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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客 君山银 14358 字 5个月前

夜里的上京城格外安静,两人靠在一起,一边数星星,一边夜聊。

“阿珩,你听我说。你如果不喜欢这里,我们就搬去城北那间屋子里,汤圆很喜欢那里。”照山白道,“你没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家具,所以就没有置办,你当年用过的东西,我都好好地替你留住了。之前蒙苛带黑鹰军入城烧杀抢掠的时候,我还嘱托章远一定要替我守住那间屋子,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有被破坏罢。”

“没有,都好好地在里头呢。我去看过了,屋子里面很干净,一尘不染。我知道是你一直在那儿打扫。”桓秋宁问道,“章远是谁?”

照山白笑道:“我记得,你习惯叫他阿远。”

“原来是他啊!”桓秋宁侧身枕着胳膊,二人面对面躺着。说着,桓秋宁抬手轻轻地勾了一下照山白的鼻尖,“我的小乖乖呀,这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给做了。我说阿远那小子怎么没回去呢,仔细想来,他跟着你到了上京,肯定不想走了。”

“当年为了让他带你回上京解毒,我假装给他下了毒。其实,我给他吃的就是糖豆。他那个胆小的呀,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干上刺客这一行的!当时,他可快要吓死了。不过,他后来应该发现了,不然也不会没回琅苏找我要解药。”

照山白道:“他想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琅苏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桓秋宁问道:“所以,你后面就去干越寻我了?山白啊,我可真是把你给害惨了。我有罪。丞公子若是哪日烦了倦了,不想要我了,你跟我说,我绝对不缠着你。”

照山白捏着他的下巴,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挑眉问道:“真的?”

照山白越凑越近,想要亲他,桓秋宁却在快要贴上的时候突然转头,道:“我分明说的是玩笑话,你却问我真假,看来丞公子是已经烦了倦了,不想要我了。我不如现在就走了,免得到时候一个人哭。”

“小孩,你什么时候长大呀。”照山白见小狐狸撒娇生闷气,无奈一笑。

“叫什么‘小孩’。”桓秋宁在床上打了滚,调皮道:“叫‘夫君’!”

照山白不理他,他便趴在照山白的身上,笑眼弯弯地盯着他,“叫声‘夫君’听听嘛。”

照山白故意逗他玩,就是不叫。

过了一会,照山白坐起来,很认真地对桓秋宁道了句:“七月初七。”

桓秋宁歪头看他,问道:“七月初七怎么了?”

照山白搂住他,二人鼻尖抵着鼻尖,“七月初七,我娶你。”

听到这句话,桓秋宁差点幸福的晕过去了。

***

比七月初七率先到来的是六月初七。

六月初七,杜卫自尽,梁秀兰带着年仅八岁的小皇帝投降,从前逃回各自州郡保命的世家子弟和文武百官纷纷对谢柏宴俯首称臣,自此,分崩离析的大徵王朝重归统一。

殷盛回京后,被谢柏宴封为暮亲王,软禁在昭玄寺,由照芙晴亲自照看。与殷盛一同被软禁在昭玄寺的,还要梁秀兰和狄春香。

照山白的病情虽然已经好转,但是身体仍然虚弱,他本想辞去官职,专心筹办与桓秋宁的婚事,奈何谢柏宴不肯放人,不允许他从此对政事不闻不问,又怕照山白身体扛不住,便给他降了职,让他担任著作郎一职,专心修撰史书。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恰好,这也是照山白为官之前,做想做的事情。

当照山白再次翻出当年初任著作郎之时写的文稿时,心中想的仍然是“秉笔直书”四个字。

不为世家权贵虚美,不为高官贵胄隐恶名,著一本真正的以人为本的史书。

可他行过万里路,见过千人千面,看过极致的奢靡,也尝过万般苦楚。心中思虑万千,当他提起笔时,却不知该如何下笔。王朝兴衰,战乱纷争,人生八苦,岂是几十张纸能写完的?

照山白意识到,或许他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的编撰完这本史书。人生代代无穷尽,大徵王朝的未来不可预测,况且岁月轮转,世事变化万千,历史在不断生长,也许十人、百人、千人、万人倾尽一生,也无法将历史完整地呈现在书卷中。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写。

一点一点地写,逐字逐句地写,无论结果如何,他的余生就只做这一件事。让后世之人能够通过这本书窥见这个时代的一角,便是他耗尽余生,呕心沥血所追求的意义。

这条路并不孤独,因为他知道,桓秋宁会一直陪着他。

第135章 酒肆小聚(一)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

三个月的时间,上京城终于洗干净了战乱带来的血腥味,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盛景。

