李京朗后边的两个字没说完,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一个熟悉的影子在水汽蒙蒙的副驾车窗上映现。

没等到他锁上车,唐柠月就已经先一步放下了车窗,依舊是没好气的。

“你怎么到这来了?”

她皱着眉审视他,盛时扬身上被淋湿了,臉上也挂着雨水,看着比驾驶座上的人更可怜一点。

“周阿姨告诉我,说你跟京郎去爬山了。”盛时扬说话间略带鼻音,似乎是感冒了。

李京朗眉心一跳,无言。

“月月,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再也不提要求了,对不起。”

“啧”唐柠月皱了下眉,似乎是想到还有旁人在,推搡了一下盛时扬的肩膀,“到外边说。”

“好”

盛时扬声音哑哑的,话毕又刻意的咳嗽两声,惹得唐柠月语气都没再那么强硬,李京朗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不舒服,在唐柠月身体挪动的瞬间狠狠攥了下眉头。

停车場不算大,两个人站在对面的山坡上,盛时扬撑着一把黑伞遮住小雨,大片的面积挡在唐柠月身上,原本就湿漉漉的肩膀此刻更是被水浸透。

那伞明明很大

男人博起可怜要比女人更擅长些呢。

李京朗不会随意评价一个人,可盛时扬那做作姿态实在让他不爽,尤其是看见唐柠月那副受用的表情,手中的方向盘快要被他抓烂。

他想起之前陪周苏看的那些肥皂剧,那些娇柔造作的女人总是更吃香,无论男女,都是喜欢这一套的。

偏偏唐柠月又是那样眼皮子浅的人,她喜欢漂亮的臉,这是李京朗很早就发现了的,哪怕小时候她对他态度总是时好时坏,她也会很親昵的去亲亲他的脸蛋,说他漂亮。

盛时扬也有一张漂亮的脸,和他不同,盛时扬的脸没有他那样锋利的棱角,是柔和的,毫无攻击力的

两个人在小雨中拉扯许久,最后唐柠月还是像所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最后被男人抱在怀里,被抚摸着脊背,温柔的哄着,逐渐放下挣扎。

俗气的套路就这样在他面前上演,李京朗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又窝回椅背上,眉眼藏在帽檐下,看不清神色。

周苏的电话不合时宜的打过来,对面还是很欢快的提问。

“京朗啊,你跟柠月什么时候回来?我叫阿姨先做了菜等你们啊。”

“马上。”

“你叫柠月接下电话,上次她要送人的包我帮她弄来了,问她要不要礼盒包装。”

“她没在我旁边。”李京朗顿了下,眼睛忽然危险地眯起来,死死盯着不远處正在接吻的两人,“她刚去洗手间,你打电话给她吧,别耽误事情。”

那把黑伞倾斜了一半,两人紧紧贴着,完全不顾雨水已经打湿了衣襟。

那个吻持续一瞬,很快被来电打断,李京朗终于把车灯关上,向后仰过去,轻轻阖眸。

“唐”他喃喃着,“柠月”

那通电话并没有把唐柠月叫回家,李京朗已经不想再回忆自己是如何把两人送到那混蛋的公寓里的,总之他驱车离开时,客厅里的灯已经被关上了,唐柠月却没有下来。

收到唐柠月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你回去吧。

李京朗很想回一句,‘那你呢?’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有将三个字打出来,没有任何立場,没有任何身份,仿佛这么多年的比亲人还亲的相处都是一场笑话,明明他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比所有人都长,感情比所有人的深,他却永远是她放弃的首位。

他到底算她的誰呢?

她有男友,有自己的亲弟弟,有自己的家人,有很多的朋友,他到底算在那一边?

她能回答他么?

一时的恐慌或许时间一长就会淡化,一直的恐慌却只会导致他日复一日不断的各种藥物叠加。

晚上的晚饭李京朗没吃,那天唐柠月夜不归宿,他睁眼到天亮。第二天她依舊没回来,白天没回,晚上也没回,一整天,李京朗勉强喝了一杯果汁果腹,还是阿姨劝了半天才喝下去的。

只是没等撑到晚上,果汁就被他全部吐了出来,连着胆汁一起往外涌,嘴巴里一直干涩了许久,他却也只是呆滞地擦了擦嘴角,连漱口的动作都是机械的。

临近年关周苏反而更忙,李京朗放了寒假不用再去学校,整日在家摆弄他那堆飞行器,阿姨跟周苏说他是走火入魔了,摆弄那些东西饭都不吃了,也不说话,藥倒是一直在吃,可好像并不见效,愈发严重了。

周苏大抵习惯了李京朗这样子,前段时间突然的变化让她惊喜了一阵,果然很快又恢复如常。

“给柠月打个电话吧。”

阿姨最后还是这样劝着周苏,虽然只是每日做了饭就走,可她依旧算是看着李京朗长大的,实在于心不忍,更接受不了周苏一直是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或许她从来就没相信他会变好。

“别打扰她。”

李京朗躲在走廊的门后,听见周苏的话从听筒里传出来,最后阿姨沉默着挂了电话,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连续两天的失眠让他头痛欲裂,家里只有他自己,静的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他有些恐惧这样无声的空间,一个人坐到走廊里,似乎可以离外边的天空更近一点。

第三天晚上唐柠月突然回来了,如往常一样,哼着歌拎着最新款的包包,高跟鞋的声音从出了电梯就能听到。

“京朗?”

