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钟明【完结】(1 / 2)

逮捕情人 酒染山青 10217 字 1个月前

第 136 章 天钟明

清晨五点,曙光区仍在黑暗中沉浮。

雨丝裹着霓虹碎光斜落,低空悬浮的显示屏仍断续转播,画面中,新闻节目主持人的嘴张张合合,声音却已经被鼎沸的游行队伍彻底吞没,基因至上主义者们挥动电子挥动标语,振臂高呼。

[SEC副长渎职?雪绒=甘霖?!]

[我们需要真相!]

不知是谁率先发现了这一点,一石激起千层浪,游行者们立刻改换了目标,从分散抗争,转而一窝蜂涌向阿尔法节点。游行队伍规模有大有小,浪涛般卷啸过不同街区,汇流向同一目标,很快就将阿尔法节点围得水泄不通。

神圣的要塞不复往昔庄严,人群吵嚷不休,向市政、警署与强权,讨要完整的真相。

“叫赫塔维斯出来!”有人震声呐喊,“三个月前的一级通缉犯成了恐怖组织头目,SEC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阿尔法节点准入通道紧闭,内部静默,核心建筑群的灯光遥遥,霓虹被夜雨模糊成色块,拓在振臂者的眉眼,将紧蹙的眉头染得斑驳。粗略一瞥,红紫黄交织,如同旧世界的脸谱一般遮蔽了真容,配上官方的零回应,显得分外滑稽。

像是无声的嘲弄,无言的讥诮。

游行队伍中,起码有七成是曙光区集团三代的少爷小姐,又大部分都在上学,生平最大的挫折小得可怜,大抵是期末没拿到全A、爸妈不给报销奢侈品之类,平时走哪儿都被供着哄着,好容易逮住机会化身愤青,誓要与曙光区和家族共存亡,坚决支持阿尔瓦罗伟大的政治理想,哪儿受过这种委屈?

人群霎时炸开了锅,轰然吵作一团。

“没人值夜勤吗?”

“汇织底巢人都在变异发疯了,市政军死伤惨重,这帮警察又在干嘛?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欢度雨季?”

有人眼珠一转,连忙插嘴:“还真别说,自从雨季后,赫塔维斯就没怎么公开露过面,他到底哪儿去了?”

“谁知道,找雌蛇过发情期去了呗。”

“话不能乱讲啊,我有内部消息,听说是因为他半月前被逆生抓了,后面费尽心思逃出来,差点把命交代在底巢,被搞怕了,才回私域静养的。”

“貌似还带回一段雪绒的残肢?”有人补充,“我舅舅在智械研究中心工作。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市政才确定雪绒正是仿生机器羊的。”

人群沉默一瞬,随即如水入油锅,沸腾得不成样。

“这不是铁证吗!”

“所以赫塔维斯早就跟甘霖搞一块儿了?蛇羊为奸,谁知道他们暗地勾结做了多少坏事!”

“万一副长只是被戏耍了呢?毕竟红眼绵羊骗过了所有人,逆生那么大一个组织,搞不好在卡努斯案之前,甘霖就已经是真正的头目了!”

“我老早怀疑雪绒身份了,仿生羊作领袖符号还不够明显吗?一群瞎子!”

“要瞎也是市政部门最瞎,连这点东西都查不出来?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

“但是SEC明显更微妙啊,暴乱发生以来,他们整个部门鲜少露面,之前还以为是系统内部分工不同,现在怎么看怎么像偷懒……”

“还有还有,赫塔维斯和德拉克高桥怜士一块儿被抓,偏偏就他全身而退?怕不是早跟逆生搭上线了!”

“那岂不是把整个曙光区都卖了?”

“集团的叛徒!阴险狡诈!”

“赫塔维斯出来解释!”

呼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游行者满腔情绪无处宣泄,就将怨气尽数汇聚至赫塔维斯一人身上,统一口号,齐齐呐喊。

“赫塔维斯出来解释!!!” “甘霖,你是不是太累了?”