谢柏宴改年号熹昭,在宫中大办百官宴,宴请文武百官。

这场百官宴虽然不是鸿门宴,却也给各大世家立了个下马威。宴会之后,朝中局势大洗牌,董明锐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改变了柳夜明独揽朝局的局面,把原本一手遮天的柳夜明压得死死的。

看似风平浪静的上京城中暗潮汹涌,谁也不知道下一场风波将会在何时席卷而来。

宣政殿内,谢柏宴一边翻阅奏折,一边听武官念刚到的军报。桓秋宁站在董明锐身后,扶正了官帽,悄咪咪地锤了锤背。

谢柏宴扫了他一眼,突然点他:“南山。”

桓秋宁立马拱手作揖,道:“臣在。”

谢柏宴颔首,继续看奏折,道:“说说你的意见。”

桓秋宁扫了那武官一眼,沉思片刻,道:“陛下,依臣之见,章将军此次带兵清剿清州叛贼,大获全胜,应当论功行赏!至于这清州的叛贼为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必,柳大人应该最清楚了。”

柳夜明登时绿了老脸,连忙出列道:“陛下,清州境内的叛贼大多是受了旌梁的奸细的挑拨,才敢占山为王,向朝廷发难的。要说这些旌梁的奸细,大抵是先帝御驾亲征那段时间混入清州的,可那个时候,老臣正在庸中郡守着暮亲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桓秋宁怒了努嘴,心道:“油嘴滑舌的老狐狸,旁人是逃命去了,你可是吃的膘肥体胖,满嘴流油。”

等柳夜明诉完苦,桓秋宁直言道:“陛下,臣以为清州应该细查。流民草寇占山为王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可他们手中的兵器和粮食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些年大徵战乱不止,百姓缺衣少食,为何这些叛贼不仅有军备辎重,还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供给?莫非,这清州守备军的粮仓早就被他们洗劫而空啦!可柳大人您也没说过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啊。”

先前桓秋宁与谢柏宴聊过,大徵局势动荡,战乱不止,与世家大族掌握着各个州郡的守备军兵权脱不了干系。谢柏宴也有意在大徵境内推举变法,收各州刺史手中的兵权,变革选拔制度,赋税制度,以及重整大徵军备军防,在北疆边境修筑长城。

此话便是顺着谢柏宴的心意说的,先拉与各大世家关系本就不好的柳氏下水,杀鸡儆猴,从而顺水推舟,把反贼祸乱清州一事怪到手握清州守备军的兵权的柳夜明身上,然后一步一步地为日后的变法铺路。

先前桓江城变法失败一事便是血淋淋的例子,自古变法之事成少败多,怕的就是要变法的人沉不住气。况且,变法一事不能由谢柏宴提出,必须有人先开个头,点出来。桓秋宁扮演这个角色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似乎有人故意阻挠,不知是不想推行变法,还是不想让桓秋宁当这个出头鸟。

柳夜明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陛下,老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老臣那些日子一直鞠躬尽瘁地伺候暮亲王,那是寸步不离身哪!老臣真的已经老了,已经无力处理清州的事情了,老臣请求陛下看在老臣为大徵付出了一辈子的份上,放老臣回乡养老罢。”

他敏锐地察觉到,祸水要泼在他头上了,于是便想着要明哲保身,避开这场有心之人强行把他拉入的祸端。

这时,董明锐猫着腰,看了柳夜明一眼,笑道:“柳大人可真是过谦了。朝中正值用人之际,柳大人这时候告老还乡,怕是不给陛下面子罢。说到底,不就是清州贼寇一事让您丢了面子,您不好亲自回去查嘛。没事啊,我手底下有的是人,我替您查。”

董明锐指了指桓秋宁,点他:“南山。”

桓秋宁好不情愿地拱了拱手,“在呢。”

董明锐瞧着他那副死不情愿的吊儿郎当样,紧蹙眉头,“这事儿你去办。月底之前办完回来,下个月我亲自去吃你和照大人的喜酒。”

桓秋宁的脸皱皱巴巴的,求饶道:“董大人放过我罢。”

董明锐如同盯着自家调皮孩子一般盯着桓秋宁,问道:“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陛下!”桓秋宁只好苦大仇深地望着谢柏宴,哀嚎道,“臣做不到啊!别说是月底之前办完回来了,就是年底之前这事也办不完啊!求陛下,莫要让有情人相看泪两行啊!”