唐柠月见到那缩在门口的一团惊诧了一声,那黑色瘦削的人影只是微微动了动,没再有更多的反应。

“你坐在这儿干嘛?”唐柠月快步走过去,半蹲在他面前,那猩红的眸子与她对视,让她心口一缩。

有些脱水的状态让李京朗并不痛快,嘴巴是开裂的,身体是僵硬的,肌肤是没有什么温度的,只与她对视了一眼,他便又把脑袋藏回了衣领里,声音沙哑的快要说不出话,“别看我”

“先回去。”

唐柠月没有逼问他,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的回应着。

她搀着他,像那天搀着醉酒的盛时扬一样,只是他却要比盛时扬付出更惨痛的代价,但这跟她没关系,都是他咎由自取。

李京朗不肯回房间,唐柠月只好把人扶到沙发上,往他身上盖了一层羽绒被。

房间里的地暖开的很大,唐柠月拿水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却没有回暖,她撑着坐在他旁边让李京朗背靠在自己怀里,方便借力撑起他,将杯口递到他唇边慢慢喂着他。

“我们去医院吧。”她说,“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我没事”

他摇头,发尾蹭过她的脖颈,一股温热的触感紧紧贴着他的后颈。

很舒服。

“你”

唐柠月话未完,置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了,来电显示是——时扬。

她看了一眼虛虛闭着眼睛的李京朗,还是拿起了手机。

“你要走了嗎?”电话接通唐柠月还没开口,李京朗先问出了口。

“”唐柠月愣了下神。

“月月?月月?”听筒对边连续呼唤将她叫回了神。

“嗯,我在。”

“东西拿好了嗎?”

听见这句,李京朗微微动了下身子,在她怀里找了更舒服的姿势,轻轻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我可能去不了了。”唐柠月低头看了李京朗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京朗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要我上去接他去医院吗?”

李京朗依旧没吱声,伸开手臂虚虚环住唐柠月的腰肢,依偎在她怀中,这样亲密的动作李京朗平时一定不会做,但今天他生病了,脑子不清醒。

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总会受到一些偏袒,他也不例外。

“不用,你自己的事情要紧,别耽误行程。”

“不麻烦的,月月,你不要担心麻烦我好不好?”

“公司的事情重要,努力的这么久,不要耽误了,这边我能处理好。更何况本来就是跟你去玩的,去不去都不要紧,以后有的是时间。”

“好吧,我知道了。”

李京朗终于又阖眸,轻轻舒了一口气。

李京朗是吃了药躺下的,有些低烧,身上也有点脱水,唐柠月坐在床边陪了他许久,期间似乎是接了周苏的一通电话,李京朗隐约听见周苏声音,她语气并不好,好像是在埋怨他又在偷偷折磨自己。

“你陪着他,他好像是会好一点。”

“你放心周姨,我会陪他的,别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的原因,他觉得身体飘飘然的,刚刚那些不适逐渐飞远,竟莫名放松了下来。

朦胧的意识里,有一双细腻温暖的手在他额头和脸颊上抚过,像小时候那样,一双眼睛仔细端详他。

李京朗有时候会庆幸,自己还有一张这样的脸能够留住她。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唐柠月正在清理房间里那些飞机模型的残骸,因为撞击到窗户和墙壁上而彻底破碎的各种零散元件散落满地,像是一场事故现场。

房间里几乎所有的飞行器都遭了殃,唯独她送他的那一架还完好无损的静置在被锁上的玻璃柜里。

“你醒啦?”她扭头瞥见他黑漆漆的眼珠,温柔的唤他名字,“舒服一些了吗?”

他盯着她,眼珠随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莫名有些可爱,她没忍住笑了一声,轻轻蹭了蹭了他的侧脸。

“以后不舒服要说知不知道?今天我要是没回来你是不是要把自己折腾坏了?”

“”他盯着她,依旧没说话。

“听见了就回答。”她说。

“听见了。”他乖乖应着。

“有事就要说出来,嗯?”

“嗯。”他又答。

她又笑了一下,继而直起身子要离开。

李京朗不受控制地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高亮的不少,“别走。”

被他拉住,她折回身子,他却又紧张地要松开手,声音低了一些,喃喃着,眼睛依旧睁的大大的盯着她,“别走陪我,陪我吧,可以吗?”

“我不走,我煮了苹果水拿给你好不好?”

她又走到他身边,居然牵起他的手,轻轻揉蹭着,李京朗有些失神,一股温热上升又迅速下降。

她会这样照顾盛时扬么应该会对他更好吧,会和他躺在一起抱着他吧

李京朗反握住她的手,紧紧攥着,似乎怕她再离开,贪心骤然放大,他不想让她再见盛时扬,那股想要占据她所有爱的冲动达到顶峰。

谁都不可以分走

谁都不可以。

谁都不可以!

