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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优先,永远是瞿颂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俺来啦 [好的]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精酿啤酒的香气混着小……

精酿啤酒的香气混着小食的油炸味道和人群聚集的嗡嗡声。

灯光被刻意调暗, 只留几束暖黄的光线打在中央的长桌和墙边的卡座上,其余角落则陷在令人放松的昏暗里。

瞿颂他们常聚的这地方不错,不算吵闹到需要嘶吼着说话,热闹得恰到好处, 很适合朋友小聚。

瞿颂领着商承琢走向靠里侧一个半包围式的卡座。

陈寒絮眼尖, 先看到了他们, 懒懒地挥了挥手。

卡座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都是瞿颂相熟的朋友, 见到她来, 纷纷笑着打招呼, 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商承琢身上时, 带着善意的打量和好奇,但没有令人不适的审视。

“这我同学,商承琢。”瞿颂侧身让出位置,介绍得简单自然。

商承琢目光扫过众人, 微微颔首,声音清晰但不高:“你们好。”

“你好你好!” “欢迎欢迎!” 大家纷纷回应,态度随意而友好。

陈寒絮的惊讶比较明显, 她眨了眨眼,看着商承琢:“咦?又是你呀?”

商承琢看向她, 再次点头:“嗯,又见面了。”

“别站着了, 快坐快坐。”陈寒絮的男友阿森往里挪了挪, 空出两个位置。

瞿颂先坐下,商承琢便在她旁边落座。他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与周围或倚或靠的放松姿态有些微微的区别, 但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勉强或不适。

有人给商承琢递过来一杯果汁,他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瞿颂侧过脸,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灯光昏暗,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大家聊天,偶尔有人问到他什么,他会简短地回答一两句,措辞礼貌得体,应对堪称从容。

瞿颂稍微松了口气,自己这些朋友虽然大多都性格开朗但也都懂得分寸,不会让人难堪。

气氛很快重新热络起来,大家聊着近况,吐槽工作学业分享趣事。

商承琢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听众,他似乎并不排斥这种环境,视线偶尔会落在说话的人身上,表示在倾听。

过了一会儿,有人提议玩桌游,几个人立刻响应,瞿颂往后缩了缩,但有人笑着来拉瞿颂:“颂颂快来,还缺个人!”

瞿颂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商承琢,他正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快去呀,愣着干嘛?”另一个朋友也催,瞿颂仓促地应了两声,她侧过身,靠商承琢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尽量马上回来。”

商承琢转脸看她,距离很近,他的眼神在暗处显得格外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瞿颂这才起身,被朋友拉到了另一张忙着布置游戏的大桌旁。

游戏开始,规则简单,但需要稍微专注一些。瞿颂却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卡座那边。

商承琢依然坐在原处,旁边是阿森和另外两个不太喝酒的朋友,他们似乎也在闲聊,但看起来交流不多。

陈寒絮刚好输了一局,被罚喝了一小杯,她摆摆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喘口气,目光扫过瞿颂,捕捉到她又一次瞟向卡座的眼神,不由得带着调侃的笑意眨了眨眼,凑近问:“怎么回事啊这是?魂不守舍的。”

瞿颂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摇摇头,游戏又进行了一轮,瞿颂还是忍不住,趁着间隙低声问陈寒絮:“阿森是不是也留那边了?”

陈寒絮点头:“对啊,他开车来的” 瞿颂想了想,说:“能不能帮我个忙?” 陈寒絮啧了一声,很不满:“几天不见说话这么客气?直说。”

瞿颂笑了出来,于是没负担地开口:“让阿森找我带来的同学多聊聊天呗?怕他一个人有点闷,他应该不常来这种场合。”她顿了顿,补充道,“有个人说两句话应该能好点。”

陈寒絮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很干脆地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发完冲瞿颂扬了扬下巴。

瞿颂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阿森人健谈但不惹人烦,比他们都年长几岁,和谁都能自然融洽地聊上几句,商承琢大概不会主动找陌生人热聊,但有人温和地引个话题,应该不至于太尴尬难捱。

她这才将更多注意力放回游戏上,但心里那根弦还微微绷着,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没提前问他的意见,就把人直接从那种规整正式的场合拉到这么个喧闹随性的地方来,是不是太欠考虑了。

陈寒絮又玩了两局,再次败下阵来,摆摆手耍赖说要歇会儿,仰头靠在沙发上。

安静了几秒,她突然出声,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你带来的那个……很不爱说话吗?”

