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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误会 小骗子,尽会骗他。

天刚擦亮,星子稀明。小街上遥遥传来两三声犬吠,寒意凄清透骨。

“嘟嘟——”

有人敲门,宋承之从床上惊醒,迷蒙间心觉奇怪。今日他不当值,不用去画院,便约了那锦娘来看画。可她竟然这样早?

宋承之起身披衣,就着凉水擦拭面颊。

赏菊宴图是长卷图画,每部分落笔可分先后。他私心先画了锦娘在水殿亭的情景,她也是当日在场众人中第一个看到这画的人。

想着人家姑娘踏着寒露等在门外,宋承之又雀跃又心疼,赶忙拉开大门,笑道:“娘子这样早来……”

话没说完,笑容僵在了他脸上。

两个执灯的魁梧仆役朝宋承之略一低头,“宋画师,我们大人有请。”

马车轱辘转个不停,直跑到晨曦撒满大地才堪堪停下。宋承之晕头转向,下车后被日光刺了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此处是洛京城西之外的丹晋山。山势高耸陡峭,层林交叠,奇险而壮美,是好多画师钟爱临摹之地。

清澈日光照彻山野林间,光柱间尘埃飞舞如野马漫游,一群朱紫官袍的人身处其间。

宋承之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但从衣着样式中能分辨得出他们皆是工部的人。

一朱衣官吏见宋承之来了,立刻大呼一口气,两撇小胡子抖了三抖,欢喜道:“宋画师快来,咱们有要事相商。”

原来工部择定的佛骨供塔修建地点之一便是丹晋山,但这一群专司兴造缮葺的官员匠人偏偏在择景方面犯了难,具体这供塔该怎么修,修在哪里,与这山上哪处景致相匹配都需要一层层选择判定,于是才差人把内庭画师给请过来指导一二。

宋承之随着他们来到暂时搭建的观景台,一路听着工部的抱怨也明白过来,但心里还是一个劲打鼓,心口都快震麻了。

“可是……在下不敢欺瞒大人,我自幼专攻人物画作,山水之类的,画院诸多同僚远胜于我,怎么独独让我来呢?”

朱衣官吏捋捋小胡子,下巴望不远处一翘,“当然孟郎君举荐了你啊!你小子运气真不错,能助力佛骨供塔修建可是大功!”

孟郎君。

那不就是锦娘借住的主家?

宋承之眼眸一亮,吃了灵丹妙药似的心口瞬间不疼了,朝着官吏下巴指向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汉白玉的观景台上立着位身着墨蓝广袖的郎君。微风吹动,他衣袍上细翻浪涌,仿佛幽幽深海。腰间坠着一组白玉璎珞,随着他款款而动在墨蓝之间忽隐忽现,如吐如露。

像海域翻涌上来的森森白骨。

宋承之一下子晃了眼,待人家已经笑意吟吟走近了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施礼。

手腕被轻轻一抬,眼前郎君笑道:“宋画师不必多礼。前些日子拙荆在家中举办赏菊宴时我未在家,但也听闻你画艺高绝,此番才找你来。”

拙荆?

“郎君竟有妻子了?”

宋承之醉心画作,平日深居简出,并不在意洛京哪个亲贵家中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这份惊讶极其单纯,使得他没注意孟殊台面容瞬冷,眼眸光彩暗淡下去。

细细想来,当日孟家的女眷只有孟夫人和锦娘,怎么不见那位少夫人呢?

宋承之暗道遭了。画人家府上宴会,少夫人怎么丢得?他面色涨红,诚恳道歉:“望郎君恕罪,那日不知为何我未曾见到少夫人,眼下这赏菊宴会图……”

“没见过?”

那双璀璨凤眸中刹那乌云蔽日,孟殊台不动声色扫视眼前男人,瓢泼的厌恶被冰封在长睫虚掩之下。

这人真丑。

眉比不过他,眼比不过他,鼻比不过他,浑身上下寡淡无味得像路边野草,风吹摇摆,脚踏成泥。

甚至还不知廉耻地撒谎说没见过乐锦?怎么,他视若珍宝娶回来的妻子在他眼里是空气吗?

乐锦怎么能够为了这种人敷衍他?

周遭气压瞬降,宋承之浑身一抖。孟郎君似乎不开心……

他咽咽喉咙,赶紧把锦娘搬出来证明非是自己怠慢。“是了,表小姐可以作证,当日少夫人没有出席,所以如今看来画上少了一位。”

“……表小姐?”

宋承之听出眼前郎君语气中的迟疑,以为他惊讶自己和锦娘结识,不好意思低头一笑。

“对,锦娘知道的。”

提起那个灵巧美丽的姑娘,宋承之心间柔软而甜蜜,眼睛里流动的笑意把眼尾的小痣都衬得风流。

“郎君莫要多想。那时匆忙,表小姐只告诉我她叫锦娘。”

锦娘,表小姐。

仅仅五个字,孟殊台骨髓沸腾,数万只恶鬼在体内疯狂撕扯五脏六腑,血液喷涌乱撞快要承受不住,绝艳皮囊疼得发抖。

他眼前浮现出乐锦夜里熟睡时露出的一段脖颈。

就该掐下去!该把她掐死!

什么等她自愿供奉血肉,什么谋她灵魂皈依于他,都是鬼迷了心窍……他就该把乐锦绞杀在自己怀里,别无他路。

孟殊台身体忽冷忽热,眼球突突跳动,连往日最拿手的温柔浅笑也有山崩地裂之感。

“宋画师多虑了,锦娘的性情我最知晓,不妨事的。”

苍白的玉手鹰一样环扣住宋承之手臂,孟殊台嗓音微哑:

“丹晋山绝景足有十处,其中七处皆在险要地势,众人相随犹恐不便,我与宋画师同去一观可好?”

——

宝音第四次拍了拍宋承之的家门,朝门缝里喊:“有人吗?”

乐锦带着帷帽站在门口阶梯不远处,心里却默默念叨着:别开门别开门……

虽然她就是冲着给孟殊台找不自在才成的婚,可平心而论,宋承之无权无势,很可能桃色新闻还没发酵就被孟家捏死了。她招惹了人家之后拿什么给人家保底呢?

乐锦悄悄合十双手诚心祈祷。他们眉来眼去也算暧昧过了,这次就放个鸽子成全她,让她有借口拒绝宋承之,然后各自安好行不?

宝音嗓子都喊干了,里头还是一点也没有。

乐锦喜上眉梢,正要朝宝音招手让她回来,街角处卖茶水的大爷却突然好心回答她们俩。

“你们找宋画师?他今早天不亮就被人带走了,看那方向是丹晋山。”

被人带走?丹晋山?