甘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艾维蒂斯的脸上充满了担忧,就连小狗都失去了以往的活泼,小声地呜咽着磨蹭着他的小腿。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艾维蒂斯对人类迂回的话语显然不太理解,因为它直接戳穿了甘霖的借口:“我检测到你有些焦虑,甘霖,这不利于你的身体健康。”

这次它还表现得异常强硬,它把甘霖拉了过去,并按在了椅子上。

甘霖过了几秒才察觉到屁股下的触感有点不对劲,柔软到让他情不自禁的靠了上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椅子上多了一层垫子,外层颜色是橙红的,内里的填充物也很蓬松柔软。

“我拆了一个小型的逃生舱,里面有一些抵御寒冷的物资,我将它们清洗后重新处理,你觉得怎么样?”

甘霖点了点头,夸道:“很舒服。”

艾维蒂斯听到他的话,对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接着甘霖又在自己房间中找到了更多的可以让居住环境变得更加舒服的物品。

一个环境模拟仪,打开后,墙壁变成了一个开满了花的宽阔草坪,完美的蒙骗了视觉甘霖甚至因为眼前的画面屏住了呼吸,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鲜艳的色彩了。

可惜它损坏了一部分,不然甘霖还可以闻到带着花香的清新空气。

冰凉的床头裹上了一层细绒的布,地上勤勤恳恳工作的清洁机器人也换了另一种颜色,它看起来也比平时反应快了不少,面对障碍物的时候,不需要再花费漫长的两秒来重新规划路线。

艾维蒂斯对他问道:“我抱你去洗澡吧?”

甘霖从墙壁上的一个左右摇摆的装饰物上收回了视线,奇怪地说道:“抱?”

“是的,我抱你。根据统计,大部分人类喜欢这样的亲密行为。”

“哦。”

甘霖没什么感觉的朝它伸出了手,在他眼中,伴侣机器人和那些运输机器人也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功能不一样外,它们都只是机器人而已。

艾维蒂斯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轻轻松松的抱了起来。

甘霖一动不动的靠在它的身上,假装自己是一条死鱼。

这并非发情,而是别的。

尾巴表皮浮着银灰色软壳,像他曾经赠予亚瑟的尾巴帽,却又比那危险得多,尾蜕下的骨骼一直在蠕动,无声无息地拉伸鳞片与肌肉,将他大半腰肢都彻底缠裹住。甘霖眼见小截尾巴绞破了被单,仿生鹅絮纷纷扬扬地散落,才清楚亚瑟已经收着力气。

太韧太有劲儿,且不论到底能不能成功斩断,甘霖确信自己动手的一瞬间,这条尾巴就会因应激猛烈收缩。

不能硬碰硬,又该怎么办?

甘霖背着的手指已经在摁磁卡,可尾巴尖儿倏忽一扫,擦着他的指腹过去,叫磁卡遥遥飞落。

这蛇真疯了! 五官端正,小时候的肥肉全都转成了紧实的肌肉,硕大的体格上还穿着一套厚甲,让安德里的身体又庞大了几分。

从背景来看,他现在是在自己的房间中,狭小拥挤的单人房,过大的体型让他的屁股下的那张床都显得袖珍,辅兵的待遇远远比不上正式士兵。

以利亚看到他,心里一瞬间也是千回百转,但是脸上的笑却从来没变过。

安德里看着面前的人,只低低地说道:“以利亚”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

以利亚直白开口:“安德里,你知道我找你是因为什么。”

安德里说道:“你们想逃狱。”

“是的。”甘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拿着论文环视在场的学者,既然对方不过来,那他就过去找山。

反正在场的新人学者也不止一个人这么做,只是个游戏,要什么脸皮。

“您好,有空吗,有兴趣看看这份论文吗?”

