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再去加一点饭。”晏听礼微笑起身。
看出他不想聊,黎茵善解人意,没再问下去。
这个话题也算是到此为止。
以为黎茵就此安静。
时岁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不经意实则很经意地”给他们炖补气血的药汤。
晏听礼开始以各种借口,不回家里吃饭。
时岁同样。
两人像是无头苍蝇,到处乱跑,还是没躲掉黎茵送到公司的药汤。
高霖翰一伙人,经常分掉一整个饭盒的汤,个个补得精力旺盛,气血红润,加班都倍儿有劲。
但这么频繁喝汤,大家伙儿也琢磨出些不对来。
到底得多虚,才需要这么灌啊?
怀疑的眼神,时不时投向晏听礼。
“......”
送了一周后,时岁终于被无计可施,忍无可忍的晏听礼,拖着去了父母那。
“妈,我结扎很多年了。”晏听礼开诚布公,“我和岁岁不打算要孩子。”
黎茵被“结扎”两个字冲击得半晌反应不过来。
扶着头才艰难看向晏听礼:“为什么?”
晏听礼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我就想和岁岁两个人。”
他态度平淡又坚决。
黎茵只能询问时岁的想法。
时岁浑水摸鱼:“我都可以。”
虽然还是震撼和不能理解,但时跃和黎茵终究都是开明的父母。
辗转几天后,虽然遗憾,终究还是接受了他们的想法。
没有了最大的“催生”烦恼,晏听礼终于顺心,翻身做主人。
一年前,电影《白鹤少年》上线,赢来口碑和票房双丰收。
时岁也升职,现在是组里的主美,负责制作第二部。
她的工资每月依旧“上交”,算上年终,已经从小五位数,到了大五位数。
但这点工资给晏听礼,他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瞬间花光。
比如,时岁这个月的奖金。
晏听礼就一秒下单,订了花店最昂贵的花,嘱咐专门送到智联未来总部,在技术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花送给他。
每月一束,从不缺席。
时岁觉得他不把她的劳动成果当回事。
不然凭什么这么挥霍!
她反过来咬牙,要狠狠花掉晏听礼的钱。
怎么也没想到钱越花越多。
在今年,晏听礼甚至登上了福布斯富豪榜。
时岁:“?”
但区别于那些商业富豪,他很少出席活动,一门心思扎在公司机房。
晏听礼自己宅,时岁就更少随他参加活动了,偶尔才会去私人饭局。
这次去京市,便是和晏听礼吃饭,顺便和周栩妍聚会。
时岁没想到,在这场私人宴会,竟见到了个不可思议的人——周温昱。
他的面貌实在过于出色,以至于让人过目不忘。
三年过去,身上更具旺盛的荷尔蒙气息。
而这位在旧金山百亩庄园玩狮子,不把人命放眼底的顶级阔少。
现在竟然在...
时岁晃着酒杯,瞠目结舌地看他浑身乖顺地跟在一个女生后面端盘子。
女生穿着酒店统一的招待服装也难掩漂亮,但眉眼平和,是不带攻击性的美。
身上还有驱散不去的学生气,大概率是个兼职的大学生。
而周温昱...
时岁看着他垂头,乖乖听女生说话,边调整擦酒杯的动作,弯唇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
眼神看起来温顺。
实际全是绵密如泡沫般的滑腻和占有。
这种诡异的感觉太熟悉了。
时岁脑中蓦然冒出一个字——装货。
显然,晏听礼也看到了这个场景,发出声轻蔑的哂笑。
所谓同类相斥。
周温昱的所有伪装,在晏听礼面前,都是一眼看破的把戏。
大概他们的注视太明显。
而周温昱又一贯谨慎,他眼睑一抬,朝这边看来时,眼中的笑意淡去。
但唇角还是牵动的。
这使得他的表情诡异得不协调。
像一只毒蛇。
这是时岁的第一感受。
但只是瞬间,周温昱就自然地垂下眼。
不知和身前的女生说了什么,女生脸上涌现担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宴会厅。
“他不想让那个女生见到我们。”晏听礼一语道破。
不过时岁也没有多管闲事的欲望:“他怎么会在这里?”
“自己跑过来的。”
晏听礼说,“在美国,他会被莱森抓回去。”
“抓?”时岁不知道父子之间怎么会用这个词。
“周温昱弑父未遂。”晏听礼回答得言简意赅。
时岁:“......”