乐锦不知道那处地方,但隐约觉得耳熟。似乎上次孟殊台说他和工部一起选地方,就有丹晋山?

她猛的一拍脑门,今天他出门也是去丹晋山!这两人要是遇上了,捅破她红杏出墙的事惹了孟殊台,宋承之还有命下山?

往日各种血腥之事涌上心头,乐锦二话不说拉着宝音跑回孟府。

“砰”的一声响,她喘着粗气撞开孟殊台书房的门,一帷帽甩向书案旁的人直砸到他脸上。

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甩出去,落在地上叮当一声。

“你是不是叫人把宋画师带去丹晋山了!他现在人呢?”

乐锦气势汹汹,瞪着手拿着她帷帽面色懵然的孟殊台,一字一句咬着牙:“他现在人呢!”

帷帽分量不轻,坚硬的帽檐砸到他额头,那里瞬间青了一块儿。孟殊台就这么顶着青痕,幽怨看向乐锦,目光中点点水色,泫然欲泣。

“你怕我会伤害他,所以来伤害我,对吗?”

乐锦还没平复过来,大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若愤怒是刀子,孟殊台身上早有十万八千个洞了。

孟殊台嘴角自嘲轻扯,“阿锦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他动手?他一个普通画师,有什么值得我把他放在心上?”

是啊,若乐锦清清白白,为什么会怕孟殊台对宋承之下杀手呢?

乐锦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转移视线不再看他。

这无言落在孟殊台眼里成了默认。

她这般钟意那个野草吗?钟意到他们新婚未足一月便要弃绝他?

小骗子,尽会骗他。

所有人她都喜欢,都偏爱,唯有他孟殊台,她千般防,万般恨。

心脏有块地方针扎一样疼,疼得发酸,那酸劲把他浑身骨头都泡脆了,在乐锦的眼神里碎成齑粉。

他不甘心。

“阿锦要找人大可把洛京翻个地朝天的找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

乐锦气不打一出来,只想冲上去狠抽这疯子两巴掌,门外侍女哆嗦着道:“郎君,少夫人,宋画师把赏菊宴会图送来了。”

什么!

“他自己送过来的?”乐锦不敢相信。

侍女抱着一个卷轴,朝乐锦点点头。“他现在还在府门外头等着宝音呢,好像有话找宝音说。少夫人要现在唤他进来吗?”

乐锦脚下踉跄,瞠目结舌望望侍女手里的画卷又望望被打的孟殊台。

不是吧……她这次冤枉他了?

孟殊台弯腰拾起脚边刚才随着帷帽飞来的物件。

他的私章。

此刻已经磕坏了一角,成了块残玉。片刻之间,主人与物件都被摧残。

乐锦懊悔得一把抓住袖口,就说这古代的宽袍大袖总有一天会出大事的!

孟殊台捧着那玉章,口中嗫嗫:“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那你答应我的呢……”

乐锦手腕止不住地发抖,连带着肩膀都在晃动。

道歉的话语就在嘴边,可她一看孟殊台额上的那一块儿青痕忽然觉得什么话都无可挽回。

风水轮流转,现在她竟然欠孟殊台了。

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和宋承之的事?

孟殊台从侍女手上取过那画卷,安安稳稳交到了乐锦手里。

“宋承之给你送了画眉鸟来,怎么也是个礼物。我向工部举荐他,让他去丹晋山是还他个人情。”

他说着,忽而凄婉一笑。

“你生这么大气,是担心他步了冯玉恩的后尘?还是气我把他支走毁了你们见面?”

他知道的。

乐锦握着这画卷像握着烫手山芋,心虚得一开口像个学说话的哑巴。

“我,我……”

孟殊台仿佛连笑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没等她抖落出一句完整的话便离开了书房。

乐锦站在原地目送他,心里只有一个悲催的念头:

渣女真的做不得……现在手心手背全是债了!

第52章 摸摸 自然是摸能让你乖一点的地方

书房里虽有两个人,但火气冲冲骂声响遍整个孟府的只有乐锦;书房外边零零散散站了些侍花弄草的侍女和仆役,目光一道接着一道往房内看去。

织了张密网似的封住了乐锦的退路,她徘徊了好久都不敢踏出房门。

心脏捏成一小团,被踢来踢去的难过。这次她的确是好心办坏事,怨不得旁人。可现在一摊烂账怎么收场?

乐锦抱着画卷蹲在地上,悲催地盯着地毯上的日光渐渐变斜。

直到一只绣花鞋匆忙踏进她视线。

“娘子,宋画师跟我说今日事发突然毁了约,让你别生气。他还问五天后你能否出府,他想约你去洛河边游玩。娘子,咱去吗?”

乐锦抬起脸,沉沉目光里满是忧郁。

这还去啥去啊……她现在里外不是人,别说洛京没人理她,孟府她都快待不下去了!

宝音方才被人喊去见了宋承之,错过了重磅时刻,现在见到了一张脸皱成苦瓜的乐锦,才知道成了婚果然没先前自由,只能偷偷摸摸的不说,还闯了大祸。

“要不……先哄哄姑爷呗?”

哄孟殊台啊?乐锦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他打了个青疙瘩,摔坏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情夫”还在府外一片痴心等着……乐锦浑身凉凉的,仿佛见到明天的太阳是在被人抬去“浸猪笼”的路上……

她一个战栗,恶寒感觉爬满了全身。

得哄,确实得哄他。

一只小托盘上承着各色药物,棋声担心得都要把托盘掰碎了,可看着郎君镜前悠哉悠哉的样子,所有担心都化成了叹息。

“郎君快别看了,上点药吧,不然这青块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孟殊台抬手挡住棋声,淡淡道:“不用,就这样。”

他窥镜自照,明明挨了砸,但凝视伤痕的眼神里却露出些许满意。

这块地方打的好。

不会破相,又足够招摇。青绿绿盘踞在额上,仿佛一块长蛇的鳞片被主人故意放出来骇人。

指尖沿着伤痕边缘描画,孟殊台眼色一暗,想起丹晋山上那个死到临头的蠢货。

手已经贴到宋承之背后将把他推下山崖,耳边却响起乐锦那天的恨意。

“如果再发生冯玉恩那样的事情,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她眼睛里闪着冷峻的光,正如象牙匕首一样架在他脖子上,要孟殊台把命抵给她。