瞿颂“嗯?”了一声,下意识地答道:“不爱说话也没什么不好吧。”

陈寒絮一下子坐起来,瞪眼看她:“我可没说什么不好呢,这就维护上了?”

瞿颂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确实有点快,带着明显的偏袒的意味,不好意思地笑了。

陈寒絮又瞪她一眼,重新靠了回去,很小声地嘟哝了一句:“……没嘴葫芦可不太行。”

周围太嘈杂,游戏又正好轮到瞿颂,她没听清楚陈寒絮到底说了什么,只看到她嘴动了动,便仓促地朝她笑了笑,继续投入游戏。

又待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瞿颂终于找了个借口溜了回来。

卡座这边的气氛似乎比她离开时更活络了一些,商承琢旁边没有人,他的脸色看起来竟然很愉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放松的笑。

看到她走过来,商承琢立刻抬起头,眼神像被点亮了一样,清晰地闪过一丝雀跃,他甚至直接站了起来,目光紧紧跟着她。

瞿颂心里那点担忧瞬间变成了好奇。

阿森这是说了什么?效果这么好?她快步走过去,还没开口,商承琢就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有些急,拉着他一起坐下。

“这么开心?”瞿颂笑着问,顺势在他身边坐下,靠近了,她才隐隐闻到一丝非常微弱酒气,是那种低度数果味啤酒。

她讶异地看向他面前,之前那杯果汁还在,但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空的啤酒小杯。

瞿颂凑近他一点,仔细看他的眼睛:“喝了多少呀?怎么看着……”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都有点不灵光了。”

商承琢下意识地扶了下额角,动作带着点平时没有的稚气,轻声回答:“没多少,就这一点点。”他强调着,语气很认真。

一点点就这个反应了,瞿颂更惊讶了:“你难道之前完全没试过吗?”她记得他刚才还在准备酒会,“你刚刚在那里……”

“嗯,”商承琢接话,表情很坦然,“那种时候一般是一杯酒拿在手里,原封不动绕满场,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装着沾湿一下嘴唇。”

瞿颂下意识地抬眼快速扫了一下周围,确认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这片角落还算安静,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小声的对话。

瞿颂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温热的耳垂,商承琢似乎瑟缩了一下,但没太躲开太远,大概是思绪确实有些被酒精柔化后的混沌,只是抬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瞿颂眼睛笑得弯弯的,“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好孩子呀。”她开玩笑地说,“那我把你带过来,带坏了怎么办?”

商承琢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很不理解这个问题:“这算是被带坏吗?”他反问,逻辑似乎还在线,只是语速慢了些,“而且,我们不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吗?”

瞿颂收回手,眼神里带上点别样的深意,看着他:“嗯,成年人的话,那就不算。”

商承琢像是被这个答案安抚了,又像是耗掉了刚才集中起来反驳的精力,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视线从瞿颂脸上移开,落回面前空掉的小杯子上,声音低低的,几乎像是自言自语:“那你继续吧。”

“继续什么?”瞿颂没明白。

商承琢顿了顿,重新看向她,眼神坦荡:“带坏好孩子。”

瞿颂脸上的笑意慢慢敛起,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商承琢在她的注视下,似乎开始有些不安,眼神闪烁了一下,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暴露了太多企图。

然后,瞿颂开口,声音很轻,“现在觉得你不是好孩子了。”