她开始有些担忧:“那个女生会不会有危险。”
晏听礼笃定:“不会。”
时岁倒是相信晏听礼的话,心中稍微放心。
不止因为他学过的心理学,还因为同类总是互相理解。
这段插曲很快就被时岁抛在脑后。
在京市短暂的小聚后,他们重新回杭。
很快到了年中。她和晏听礼基本每半年体检一次,以往都没有问题,这次晏听礼的体检报告里显示,他的大脑,听神经那里,长了一颗肿瘤,可能会影响听觉功能。
检测结果虽是良性,可以切除。
但时岁还是脸色煞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但这个传说中最怕死的人,看到这样的结果,反而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直勾勾盯着她,愉悦地观察她的表情。
时岁崩溃将体检报告砸他身上,“你别笑了!”
“医院,走,我们去医院。”
“我求你了阿礼。”
但晏听礼不在乎。
他还是很高兴地看着她,她的一切担忧的反应,都能让他感到兴奋。
时岁气不打一处来,放话道:“你不在乎是吧?那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直接带着你的钱改嫁。”
“......”
晏听礼冷脸去了医院。
哪怕他平时生活习惯再健康,但工作压力大,用脑过度,情绪消耗也大。
脑部肿瘤,基本就源于这些复杂原因。
手术听起来很简单,但毕竟是在大脑。
时岁日夜担心。
所有情绪终于在晏听礼平安度过手术期后,释放出来。
她握住他的手,泪盈于睫。
但晏听礼这种人,不能指望他贴心安慰,他更擅长从她的担忧情绪里,让他自己爽。
这件事,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确定晏听礼的所有身体指标都正常,时岁才终于安心。
从这之后,时岁不再允许晏听礼继续玩命一样工作。
她不需要晏听礼赚很多钱。
她只要他健康长寿。
“你好在乎我。”他再次肯定地确认。
时岁:“嗯,我在乎你。”
但不等他弯唇得意,时岁已经坚定地说出下句话:“晏听礼,我要生孩子。”
他笑容消失:“为什么。”
“我要你在这个世界上有更多担心,更多爱的人。”时岁说,“我还要你更爱惜你自己。”
晏听礼至今的观念,还是扭曲不正常的。
在身体健康面前,他所做的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变态地汲取她的担忧作为情绪养分。
时岁非常生气。
她要纠正他这种神经质的观念。
她要他和她亲手哺育一个孩子,教会他健康的价值观。
让他不敢再用自己的身体当做筹码和玩笑。
“你不去复通和我生孩子,”她冷冰冰地说,“我们就离婚。”
晏听礼脸色立刻变得冰冷,身上也蔓延出很多年没有出现的沉重阴翳。
但时岁的情绪更不好。
她现在也一点都不怕他。
他们互相僵持。
时岁直接回了父母家。
晏听礼生病做手术这件事,同样急坏了黎茵和时跃,这段时间忙前忙后,都疲惫苍老了不少。
时岁说了自己现在的想法。
黎茵:“所以小礼为什么一直不愿意生孩子?”
时岁叹口气,终于在这么多年后,和父母说出了晏家的那些往事。
在时岁看来,对于生孩子,晏听礼是不敢大于不想。
他终究还是信命的。
他害怕生出另一个自己,延续他认为“肮脏”的血脉。
可以说,他的骨子里就很自卑。
就这样,时岁和晏听礼纠葛了半个月,见他还是没有反应,然后她直接加码,委托律师送去了离婚协议书。
当天,时岁下班,就被晏听礼锁在车上。
他的脸色苍白,眼底也沉沉压着鬼魅般的阴影。
时岁挑衅:“签好了吗?离婚协议书。”
“不可能。除非我死。”
时岁冷笑:“是吗,你不是不怕死吗?”
“我怕。”
“不,”时岁戳破,“你不怕死。你只是怕死了管不了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死了没法陪你,我还没幸福够。”
时岁的心立刻因为他的话,酸软地拧成一块。
“你不爱惜自己。”
晏听礼兀自说:“你爱惜我就够了。”
时岁扬声:“可我受不了你不爱惜自己,你再有意外!”
“我要孩子,你生不生。”
“不生。”
时岁坚决:“那就离婚。”
“你敢。”
时岁把头扭开。
这次,漫长的沉默后。
晏听礼终于从喉间艰难地蹦出几个字:“可以生。”
时岁看着他,眸间涌动着温柔,缓缓将他抱住:“阿礼,你相信我。你很好,你的孩子也会很好。”
她手掌继续他脊背安抚地轻拍:“阿礼,之前我教过你怎么爱我,你做到了。”
晏听礼抬手,闭上眼,紧紧将她环抱住。
“...嗯。”
“现在,我教你怎么爱我们的孩子。你也一定能做到。”
“嗯。”
“最重要的,爱惜你自己。”
“嗯。”
爱人,爱己。
晏听礼会用下半辈子,交出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