鱼死网破么,他求之不得。

但要是中间夹着个什么别的男人,她为了这么个贱人和他一块赴死,孟殊台见了阎王了也不甘心。

手上力气悄悄缩了回来,动作也变成了见宋承之差点摔跤而扶着他。

他温柔提醒了句“小心”,把冷血杀意掩饰在了体贴守礼之下。

不能急,不能让这蠢货的脏血把乐锦越推越远。

镜中青块掺杂着点点紫痧,孟殊台扬唇一笑,这诱饵足够让乐锦自责得心神俱乱。

——

夜色擦过挂着风铃的檐角,失去温度的余晖照着乐锦快步走动的身影。她怀里抱着一个小木盒,小心翼翼推开寝屋的雕花门。孟殊台坐在贵妃榻上,如瀑青丝垂至腰间,听见了声响也没有回头。

乐锦猫着步子向前,离他还好几步远时打开了怀里的小盒子。

“这是我特意去找的玉料子,你看喜不喜欢?”她脑袋低着,在问孟殊台却又怕接触到他的视线。

虽然他的玉章不用想也知道独一无二,什么料子也比不上,但乐锦还是想做些补偿。

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轻笑,“站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拿东西砸你。”

乐锦被这话扎了一下,脸颊霎时发烫。一抬头,孟殊台正含笑望着她,只是神色中有些疲惫,额上的青块好像更深了。

“对不起……”小木盒被她双手送到孟殊台面前,乐锦掏出十二万分真心道:“我和宋承之没有什么的,真的只是看画。”

“瞒下身份和他接触,是怕以我在洛京的风评,他知道了不敢和我接触。”

虽然她是要行暧昧之举,但究其源头不就是这个?

乐锦脚尖钻地,嘟嘟囔囔不敢让孟殊台听得太清:

“我只是太孤单,你不能怪我。”

玉料盒子被啪一声盖上,吓了她一跳。两只手腕被人单手抓住,有股力量将乐锦拖去了贵妃榻上,还没坐稳又被孟殊台握住肩头按着躺下。

他居高临下俯身看她,青丝拂拂,墨色幕帘一样垂在乐锦肩头颈侧,凉而微痒,带着混着檀香的微甜气味,像最酣甜的沉梦。

她进入由孟殊台构成的狭小秘境,鼻息、视野、全部都是他。

“孤单?你哪里孤单?怎么孤单?”

孟殊台的眼眸里平静无波,映出乐锦频频躲移的样子。

他低下头,鼻尖贴住乐锦的脸颊,狗狗似的把她侧过去的脸颊抵正,求知若渴:

“殊台第一次做人夫君,有诸多疑惑不能思考明白,还请阿锦赐教。”

仿佛体内有一场一场、接二连三的地震,乐锦静静躺着,却觉得自己马上要崩塌,末世降临般的恐惧感萦绕着。

心跳太快,原来会头晕。

乐锦给不出答案,牙齿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再抬眼已是红红的水汪汪一片。

孟殊台轻轻哼笑,手指勾住了乐锦的小拇指,温柔摩挲着像是安慰。然而一开口——

“那玉料子我不要,但孟家以后来来往往的文书账目上就只能盖上缺损的坏章了。不如阿锦把小拇指切给我作补偿?”

一瞬间,乐锦缩回双手死死扣在胸前,嘴巴一瘪唔一声哭出来,大颗眼泪从眼角落下来,烫的她皮肤都缩紧。

“不要不要……”

乐锦委屈得要命,只是失手摔了他一块玉,他却要她一根指头!

哭得停不下来,耳边却传来孟殊台爽朗的笑声。

“逗你而已,就这么怕我?”

因为你真的干得出来!

他整个人倾盖下来,下巴贴住乐锦脖颈,双手抱住她,哄孩子般温柔拍着。

“既然怕我,还故意气我。”

是真的气啊……在丹晋山上见宋承之一脸天真的说那些话比冯玉恩还让他生气。气到简直想当场了结他,剥了那一身潦草人皮去喂野狗。

但想想接下来可以做的,那时忍一忍也不算什么大事。

心脏几乎是和乐锦重合贴在一起,他抱着她,仿佛拥住一个永生的灵魂那样奇妙。

乐锦哭得喘不上来气,一句话哆哆嗦嗦费了好些时间。

“你原谅我了?”

孟殊台无可奈何一笑,曲指蹭掉乐锦的眼泪,“不原谅又能怎样,阿锦这样小气,一根小拇指都不肯给我。”

乐锦抽噎着,把手指攥得更紧,“除了这个都行。”

“真的?”

“还有命。”她加急补充。

孟殊台忍俊不禁,刮了下她水红的鼻尖,双手撑去了乐锦腰侧。

“可是阿锦骗了我这么多次,殊台怎么才能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呢……”

孟殊台声腔慢悠悠的,乐锦腰间系带却迅速一松,环佩玉玦叮当掉到贵妃榻下。

“啊!”乐锦脑子里轰一声响,正要起身却又被孟殊台按下去。

一根玉指抵在她唇边,孟殊台道:“放松,我答应过你,你不愿意我们不做夫妻。”

他长睫忽扇,纯真如山间净雪。

“只让我摸摸你,看看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她的长裙在他三言两语间被推到小腹处堆叠着,两条纤长匀称的洁白软腿在榻上如蝶微颤。

“你摸哪儿啊!”

乐锦根本不知道孟殊台要做什么,紧张得脚趾蜷缩,膝盖不受控制向上曲起。

本是下意识想遮挡那处柔软,但孟殊台恰好坐得靠后,她这么一动,那细细柔软的溪谷展露无疑。

“自然是摸能让你乖一点的地方。”

微凉的指尖落在溪口,乐锦被冰得一缩,那处也跟着颤抖,蚌肉回壳似的勾人想要一探究竟。

孟殊台喉结滚动,那夜春梦里的苏麻快感在指尖死而复生。他没料到只是这一碰,自己下腹火一样的灼烧,涨的发疼。

“孟殊台……”

榻上人儿猫似的唤了他一声,孟殊台才堪堪从那烈火焚身的欲望中回过神来。

“你欺负人。”

乐锦担心这疯子真砍掉自己的手指,还攥在胸前不敢动,只敢动嘴哭着骂他。

孟殊台闻言长眉一挑,开口时嗓音已哑了三分。

“这不叫欺负人,这才是——”

他再不伪装,手掌盖住乐锦膝盖往旁一撑,嫩红的小蚌被强打开,冷风吹的瑟瑟,可怜兮兮的一缩一动。

孟殊台拉住乐锦另一只腿,力气之大,直把人拉得往他身上撞。

他拇指碾磨那颗小小的软珍珠,屏气凝神感受它层层包合之下的跳动。

乐锦的哭噎早变了味道,染上些压抑的抽气声。

孟殊台不满足只在外头捻磨,伸指想要进去一探那醉人的湿热。然而没想到,里头也并非畅通无阻,只将将容纳他一个指节。

“阿锦,”孟殊台引诱她,“让我再摸摸好不好?”