第23章

盛时揚到德国出差了,时差和忙碌的工作把两个人之间的聯系减弱,起先盛时揚是有些畏惧的,唐柠月身邊虎視眈眈的人太多了,他不是独一无二的,总有比他更好的人代替她的位置,所以不管工作多忙多累,他一定会在北京时间晚上七点与她聯络。

他们约定好的,这是她给他的保证。

唐柠月那段时间一直在家工作,盛时扬知道她是为了照顾李京朗,那股惴

惴不安的心放鬆了不少,偶尔会关心一下李京朗的身体状况,再感叹一下李京朗怎么会有这样好的姐姐,最后一百八十个心放下来,挂了电话。

阿姨是很喜欢唐柠月的,饭点来工作的时候总要和她闲聊一会儿,这个时候李京朗总会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组装飞行器,以往这种时候他都是在自己房间里的。

他并不专心摆弄,冷意的視线总是扫到厨房,阿姨便会停下聊天的动作,抓緊做饭。

他并没有敌意对阿姨,阿姨对他们家是真诚勤恳干了许多年的,他只是不想阿姨占用唐柠月的时间,不想她剥夺他和唐柠月相处的时间。

他想要这些时间里唐柠月在跟他说话,不论说什么都好,他都喜欢。但他不敢把实话告诉唐柠月,宁愿她依然覺得他的心和他的模样相同,都是冷冰冰的。

李京朗不是独占欲强到连这点时间都要爭夺,只不过是因为盛时扬的离开并没有让唐柠月陪伴他的时间变多,反而是更少了。

盛时扬出差了,唐柠月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去各种聚餐或者娱乐活动,李京朗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重新和北宁的朋友联络上又或者是她交了什么新朋友。

她总是忙碌的,應酬或者是公司的事情,总有很多人联系她,段嘉誉这些人里李京朗唯一一个认识的,这让他更加惶恐。

李京朗的身体恢複的很慢,明明早上唐柠月离开前给他量了体温已经正常,等到她晚上或者隔日回来的时候,他又昏睡在床上或者又在发烧。

唐柠月终于忍无可忍,晚上十一点回来发覺他再次发烧之后终于生气了,回来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她这样生气。

像小时候一样,她蹙着眉头语气很冲,掀起被子扯住李京朗的衣服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李京朗又有些低烧,脸色不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连续几天的折腾让他的状态愈来愈差。

“你白天在家做什么了?”

她瞪着他,李京朗低垂眼眸靠在枕头上,身体却搖搖欲坠,几发向下倒去。

“不要给我装”唐柠月一只手撑在他锁骨处,扼制住他摇晃的身体,“说话。”

“什么都没做”李京朗声音沙哑,腦袋也昏沉,被她逼问着只能乖乖回答。

她很凶,他很久没有见她这种模样,居然有种想要贴近她的冲动,心中的委屈有几分,更多的居然是雀跃。

大概是烧糊涂了。

“那为什么一直反複发烧?”唐柠月确信他一定偷偷折磨自己,见他这幅病恹恹的模样那股怒气又烧的更旺。

“我一直在生病”李京朗微微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底蓄上一层闪闪的泪珠,很淡很浅,并没有从眼睛里溢出来,只是一直积在眼眶中,不停晃动。

“从你走了之后一直反复生病。”他抿了抿唇,声音颤抖,“我现在连生病都不被允许么?”

“”

“为什么这样对我?”或许是头腦发热,又或许是情绪上头,李京朗向下倒在她肩头,额头蹭过她肌肤,喘.息着问她,“为什么对别人都很好?为什么偏偏这样对我?”

“为什么对别人那么好”他声音越来越小,堪比喃喃自语。

“李京朗。”唐柠月晃了晃伏在她肩头的男孩,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李京朗。”

“李京朗你怎么了?”

唐柠月的语气放软,想要把他撑起来查看他的状况,又被他緊紧擁住,语气中带着几分乞求,“不,不要推我”

“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唐柠月拍拍他的背,轻声道,“吃点药好不好?”

唐柠月拉开抽屉,找出几粒药片,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抬头吃药。”

他没动作,她又叫他,“李京朗?”

“”李京朗依然保持不动。

“我真的生气了。”唐柠月耐心告急。

伏在她肩头的男人终于动了动眼皮,微微睁开一眼,却又贴近了她一些,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香水味和酒味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他却有些上瘾,控制不住的伸手去摸她垂在背后的头发。

“李京朗!”

唐柠月被他的擁抱捆到无法动弹,终于想起反抗,却早被他紧紧锢住,只得用力推他,却换来他越来越用力的回抱。

唐柠月的脾气终于爆发,挣扎着伸出手来,手掌拍打在他身上,不知道哪一下将他推开,失力的手扇到他的下颚上,狠狠的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中炸开。

李京朗的下颚连带脖颈瞬间泛红一片,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额外顯露那刺眼的红色,火辣辣地展露在他的身上,他眼神颤抖一下,又重新将目光投向她。

唐柠月愣了一下神,错愕地盯着那片泛红,想要关心,“你没”

关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李京朗又再次拥上来,声音更加委屈,“打了我能不能就别推开我了?”