谢柏宴揉揉眉头,纠结许久后,终究是放了他一马,道:“清州一事你不要管啦,安心去筹办你的婚事罢。”言罢,他指了指笑脸迎人的陶思逢,道:“御史台的人处理案子比较利索,这件事陶思逢你去办。朕不要求你月底之前办完,下个月把事情处理好,朕要你查的水落石出。”

陶思逢道:“臣遵旨。”随后,他转头看向桓秋宁,微微挑眉,颇有一种胜者高傲的姿态,这个眼神倒是让桓秋宁很不爽。

桓秋宁没想到的是,令他更不爽的事情还在后面。

陶思逢假笑着望了桓秋宁一眼,随后作揖,对谢柏宴恭恭敬敬道:“陛下,微臣以为要查的不只有清州一事。此刻就在这宣政殿里头的人也要查。”

此话一出,殿内议论纷纷。一位文官道:“陶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宣政殿里头的人也要查?我们在朝为官,两袖清风,干干净净,但凡你们御史台能查出任何污点,我们今日立刻把命交代在这里!陶大人不会是仗着皇后娘娘深得陛下荣宠,才敢在大殿之中无理无据的大放厥词的罢!”

陶思逢回过头,冲那个文官微微一笑,细声道:“这位大人别急啊。我说要查人,没说要查你呀。更何况,我还没说呢,大人您怎么就知道我无理无据呢?”

文官见到他的笑,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确认了陶思逢要查的人不是自己后,文官松了一口气,和气了不少,问道:“陶大人要查谁,不如说明白一点,也让我等好好地帮您想想。”

陶思逢站在殿中,对谢柏宴道:“臣请求陛下下令严查桓氏余孽桓桁,莫要让桓氏变法祸乱朝政一事重演。”

“桓氏余孽?!谁是桓氏余孽!桓氏一族不是已经灭门十几年了吗!”

“莫非是桓秋宁!你们不记得了吗,当年就是桓秋宁害死了仁王,害死了宣政帝,还与常鄭帝做了那些腌臜事胎记,你们快看啊,他的眉心有胎记,桓氏余孽的眉心也有这么个胎记!”

“天哪!难怪进来京中祸事不断,原来是桓氏余孽回来了!”

“此处是宣政殿,你们休要胡言,注意言辞!”

“陛下明察,臣等所言句句属实。更何况,我们是跟着陛下从郢荣一路打到上京的,这些话我们不说,难道你们这些‘前朝余孽’会说么!”

“什么叫‘前朝余孽’!大徵仍然是大徵,如今我们共同为陛下出谋划策,殚精竭虑,忠心耿耿,怎么就成了余孽了。难不成,你要让朝廷因为你们这些狂傲自大,目中无人的人,一分为二吗!”

“我说这位南山先生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老熟人啊!可不是嘛,天底下怎么会有两个在同一位置长了个一模一样的胎记的人!就是他,他就是桓秋宁!”

桓秋宁倒吸一口冷气,沉默不语。他以为,只要谢柏宴不说,董明锐不提,他就可以一直以南山的身份活下去,藏下去,直到与照山白完婚。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无论他怎么藏,这世上总有人能把他找出来。就算是他死了,也会有人把他的尸体连同他的过去一起挖出来,然后暴尸于众,反复鞭尸,知道所有人都发泄完心头之恨。

这世道比萧慎的蛮人更会吃人,活人要吃,死人也要吃。

见桓秋宁不置一词,陶思逢歪头,幸灾乐祸地看着桓秋宁,问道:“南山大人,您没有话要说吗?”

桓秋宁无奈笑笑:“我可真是荣幸之至,竟然被你们记挂这么久。诸位,别来无恙啊。”

有几位从宣政帝在位时期便在朝为官的文官见到桓秋宁这副样子,无不感慨一句:“不是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吗!这个妖孽怎么还没死,竟然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好一个桓氏余孽,好一个南山先生!”

每每看到桓秋宁眉心的胎记,他们便觉得桓秋宁在挑衅他们,恨得心痒痒。

早就被陶思逢买通了的“前朝余孽”们早就发现了端倪,却佯装大吃一惊道:“桓秋宁!果真是你!你怎么还有脸回到这里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做了那么多祸事,理应受凌迟之刑,千刀万剐!”

桓秋宁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没有被千刀万剐过?你们也知道,我桓桁是桓氏余孽,一族亲人被杀了个干干净净,你们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要论因果报应,这大殿中的元老们,有几个没有参与过当年那场变法,有几个人干干净净,手上一点也没沾我桓氏族人的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你们身上背负的人命债,该如何偿还呢。”

“桓江城死有余辜,你们桓氏的人就是该死!你也该死!”

“求陛下立刻处死桓氏余孽,以绝后患!”