商承琢的眉头立刻皱紧了,脱口问道:“为什么?”他以为自己刚才的掩饰被彻底看穿了并且遭到了否定。

瞿颂倾身过去,拉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看着他瞬间怔住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笑。

“好孩子会主动引诱人把自己拉入陷阱吗。”

商承琢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被看穿了,他那点拙劣的,借着一点点酒精由头而生出的想要更靠近她的隐秘心思。

而且好像真的被拒绝了。

他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再隐晦不那么明显地表达自己其实是心甘情愿甚至渴望踏入陷阱的,却突然感到瞿颂又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抬起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

瞿颂的声音压得更低:

“不是好孩子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九点半再发剩下的一点怎么样[眼镜]九点半九点半九点半九点半!

俺现在还有个问题 俺一直在想如果要写关于汤老师的番外的话大家更倾向于吃那个方向的饭啊 俺现在还没啥头绪集思广益一下 欢迎各种想法都会仔细考虑的 [眼镜]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暖黄的壁灯洒下柔和的……

暖黄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将房间笼罩在一片私密而朦胧的氛围里。

商承琢半推半就地被推着,后背抵上了微凉的墙面。

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看着近在咫尺的瞿颂,眼神里带着点朦胧的醉意和更深的渴望。

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酒精, 似乎此刻才真正开始挥发效力, 烧得他耳根脖颈一片绯红。

瞿倾身靠近, 手指灵活地探向他腰间。

商承琢配合地微微抬起腰, 皮带扣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随即, 西裤的纽扣被解开, 拉链下滑。

布料失去支撑, 顺着笔直的腿滑落,堆叠在小腿处。

……

瞿颂不再追问,也不再刻意折磨他。

她重新吻上他的唇,吞掉他所有破碎的声音。

那只戴着琴弦指环的手, 始终被紧紧攥在瞿颂手中,硌着彼此的指骨。

昏黄的灯光变得朦胧,裹着一层毛绒绒的光晕, 商承琢分神看自己抬起来的手。

把你的琴弦系在我的指骨,把我的灵魂牵扯着拥向你, 脑子突然回想起校庆上的那个情景舞台剧骑士最后的那句台词。

为你,献出我的荣光。

商承琢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弦戒, 心底呢喃, 献出我的一切。

————————

茶会设在近郊一所雅致的庭院式会所里,绿竹掩映,空气湿润清新。

会谈本身是关于智慧城市某个细分板块的未来展望,瞿颂和商承琢作为不同领域的参与方均有列席。

两人分坐长桌两侧, 中间隔了好几个人。整个过程中,除了必要的眼神交汇和点头致意,再无更多互动。

只有一次,某位专家提及特殊群体无障碍设施的技术标准化困境,商承琢的目光极快地抬了一下,在瞿颂脸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又落回原位。

茶会结束,窗外已然暮色四合。

瓷盏中的残茶泛着冷光,与会者陆续起身寒暄道别。

商承琢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拿起西装外套,隔着三五个正在交换名片的人对瞿颂略一颔首,不等她回应就转身朝侧门走去。

瞿颂正与某个教育部门的负责人握手,眼角余光瞥见他消失在柚木雕花门后的背影,觉得商承琢最近倒是许学着安分不少。

坐进驾驶室,商承琢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吐出一口气。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蓝黑混色的烟盒,是瞿颂常抽的那种,淡淡的薄荷味在打开盒盖时逸散出来。

他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那味道让他想起她指尖的气息,冷静又疏离。

虽然那天晚上对瞿颂那个去看心理心理医生的荒谬提议嗤之以鼻,但鬼使神差地,商承琢还是通过预约平台,给自己定下了一位评价颇高的心理医生。

坐在静谧舒适的诊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神的香薰气息,他发现自己竟真的开了口。

他没有提及瞿颂那个令他耳根发热、倍感羞耻的具体猜想,但在眼神温和语调平缓的专业人士引导下,他那些常年紧闭的心门,似乎找到了一条缝隙,得以罕见地、缓慢地向外透出一丝气。