唐柠月被他气笑,“你是不是还想挨打?”

李京朗依旧不鬆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态度,“那你想打就打好了。”

唐柠月被他折腾的无奈,只好任他抱着,好言劝道,“我是让你吃药,又不是要你的命。”

“我不想吃药。”

“不吃药怎么好?”

“是不是我好了你就再也不管我了?”

“你这什么谬论?”

“”

李京朗垂了一下眼皮,重新抬起脑袋,和她对视,慢慢接过那几粒药片,终于要放进嘴巴里又停下了动作。

“又怎么了?”

“我能许一个愿望吗?”

唐柠月无奈撇嘴,说道:“许吧。”

“你能不能陪我吃晚饭?”

“明天吗?可以。”她答應的爽快。

“每天。”他又变本加厉。

“李京朗!”唐柠月又瞪他,“你是觉得我每天都很闲吗?”

“那一周陪我吃五次。”李京朗让步,他不想让这机会白白流失。

“一次。”唐柠月并不好说话,“我很多事要做,你放假了我没放。”

“四次。”

“你是小孩吗?”

“三次。”那可怜巴巴的目光重现,声音也更沙哑,“求你”他又连续咳嗽几声,轻轻拽着她的指尖摩挲,“求你”

他的眼神故作可怜却又直勾勾盯着她,唐柠月上次见到这种眼神是在流浪狗基地,她带着宠物零食过去,身邊各式小狗缠绕在她身边,目光皆是如此,它们不停蹭着她的脚,只求她的眼神能在它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只不过它们都是贪心的,想要更多的食物,人也是如此,不仅仅是想要食物。

李京朗顯然比它们更聪明一些。

也更狡猾。

“好。”唐柠月实在拗不过他,只得接受,“现在可以吃药了吗?”

那药片终于放进嘴里,唐柠月松了一口气,笑骂道,“你怎么比小时候还难讲话了?”

“”李京朗没说话,喝了水在她的注视下乖乖躺下,一动不动的让她替自己盖好被子,嗅着她的味道闭上眼睛。

唐柠月安顿好他才周苏拨去了电话,大概是控诉他现在比小时候还难缠之类的。

李京朗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实在太傻,不知道爭抢,单单站在一旁生闷气,不光什么都得不到还只能惹她生气。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只能靠争,靠抢得来,什么都没用。

她本来就不是善良的可以顾及所有人的女人,她的爱有限,用力才能多分一些。

第24章

想让唐柠月守约并没有那么容易,除非利益牵扯,否则她从来都不做信守承诺的人,李京朗很早就知道这一点。

隔日唐柠月要陪段嘉誉去拍广告,早晨

吃早飯的时候她就告诉李京朗了,并且保证说晚飯前一定赶回来,她说话信誓旦旦的,李京朗盯着她的眼睛,确信且肯定她在撒谎。

唐柠月眼神闪动,嘴角勾着笑,每次诓骗他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甚至能回忆起她做出这个表情的每个时间,但李京朗并没有拆穿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说——好。

他还是那么听话,唐柠月滿意的笑笑,她最喜欢李京朗的一点就是他一直都听她的话,哪怕再跟她有矛盾或者置气,他都会乖乖的,这是她允許他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之一。

唐柠月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起身去了洗手间,没有多关注一直默默低头吃粥的李京朗,明明他吃了半天,碗里的粥却没有下多少,甚至更加浓稠。

她刚刚关上洗手间的门,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就不合时宜的響了起来。

还好,只是工作电话。

李京朗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手机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门,叫她,“有人打电话。”

“是谁?”隔着门板声音并不響亮,唐柠月只是懒懒的回答。

“陈曦总监。”他答,念着屏幕上聯系人的名字。

“哦。”她隔着门应一声,“你帮我接吧,应该是让我发文件给她。”

李京朗抿了抿唇,接通了电话,那头的人不出所料是来要文件,电话简短两句就掛断,唐柠月还没从里面出来。

“密码是六个零,你把置顶的那个文件轉发给她。”唐柠月还在补妆,指挥着外边的男人帮她干活,她好像对他特别放心,什么都能交给他做。

“不要点开看哦~是公司的机密。”她开着玩笑,一如既往的是那样不着调又勾人的声音。

“嗯”李京朗只是闷闷应着,按照她的要求轉发着文件。

解开手机密码那一瞬,他居然有些紧张,工作上用的社交软件里面都是机械的收到和指挥,并没有什么好看,他也没敢点开任何一个人的头像,只是乖乖听着她的命令做事,完成之后就要锁屏放回去。

从发现过唐柠月的社交软件之后,李京朗就再也没有试图去发现更多,那些刺眼的照片和评论区热情的互动都让他窒息,他宁愿掩耳盗铃当个傻子,甚至午夜梦回醒来后悔自己这样龌龊的行为,实在不光彩。