“您好,我想给你介绍下我的研究……”

“不不,我不是想反驳巴德的观点,只是我认为或许428身上还有可能性。”

甘霖四处去找学者递论文,哪怕被拒绝也不厌其烦,反正这只是游戏,他不感觉丢脸,更丢脸的事玩家都做过,所以他来一个问一个,来一个问一个,被拒绝也不会红脸。

周围的新人研究员都惊呆了。

虽然大家都是萌新,递论文被拒绝是常态,但大家都是高学历人才,被当面拒绝多少会尴尬。

谁想到突然冒出个不要脸的,满会场转悠逮着一个学者就问一个,甚至还不仅限于高级学者,有等级的没等级的都在他的狩猎范围内。

而且基本上都遭到了拒绝,但他始终没有破防,甚至还礼貌致谢,就这份脸皮和心态,让周围的人忍不住侧目。

428静静地待在口袋里,隐藏着气息,在甘霖被拒绝了十几次后,终于忍不住探出头。

为什么他还没有放弃?《目睹创世: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及大型强子对撞机史话》阿米尔·D·阿克塞尔

《量子边界》唐·林肯

宽檐帽男人闭眼,捏着鼻根上下揉捏,不爽道:“当然不确定啊,我真不知道怎么无痕暗示给他,他那么聪明,会发现我是故意让他知道的也说不定,哎呀,赫塔维斯不知道就行了,而且我准备了Plan B。”

另一头的人沉默片刻,说:“韩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让他进游戏,我们拿不准赫塔维斯现在的态度,外面没有机会,另外,他俩已经碰过面了?”

韩涯再次看向外面卡座,看到甘霖此时正在和小女孩爱因斯聊些什么,他缩回头,语气略带挖苦:“不知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出他们是否已经见过,不过甘霖也记不得赫塔维斯了,呵呵,太好了,忘得很彻底。”

“嗯,一切小心。”吼叫出来的瞬间,整个广场、所有科林斯石柱顶端一齐爆发出尖锐的警铃。

“嗡——”这就牵出另一个诡异的地方:地下排水系统一定是人类建造的。异形统治这座城市,但城市的基础运营设施依然由人类负责,他们把下面造成时大时小的空间,原因是什么?

如果这些都是人类所为尚有解,最令人匪夷所思的……

水声停下,只剩朦胧的水蒸气氤氲在整个浴室,甘霖随意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漫不经心吹头发。

方尖碑上的倒计时到底是什么?它在高塔区的正中央半空悬浮,只要进入高塔区就一定能看到。所以它不是给人类看的,而是给异形自己看的,它们是要提醒自己什么?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最初醒来的记忆不算完整,但当时从高塔区一路逃离出来时,好像并没有看到过这个倒计时,也就是说它是在这两天才开始倒数的。

剩下的便是一些零碎而完全无法解析的信息。

不假思索的擅闯很愚蠢,今天有些心急,他需要一份周密的计划。

吹风机的噪音很快消失,甘霖拢了下自己的头发,之前长度刚过肩,现在已经剪到肩以上一两公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在擂台上被恶心到了。

“呼——”他长叹一口气,一抹镜子上的雾气,露出镜中人的模样。

身体上的伤还没有恢复完全,很多地方结痂了,有的地方还泛红,可能今晚剧烈跑动扯了些伤口,又渗了点血丝出来,不过看上去并无大碍。

往上,是一张陌生的脸,看到那张脸,甘霖蹙眉,直接撕掉一直戴在脸上的假面,露出原本的面容。

赫塔维斯给他的假面还不错,但他还是喜欢自己的样子,鼻梁秀挺,面容英俊,冰蓝色瞳孔,头发在额头弯曲几缕,总是没什么表情使得他看上去格外清冷。

在他还是少校,父母都还在的时候,因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的脸,又总做一些幼稚的事,一直是被认为名不副实。直到父母去世,他靠自己斩杀异敌,他在军区的口碑才逐渐好转,赢得大量追随。

久远的过往,一想起就有种恶心的刺痛感。甘霖有些烦躁,手里的假面也变得扎人——他不想戴这东西,但也不想现在就被侦察机识别到,引起一堆麻烦,因为马上还要进入全息游戏。