过往如同被小心翻开的书页,一页页展露,母亲早逝留下的巨大空洞,父亲暴躁易怒带来的压抑与不安……

沉淀在岁月里的泥沙,被细细筛出,耐心审视。

医生耐心地协助他梳理这些经历如何潜移默化地塑造了他对待亲密关系的方式,那种连他自己都隐约觉得让人难以接受的模式。

“商先生,”医生的声音很轻柔关切,“如果尝试去形容,您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商承琢瞬间蹙起眉,短暂的沉默让医生以为触碰到了敏感地带,正欲体贴地转移话题,却听到他极为认真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着开口:

“我…想要抓住她。”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落在空中的某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挣扎,

“但很奇怪,越用力,好像就越握不住。” 这感觉让他挫败,甚至有些惶恐。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包容而鼓励的微笑,“‘抓住’、‘握住’。”对方温和地重复着他的用词,声音像潺潺溪流,试图抚平其中的焦灼。

“这确实是一种很常见的,在缺乏安全感时可能会产生的强烈意愿。但是,商先生,我们都需要意识到,恋人,或者任何重要的人,首先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情感的‘人’,而不是一件‘物品’。”

对方小心地选择着词汇,“物品是静止的,任由摆布的,但人是有主体性的,他们会思考,会选择,会渴望被尊重和理解。

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当您用‘抓住’和‘握住’这样的词汇时,是否在潜意识里将您和恋人的关系,某种程度上类比成了某种实体物件的持有关系??”

“我没有把她当成物件。”商承琢几乎是立刻皱眉否定,带着一种被误解的焦躁,“从来没有,我只是……只是有时候,她做出的选择,在我看来并非最优,甚至可能伤害到她自身,我有责任,也有义务,用我的方法和能力,去确保她处于最安全最有利的局面。”

医生并没有争辩,只是好整以暇地微微笑了一下,“理解您的出发点是好的,是希望保护她。但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您的恋人,是一位拥有成熟思考能力和独立人格的成年人,对吗?”

就像您一样,您的恋人也有她的意志、她的判断,甚至她的试错权利。

如果仅仅出于爱护甚至是自我认为的绝对正确的好意而代替她做出选择,或试图将局势强行控制在自己认为正确的轨道上……

医生稍作停顿,留给商承琢思考的时间,“在您决定运用您的方法去确保那个您认为的最好局面时,您是否每一次都做到了,让她完全知晓您的想法和背后的缘由?

您是否有信心,您所努力构建的有利局面,恰好就是她内心深处真正渴望和需要的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舒缓:“如果,商先生,您的努力,尽管充满了您的诚意和付出,却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甚至可能与她自身的意愿相悖。

那么您越是想要控制住整个局面,希望一切都按您认为正确的轨迹发展,是否就越像……”

她做了一个轻轻虚握的手势,“越像在手心里紧紧握着一把细沙?您握得越紧、越用力,沙子从指缝间流失的速度,反而越快,但如果你摊开手掌,反而能托住更多。感情或许也是如此,它需要呼吸的空间,需要选择的自由。”

“你认为她的选择不是最有利的,”对方继续说,“但有没有可能,对她而言自主选择的权利比利益本身更重要?毕竟我们每个人,终究要为自己的生命做主。”

“我只是……”商承琢罕见地词穷,那些无往不利的逻辑在此刻突然失效,“怕她没得到最好的。”

“因为在乎,所以害怕。”对方微笑表示理解,“但爱不是替对方避免所有错误,相信她的能力,也是爱的重要部分。”

商承琢沉默了,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

医生没有催促,只是温和地看着他,然后将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清茶,轻轻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

他用指腹缓慢地、生涩地揉捏着烟身,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并理解那个让他困扰又沉迷的存在。

犹豫了片刻,他找到车内的点烟器,点燃了这支不属于他的烟。

他几乎没有抽烟的习惯,动作显得格外笨拙,刚要把烟递到唇边,车窗就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他抬眼,动作一顿。