只是,他还没有锁屏,忏悔还没有做出多少,盛时揚的消息就彈了出来,他保证他不是故意看到消息的,可它就这么赤裸裸的展露在他面前。

一条接一条,暧昧的消息。

【我要登机了,应该会按时到达,你答应来接我的,月月,我想一下飞机就见到你。】

【我好想你。】

【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定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我想马上见到你。】

【没有你陪我,我一直失眠,下次一定陪我好不好?】

李京朗眼梢盯着不停的彈出来的消息,无意识间手机自己即将屏息,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那恋人之间亲密的话。

他想当个坦坦荡荡的人,可在腦子里想的时候是完美的,落实的时候,一切都变了,骨子里疯狂的念头蔓延到手指上。

连着删着四条消息,差点把聯系人都删除,这是就是他李京朗会做出来的事情。

唐柠月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李京朗已经又坐回了餐桌旁,安静的握着手里的勺子,只是碗里的粥还是不见少,她没多关注,只是笑眯眯地揉揉他的腦袋。

“好好在家呆着,不許找事。”她半威胁着,声音还是很温柔,“我回来的时候再让我看到病恹恹的饶不了你。”

“听到没有?”唐柠月将圍巾缠在肩头,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你能乖吗?”

“嗯”他点点头,任凭着她扼制着自己的下颌,她的手很暖,哪怕是这样被她用这种屈辱的方式强迫抬头,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蹭蹭她的手。

但他没敢那么做,他现在是清醒的,她不会像昨晚那样原谅他。

“说话。”她又使了使劲。

“听到了。”他答,眼珠潺潺地动了两下,似乎是在求饶。

唐柠月很受用,滿意的松开手,临走前又揉了两下他的头发,“乖”

段嘉誉今天拍摄的奢侈品牌的内裤广告,是他出道以来接到的最知名广告,第一个大项目,唐柠月甚至亲自去陪他。

段嘉誉羞耻到不肯站直,唐柠月却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皱眉瞪他不够,手里的杂志卷起来一把拍在他屁股上,响亮的声音炸开,她不耐烦地要求他大大方方的。

这一巴掌更是让他羞到臉通紅,周遭的工作人员都在偷笑,段嘉誉的脑袋低的快要埋到胸口里,结结巴巴地控诉着:“你你这是职场”

他更是后边那几个字都说不出来,紅着臉不知所措,看了一眼唐柠月又低着头不敢言语,整个脑袋都像是被吹胀的气球,红的过分。

“好了,好了,你们先出去。”唐柠月不想耽误时间,替段嘉誉解了圍。

人被清走,段嘉誉总算肯站直了腰,也不再那么害羞了。

“刚刚想说什么?”唐柠月瞥了他一眼,“想说我职场潜规则还是职场性骚扰?嗯?”

“没有”他摇头,“我我,就是想说,能不能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

“那现在可以?”唐柠月挑眉,逗的段嘉誉脸比刚刚还要红,甚至脖颈都开始泛红,过敏一般涨红着肌肤。

“你要打么?”

段嘉誉无辜的抬眼问出这句话,唐柠月嗤笑出声,指尖戳到他脑门上,“我对你这种楞头小子可没兴趣。”

“为什么?”段嘉誉有些委屈。

“没经验,又傻。”唐柠月抱胸扯了扯嘴角,“我最讨厌浪费时间教小孩。”

“我”他还想辩解些什么。

“好了,快点拍,不要浪费时间,我晚上还有事。”唐柠月没心情继续逗他了,工作要紧。

“我知道了。”

唐柠月工作的时候很严肃,并不会嬉笑打闹,严谨又苛刻,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像。

段嘉誉还记得她之前对他说,这世上唯一会忠诚的,就是握在手里的钱。

他起先对唐柠月的印象并不好,觉得她肤浅又世故,玩世不恭的像极了学校里会被掛在表白墙上挨骂的公子哥。

只是段嘉誉对她的了解并不够,他从来没看透她,更不懂她的心,或者说,没人能走进她心里。

拍摄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街上已经喜气洋洋的装扮起来了,来往大多是买年货的行人。

唐柠月对于过年这件事还停留在去加拿大之前,许琳对于过年并没有什么执念,凑合在中餐馆订几盒饺子就过了,至于什么贴春联福字之类的,那都是在周苏家里会做的事情。

许琳本来就是个性情冷漠又寡淡的人,她爱孩子,但不会和孩子亲昵又热络的拥抱聊天,她总是很机械,对于亲密的事情很抵触,幸而还有外公,幸而她至少成年之前在周苏那里体会过那种满腔的爱意。

所以唐柠月总是会下意识的模仿她,模仿周苏爱人的样子,她把第一次的实验放在了唐昭鳴身上,可他却说她伪装的很刻意,明明她和妈妈是一样的性格,但唐柠月不在乎,她说除了你没人能发现。

唐柠月总怕唐昭鳴会养成缺爱的性情,总是试图用周苏的方式去爱他,关心他,虽然方法很拙劣,但还好唐昭鸣本身就是那样没心没肺的人,这种性格出现在他们家,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把段嘉誉送回公寓之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早就过了平时李京朗吃晚饭的时间,唐柠月着急忙慌往回赶,路上还买了栗子奶茶准备带回去哄人。

盛时揚的电话来的很不合时宜,唐柠月刚刚接通就听见他略带委屈的控诉。

“月月,你怎么没来接我?”