乐锦一惊,冲着他那张艳媚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别摸了你!”

薄汗已经将她额发打湿,那处刺激连带着乐锦腰背都抽痛,浑身力气已经没有了,这一巴掌软绵绵的像撒娇。

孟殊台笑得愈加明媚,侧头亲了一下乐锦曲起的膝盖,手指继续摸索着……

乐锦头一次被挑弄,没过一会儿就在贵妃榻上一睡沉沉,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孟殊台唤来温水,亲手给她净身。手指浸入水中时他顿了一顿,望向榻上大腿还在隐隐抽动的乐锦,弯唇低笑,舌尖舔了舔手指。

没有什么味道,但有乐锦身上的气味,乖乖的香气。

将人仔细擦干净,孟殊台托起乐锦的腿弯抱她去床上睡。掖好被子后,孟殊台又戳了戳她脸蛋。

“叫你骗我。”

转头看了看窗外夜色,孟殊台披起斗篷,推门而出。

“棋声,备马。”

“啊?这大晚上的郎君要去哪里?”

孟殊台脚步一停,没有回答棋声,而是吩咐道:“去把那幅赏菊宴会图拿来。”

第53章 变局 不是我杀他哦,这次不许再跟我生……

小院外夜起阵阵马蹄,宋承之执笔的手一顿,就着夜里昏黄的烛火朝窗外望去。清冷月色下,一道高挑人影翻身下马,叩响了他的院门。

宋承之纳罕,怎么近来总有人在异常时间找他?

他提灯出屋,在院内警惕问道:“谁啊?”

“承之是我。”

那人回答的轻松,宋承之立刻听出来是画院的同僚陈松。

门吱呀一下拉开,他笑问:“你怎么来了?”

陈松嘴角一扯,笑得怪怪的,“给你送东西。”

“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一把短刀直插进宋承之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陈松脸肉颤抖,目露凶光,狼一般盯着宋承之的惊恐的眼眸。

“画院三十六位画师,偏偏你小子被提点,该死!”

他嗓音嘶哑而愤怒,为自己在画院沉浮多年咆哮着。

陈松便是画院中山水花鸟第一人,可为佛骨勘址这样的肥差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心生愤懑在所难免。

宋承之颤抖着抓住他的手腕,“你糊涂,杀了我……你又怎么会好过?”

“没关系,只要你小子今晚死了,我老婆孩子就能一生富贵,我怎么样无所谓了。”

月色下,陈松狞笑着,癫狂中又透露着悲凉。

宋承之往后一倒撞在门上,最后扭头望向屋内灯火照耀处。他今夜新画了一幅锦娘,还没来得及为画上佳人施妆呢……

陈松脚尖踢了踢他确保断气后,拔腿跑向了巷口,对着那人猛然一跪,声泪俱下:

“郎君吩咐均已完成。小人妻儿……还请郎君多多费心了。”

斗篷遮掩之下,月光只能照清孟殊台半张面孔。玉色肌肤遍生寒气,眉骨鼻梁落下漂亮的阴影,仿佛冷光下阴森森的一枝梅。

“教给你的话都记清了?”

“记着呢,杀掉宋承之是因为妒忌他平步青云。”

孟殊台满意轻嗯,朝他挥了一下手指。

“回家去吧,最后一晚好好陪着你妻子。”

宋承之一眼可见的清贫,家里一屋一厨一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孟殊台绕行一圈,眉宇之间满是嫌弃。

乐锦若和他拉扯,岂不是要待在这样的苦地方?眼前仿佛看见乐锦额头鼻尖全是脏灰的可怜样,孟殊台莫名有些生气,但心尖又酸软的不成样子。

她怎么能过那种的日子?

只是这样稍微设想,孟殊台浑身针扎一样心烦意乱,脊背上生了层毛刺刺的汗。

斗篷下正抱着宋承之的画。他举步来到室内,抬手取下灯火正要烧画,却见桌台之上赫然是另一幅乐锦。

画中人还未上色,正清丽乖巧盯着孟殊台笑。

宋承之专精人像,神态气度抓得奇好。孟殊台不自觉也对着那画像柔笑,弯腰附身贴近那画上的乐锦,放缓嗓音:

“不是我杀他哦,这次不许再跟我生气。”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孟殊台依依不舍:“可惜了。”

言毕,一旁的油灯倒在画像上,火焰瞬间蹿起烧的旺盛。赏菊宴会图也被孟殊台一丢,燃烧在这里。

快马加鞭回到府内,孟殊台斗篷一解,悄悄摸坐到了乐锦床边。

她睡眠一向很好,双眼一闭就能睡得与世无争。今日受了他一番折腾,此刻更是一动不动。

但贵妃榻上的动静还在孟殊台耳边缭绕,蛇一样往他身体里钻去。

莺啼软语,恐怖得很。

说来也奇怪。孟殊台自小就觉得做爱像猪狗,人们赤裸着身体生产出一只又一只猪狗,恶心得要命。他故意揉搓乐锦原本是为了泄愤,排解那几乎迷幻的恶意。

太过生气,所以想惩罚她。

可怪就怪在她只是哭哼,便有什么东西在孟殊台心脏里破土而出,蠢蠢欲动想要占据他遍身的经脉骨骼,在体内勒得嘎嘎作响。

他感受得很清楚。

有两次,那水淋淋的溪谷有颤动的细波层层叠叠般涌来。她似乎是不能再呼吸,什么声音都没了,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紧闭,眉头皱在一起竭力压抑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指尖下温暖细波停止了,她才又急喘一声,整个人松懈下来,微微发着抖。

多好玩。

孟殊台望着熟睡的乐锦,他没想到仅是拨弄,她会有那样奇妙的反应。

这简直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怪事。死亡的宽广包容都略微逊色,一个乐锦,胜过一切难言的玄妙。

看着她的睡颜,孟殊台忽然想起什么。

放着玉料的小木盒在妆台上。他取出料子对着月光细看,那小巧的形状定是专门照着他的私章找的。

心里忽生出个绝妙想法。

牡蛎似的花蕊娇气,总排斥他过度探伸。

而且花蕊受惊时每每会颤动、张合,仿佛魂灵战栗。

是该有点小玩意安慰一下她,不然,太可怜了不是吗?

孟殊台心脏怦然,皮肤微微发烫。

“棋声。”他悄声唤人,“备水,我要沐浴。”

嗓音稍微凝滞了一下,孟殊台补充道:

“冷水。”

第二日天光大亮,珠帘晶莹剔透,熠熠生辉。乐锦一睁眼便被刺了一下,忙不迭又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而再次睁眼,才看清身边躺了个人。

“啪”的一声清响,乐锦照着那张酣然的脸就扇了过去,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层粉色。

“谁让你睡这里的?!滚下去!”