“”

桓秋宁扫了一眼那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他死的人,失落地闭上了眼睛,心道:“这座上京城,终究还是容不下我。”

世俗的偏见像一把刀。这些年真正把桓秋宁伤的体无完肤的,便是这把刀。人终究活在这个世上,谁能做到真正的不听不问呢。他终究是一个人,一个曾经那么骄傲的人。

大殿之中跪倒了一片。站着的只有两个人,除了桓秋宁,便是董明锐。恰巧,这两个人都是曾经被上京和世家大族遗弃的人。

而此刻正坐在九五至尊位置上的谢柏宴,又何尝不是呢。

沉默许久后,董明锐率先开了口,道:“陛下说过,您要开创新朝,大赦天下,不问过去,不问身份,赏赐大徵每一个人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臣想请问陛下,这份恩赏,桓桁有么。”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在威胁。他知道谢柏宴怕他,也知道谢柏宴想要坐稳皇位,又不得不用他。

谢柏宴的实现从大殿中要他处死桓秋宁的人身上挨个扫过后,言道:“君子言出必行。朕自然也会给他一个机会。”

董明锐甩袖掀袍,跪在地上,沉声道:“老臣替桓桁谢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陶思逢抬起头,劝道:“臣恳请陛下三思。”

谢柏宴冷冷一笑,反问道:“你是想让朕做信口雌黄之人吗!他是陪着真一步一步打天下的人,你想让朕做不仁不义之人,为后世之人耻笑吗!你一句‘桓氏余孽’就想废了朕的左手,你到底意欲何为。朕既然要大赦天下,自然也给你一个机会。陶思逢,你还是先想想,该如何彻查清州一事罢。”

此番过后,谢柏宴便看得很清楚了。陶思逢毕竟是柳夜明一手带出来的,陶柳两氏的利益纠缠太深,陶思逢跟柳夜明始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陶思逢咬牙切齿地睨了桓秋宁一眼,而后不甘心地道:“臣遵旨。”

陶思逢纵使万般不甘心,也知道凡事不能做过头。即便这次没有除掉桓秋宁,日后只要不停地买通京中各大世家,定能让桓秋宁在上京饱受冷眼。到时候,不用别人请,他自己就滚出去了。至于他的命,陶思逢自然不会让他安稳地活在世上。

恨桓秋宁的理由有千万种,可陶思逢却没法清清楚楚的说出一种。也许,他只是把对所有人的恨都加到了对桓秋宁的恨上。

不需要理由,他告诉自己,桓秋宁必须死。

殿议结束后,桓秋宁独自一人走在长阶上。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不巧撞到了人,正是适才卸甲入宫的章远。

“十一哥!好久不见啦!”章远激动地往桓秋宁的肩膀上一撞,差点给他撞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拉住蔫了吧唧的桓秋宁后,章远问道:“怎么了?我来迟了吗,这就散会了。十一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他摸了摸桓秋宁的额头,讶然道:“怎么冰凉啊!十一哥,你没事罢,还能撑住吗?”

“有事。”桓秋宁耸耸肩,苦涩地笑了笑,坦诚道:“我的狐狸尾巴被抓住了。”

章远问一头雾水地道:“什么意思?!怎么了?什么尾巴?我怎么听的云里雾里的。”

桓秋宁摆摆走,道:“算啦。我懒得说了。章将军快点去宣政殿面圣领赏去罢,我要快些回去了,山白已经等了很久了。”

留下一句“你等我”后,章远低着头冲进了宣政殿。

不一会儿章远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桓秋宁见他又跟上来了,回头问道:“又怎么了,我的章大将军?”

“陛下说今日先不赏了。”章远快步跟上,把桓秋宁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揽住他的肩,傻笑道:“桓大公子,什么都别说了。走罢,咱们吃酒去罢!”

第136章 酒肆小聚(二)

城中酒肆人满为患,热闹非凡。桓秋宁和章远到的时候里边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桓秋宁挠挠头道:“就咱俩?咱俩何必在这跟他们挤油水呢,咱们找个山头,坐山顶上吹着小风喝不行么,那样多舒服啊。”

没等章远开口,店小二便凑上来,笑眯眯道:“哎呦客官您别走呀。您不知道罢,小店的美酒天底下独一份的香,多少人不远万里来到上京就为了来小店喝上一坛子酒哇!您要是就这么走了,小的保准您刚出了门就后悔!”

“嘴皮子挺溜啊。”桓秋宁笑笑,问了句,“桑落酒还有吗,来两坛,我带走。”

章远凑到桓秋宁身边,捂着嘴,小声道:“照大人此刻正在二楼吃酒呢,你还走吗?”

