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岁睁眼,从睡梦中醒来,半晌还没回过神。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高中了。
再梦到从前的和十几岁的晏听礼,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在身侧冰凉的床铺上摸了摸,竟无可抑制有些想念。
随即时岁自嘲笑出声。
晏听礼不过就是去美国出差谈新技术,也就刚走半个月,她竟然就开始想念了。
不过可不能让晏听礼知道,不然又要让他翘起尾巴,装起来了。
因为昨晚晏听礼还在缠着她打电话,但时岁熬夜赶稿子,只想睡觉,没有空去搭理他的胡搅蛮缠。
于是晏听礼就不高兴了。
挂电话的时候,脸色淡淡的。
在这种事上,他总有着莫名的胜负欲。
非要她表现出比他更喜欢,更想念,他才会满意。
时岁将这一律归结为矫情。
明明今年已经是他们结婚的第三年,但晏听礼还是没有丝毫长进。
因为是周末,时岁睡了个懒觉,从床上起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晏听礼不在,没有人做饭。
平安的猫饭也得时岁亲自动手。
在猫里面,平安也是一只六岁多的小阿姨了。
但这么多年,它娇气的公主病还是一点没变。
果然猫随主人。
时岁第一万次在心中感慨。
她费心费时做的猫饭,平安闻一闻,随意舔两口意思一下就走了。
晏听礼做的,它总能咕叽咕叽吃个干净。
时岁也算是体会到辛苦做饭被嫌弃的辛酸。
就类似于从前被她嫌弃的晏听礼。
但现在,晏听礼做饭已经很好吃。
这般想着,时岁已经想念得咽了咽口水。
然后摸了摸空荡荡的胃,叹口气——她现在是真的被养得四肢不勤。
时岁索性回家蹭饭,晚上也顺势住在了父母那边。
这里没有晏听礼就显得太安静,她好像也被晏听礼带得再也没法忍受长时间的孤独。
一直到晚上睡前,晏听礼也没有联系她。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但时岁不介意哄一哄他。
谁让她非常想念他。
于是时岁拨通了晏听礼的视频通话。
隔了几秒,就被接通。
晏听礼那头正是白天。时岁是掐着点打的,算他在午休的时间。
视频里出现晏听礼刻意冷淡的脸。
今年他也有二十七了。
但眉眼一如往昔年轻,换件休闲装,随时还能去大学装学生。
时岁经常怀疑,他是不是背着她,又用了什么名贵的保养品——就类似于他至今没有告诉她牌子的遮瑕膏。
但除了健身,时岁至今还没发现他别的小动作。
所以她也只能将此归结于基因天选。
“打给我干什么。”
时岁笑嘻嘻:“想你了。”
晏听礼从鼻尖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时岁也不在意:“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幼稚。
时岁在心中吐槽。
但她仍有耐心,放轻声音说,“可是平安想你做的饭了。”
晏听礼没有抬眼,也没搭理。
时岁继续哄:“我也很想你。”
“哪里想。”
“脑子想,”时岁语焉不详地暗示,“别的地方也想。”
“茶饭不思。”
在晏听礼经年的脸皮训练下,她对这样的话已经有了很高的接受度,愿意和他玩某方面的情趣play。
“我不信。”
晏听礼终于将脸凑近镜头,挑眉道:“除非你玩给我看。”
时岁老脸一红:“你别这么变态。”
晏听礼:“乖,给老公看看有多想。”
“裙子,掀起来。”
时岁:“我在我爸妈这里。”
“那更刺激。”
“......”
“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宋婕头顶,你的房间里做的那次?”
晏听礼的表情像是陷入了无尽的回味:“那次,你真的特别紧。”
时岁忍无可忍,直接“啪”挂了视频,隔绝骚扰。
她在家里待到了周日下午,吃完晚饭,才迎着夕阳,悠哉哉开车回了家。
进房门,平安“喵”一声,翘着尾巴过来表示欢迎。
它看起来心情不错。
时岁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正要起身,她终于感觉到什么,倏而抬头。
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的晏听礼对上视线。
他大概刚洗过澡,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是刚吹完的蓬松,垂着眼睫看她。
但他没有主动动作,神色也疏淡——都是他这些年被惯出来的矫情脾性。
但天降惊喜,时岁乐得哄一哄他。
她两步上前,自然地嵌入他的怀里,将脑袋埋在胸膛。
深深地,长长地吸了口气。
晏听礼顷刻间的肢体反应,给了她相应的答案
他肌肉绷紧,呼吸也放沉,鼻息已经贴着她脖颈轻嗅。
然后喉间低哑地,喟叹出一声。
时岁便毫不客气地,在他头上揉搓一顿。
她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扑鼻,还有属于晏听礼身上干净得似乎都浸入味的薄荷气。
从年少到现在,他的身上都总是香的。
时岁很满意,也很沉迷。
眼看他们俩一见面就粘着贴着,自觉被忽视的平安不满地喵喵两声,用头蹭晏听礼的裤腿。
可惜,只得到晏听礼略微敷衍的抚摸。
随即,平安忿忿看着两人贴着贴着就迈步进卧室还掩耳盗铃把门关上的动作。
从鼻尖喷出口气。
人,以为咪闻不出你们羞羞时的气味吗!