她还没从昨天的荒唐中抽身,心中满是怒火,狗男人!

乐锦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然懂得孟殊台对她做了什么。万幸这只是穿书,她尚且可以当只是黄粱一梦,但心头的怒气还是蹭蹭蹭往外冒。

十七岁时还是个柳下惠,二十一就知道欺负姑娘了。果然男人都一个死样子!混蛋,呸!

孟殊台是被这巴掌打醒的,懵然道:“贵妃榻上睡不了人……”

乐锦一听这话,抬手又是一巴掌,小老虎般瞪着他:“胡说八道!怎么就睡不了?”

“榻上有水,湿的。”

孟殊台结实挨了两巴掌但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一味眨着眼,委屈巴巴。

乐锦又羞又气,双腿蹬踢被子,顺手把枕边的小木盒又砸了出去。

“孟殊台你流氓!”

孟殊台强忍下笑意,面上还是懵懂无辜:“你又要砸我?”

“我!”

乐锦哑口无言,牙齿撞在一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当场把孟殊台嚼了!

没等她抓着孟殊台咬下去,宝音忽然着急来报。

“娘子,宋画师他死了!”

死了?!

乐锦一眼望向撑头躺在身侧的孟殊台,眼神里的怀疑不言而喻。

“我昨夜一直在陪你。”

“宝音,他怎么死的?”

乐锦不信孟殊台的话,冷着声音直接问了宝音。

“说是画院里哪个同僚嫉妒他能参与工部的事,一时糊涂就冲进他家里行凶。那人现在都被抓住押去京兆尹了……”

“画院虽为内庭但实在位卑清贫,画师们既不能科考为官,又不能掺入别的营生,为了一点赏识抢破了头是常有的事。”

孟殊台悠悠补充,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额上的青痕,口中轻轻嘶了一声。

乐锦瞬间转移目光,也不再和他剑拔弩张,自己静了片刻,认输般扯着被子蒙头又倒下了。

孟殊台此刻才无声绽颜,握拳在嘴边掩饰笑容。目光转去寻找她刚才丢出去的小木盒,那玉料子一下断成了两节。

“唉……”他轻叹了一口气。

这料子没福分。

下次还是用他自己的手指好。

——

聚德酒庄内,乐锦抱着膝盖缩在临窗的小角落里,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们,想要沾点人气。

待在孟府就会看见孟殊台,一看见他,她就想起那榻上的事。

她当时怎么就没踢他呢?!怎么就没抓花他的脸,扣他眼珠子?!

乐锦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确实他俩没行夫妻之实,孟殊台也没毁约,但……他作弊!

啊啊啊啊这个坏人!

乐锦捧着脸,又一次大叹气。

“乐娘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姜璎云。

孟殊台怎么都算姜璎云的恩人兼朋友。乐锦以为她知道自己伤了孟殊台后就和自己恩断义绝了,谁成想她还会主动招呼她。

鼻尖泛起一点酸水,连眼睛也跟着痛。

乐锦知道自己对姜璎云大概有点“雏鸟”情节,每次在她面前总是希望她能理解自己,懂得自己。

可眼下乐锦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对着姜璎云苦涩笑笑。

没想到,姜璎云回了她一个同样苦涩的笑容。

乐锦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乐娘子也不开心吧,还有心情管我的事?”

姜璎云嘴上这么说,但人还是和乐锦坐到了一起。

乐锦眼神霎亮,怯怯问:“我是坏女人,你不讨厌我?”

姜璎云好像听了个笑话似的莞尔,耸耸肩:“我也一样啊,我父亲祖母叔伯现在还认为是我害死了堂兄,但你并不讨厌我。”

两个“坏女人”风平浪静坐着,世俗的闲言碎语像水面上的枯叶,并不打扰她们的和平。

乐锦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好了,我现在很开心了,说说你的事吧。”要是有尾巴,乐锦能甩成风火轮。

姜璎云被她的神气逗笑,但眼睛蓄满了悲伤。

“我和他……成不了了。”

乐锦脑子里咚一声,像有颗巨石砸向深渊。她飞速回忆着原书的故事线,be现在就要来了?

姜璎云果然对她说起乐锦早已知道的事。镇南王一家子回了洛京,他妹妹昭德郡主谢连惠,正是以后元景明的妻子。

眼下元景明知道了他父亲平宁王想要用联姻来安抚已军功受封的异姓王,正和家里头大闹,想搏个一线生机。

但姜璎云已经嗅到了权势的不可逆转。

乐锦心里五味杂陈,深深看向失魂落魄的姜璎云。

她不能贸然行动扭转原书剧情,但若是在她的任务之下做一些推动呢?

镇南王谢献衡……她记得是孟殊台的“绿帽二号”来着。

第54章 落水 多谢镇南王救我爱妻,殊台感激不……

秋高气爽,艳阳当空。这差不多是洛京入冬前最后天朗气清的日子了。

汪蓝的天空下,远处峰峦翠红交叠,白帷幕在马场边搭起一座座看棚。今日镇南王邀请洛京诸贵打马球,各家女眷便聚集在帷幕间闲谈起来。

有位夫人说了句俏皮话,引得众人笑声阵阵。

“这镇南王真是好兴致,才从战场上下来就约着打马球,骑马还没骑够吗?”

另一位夫人一语道破:“哪里是为了骑马,人家明明是为了相看未来妹夫。”

这话隔着帐子传到乐锦耳朵里,她转目看向和他们挤在一起,抱臂赌气的元景明。

本该一早在马场外准备着,但今天的情况这情况,他宁肯躲在孟殊台这儿也不愿意和镇南王接触。

孟殊台望了望场中蚂蚁一样来来去去布置场地的人,再一次提醒元景明:“镇南王在洛京如日中天,又是为你们元家卖命的,就算你是皇亲国戚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不是?”

“我现身就是给面子了,他们还要怎样?”

元景明整个人蔫巴着,俊眉修目满是丧气。

“我以为去青州平乱,挣着几分军功就能和我爹掰扯掰扯,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算不上。”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我爹养的一只鸟?他乐意就放我出去飞一飞,不乐意就把我关起来,一辈子不许出笼子。”

乐锦绕过身侧的孟殊台悄悄瞧着他,忽然发现元景明其实早不是以前的他了。水灯节重逢他还那么率真活泼只是因为那时姜璎云在场,此刻她不在,元景明便暗了下去,仿佛一颗星子沉默于黑夜。

“我知道我出身好,享利禄,得福荫。可殊台你看,这在场所有人,哪个不是被功名利禄倾轧得不成人形?煊赫权力是虎,这些人就是围着虎的伥。”

他爱上姜璎云无非其他,她是一个人,天然的,鲜活的人。

“殊台,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你就不能收容我一下?”