瞿颂站在车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他降下车窗。

商承琢愣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车窗降下,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杂着茶会的清雅气息飘了进来。

“有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沙哑一些。

瞿颂没回答,她的视线扫过中控台上那盒烟,很顺手地自己也抽出一支,夹在纤细的指间,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商承琢靠近一点,眼神落在他唇间那支正燃着的烟上。

商承琢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依着暗示微微侧头,向她靠近了几分。

瞿颂也侧头凑近,用自己的烟尾轻轻抵住他那只烟的燃烧端,吸入一口,橘红色的火星明亮一瞬,她的烟顺利被引燃。

细微的烟雾在两人极近的呼吸间袅袅升腾,交织缠绕。

她很快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淡淡的灰白色烟雾,动作娴熟自然。

商承琢也后退,重新坐正,低着头,垂眼看向自己指间那支烟,犹豫了一下,像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刻莫名加速的心跳,又尝试着吸入一口。

这次他刻意放轻放缓,但依旧被自然上扬的烟雾熏到了眼睛,刺激得他再次偏头闷咳了几声,眼角生理性地泛红。

瞿颂瞥他一眼,吸了口烟,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人有个时期,总是不消停,作了大的作小的。商总监快三十了才来叛逆期,是不是太晚了点?”

商承琢对于她模糊地把自己的年龄往大了说似乎有点不满意,但没反驳,只是抬手将指间那支让他狼狈不堪的烟摁熄在车载烟灰缸里。

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像是研究上面的腕表指针,声音有些低哑:“没叛逆,随便试试。”

“试出什么了?”瞿颂问,弹了弹烟灰。

“不怎么样。”商承琢实话实说,语气平淡。

瞿颂似乎轻笑了一下,极淡的气音,很快消散在烟雾里。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下周视界之桥项目的阶段性汇报会,关于助视仪设备外壳的耐用性和人体工学测试数据,需要你们黎纪元那边最终确认签字。”

“嗯。”商承琢点头,“材料我已经看过,没什么问题,走流程就行。”

“还有,”瞿颂像是想起什么,“听说你们黎纪元的那个新demo内部测试反响不错,下个月初有个小型开放日,这边邀请了几家合作方和潜在投资人,你们也可以安排人过来看看。”

“好。”商承琢应下,没什么异议。公事上的交流,他一向言简意赅。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淡淡的薄荷烟味弥漫。

瞿颂一支烟很快抽完,她也捻灭了烟蒂,似乎准备离开。“行了,没事了。”

她说着,伸手去推车门。

商承琢没有挽留,甚至没有转头看她。

他只是听着车门打开的轻微声响,以及她下车时鞋跟接触地面的声音。

她是独立的个体。

她有权利决定她的行为。

不要过多的干涉她否则对方会反感自己。

他脑中把那三句从心理咨询师那里得来的、这些天反复默念试图植入潜意识的话,又顺畅地过了一遍。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透过降下的车窗,盯着她走向不远处她自己那辆车的背影。

就在她快要走到车边时,脚步却突然顿住了。瞿颂像是想到了什么,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突然转身,又朝着他的车走了回来。

商承琢看着她去而复返,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瞿颂没有回到副驾驶,而是直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弯身坐了进来。

“下周我日程很满,抽不出时间。”她关上车门,车厢内再次变得私密而安静。她的声音不大,“说好了一周一次,今天既然碰上了,就把份额用完。”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项工作日程。

既然商承琢似乎需要这种带有特定意味的接触来作为稳定情绪,维持合作效率的“强化物”或“奖赏”,而她认为目前的合作推进确实需要他保持这种稳定且高效的状态,那么她并不吝啬于按约定给予。

这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种高效的行为管理策略。

商承琢透过车内后视镜,能看到她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

“今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瞿颂闻言,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车内后视镜里他的眼睛,眉头轻轻蹙起:“怎么?”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你有安排?”