“你不早说!直接上二楼啊,走啊。”桓秋宁兔子似的往前蹿了两步,又道,“欸?哪个天杀的领着他来喝酒的?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章远拍拍桓秋宁的胳膊,笑着调侃道:“哟,桓大公子管的挺宽啊。人家照大人想不想喝酒,跟谁来喝酒,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真把桓秋宁给惹毛了,他指着章远,皮笑肉不笑,“下月初七你别来吃喜酒,没你的份啦!”

“错了错了。哥我不说了,你最配了,你就是天底下最配的。你让我去,我给你们送份大礼,行不?”章远嘴上求饶卖乖,实则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肆意。

桓秋宁的嘴角抽了抽,理直气壮地道:“爷不稀罕!”

说着说着,二人走到了二楼的包间。门一开,酒香扑面而来,直接就把人给香晕了。

桓秋宁前脚刚迈过门槛,还没来及的仔细悄悄包间里都有谁,屋子里便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抚掌声。

谢禾一边抚掌一边站起来,给桓秋宁让了座位,朗声道:“瞧瞧谁来了!最能喝的来了!快给咱们桓大公子倒酒!”

桓秋宁没搭理他,径直走到照山白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刚做下去就问道:“山白,你什么时候来的?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痛吗?”说着就要上手。

谢禾在一边坐下,啧啧道:“我说桓大公子,您也太小心了罢。照大人的确是金贵,受不得一点伤,可他被你死死盯着喝了几个月的白粥了,喝点酒解解馋总归是可以的罢。就怕这花儿啊本来没什么事,结果被你给捂坏了。”

桓秋宁根本不听他说,依旧嚣张跋扈地道:“闭嘴!”

照山白淡淡笑道:“无事。今日诸位都在,小酌怡情,喝些也无妨。阿珩,今日殿议之时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打算如何?”

桓秋宁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谢禾附和道:“是啊,桓大公子,现在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陛下为了袒护你同时驳了陶氏和柳氏颜面,甚至让皇后的亲哥哥下不了台。你可真是有本事呢。”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怎么突然叫我‘桓大公子’呢,原来都知道了啊。这消息飞的就是比人跑的快。也不对啊,你们不应该叫我‘桓氏余孽’吗。”桓秋宁跟个没事人似的往嘴里扔了俩和花生米,喝了一口小酒。

“害。多大点事啊。”桓秋宁弹弹衣袖,慢条斯理道,“些许风霜罢了。”

见屋子里的人都看着他不说话,桓秋宁端起酒杯,突然正经道:“承蒙诸位一路以来的关照,桓桁在此敬诸位一杯。”

一杯。

两杯。

三杯。

桓秋宁一连着喝了三杯。如果不是照山白握住了他的手,他大抵是要一直喝下去,直到把酒壶里的酒喝个精光。

照山白温声道:“阿珩,可以了,别再喝了。”

章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是啊,十一哥,喝酒得慢慢喝呀。来,我敬你一杯。”

桓秋宁爽朗地笑道:“都喝都喝,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山白,你的那一份,我替你喝啦。”

“阿珩,我自己来罢。”说完,照山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京中烈酒比塞外的汗酒还要烈,还要浓醇。能三杯不倒的,就已经算是酒量大的了。

来的最晚的是吴念,他先去药房给照山白抓了药,又送回了照府,这才一路小跑赶过来。进了包间,他关上门,先是悄咪咪地走到照山白身后,给他塞了几个油纸包着的蜜饯,然后才坐下。

谢禾旁边,高梁饴穿了一身金白色的衣裳,高高竖起马尾上簪着一根镶嵌着白玉银簪。他坐在谢禾旁边,一声不吭地吃着酒,不像是丐帮帮主,倒像是京城里的世家公子。

桓秋宁还真就没人出来,直到吴念说了句“帮主,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他才认出那人是高梁饴。

他笑笑,宛如一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笑道:“帮主,你是不是又长个了?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高啦!”

谢禾撇嘴道:“他比照大人都高,自然是比你高了。”

桓秋宁瞅着谢禾,纳闷地问道:“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唱反调?我不过说了他一句,你立马就着急忙慌的护上了。你俩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章远哈哈一笑,朗声道:“你有所不知啊,他可是咱们天下第一丐帮帮主的‘压榨夫人’!”

此话一出,除了谢禾,众人皆笑。

谢禾帅小孩脾气,气急败坏,揭桓秋宁的短,道:“照大人,我跟你说,当年他在琅苏的时候,半夜跑到将军府的院子里,行偷窥之事!这种事,他肯定不会跟你说的,来来来,我给你讲讲哈。”

“打住!”桓秋宁懒洋洋地往后一仰,两手撑着文茵,漫不经心地道,“你要是不在场,怎么知道我半夜去了将军府?欸,你这么一说我可是想起来了,当夜我可不是去偷窥,我是去‘抓贼’,抓的还是偷情贼。谢小公子怕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被逐出家门的了?”