一旁帷帐又传来人们兴高采烈的讨论声,元景明实在没法,只能求助孟殊台。

“我如何收容?镇南王来提你,我还能挡着他?”

孟殊台气度冲淡,平静地分析此路不通。但只有乐锦知道他这个死样子就是压根不想帮忙,甚至嫌弃元景明聒噪。

你小子,还得靠我。

乐锦端起杯清茶壮胆似的一饮而尽后戳了戳孟殊台。

“我去更衣,你陪着世子吧,不用管我。”

转瞬之间,孟殊台对元景明暗藏的疏离如春雪化水,仰头看着已经起身的乐锦,勾住她的指尖柔情蜜意:“早些回来,待会儿跑马风尘大。”

乐锦毫无感情地勾唇笑笑,模糊了答不答应他的界限。

谢献衡是“乐锦”婚后长期厮混的人,书中两人在一起只为纵情声色,皮肉欢好,但乐锦这些天琢磨出些别的味道来。

和宋承之不同,镇南王有元景明梦寐以求的军功,又有力压孟府的权势,她完全可以攀附谢献衡的力量对付孟殊台。

而且美人计嘛,不一定要献出身体,只需掐准男人的心。

心中完全没有勾搭外男的忐忑羞怯,只有对完成任务的摩拳擦掌。

甚至此刻元景明还给了乐锦一个接近谢献衡的完美借口——他妹妹谢连惠。只要牵制住这位昭德郡主,既可以阻止她对元景明产生爱慕,还可以通过她在谢献衡面前混个脸熟。

完美的一石二鸟!

乐锦喜滋滋靠近昭德郡主的帐子,“这位姑娘,郡主可有空闲?”

守在帐外的侍女扫了乐锦一眼,见她是位衣着华美的夫人,淡淡道:“我们郡主去不远处成河边散心了。”

成河?

就是郡主掉下去然后被元景明救起的那条河?!她这就去了?

乐锦心中大叫不好,拎着裙子直接奔出场地外。

她身影刚刚消失,元景明这边也坐不住了。

“算了算了,你呀就是个真菩萨。”他起身挥手作别孟殊台,朝帐外走去。元景明下定决心不屈服。与其等镇南王对着自己虚情假意试探一番,还不如他先撤。

快步绕开排排白帐,元景明眺望一眼,朝着成河迈步而去。

成河是洛河的小支流,以其水清而景丽闻名,璎云肯定很喜欢。他先踩踩点,回去就带璎云来玩。

管他什么王权富贵,天地之大难道还容不下他们两个人吗?若真容不下,他自会为璎云撕开一片天地。

元景明迅速调整好心态,仿佛又是心如灿阳。他步伐越来越快,余光里却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慈章?”

孟慈章养好了身体,今日也随哥嫂一块儿来了。

“你不在帐子里跑这里来干什么?”

孟慈章神色一顿,半晌才道:“我看嫂嫂往这个方向来……但我好像跟丢了。”

乐锦离开时样子怪怪的,孟慈章猜她没安好心。他兄长被这女人下了迷药不分是非,但他可不会手软。

要是她敢在这么大场面做出什么辱没门楣的事,孟慈章愿意当做缰绳,勒紧她这匹野马。

少年挨了家罚在床上躺了好些时日,但正义之心非但没有磨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阴恻恻发了个誓。

这辈子跟她耗到底。

元景明一听是乐锦,眉头皱了起来。他对乐锦的好印象已经荡然无存,但璎云不知道为什么明里暗里总维护她。

古怪又神奇的女人。璎云,殊台,他亲近的人一个个都对她偏心。

“我陪你找找她。”

青山碧水间,一道窈窕身影正独自行于河道两旁软沙之上。习习凉风吹过披帛绶带,她的衣裙往河面上斜飘,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洛神即将回到水中。

乐锦跑得大喘,远远见着这身影整个人吓得冷汗激灵。

“郡主小心!你脚下是会流动的细沙——啊!”

她话音未完,自己脚下软软一陷,一只脚当场卡在河边湿地里,膝盖跟着惯性跪下去,身体重心晃荡,整个人往侧斜倒,从抵岸扑通一声翻下了水!

谢连惠闻声回头,正见着一个不认识的娘子倒栽葱似的落水,“我的天啊……”

岸边陪着她的侍女们当场大叫,“有人落水了!”

元景明与孟慈章隔着老远听见河边有人呼救,刚刚跑去,却见一道玄色身影干脆利落跳入水中,游去了河中扑腾女子的身旁。

近冬的河水已经接近冰冷刺骨。水草的腥气混在水里直朝乐锦口鼻里冲,河水呛到喉咙食道里疼得像咳血。

乐锦不会游泳,此刻脚下没了支撑,在水中无助乱踩,可终究是空。河水漫过她全身,仿佛一口就能把她吞噬。

河水冲刷着面孔,她不敢睁开眼睛,一片黑暗中慌急得哭都哭不出来。

倒霉透顶!落水的人怎么会成她?太没道理了!

耳朵被河水堵住,一切声响都闷闷的。绝望之中,一双强劲有力的手突然挟住她两侧肋骨,带着她往怀里撞。待两人身体在水中贴合了,这人单手一把圈住乐锦,拖着她往岸上游。

求生的本能让乐锦双臂死死锢着他,到了岸上也不敢松。新鲜顺畅的空气涌进鼻子,她哇啦一声哭出来。

“眼睛!眼睛睁不开了!”

河水里有细小沙石折腾到她眼睛里磨得眼球要痛死了。

带着粗粝茧子的手指搭在她脸上,乐锦明显能感受到哪怕这人收着力气了却也还是不懂轻重,捏得她下巴骨突突疼。

粗糙拇指压着潮湿的眼皮微微向上抬。

明明灭灭的视线里,她看见眼前男人深目高鼻,豹子一样锐利而深沉的眼睛凝着她,冷峻平静,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两人脸庞贴得极近,温热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男人眉心微蹙,神情认真而专注,启唇给她眼睛吹风,缓解疼痛。

唇风迅速刮得眼睛干涩,乐锦哼哼着,控制不住在男人野豹般的视线里仰头翻着白眼,眼泪滑落在男人手指上。

“渣子出来了,不会再痛。”

他嗓音低哑,带有一种特有的金戈之气,字字铿锵却又桀骜短促。

双手揪着男子肩头的衣料,乐锦惊魂未定,仿佛现在还在水里,一松手就会被河水吞掉。

感受到肩上握成拳头的手在抖动,男人垂眼观察这粗心大意的倒霉娘子。

两只眼睛刚刚又磨又哭,红红的,脸蛋泡了水浮着惨白,一个劲打着哆嗦……跟兔子一模一样。在战场上,这种小东西只能被撕着腿吃掉。

他臂展奇长,回手一捞就把入水前解下来的披风拿回来,抖开披在了小兔子娘子的身上。

她还未松手,于是就这么被他围在胸怀前。

“娘子何许人也?如何失足落水?”