“不是……”商承琢避开她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那次心理咨询后,他对自己这种近乎成瘾般的渴求感到羞耻,更对瞿颂那句“去看心理医生”的提议记忆犹新。

他下意识地想抗拒,想证明自己并非她所想的那样有病,并非离不开这种扭曲的接触。但心底深处,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渴望,却又因她的主动提及而蠢蠢欲动,几乎要破土而出。

“快点。”瞿颂催促道,显然没耐心听他支吾,“我晚上还有事。”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商承琢脑中那三条自我告诫的原则再次浮现,但最后一句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是独立的个体。

她有权利决定她的行为。

既然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我没有干涉她的行为。

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口,少得可怜的抗拒心瞬间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顺从地低声应道:“好。”

他解开安全带,动作略微僵硬地推开车门,下车,然后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来。

车内空间顿时变得逼仄。

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与瞿颂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瞿颂没有看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地靠着车窗一侧。

她微微偏过头,淡然地看商承琢仿佛接下来的事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程序的执行者。

商承琢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段礼貌又疏远的距离。

他能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垂下眼,手指微微蜷缩等待着。

两只手悄然相触,小指,继而无名指,中指,食指,最后拇指也轻轻贴了上来。

先是试探,指尖轻触,继而指腹相贴,温热的肌肤纹理交错,彼此读取着那细密的纹路中藏着的生命密码。

商承琢的指节略粗,瞿颂的稍细,却恰好嵌合。

他的手掌微微弓起,她的便迎上去,不留一丝缝隙,指根处最宽的地方相贴,传递着温热的脉搏。

脉搏先各自跳动,继而渐渐同步,仿佛两颗心通过这指骨的桥梁共震。

拇指不像其他手指那样紧紧相贴,在对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有时会停在对方指骨的凸起处,轻轻按压。

………

商承琢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试图汲取一丝冷静但收效甚微。

车窗外的世界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他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按在车窗上的那只手骤然脱力,五指猛地张开,然后又无力地软软垂下,只在玻璃上留下一片彻底模糊的掌印。

车厢内陷入一种极致的寂静,只剩下他无法平复的、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商承琢才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刚刚按在车窗上的手,手臂似乎还在微微颤抖,他摸索着,找到了车窗的控制键按下。

车窗无声地降下一条缝隙,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淡了车内暧昧燥热的气息。

他将手掌伸出窗外,任由晚风吹拂着滚烫而虚软的掌心,仿佛这样能带走一些难以言喻的羞耻和躁动。

他在窗边撑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逐渐平稳,身体的颤抖也慢慢止息,才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瞿颂已经拿出了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神情淡漠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好了。”她将用过的湿巾收好,声音平稳无波,“下周的具体时间,让林薇和你秘书敲定。”——

作者有话说:[好的]干。写段手怎么还一直锁 你别太敏感[抱拳]

第50章 第五十章 深秋的雨意尚未完全散去……

深秋的雨意尚未完全散去, 风就却已经带上了粗粝的质感。

瞿颂按熄平板,揉了揉眉心。

汤观绪坐在她身侧,正仔细翻阅着一叠关于当地教育现状和基金会初步捐赠方案的文件,眉眼间温润专注。

“看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他侧过头, 声音温和, 顺手将一旁的矿泉水瓶盖拧开, 递给她。

瞿颂接过来喝了一口, “还好, 只是在想这套策略执行起来比纸上规划要复杂得多。”

汤观绪笑了笑, 合上文件, “自上而下的政策推动往往缓慢且充满变数, 但是用实际效果和真实需求去倒逼改变,虽然迂回根基却更稳。”

瞿颂没说话,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通过公益基金会捐赠设备进入基层学校,收集使用数据与教师反馈, 形成无法被忽视的实证报告;