取下不过半分钟,假面还是严丝合缝贴到脸上,甘霖抽掉浴巾扔进脏衣篮,顺手关掉浴室灯,屋子陷入黑暗。

还要上药,可以让他休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药放在床头柜上,甘霖光着脚、昏沉沉挪到床边时,一声很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在沙发处响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甘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刺耳的高频从四面八方轰然而至,一道道红光得到命令,瞬时铺满整个广场,那些石柱像巨人般睁开眼,眼里迸发出激光。

忽如其来的变故,那一刹那,甘霖从草丛里闪身出来,速度极快地冲到守卫身后,一柄小刀弹出,半秒都没有犹豫刺入它的头颅,在它倒下去的一瞬间,天空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

一把小刀根本杀不死异形,想趁着它昏迷的时间跳下去,没想到其他异形已经出来。

尖锐的嘶鸣在半空划出一道口子,分不清是混杂雨水的尖叫,还是从天边炸响的雷。

异形的尖喙锋芒毕露,甘霖转身朝建筑群的方向冲去。几秒僵持,甘霖面无表情转过身,将自己满是伤痕的背露出来——再这么耗下去,他不用睡觉了。

在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的刹那,甘霖几乎全身都在拉响警报,死死捏紧拳头才没让自己做出攻击的举动,但对方只是给他上药,那些冷冰冰的膏体慢慢融化于皮肤,很快,凉意消失,便只能感受到温热的指腹贴在背后皮肤上,轻而小心的动作,缓缓在伤口附近打圈、揉开。

其实他刚刚在设想,把背交出去,会有一把刀从胸前穿出来的可能,也做好了随时反杀的准备。

药膏的冰凉,和刀尖的冰凉,在一开始都以同样的方式存在。但到最后这个情节也没有降临,赫塔维斯除了给他上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除了缓慢而规律轻抚他皮肤的呼吸。

整个房间静谧柔和。甘霖埋着头,在赫塔维斯涂抹到他肩膀后曾经最严重的贯穿伤时,倒吸了口气。

赫塔维斯指尖一顿:“我太用力了?”可惜赫塔维斯几乎从来不让普通玩家赢得游戏,说到底,人们进去玩游戏,而操控这游戏本身,就是他的游戏。

这不妨碍人们乐此不疲企图去一夜暴富,毕竟,偶尔赫塔维斯善心大发,也会让人们自然赢得游戏。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就趋之若鹜。

男人指尖指向红灯区深处,甘霖的视线也转向男人所指的方向。那边是一道拐弯,并看不见里面,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它那黑色深渊的入口,牵引着无数人坠落粉碎。

异形统治人类,要人类堕落,人类就堕落。赫塔维斯!

就在上面的人掀开铁网翻身下来的一瞬间,一道同样的芯片信号声在身后响起。

“嘀!”

428心中闪过迷茫,那段话不是骗它的吗?那不是他为了活下去撒的又一个谎言吗?为什么要那么拼命?

它看着甘霖马不停蹄向一个又一个弱小的白大褂推荐自己手里的纸,又被冷脸拒绝,哪怕是听不懂他们交流的话,也能从两者的神态和肢体语言中看出青年所遭受到的拒绝和嘲讽。

它以为甘霖会愤怒,会爆发,它亲眼见过对方的锋芒,在漆黑的厨房,在昏暗的囚室,在无数次面对比他强大的自己时,他都从未低头,却对这些比他弱小得多的人类低头。

那种古怪的烦躁感,再度升腾而起。

“放弃吧,这个项目耗费了无数资金,那么多资源,结果又得到了什么?”又一被甘霖拦下的学者在看过了项目资料后,冷漠地摇头。

“只要其关键的点没有体现出来,它现在身体素质再强,对第三只眼、对人类也没有任何作用,外面强大的异兽要多少有多少,甚至还有超能力者,它再强能强过这些怪物吗?”