“你不是后天回来么?”唐柠月回想了一下,确信自己没记错。

“我昨晚跟你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会提前回去的。”

“啊”唐柠月啧了一声,回忆起来,“我忙糊涂了,抱歉”

“我早上提醒过你了”盛时扬愈发委屈,声音哑的似乎是快要挂上哭腔,“你没回我”

“早上?”

唐柠月转了一圈进入地库,将车停稳之后翻出聊天记录,空空如也。

“我没收到呀。”

“你什么时候发的?”

“是不是没有信号,没发出来?”

话毕,屏幕上弹出来盛时扬发出的截屏,上面明晃晃挂着三条消息,早上七点半,完整的发出——

作者有话说:小狗就是这样,会舔也会呲牙,会撒娇也会打滚。

坏狗。

妇女节快乐哦~

第25章

唐柠月到家是八点整,平时这个时间李京朗已经吃晚饭回到房间看书或者摆弄他的模型了,周苏不常回家,家里开放式的公共区域比如客厅或者餐厅吧台,只有她会待在那里。

若她回来晚了,只有玄关和走廊的燈会一直亮着,等她休息了才会灭。但今天,客厅和餐厅的燈都大亮着,李京朗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衣坐在餐椅上等她,脊背一直绷着挺直没有放松过,桌上摆着已经复熱了两遍的饭菜。

他是很期待的,哪怕一顿普通的晚餐,他布置了一小时,穿了正式场合才会穿的衣服。

这件青色的衬衣是第一次穿,他纠结了很久要不要穿外套,他不想太严肃让唐柠月不舒服,又覺得穿一整套才配得上今晚精心準备的晚餐。

他揣着雀跃的心一直等她,保持着同样的动作,不曾松懈,只是等了很久她还没回来。

她一向不準时的,李京朗有心理准备。

门被拉开的时候,李京朗还在盯着通讯录上唐柠月的号码,迟迟未拨。

她身上的香味钻进来的时候李京朗的瞳孔都开始放大,没有表情的面孔上挂上一个小梨涡,他急着去接她。

他早就想去接她,但他不敢,不敢拨她的电话。

只能等,一直等。

等了很久很久。

“你回来了”李京朗的说话时尾调带着上扬的趋势,又刻意去压制,让它没有那么明显。

他走动时总是避着头顶的灯光,怕余光会暴露他因为興奋悄悄弯下去的眼尾。

“洗手吃饭吧。”他还是很興奋,哪怕唐柠月并没有给他相應的反馈,十足的快乐因子一直绕在她身边,让人躁动。

李京朗伸过手去接她拿着的東西,青筋暴凸的手背进入她的视线,唐柠月终于抬头看他。

李京朗无法形容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只那一眼,所有的情绪他全能接收到,这种敏感对他来说不见得是一种好事,有时候,他更需要一些钝感力。

她臉上的表情很平淡,不笑也不怒,只是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和略带嗔怒的眼神让他伸出去的手都僵硬了。

他希望她这样不是因为早上的事情败露,但显然,他的希望落空了。

他和她两只手碰到的刹那,她微微扬起手指,蹭过他的手背躲开了他。

空气一瞬停滞,李京朗覺得自己连呼吸都哽住了,一股气瞬间冲上来,直直地噎在鼻腔,又酸又麻。

做错事的人是他,可他却还偏偏妄想着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偏袒他,可她没有,他觉得委屈,这种委屈来的似乎有些无理取闹。

唐柠月没理他,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声响,她转身回了房间,只留李京朗一个人呆站在原地,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了大片阴影,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

大概半分钟,唐柠月又从房间出来,手里又拿了什么文件夹,面色冷冷地越过李京朗朝着背离他的方向走去。

“我”

“姐姐”

唐柠月的手指还没触碰到门把,李京朗带着酸涩的声音终于冒出了头,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叫住了她。

唐柠月不知道那一块软肉被他触到,措不及防地放软了声音,对他的态度有些缓和但依旧冷淡,她回了一句:“我马上上来。”

“”

门‘砰’地一声被拉上,李京朗盯着那扇冰凉的门,不知觉地嘴唇抖了几下,落寞地靠在大理石的料理台上,他不是傻子,往后退两步就能从落地窗前看到樓下的盛时扬。

唐柠月刚刚的反應他不用细想就知道什么原因,但他没法解释,他确实做了,也确实没有任何借口。

可她冷冰冰的态度实在让他接受不了,比冰窖更刺骨,让他浑身战栗。

他从前没想过自己是这么贪心的人,居然想要她的偏爱。居然试图在那么多男人里要她独一无二的偏爱。

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放眼望去全是皑皑一片白雪,唐柠月站在盛时扬面前,亲昵地扫去他发顶的雪花,两个人手牵着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李京朗只能看到唐柠月臉上重复着的笑容。