乐锦神魂稍微回来了,正哆嗦着开口,一只熟悉的手疾风般伸来,将她和眼前男子立马隔开。

“阿锦!”

孟殊台突然出现扣住乐锦胳膊,也不管她浑身都是脏污的河水,反而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般死死掐腰把人搂入怀中,如同把她藏进骨骼里。

他一下下抚摸着乐锦的湿发,在她耳后喃喃:“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还好元景明他们告诉的及时,不然乐锦若是被河水卷走,他非得把洛京的河道都抽干不可。

乐锦被孟殊台勒得喘不过气,赶忙拍他:“松开点……很痛。”

孟殊台又摸了摸乐锦背脊,收敛神色扭头对着那魁梧男子:

“多谢镇南王救我爱妻,殊台感激不尽。”

乐锦双瞳瞪大,惊讶的视线和半蹲着仰头看她的男子正正撞上。

方才被他圈在怀里只觉得这人肩宽臂壮,但现在居高临下看着他却别有一番感觉。

眉压眼的肃杀之气喷薄而出,望着湿淋淋的乐锦时又带点悠哉悠哉的嗤笑。

估计没见过有哪个姑娘长这么大了还一头扎进水里吧?

乐锦尴尬地咽咽嗓子,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狼狈,以后怎么勾搭他啊?而且……她稍微往孟殊台身侧躲了躲。

这人身材太魁梧粗壮了,有点吓人。

谢献衡撑地而起,并不把救人当做一回事。

“殊台言重了,举手之劳。”

“我先带夫人回府更衣看诊,今日便不叨扰王爷了。”孟殊台此刻明白了元景明为什么那么讨厌迎来送往这一套,真耽误事。

谢献衡的披风还在乐锦身上,孟殊台不忘抬手解下,把披风换成自己的,又将谢献衡的还回去。

谢献衡大方道:“不必了,就送给夫人避寒吧。”

孟殊台面色一冷,什么表情也没了:“她不喜欢其他男人的东西,告辞。”

乐锦在一旁吓得不敢喘气,这人是镇南王诶,孟殊台就这么甩脸子?!

真豪横。

手腕被他拉着走,她悄悄回头,还是朝谢献衡做了个口型:谢谢王爷。说完飞速回头,自己也怕谢献衡那双豹子似的眼睛看她。

一旁目睹全程的谢连惠连连称奇,“孟郎君未免也太护着点了吧,哥你又不会吃人。”

咂么着小兔子临走前那含羞带怕的“谢谢”,谢献衡哼笑一下,淡淡道:

“说不准,毕竟我吃人的时候你可不在。”

他转身,质问妹妹:“来这里干什么?见没见着元景明?觉得怎么样?”

“哥!你审问敌军啊!”

谢连惠一跺脚,无可奈何:“我不想嫁人,不想见那平宁王世子,躲一躲不成啊?”

况且孟郎君的夫人闹这么一出,她还真就半个元景明的人影都没看见,怪得了谁?

第55章 解衣 孟殊台膝盖之上是最危险却又最安……

谢献衡一见妹妹这个样子就头疼,捏着眉心叹一口气。

“你以为现在还是爹娘在的时候?你哥上阵杀敌,身上挨了多少刀才换来这些人的笑脸,还要小心翼翼防着被人说是功高震主。”

此次联姻便是元氏朝廷对他谢献衡的试探。异姓王终究和人家不是一脉,手里握着亲兵就如同在皇帝脖子上架一把刀。

但若是和平宁王结了姻亲一切就不同了。

“元景明那小子我在青州见过,处理军事沉着锐利,为人也磊落坦荡,配得上你,不许挑剔。”

谢连惠自小随谢献衡在军中长大,性子豪横,颇有几分潇洒侠气。此刻一听她哥的意思,气不打一出来。

“你担心别人说你功高震主,就要把自己妹妹当狗送上去给人套住?”

谢连惠双臂一抄,“我就该像娘一样,也提刀上阵杀敌。杀出一条血路自己走。”

谢献衡对着妹妹的天真想法冷笑一声,“那你猜猜为什么娘随爹在战场上待了一辈子,临终遗言却是不让你走这条路?”

谢连惠被堵了一下,脸色瞬间不好。她还真不知道,只能支支吾吾猜测,“娘……娘担心我吃苦……”

“错。”谢献衡一脸淡漠拧着衣服里的水,“当人家的刀,总有磨顿了卷刃了被人一脚踢开的时候。你在边疆拼死拼活,抵得上人家在洛京皇城经营百年?”

谢献衡说得没错。大抵天道总是不公,虽然一样是权贵但命运的重量也不尽相同。

谢连惠听得懂哥哥的话,可年少的气性还是催使她小声辩驳:

“孟家的经营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他家少夫人还是你救的啊。”

再怎么说也欠他们谢家这个恩不是?

“呵,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谢献衡盯着地上的披风若有所思,“只怕孟殊台这个千年妖精不想欠咱们恩。”

身在洛京,手上暗线却能牵动国朝三十六州,不是千年妖精是什么?对谢家现在的处境恐怕一早摸得比他这个谢家子还清楚,定是作壁上观。

不过么……他夫人倒是个天真懵懂的。自家夫君脸色都变了,还是会偷偷谢谢他。

比孟殊台有良心。

谢献衡捡起披风搭在身上,忽然看见地上有个东西刚才一直被披风挡住了。

一根卷草纹玉簪子。

那位兔子夫人的。

——

孟家马车上烧着暖炉,火苗在金丝熏笼中扭曲挑动,宽阔车内暖意如春。

乐锦赶紧把冷僵的双手伸去笼罩上烤着,好一会儿手心才再次感知到温度。

孟殊台撩起车帘,冷脸唤道:“宝音,为什么夫人会落水?”