平安郁闷地趴在地上。
时岁偶尔刷到些婚恋贴,说起夫妻间的隐秘私事。
包括但不限于七年之痒,床上丧失新鲜感,互相失去性吸引力这类老生常谈的话题。
他们从十八到二十七,到现在已经快十年。
时岁自认她没有对晏听礼失去新鲜感,甚至更为着迷。
至于晏听礼对她还有没有新鲜感...
时岁不觉得这个问题需要问。
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六十五了吗?
为什么晏听礼没有?
他不是都结扎了吗?
二十七的晏听礼,不仅没有退化,这方面的花样和手段反而更多更没下限。
“这次回去,我爸妈又问了。”
完事后,时岁从被子里伸腿,踹了晏听礼一脚。
从去年开始,黎茵便有欲言又止地和她提过这个问题,问他们有没有在避孕。
时岁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是没有避孕,而是绝育。
彼时她含糊带过,黎茵便也善解人意理解,没有多问。
但今年,大概是身边有不少同事和朋友,都抱了孙子孙女。
黎茵问的次数便多了些。
今天她在饭桌上,又提了这件事。
在黎茵眼里,她和晏听礼如今婚姻经济稳定,年龄也合适,孕育一个孩子再正常不过。
时岁再次以“还在商量”带过话题。
但看她父母的表情,已经不太能被这样继续敷衍了。估计再这样下去,二位说不定要让她或者晏听礼一个个去体检。
时岁曾经也委婉提出“不生孩子”来试探,但不过刚张嘴,就被父母以“荒谬”的表情堵了回来。
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结婚不生孩子听起来像是犯罪。
时岁自己倒是无所谓。
生不生都行。
没有孩子,她就和晏听礼两个人,四季三餐,白头偕老。
有孩子,他们和平安,就是一家四口,她和晏听礼共同孕育孩子长大,这世上也会多一个人和他们产生关联。
时岁学会跳出世俗的观念,因为她是“唯幸福主义”。
哪一条道路,她都会很幸福。
但现在她夹在晏听礼和父母中间。
两头意见不一,让时岁觉得很难做。她决定退出,让晏听礼自己解决。
果然,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一出,晏听礼的表情就涌上厌倦。
“你直接和他们说,我结扎了。”
时岁震惊:“万一他们劝你去复通呢?”
晏听礼:“那就说我生不了,遗传的。”
“......”
时岁有点敬佩他了。
竟然宁愿承认自己不行,也不要生孩子。
“那他们可能会让你去治病,然后吃很多药。”
晏听礼眯了眯眼。
这几年,他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不太会明显地展示不悦。
现在已经是不耐烦到顶点的样子了。
但时岁也一点都不怕,还上手揉搓他发丝,事不关己地说:“反正你自己和他们说,别让我掺和了。”
晏听礼拍开她手,翻被子侧躺下,只留个后脑勺。
他这种连串的动作,经常让时岁幻视受了憋屈没处抒发的怨妇。
能让晏听礼无可奈何的,除了她,也就是她父母了。
她压唇角,忍住笑声,没再刺激他。
得知晏听礼已经出差回来,没几天,黎茵就打电话,让他们一起回去吃饭。
果不其然,饭席间,黎茵和时跃对视一眼,起话题提起这件事。
“前两天,老方还给我打电话,”时跃说,“让我去吃他孙女的满月酒,这时间真快啊。”
黎茵接话:“小景比你们还晚结婚一年吧。”
时岁夹菜的动作一顿,余光朝晏听礼瞄去。
说起来,方淮景两年前结婚,晏听礼还十分慷慨地给了五位数红包,非要和她一起去参加,彼时脸上的笑容也十分刺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得意。
现在...
时岁再看他,似乎有些笑不出来了。
桌下,晏听礼用脚碰她,示意她说话。
但时岁装死,把腿挪开。
几秒后。
为了维持他“懂礼”人设,晏听礼不得不接话:“嗯。”
黎茵:“我看了小景的女儿,哎呦,可太可爱了。”
时跃就直接的多了:“我们也很快就有了。是吧,小礼?”
“......”
时岁手掩在唇角,她在想晏听礼会不会直接说“他不行”。
但憋了半天。
大概还是败给了男性的尊严,晏听礼艰难道:“不急。”
“我和岁岁,还想再过几年二人世界。”
黎茵:“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