谢禾由怒变委屈,嗷嚎道:“照大人你看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蛮不讲理。我说不过他,我委屈。”

“走开走开,这是我的小山白!”桓秋宁把照山白拉到自己的身边,抱着他,对谢禾道,“哭什么哭,就知道哭,你找照山白说什么委屈,你应该让高梁饴护着你。”

章远和吴念对视一眼,纷纷摇头叹气,分明是已经拿这两个人没辙了。

桓秋宁拎着酒壶,倒干净最后一滴酒后,众人便各回各家,谁也没有留下一句道别的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别之后,还有再见的机会。七月初七,他们要去吃喜酒。

离开酒肆之后,桓秋宁与照山白肩并肩走在长安街上。一晃多年过去了,照山白仍然清楚地记得他与桓秋宁在长安街上做过的每一件事情,一切都仿佛就在昨日,未曾远去。

照山白凝眸,看向桓秋宁,温柔一笑,道:“阿珩,你醉酒了。”

“有吗。”桓秋宁揉了揉自己的脸,扯着照山白的袖子,走到他的面前,“山白,你看,我的脸红了没有?”

照山白帮他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放到了耳后,闻声道:“有一点点。”

“真的吗!那我千杯不醉的名声岂不是毁在自己手里了!我没醉啊,脸为什么会红呢!”

照山白驻足,低头去看他的脸,道:“看我。”

桓秋宁歪头道:“我一直在看你呀。”

照山白凝眸盯着他看了一会,抬手勾了勾他的鼻尖,而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现在知道为什么会脸红了吗。”

桓秋宁被他盯得脸红耳朵更红,登时大彻大悟。面上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实则心里早已掀起千层浪,心道:“坏了坏了,日后怕是要日日被小山白拿捏了。我当年在满春楼,真是白学了那么多撩拨人的好本事。”

桓秋宁很是乖巧地笑了一下,“山白啊。”

照山白看着他,藏在心底的担忧渐渐浮出水面,就含在那双眸子里。他道:“阿珩,我们走罢。如果你留在这里不开心,我们就去你喜欢的地方。天大地大,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桓秋宁道:“山白,我们的家在这里,我喜欢这里。况且,他们喜不喜欢我不重要,你喜欢我就好啦。”

“山白,你不用担心我。今天的事情早晚会发生,我早就想清楚了。总是有人说人生的要爬过第一道分水岭便是投胎,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甩开我的身份,我的过去,现在想想,那些珍贵的时间真是浪费了。与其想着如何把自己藏起来,倒不如坦然接受,接纳自己,也接纳别人。更何况,那些人根本不了解我,不知道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有人煽风点火,他们就跟着一起骂我,甚至要杀我。可我为什么要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人而闷闷不乐呢?”

“山白,人这一生说长很长,说短也不过几十载。我们已经错过很多了,以后,我不会再管旁人的事情,我只在乎你。我要用余生好好地爱你。”

这是照山白此生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汹涌的爱意。

他幼时丧母,家中有一个姐姐,还要一个弟弟,而照宴龛却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既要让父亲和姐姐不失望,也要照顾好弟弟,这让照山白总是比同龄的孩子更成熟一点。

因为懂的事情很多,所以他总是很难融入同龄的孩子们,总是很孤独。

他孤独地成长了十几年,直到十七岁那年遇到了桓秋宁。

“桓秋宁。”照山白突然开口念了一声他的名字。

“公子如珩,怀霁秋宁。”

照山白走过去,与桓秋宁抱了个满怀,温声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你胜却人间无数。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第137章 贺新郎

熹昭元年,七月初七。

上京城的长安路上,张灯结彩,十里红妆。

天将将亮的时候,照府里的灯便都已经亮起来了,连天上飞的小虫都能照的清清楚楚。绰绰人影中,几位婢女拉着红绫,一路走到了与君阁。

与君阁中,红烛烧了一夜,蜡油干在了烛台上,像一朵红艳的含羞花。

羊皮塌上,一件薄薄的禅衣搭在桓秋宁的臂弯处,他趴在长绒毯子上,身上满是可怜兮兮的红印。

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从衣缝里钻进去,吹散了桓秋宁身上的冷汗。照山白穿好衣服,走到塌边,在桓秋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问道:“再睡一会吗?”