宝音手指头都快扣破皮了,急得眼泪汪汪,“我们娘子说去见见昭德郡主,不让我跟着……”

乐锦见孟殊台状况不好,拉了拉他的袖子,“是我没让她跟着,别怪她。”

说是去见郡主但第一目标是人家哥哥。红杏出墙这种事虽然乐锦做好决定要去做,但也没必要在旁人面前表演。她没这个癖好。

孟殊台的气压依旧没有松懈,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乐锦只好亲手握住他掀帘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拉。

她手上的暖热一离开火炉就没了,皮肤上黏黏的湿气也还在,孟殊台眉头一皱,反握住那只手捏了捏。

“衣服脱下来。”

“什么?!”

乐锦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可下一刻孟殊台的重复否定了她这个念头。

“难道要把湿透了衣服穿一路?生病了到时候又哼哼。”

马场离孟府确实有一个时辰的路程,乐锦今日又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盛装,就是车里有这个火炉暖身也于事无补,湿衣服该脱。

乐锦解开外衣,两只手臂一缩,织金绣花的衫甲袄褂通通脱了,身上瞬间一轻。

她转头伸长手臂去烤火,孟殊台却忽然开口:“剩下的怎么不脱?”

乐锦瞳孔放大,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上身只剩了贴身长衫和心衣,下身是百褶马面裙,一解开就是轻薄的亵裤了。

“不……用了吧……”

这点衣服的湿她扛得住,而且车里还有个男人呢。

但孟殊台显然没有这样的自觉,一只玉手二话不说已经把乐锦最后一层外衣褪下了。

“身体为重,不必拘礼。”

乐锦惊叫一声,迅速抱住自己胸口。还没等他说话,孟殊台趁着她手臂收上去,十指翻飞解了长裙的系带。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庖丁解牛,乐锦双颊飞红滚烫,心脏不听使唤一会儿停一会儿跳。

马车行于道上,两侧的路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些碎碎人语像指甲一样掐着乐锦道皮肉,她一时有点想哭。

“你羞不羞!”

孟殊台闻言怔住,旋即舒朗一笑,温柔如月。

“我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有什么羞不羞的。

乐锦憋的说不出话来,堂是自己拜的,嫁衣是自己穿的,所以现在遇见突发事件,孟殊台为她处理的权力也是自己施与的。

这就是夫妻。

“河水脏污含虫,对女体最是危险。既然脱了,不如全脱。”孟殊台淡淡解释着,双手朝乐锦心衣上的小扣子伸来。

“等一下!”乐锦心脏提到嗓子眼,“我,我自己来。”

她唰一下背过去,肩膀和车壁形成夹角,拇指按在扣子上一推,一颗颗精巧的黄铜钿扣便一溜的解开了。

有道目光落在乐锦雪白的肩背上,跟着那美好的曲线描摹,滑动,细细观察那湿漉漉的肌肤。

像玉。

孟殊台想,还是那种饱含水光,莹莹生辉的玉。

话说,镇南王方才碰她哪里了?

他冲过去时正见着谢献衡把乐锦围在怀里为她吹眼睛。从后面看去,仿佛动情亲吻。

孟殊台不记得当时自己什么心情了,只记得凭空蹿出来一个念头:

堂堂镇南王知不知道砍手砍脚的人彘是何滋味?

只要孟殊台想,多的是让人死的无声无息的法子。

乐锦的生命和死亡都是他的,谁准谢献衡插手了?

眼眸中浓烈的阴恶翻涌着,仿佛风雨欲来之时的黑云。然而下一瞬却雨霁云销——

乐锦的心衣解下,从他的视线望过去,那小巧的肩头恰挡着一团软物。

白,满,浑圆。没了束缚和承托此刻微微坠着,如雪山斜融,昭示着温软与春意。

孟殊台眉心跳动,仿佛被那雪山上的冰凉雪点砸了一下,神魂讶异。

女体什么的孟殊台扪心自问不感兴趣。这一瞬间的冰雪消融,源自他忽然意识到那是乐锦身上他没有领略过的地方。

喉咙干涩,不知为何他现在极想吞咽点什么,水、茶、口涎、眼泪,甚至可以不是液体。

尝一尝雪山也满足。

乐锦纠结良久,还是把亵裤脱了。不是说好多女孩子去游泳馆或者水上乐园之后身体出状况了吗?这两个地方乐锦都没去过,一来她不会游泳,二来得花钱,所以那样的情况她都是听来的。

但她不敢赌,万一出事了呢?死过好几次的人了,乐锦惜命的很。身上衣物全都堆在脚下,双腿蜷缩,把自己抱了个严严实实躲去角落。

啧,看不到了。

孟殊台悄无声息拧了一下眉毛,飞速放开后仍然光风霁月,很是贴心问道:

“镇南王是不是捏疼你了?”

“什么?”

乐锦微微扭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孟殊台双指点点自己的下巴,“你这里有红痕。”

乐锦这才想起来,谢献衡给自己吹眼睛的时候手上力气是大了点。

她老实点头,可万没想到眨眼之间,孟殊台搂过她的腰肢,把人调转了个方向,端去他膝盖上了!

“啊!!!”

乐锦吓得尖叫,这下连捂脸还是捂身子都不知道了,坐在他腿上像坐在岩浆里,浑身颤动。

干脆,直接捂他眼睛!

眼前一黑,她是真怕他一览无余,双手都捂了上来。孟殊台哼笑连连,胸腔的振动传到乐锦光裸的身体上,像是数万只蚂蚁在咬她。

太讨厌了这个人!

仿佛是为了给她安全感,孟殊台没有把她的手拿下来,长密的眼睫一扫,安心在她掌下闭了眼,任由她继续捂着,自己则摸黑抚上了她的下巴。

“还疼吗?”

他的手指冰凉,不是和乐锦一样沾了水的凉,而是带着一股子寒气,落在她难受的皮肤上很舒服。

孟殊台没等乐锦回答,自顾自揉着她下巴,有两根指头还略微擦过她脖颈。

好像撸猫哦……

乐锦瘪瘪嘴,嘟囔着:“不是什么大问题,放我下来。”

她现在什么都没穿呢,孟殊台缓缓的鼻息就这么一呼呼到她胸口……仿佛一团轻飘飘的丝线落下来,抓也抓不住,太让人难堪了。

可这人就像没听到一样,大腿往上一顶,把乐锦颠了一下让她坐得更稳。

“放你去哪里?车就这么大,你一离开我总归会看到,不如就这样,你守着我,不用提心吊胆。”

乐锦环视马车内部一周,好像还真是他说的那样。车里宽敞豪华,茶几,花台,连书柜都有,俨然是个小房子,可偏偏就是没有遮挡容身的地方。

孟殊台膝盖之上是最危险却又最安全的地方。

乐锦郁郁叹了口气,认命了。

——

一回府,乐锦把湿衣服一甩,立刻灌了自己三大碗热热的姜汤。既是为了驱寒,也是为了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