同时与教育部下属的研究所合作,参与甚至主导制定行业技术标准,抢占话语权, 这是目前为视界之桥项目规划出来能避开正面硬碰硬竞争的蹊径。

出发前的一天,瞿颂约了汤观绪。

电话里,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讨论公事时并无不同:“汤老师明天有空没?陪我去个地方吧。”

“嗯?行呀。”汤观绪甚至没问去哪里,只是看了眼助理刚刚送进来的排得颇满的日程表, 对助理做了个再调整一下的手势。

车子停在那家他有些眼熟的高奢西装店门口时, 汤观绪微微怔了一下。

瞿颂已率先下车,店门前的灯光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影。

她回头看他,眼神清澈:“想着你快过生日了,正好要去办事, 顺路给你挑身新的。”

汤观绪跟上她,笑容温煦点点头。她为他挑了一身炭灰色暗纹西装和一件浅灰蓝色衬衫。

汤观绪眼神柔软,全然接纳。”

他进去试衣,瞿颂在外面沙发上翻看画册,等了片刻,不见动静,隐约听到压低的通话声。

她起身,敲了敲试衣间的门,然后推门进去。

试衣间空间宽敞,三面环镜。

汤观绪背对着门,臂弯里搭着她选的那件衬衫,正拿着手机用英语低声讲着电话,听内容是关于某个跨境投资案的条款细节。

见她进来,他无奈地对她笑了笑,用口型无声说了句:“马上好。”

瞿颂反手带上门,倚在门板上看他。

他侧着脸,颈部线条优越,手机贴在耳侧,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

她走过去,手指勾住他腰间真皮腰带的扣环,轻轻一拉,将他带向自己。

汤观绪顺着她的力道靠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纵容的浅笑,他在通话间隙中用气声问她:“干嘛呀?”

瞿颂不语,只是眯着眼笑,手指却灵巧地将他塞进裤腰的衬衫下摆慢慢抽了出来,微凉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腰部皮肤,汤观绪颤了一下。

“Sorry, could you please repeat that last point?”

他对着话筒那边说,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嗓音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他垂眼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一颗颗解开他衬衫的纽扣,从下往上,露出逐渐增多的肌肤。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旋即松开,似乎怕扫了她的兴。

他努力集中精神听着电话那端的重复,然后给出回应,只是语速稍稍慢了一丝。

纽扣解到只剩领口最上方那颗。

瞿颂停了手,双手却从他肋下穿过,掌心贴着他胸廓两侧的皮肤,缓慢向上。

汤观绪徒劳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得更明显。

电话那端似乎又问了个问题,他漏听了一段,困惑地皱了皱眉,有点不好意思地请求对方再重复一遍。

“My apology, the e嗯”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个极轻的鼻音,又立刻忍住,耳根漫上薄红。

瞿颂靠近他,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怎么回事,汤老师专心啊。”

汤观绪眼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努力聚焦于电话内容。

瞿颂却轻笑一声,将他身体轻轻推转过去,使他面朝试衣间的门板。

她的手绕到身前,不轻不重地揉按。

汤观绪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呼吸骤然加重,对着手机艰难地维持着语气的平稳,但某个音节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微喘。

外面恰好有店员敲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先生女士,需要帮忙吗?是衣服的尺码不合适吗?”

汤观绪身形瞬间紧绷,对话磕巴了一下。

瞿颂却用手掌安抚性地拍了一下他绷紧的腹部,感受那层柔韧肌肉下的紧张,然后才扬声,语气自然无恙:“没什么问题,谢谢,我们马上出去。”

待外面脚步声远去,瞿颂才退开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汤观绪匆匆对电话那端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薄红和一丝无奈的纵容,伸手捏捏她的手腕。