“你的论文虽然确实有点意思,但我还是那句话,放弃吧,428身上已经没有价值了,它就是该处理掉的垃圾,省得那些疯子对这里虎视眈眈,你还年轻,不要走错路。”

说着,那学者随手把论文还给甘霖,甘霖平静地伸手接过,还没等他拿稳,那人就已经撒手走开,论文纸撒了一地。

垃圾……

这个词再度勾动了428以前的回忆,从那些研究员兴奋地在玻璃外面簇拥着它说它是未来,是宝藏,到后面实验室的人流逐渐稀少,越来越少人注视它,那些眼神藏着失望和麻木。

428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甚至神智都是懵懵懂懂,在遇到甘霖前,一切记忆都是模糊的,智慧也遭到蒙尘,唯有那些眼神记得一清二楚。

因为求生的本能告诉它。

那些眼神,意味着它即将和其他实验品一样,迎来生命的终结。

沙沙——

现实的响动使得428回过神来,它看见甘霖蹲下身,沉默着捡起地上的纸张。

纸张散落得很快,大厅人来人往,为了不被人踩到,甘霖只能快速地捡,这样多少显得有几分狼狈,以428的听力,能够听见其他人在背后的窃窃私语。

“他还没有放弃?”

“都说了是个失败的项目,区区一个新人不会以为可以靠自己推翻五级学者花费一年的结果吧?”

“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这种梦。”

“巴德会怎么想,现在的年轻人连后果都没想过吗,只要他一句话,他在学术界根本混不下去。”

428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无名火,莫名的杀意在它脑海中翻涌,那些说闲话的人只感觉后脑勺一凉,但左右环顾却没有找到来源。

甘霖猝然仰头,和对方冷冽的蛇瞳碰撞在同处。捕食者居高临下,睥睨他今夜的猎物,随即俯下身体,偏头张嘴探向脖颈,露出痒透了的毒牙——

这种不用自己动的感觉真的不错,他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当初他的队友在买了一个伴侣机器人后,就极力向他们推荐。

这种生活确实腐蚀人心。

艾维蒂斯把他放到浴缸里后,甚至还想帮他洗澡,甘霖拒绝了。

简单的洗完澡后,他就坐在床上研究刚才带回来的液体能量和记录仪。

记录仪被他拆成了零件,七零八落地铺在了床上,在仔细地看过以后,甘霖也是终于死心了。

他现在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神经质了,像是控制不住自己行为的强迫症患者。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想从里面找出什么东西来,但是就是什么东西都找不到才更加让他更加烦躁。

“还不如里面藏着一只没被记录的异星怪物呢”

甘霖小声吐槽,一边把零件全都归在了一起,放到了一边。

液体能量就更简单了,他让地上的机械小狗打开自己的能量补充口,往里面补充了一点后,小狗也没有任何异常。

果然,它也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小狗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汪呜地叫着,疯狂用头蹭着他的手,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他,单纯热情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抚慰人心。

甘霖趴在床上,用手逗着它玩,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正好看到艾维蒂斯在把他刚才拆出来的零件复原。

它的动作非常流畅,零件完全不需要挑拣,拿起来就可以组装。

“艾维蒂斯,你真贤惠。”

艾维蒂斯:“谢谢夸奖。”

很快,那堆零件就恢复成了一个完整的记录仪,因为艾维蒂斯在中途做了一些改装,它看起来还比之前高级了。

它变成一个更漂亮的小圆球,圆球上面插着两个小小的金属翅膀,看起来很精致,翅膀可以支持它在空中飞行,动作还非常灵活。

地上的小狗也对它表现出来了兴趣,摇着尾巴观察了一会后,它还跳起来试图咬住它,但是都没有成功。

声讨一浪高过一浪,终于传到中央警署大楼中,穿透了整个阿尔法节点。凯恩靠在窗边,终于放下望远镜,朝办公室内的霍珀点了点头。

“霍哥,”他说,“时间差不多了。”

大尾巴灰狼这才站起身,摸着左耳朵,打给市政军求援,操着一口浓重的颓音:“游行人数实在太多了,咱们行动组几十只狐獴全被你调走了,今晚必须得放人回来帮忙啊,不然镇不住场……什么?开枪威慑?开什么玩笑呢都是少爷小姐,要不你开一个给我示范示范?”