桓秋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脸埋在长绒毯子里,轻声“唔”了一声。

照山白在榻上坐下,用手指抿开桓秋宁额间被粘腻的汗水浸湿的鸦发,安静地陪了他一会,而后轻声道:“天要亮了。新郎官,起来成亲罢。”

桓秋宁在榻上赖了好一会才肯起来。他坐在铜镜前,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肩角,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照山白,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昨夜他是如何在这面铜镜前求饶的。

千呼万唤始出来。

桓秋宁换上婚服,走出与君阁的时候,照府中早已宾客云集,热闹非凡。桓秋宁领着胸前带了一朵大红花的汤圆,神采奕奕地走到了中堂。

“哟!新郎官来啦!”谢禾把一团鲜艳的大红色花团抛给桓秋宁,大喊道:“新郎官,接着!接花接福!”

见桓秋宁开心,汤圆笑着冲谢禾咬了咬尾巴。

谢禾一边摸着汤圆的脑袋,一边笑道:“这小东西真好玩。今日你们大婚,带它来做什么?也不怕给那些胆小的吓跑咯。”

汤圆似是对“小东西”这个称呼很不满意,傲娇地赏了谢禾一个小白眼。

桓秋宁道:“它是我请来的花童。”听到这句话,汤圆满意地打了个滚。

谢禾笑道:“哎呦,瞧瞧,这小东西要成精了,能听懂人话了。”

桓秋宁给谢禾塞了一包喜糖,想堵住他的嘴。谢禾打开喜袋一看,里边全是高粱饴,“什么意思?你们大婚,吃我们家帮主是罢。”

“爱吃不吃。”桓秋宁道,“你猜,这些喜糖是谁送来的?你不知道罢,在场的宾客手中的喜糖,全是你们家天下第一丐帮的好帮主送来哒!不仅今日到场的宾客有,今天全上京城的百姓都有喜糖吃!”

“哈哈,帮主大气。”章远抱着一把长刀走过来,把刀扔给桓秋宁,道:“接着!这可是我花重金请人专门为你打造的,收好罢。日后你跟照山白过日子,用它劈柴绝对好用。”

“暴殄天物啊!这把刀好生气派,用来砍柴岂不可惜。”谢禾替宝刀打抱不平,又道,“不如,你用这把刀去山中打些野物回来,给哥几个解解馋。打只鸟儿也行!”

说到鸟儿,还真就来了鸟儿了。

董明锐抱着两只公鸳鸯,在众人的示礼问好中,晕头转向地找了桓秋宁许久,终于在老腰累断之前找到了桓秋宁。

“桓桁,你亲叔来也,你也不过来迎接,你呀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不知礼数。”董明锐把两只胖墩墩的鸳鸯塞到桓秋宁怀里,掏出手巾擦了擦汗,“瞧瞧罢,金色毛的鸳鸯你第一次见罢?”

“稀罕呀!”桓秋宁实在是抱不过来了,只能拎着俩鸳鸯的翅膀,“这俩鸳鸯肥嘟嘟的,一身肉,今晚炖汤,绝对香!”

“可别,这俩可是我的心肝儿。”董明锐一听桓秋宁要把他的心肝儿炖了,狠狠地剁了跺脚,“你今天晚上要敢把它们炖了,明儿我就把你给炖了!”

谢禾举手道:“我支持。”

章远一本正经道:“我没意见。”

岂有此理,竟然以多欺少?桓秋宁正欲撒泼打滚,谁料刚翘起狐狸尾巴,便撞上了人。他的后背不偏不歪地撞进了照山白的怀里,刚要逃走,便被照山白从背后揽住,只能束手就擒。

若不是昨夜照山白做的太狠了,他怎会见人就逃?

照山白扶住他,温声道:“夫君,站稳了。”

这一句“夫君”叫的桓秋宁骨头都酥了,他哪还有心思管鸳鸯,恨不得立刻扑进照山白的怀里。然而,在人前他还是要稍稍矜持一点的。

见状,谢禾强压嘴角,笑道:“浓情蜜意呀~”

章远乐呵一笑道:“幸福美满呀~”

只有董明锐望着此景此景,悄悄地抹了两把老泪,心道:“完啦,老桓家真的要绝后啦!老桓啊,你快回来看看罢,老夫真是无能为力了啊。罢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独留老夫一个人哭去罢。”

不知不觉到了黄昏时分。红日渐沉,长日将尽。镶嵌着金边的云絮在天边铺开,金光洒向中庭,给宴席镀上了一层金子。

吉时已到。

拜堂之时,二人皆着玄色深衣,而非迎宾客时穿着的喜庆的红袍。照山白崇素慕雅,而桓秋宁最喜欢玄色,二人便穿着玄色绿纹礼袍,在一众宾客的注目中,走上了铺满花瓣的红毡。

一路上没有喜娘高亢的赞礼,也没有哄哄闹闹的喧闹声,只有一阵风穿过堂前,吹得烛火微微一斜。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把时间交给了他们二人。