瞿颂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腕。

爱或许真有其可悲的继承性。

如同人类无法彻底摆脱过往经历对行为模式的塑造,那些曾倾注于某人的习惯、偏好、甚至表达关怀的方式,总会留下印记。

就像你习惯了在某家餐厅约会,便会下意识地带下一任前往;欣赏过某种音乐,便会寻找相似的旋律;甚至馈赠礼物,那些曾被证明能取悦上一任的精致与品味,也会不经意地复现。

如何慷慨给予上一位的,就不由自主地赠与下一位。

这不是因为爱得不够独特,而是因为深情的投入本身,其外在表现形式,往往共享着同一种炽热的核心。

习惯是第二天性。人们爱时付出的方式,早已成为自身的一部分,难以因对象的更迭而彻底革除。

瞿颂厌恶这种“继承”。

那像一道无声的指控,提醒着她曾在商承琢这片险峻海域如何全速航行又如何触礁沉没,如今即使换了平稳的舟楫,仍无法完全抹去对风浪的应激反应。

她试图对汤观绪更不同,更纯粹,但总在某些瞬间,瞥见自己身上过去的影子。

有意识地去避免却又发现真正的心意倾注,大多无可避免地相似,如同奔流的河总会冲刷出类似的河床。

强迫自己改变反而显得虚伪,是对现在身边人的另一种不公。

她只能在意识到的时候,轻轻拨正一下船头,试图让爱的表达,更贴合当下这个人的经纬。

————

西部小城的夜晚来得早,风里带着干冷的沙尘气。

酒店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却难掩一种略显滞涩的应酬氛围。

瞿颂和汤观绪分头行动,总算将当地教育系统、分管科技的政府人员、以及几家有望合作的本地企业代表聚在了一起。

寒暄笑语之下,各自心思暗流涌动。

瞿颂穿梭其中,言谈举止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显得急功近利,也不过于清冷失了诚意。

她再次重申沃贝基金会捐赠设备的公益性质,强调收集真实反馈以优化产品体验的初衷,巧妙地将商业目的包裹在公益与科研的外衣之下。

汤观绪则与一位教育厅的官员相谈甚欢,他学者型的温雅气质和百融资本的光环,让他更容易获得体制内人员的信任,从更高层面探讨政策支持与标准制定的可能性。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

瞿颂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微微蹙眉,侧身对刚结束一段谈话的汤观绪低语:“人似乎到得差不多了,但科泰医疗那边还没见到代表。”

科泰医疗是西部本土新崛起的一家医疗器械公司,耕耘时间不长但规模却直逼行业巨头,渠道深厚,据说也对即将出台的新政标案有意。

鉴于地域和主营方向的差异,瞿颂和汤观绪初步判断双方直接竞争的可能性不大,甚至存在潜在合作空间,因此这次也向其发出了邀请。

汤观绪看了看时间:“或许路上耽搁了,我再联系一下对接人。”

正在这时,瞿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提醒她下一场与教育部研究所专家的视频会议时间。

她低头回复的间隙,脚步微移,靠近了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小城疏落的灯火,楼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下落,停在酒店门口的一对年轻情侣身上。

男孩身形高瘦板正,穿着简单的夹克,女孩则显得活泼许多,正蹦跳着说着什么,伸手去挽男孩的胳膊。

男孩似乎有些羞涩,微微侧身避开,但低头看女孩的眼神却专注而温柔,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

距离太远,面容模糊,只留下一个充满青春生气的剪影。

瞿颂看着,有一瞬间的晃神。

某种遥远而熟悉的悸动,像沉在水底的鱼,轻轻吐了一个泡,未及浮现便已破裂消失。

她蹙了蹙眉,将这莫名的情绪归咎于连日的奔波和应酬带来的疲惫。

她收回目光,转身欲重回人群。

就在这时,汤观绪恰好结束通话。

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侍者从外面缓缓拉开。

一阵略为冷硬的风随之涌入,吹动了门边的纱帘。

厅内的谈笑声似乎下意识地低了一个调,几乎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

瞿颂和汤观绪也同时抬眼望去。

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微微凝滞——

作者有话说:硬着头皮开始推主线了 俺社会化程度也是低的要命 各方面至少要是闹了笑话求大家轻点嘲好不好[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