对面隐约骂了句脏,霍珀毫不在意,转头向凯恩闭了个OK的手势,又和对面好一通称兄道弟,才面无表情地挂断,转而拨向赛伦·万的助理。

“这地方太大了,哪怕人多也极难遇见,且极易走失,我的师弟便是如此我们至今没能找到他。”贺言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说,“在这儿呆久了似乎会对精神产生影响,你”

他转头便看见了甘霖亮晶晶的眼,一时有些语塞。

“你也要多加小心。”

语毕,贺言便扶起老人,再次朝前走去。

迷宫中的通道宽度将近两米,两人并肩而行难免显得逼仄,身旁不时擦过一些横插支出的枝条。

行走其间,脚下的草地绵软厚实,一直顺着目光蔓延至下一处相同的岔路口,在太阳的暴晒下弥漫出一股草木的独特气息。

这里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无论行走多远都是相同的绿植与草地,不断复制,而后继续蔓延、重复、循环。

甘霖的视线滑过队伍末端那人,最后落在两侧的迷宫墙壁上。

他总感觉这里长出来的花要比前两天茂盛一些。

这种错觉令他有些不安,下意识地薅过背包上的小玩偶,轻轻揉捏着。

玩偶不过一个手掌大,衣着考究,脸上则由两条刺绣弧度代替眉眼,看起来如同笑得眯起了眼。

它在甘霖的手心里滚过几圈,躲不过指尖的揉捏,浑身竟逐渐透出了薄粉色,甚至有了几分甘度。

见状,甘霖将它举起来,轻轻吹了口气。

于是它肉眼可见地更粉了。

甘霖知道这个东西并不简单,沾了泥水会翻身给自己看,脱了衣服还会害羞,简直和活的没有什么区别。

若是仔细翻看,还会发现它翻折的袖间绣着一个“柏”字。

甘霖的指尖滑过,心中逐渐浮上疑惑。

“柏”?

什么意思?

甘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长达半月的暴雨,空气潮湿,声音嘈杂。

而自己只是在一处破旧的甘室植物园里躲雨,休息不过一小时,醒来后便被困在了这座花园迷宫。

起先浑身都很疼。

但脑袋最疼。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出了些问题。

那些并不掩饰的断层令他有些躁动,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

甘霖掩去眼中的兴奋,他直觉自己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情。

“嗯哼,我们毕竟是合作伙伴。”

甘霖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你刚才说道哪里来着?这次到来的运输船上有一个你认识的人?”

“不,是我的一个朋友。”

以利亚的身份甘霖也有些了解,是某个大家族的私生子,是不被承认的一夜情的产物,平民窟长大,情商和智商遗传了他素未蒙面的爹,所以即便是在平民窟他也活得如鱼得水。

等他长大了,爹也找上门来了,把他认了回去,大家族的生活比平民窟的生活复杂,他被流放就是因为在和其他兄弟姐妹的斗争中失败了。

“这是王昀给我见面礼,她查到了一些资料。”

甘霖点了点头,只问道:“朋友?你们的关系亲密到他愿意帮你劫飞船?”