二人相视一笑。照山白握着桓秋宁的手,温柔地冲他点了点头。

“一拜长姐。

长姐如母,承蒙阿姐多年照顾,山白方能渡过诸多劫难。阿姐教我做事、做人、明理,教我如何爱人。阿姐,今日我把心爱的人带来了。如若日后不能常伴阿姐身侧,惟愿阿姐兰桂齐芳,安乐顺遂。”

“二拜大徵的江山明月。

惟愿大徵河清海晏,永世永昌。”

“三拜吾妻。

与阿珩相知相识,乃吾此生之幸,承蒙吾妻不离不弃,几经离别,幸得重逢。照丞此生不洗前尘,不为身后名,惟愿与卿卿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与自少时便喜欢的人喜结连理,是照山白回京之后夜夜梦到的事情。如今他得偿所愿,此生便也无憾了。

“拜堂之后,便没人能再将我们分开了。”桓秋宁握住照山白的手,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便是礼成了。

戌时,宴席上又来了位新的客人。

谢柏宴只身前来,甚至没有带随行的侍卫。二人没想到谢柏宴会来,一齐上前迎接。

谢柏宴命人端来了一杯酒,道:“朕来晚了。不过,朕给你们二人准备了一份大礼。这份礼物,桓桁一定喜欢。”

二人示礼道:“谢陛下。”

谢柏宴赏赐给他们一杯酒。

只是,明明有两位新郎官,谢柏宴却只赏赐了一杯酒。

照山白欲伸手接下酒杯,谢柏宴却道:“哥哥,这杯酒不是给你的。只能他喝。”

照山白护住桓秋宁,问道:“敢问陛下,缘由为何?”

谢柏宴淡淡一笑,道:“不过是一杯酒而已,哥哥紧张什么。哥哥若是想讨酒喝,朕再命人给哥哥倒一杯就是了。只是,这一杯酒,只能让他来喝。”

桓秋宁察觉到此事有些端倪,便抢先一步接过酒杯,笑着谢过后,在谢柏宴的注视中,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了。

亲眼看着桓秋宁喝完酒后,谢柏宴便回宫了,一刻也没有多留。

桓秋宁咂摸着嘴里的酒,没有尝出毒药的苦涩味,只觉得这酒很淡,淡的像喝了一口清水。随后他和照山白回到宴席中,又喝了很多酒,也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到了夜里,他的身体却出了问题。

桓秋宁感觉到好似有上千只蚂蚁正在蚕食他的五脏六腑,稍稍一动,便痛苦至极。他的眼睛、鼻子、嘴通通在流血,照山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只能任由府上的大夫给桓秋宁扎针。

桓秋宁被大夫扎的像个刺猬一样,可是七窍仍然流血不止。到后面,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地出现烂疮,相当可怖,照山白看到那些烂疮,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闯入皇宫,质问谢柏宴为何要在大婚当夜对桓秋宁下此毒手。

桓秋宁隐隐约约听见照山白要走,伸手拉住他,虚弱地道:“山白,别走。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啊,你不要走。”

“阿珩,我不走,我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照山白抱着桓秋宁,捧着他的脸,看到鲜血从他的嘴边不停地流到自己的受伤,绝望地道,“阿珩,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照山白哭到抽搐。大红的婚服就挂在一边,照山白身上还穿着拜堂的衣服,他甚至还没从大婚的喜悦中走出来,如今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桓秋宁喃喃道:“没事的山白,我不疼,我没事的。山白,你听我说我此生能与你走到这一步,已经心满意足了,我没有遗憾了。你不要不要哭不要为了我哭。”

照山白慌乱地抱着桓秋宁,下巴抵着他的额头,哭成泪人,“阿珩,我该怎么救你。我好后悔,为什么受伤的人是你,为什么受伤的人总是你,我真没用。”

照山白无计可施之时,董明锐敲了敲与君阁的门。董明锐给桓秋宁吃了一枚药丸,随后告诉照山白,想要救下桓秋宁的命,必须在三日之内赶去郢州的苍凉山,去山里找一个叫“忍冬”的人,求她救桓秋宁。

她是一位避世的神医,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苍凉山上研究药草,但是此人行踪不定,也很有可能不在山上。若是能遇到她,便一定要求她救人,若是她不肯救桓秋宁,那么桓秋宁就只能等死了。

是夜,丐帮的人找来了几匹快马,章远扛着桓秋宁连夜赶路,直奔苍凉山而去。奇怪的是,他们没有通关文书,可这一路上所有的关隘都是为他们敞开大门的。几人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

进了郢州地界,看到早已在城门口等候的宫用马车时,照山白突然明白谢柏宴送给他们的大礼到底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