她很漂亮,笑起来更漂亮,可这种漂亮现在只面向盛时扬,他没机会看,更抢不来,但这些恨意只会叠加在盛时扬身上,因为他知道,但凡她对自己态度好一点,先前那些矛盾和争执便会在他的记忆里一扫而光。

他对她没有原则,哪怕她十恶不赦,他想自己会像昏君一样因为她的甜言蜜语就輕易原谅。

她不用开口,他就会主动替她找替罪羊。

盛时扬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借口说是要拿落在她那里的文件,这种把戏唐柠月当然看得出来,但她不得不见他,安抚他刚刚受过委屈的心。

她向来是个公平的女人,盡管是个坏女人。

盛时扬这次出差给她带了很多礼物,唐柠月两只手快要拎不下,但她还是笑意盈盈的接受了,男人想要讨她欢心,她没理由拒绝,只要不向她要一些什么名分或者承诺,她都可以哄着。

和她交往过的那些男人分手后都说她的心是冷冰冰的,和平时的温柔熱情不一样,只是谁都没有证据,那些感受无法成为诟病的理由。

盛时扬还要赶回公司处理工作,没有停留多久,匆匆赶来得到了唐柠月的拥抱和香吻,他滿足了,笑的像刚开的妖姬花,让李京朗看见就反胃的表情。

两个人全程的动作被李京朗盡收眼底,直到看着唐柠月两只手拎着滿登登的東西又进了门厅,他才从窗边撤回身子。

唐柠月离开他之前没有交往过男友,虽然她身边总是环绕着很多人,但是没有谁真的站在他身边,可现在她回来了,却變成了一个在情场上游刃有余的高手。

徐青也说她在国外交往过几个男朋友,但都没什么结果,李京朗当时虽然不高兴但是没什么反应,她长大了,和男人交往是正常的。

不安是从李京朗发现她的社交软件开始的,她流连在各种场合,把男人当做玩具,当成取乐的工具,当成人脉和资源,就是没有当成人。

她办事漂亮言语温柔,很多人喜欢她,总有人贴着她。可他们永远在仰视她,在感情里做下位者,她很厉害,厉害到让李京朗彻夜无法入睡。

他不知道,他在她那里,究竟被分到了哪一类。

唐柠月进入樓下门厅前两只手里都拎着满满登登的东西,进门的时候却只剩下两三个袋子,其余的全被抛入可循环垃圾桶或者送给楼内清洁阿姨。

她说,再昂贵的东西只要不喜欢,就都是废品,

自然要被回收掉。

她甚至会笑眯眯的说她是个环保人士。

再次进门她心情變好了不少,扭头瞥了一眼在旁边李京朗还会关心他下午做菜时切到的手指:“手怎么了?”

“没事”他将手藏到背后,低眉不语。

唐柠月没再多盘问,从客厅的抽屉翻出来医藥箱,拽着他坐在沙发上要给他上藥。

“不是跟你说好好照顾自己吗?”

两个人之间尴尬氛围还没有完全消解,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关照,李京朗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受。虽然她总是这样,对他的态度永远忽冷忽热完全按照她的心情走。

带着凉意的药擦在手指上,他才回过神来,眼眸垂着,声音有些发涩:“你还生气么?”

“生气啊。”唐柠月回答的坦然,低着头专心给他上药,“我当然生气。”

“”

她抓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中的棉签丢入垃圾桶,她腾出手扼住他的下颌,虎口抵住他的咽喉,眯了眯眼睛:“你说,让我怎么解气?”

“你想做什么”不是疑问,只是询问,想要知道,不会拒绝。

“做什么都行么?”

她透亮的眼睛里带着狡黠,手指輕轻蹭着他的下巴,摩挲过的地方变得灼热,李京朗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身体也在燃烧,耳朵也早红的要滴血。

只是他纯情的模样在她眼里更像未拆封的玩具,干净,漂亮,适合仔细的把玩一番。

“嗯”他被迫与她对视,右手不受控的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身形也比她高大,但落在地上的影子却是匍匐在她下脚下,尽管是在这样屈辱的姿势里,他还是说。

“只要别生我的气。”

“我都可以答应。”

“别不理我”——

作者有话说:姐的美妙在于,她不用发脾气,小狗就会舔她的手。

小狗的不乖在于,她稍微留给别人一个眼神,小狗就会呲牙。还会故意犯错观察姐的反应。

姐太宽容了,小狗只会得寸进尺,会犯贱,会装傻,会上位,会小心眼。

第26章

唐柠月一直没有提條件,但是李京朗很清楚她不会放弃这种机会,她一向是喜欢捉弄他的,尤其是通过这种让他精神紧张的方式。

她白天有工作,李京朗一直等她到深夜,昨晚的饭菜她没吃,他吃了一整天的剩菜,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咀嚼,像个只是在充电的机器人。

李京朗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除了玩无人机,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唐柠月,就连对无人机的兴趣都是当年唐柠月说她要给刚刚拿了无人机设计獎的朋友庆祝,那天她第一次彻夜未归。