“宝贝儿,他可是我小时候就一起玩耍的兄弟呢。”

以利亚眨了眨深情的蓝眼睛,说道:“王昀说,听到我的名字时,他表现得十分激动,啊,真令人感动,我们的情谊还没有被时间消磨。”

不知道为什么,甘霖莫名的有些心疼以利亚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以利亚叹了一口气,忧郁地说道:“唉,如果他不愿意,我再和他联络联络感情好了。”

甘霖:“随便你。”

他高举火把,跃动的暖光照在脸上,也照亮了他嘲讽的眼神。

他踩过地上扭曲挣扎的新生藤蔓,稍稍靠近火把,围拢而来的植被便不断地朝后退去,一些动作稍慢的卷须甚至来不及回缩,便被燎烧得蜷缩碳化,散落在地。

易燃。

一点就着。

在表面冗杂的植被清退后,甘霖发现迷宫墙壁上明显凸出来了一大块,透过一些干枯缠绕的藤条,还可以清晰窥见里头有东西在不断挣扎。

它像是一个茧,或者是蛹,更像是一处孕育了某种奇特生物的囊。

甘霖后退了半步,便在他动作的瞬间,眼前因为过度膨胀而发白的“膜”,便在下一刻被陡然刺破!

一株红至发黑、不知品种的巨大花朵从中舒展着新生的花叶。

顺着它的花梗朝后瞧去,甘霖看见了它扎根的地方——

一个面色苍白的人。

这朵花的根茎,便深深地扎根在他心脏的位置,苍白的根系蔓延了整片胸膛,一直生长至喉口。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似耗尽气力般朝后仰倒,只留下了高高昂起的花枝。

它显然注意到了甘霖,卷须如蛇信般伸缩又舒展,缓缓起伏。

甘霖闭了闭眼。时间流逝,火堆仍在燃烧,梨顾北时不时朝里扔去枯叶落枝,拨弄着,直到他听见身旁传来的微小动静。

他压着眉眼,观察着周边的情况,正准备转身叫醒甘霖,却在扭头时一愣。

但见迷你玩偶在甘霖手中挣扎着,在察觉梨顾北一言难尽的目光后停止了动作,思考一瞬,朝他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真是。”

梨顾北以气声轻骂,咬牙蹲身,又看了眼甘霖,确认人没醒,才继续说道:“就这一次啊,而且回去我就要看见我的知知别装了,我知道你本体听得见。”

只见玩偶弯了弯手,意思是同意了。

“好,那就这样,”梨顾北连连点头,“我帮你”

“你帮它什么?”

甘霖忽然出声询问。

“我?!”

不对。

会哭?

原来那个叫赫塔维斯的人,不仅是个小倒霉蛋,还爱哭。

那他一定打不过自己。

甘霖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朝?”他轻笑一声,继续前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能在迷宫中存活的人越发接近中心区域,他们之间遇见对方的概率也就高了起来。

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儿怎么这么多尸体?”梨顾北止步仰头,声音有些肃穆,“我感觉不太对。”

甘霖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出声。

那是四条岔路呈现四个方位的交汇点,中间堆叠着数具死状不明的尸体,几乎累积成了一座小山丘。

白毛却只觉得双膝一软,连同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这,这么多啊”

“不对!它它它动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看,便又朝后缩了缩。

甘霖闻声抬头,发现位于“山顶”的那具尸体果然诡异地朝上抬了抬。

可他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因为这具尸体看起来不像是它自己在动。

果不其然,几秒后,尸体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下来,咕噜噜地朝下滚落,还正正好地落在了白毛脚边。

白毛:“?!!”

而甘霖仍旧紧紧盯着尸山顶部的缺口。

那里露出来了一小截枯木,上边坐着一位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

梨顾北反问:“小孩儿?”

“是会跑的迷宫地图。”甘霖默默纠正。

一头灿金色的齐肩短发率先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顺着朝下望去,才发现它的眼睛被刘海遮了个严实,荆棘花冠戴于头顶,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鲜红纹路。

它拍了拍手,似乎因为刚才推开尸体的动作而有些疲惫。

白毛小声辩解:“我刚才看见的小孩好吧,我刚才遇见的‘迷宫地图’可不长这样,至少它看上去比这个正常多了。”

像是听见了这句,尸山上的存在缓缓扭头,将视线落在了白毛身上。

几人分明看不见它的双目,却无端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凝视的强烈不安。

甘霖也在思索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