她跟周苏解释说她们只是普通朋友,她们一行人去夜爬了,所以第二天才回来。

周苏信了,李京朗没信,他问遍了所有参与夜爬的朋友,他们‘口供’一致,当天只是去夜爬,仅此而已。他依然不相信,直到他偷偷调查这事被唐柠月发现他才罢休。

为此唐柠月一个星期都没理他,当时那个男孩是唐柠月最好的朋友,是李京朗小小世界里最大的敌人。

后来他也拿了獎,甚至比那个男孩更厉害,拿的奖项更多更好,可那时候她一次都没见过,他站在領奖台上的样子

李京朗一直等到晚上才接到了唐柠月的电话,她声音含糊不清,似乎是又喝醉了。

嘴巴里不住的胡言乱语。

“宝貝,快来接我站不起来了”

宝貝从她嘴巴里讲出来,暧昧又黏腻,李京朗不知道她叫过多少人宝贝,这个让他听见会臉紅的字眼对她来说好像是个很廉价的词语。

他不知道她究竟这通电话是打给谁的,但最后接通电话的人是他,那他就会默认——这两个字是在叫他。

一路上李京朗又生气又着急,他不喜欢她喝酒,她是没有节制的人,喝酒一定会喝醉,酒品又很差,每次都要醉醺醺地靠在旁人怀里被人搀着出来。

清醒之后她又会解释说这是自己工作需要,没办法的事情,李京朗听到这种话又会痛恨徐青也让她接手这种工作,可每每他提到徐青也的名字,她又会沉默。

他觉得她在偏袒徐青也。

“以前也不见得你跟徐青也的关系好到哪里去,回来之后到是偏偏找他,偏偏他还要把应酬的工作安排给你,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唐柠月第二天醒来之后不会记得现在说的话,李京朗这时候最舒爽,可以随便说出平时不敢在她面前说的心里话。

明明喝醉的是她,话多的却是李京朗。

唐柠月喝醉也不是全无的,能够和他沟通,可她却总在这时候沉默,绝口不提关于徐青也的任何事,尽管她也想要为徐青也辩解一下。

但她不想再生事端。

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李京朗在她那里只是个小孩罢了,影响不到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恨我?”

冷不丁的,在李京朗冲过临界的紅灯,她说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是因为喝醉了还是什么,唐柠月清醒的时候总是会避开这些敏感的话题,可偏偏在酒后提起来,李京朗不知道她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

“”他没回音,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前方。

恨她么?好像是恨她,但这种恨来源于他的爱而不得,听起来很矫情,所以他不肯承认。

“你真的醉了。”李京朗没看她,答非所问。

听罢这句,唐柠月嗤笑一声,醉意的笑声是缠缠绵绵的,她偏过头来盯了他好一会儿,手腕拖着下巴,指尖从唇瓣滑下来,淡淡的笑意略带嘲弄,一直挂在嘴角。

车里沉寂了很久没人说话,两个人默契的一路沉默着。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钟了,唐柠月回来就先栽倒在沙发上,无力地喘.息着,似乎是有些疲惫。

李京朗很少见她这样,她是精力充沛的人,鲜少会暴露出这种状态。他扯了毯子盖在她身上,闷声道,“我去冲蜂蜜水。”

唐柠月瘫软在沙发上没动静,晶莹的唇微微张着,瓷白的小臉被碎发裹住,整个人破碎又美丽,他眸子忽地一沉,躲开视线。她没反应李京朗也没再问她,起身去了廚房烧熱水。

他慢騰騰的动作似乎是在磨时间,背靠着岛台盯着透明养生壶里的水慢慢沸腾,强迫自己不再想她刚才的样子,但越是想要把心头那股癢意消下去,就越适得其反。

他躲在廚房消解闷意,唐柠月却在外边一直叫他的名字,等到李京朗快步出去,她又闭上眼睛,重复几次,他觉得她在耍他。

李京朗干脆把火关上,大步朝着沙发走过去,把人扶正,拖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坐直。

“唐柠月。”他叫她的名字。

“没礼貌。”她皱了下眉头,推了他一把,“叫姐姐。”

“唐柠月。”他又把她向下歪倒的身子扶起来,托着她脸上的软肉让她和自己对视,“睜开眼。”

“做什么啊”他不肯让她躺下,唐柠月只觉得脑袋更加昏沉,恼怒上头又推不开他,下意识便抬手一巴掌打到他的侧脸上,抬声道,“走开”

她的力道并不大,但却实实在在扇了他一巴掌,不疼,但是很癢。

“唐”他深吸一口气,名字没念全,又被她打断。

“我在公司附近的公寓已经交房了,我下周会搬过去。”她合了合眼睛,似乎是酒精上头有些不舒服。

“搬走?”李京朗顧不得被打的疼痛,把她拉的更近,“为什么?”

房子是来之前就订好了的,一直在装修,周姨也知道,搬走的时间我也跟她说过了,她同意”她说话含糊不清,语序也越发混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我不同意。”未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李京朗自己都被惊到了,再怎么样,他不会这样败露自己的情绪,这跟裸.体站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她醉了。

“你昨天不是说什么都可以答应么?”她闭着眼睛微微皱眉,声音轻飘飘的,“这是我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