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情况下,原徕根本就没办法完全去信任这位说话做事一向都正义凛然的长官。
令人头疼。
都怪她太强了。
若不是她年年都拿走杰出指挥官的名头,兴许现在就是非常明了的狗咬狗局面了。
哎——
星元498年9月10日,上午七点半。
原徕打开门看见面色无比憔悴的张雅后,陷入了沉默。
对方脸上那两个乌黑的眼圈就像被人打拳打出来的一般,颜色深重到夸张。
“原司令,我,我”
张雅紧紧交握着双手,嗓音干涩沙哑。
原徕没有因为她的吞吞吐吐而感到不耐烦,反而靠在一旁静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原徕可以拥有无数个对同性宽容的理由,唯有刻薄才值得她深思熟虑。
“原司令,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您明明救了我,我却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谣言而误会您,我真的是该死!”
张雅在察觉到原徕平和温柔的态度后,终是忍不住哽咽出声。
这件事在旁人的视角看来或许很稀松平常,诚恳道个歉便好。
但张雅深知原徕是自己的恩人,却还是下意识跌入了言语陷阱中,误会解开后自是少不了愧疚与痛苦。
她想不明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自然而然地信了别人的鬼话,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了解到真相后先是狠狠松了口气,而后四处向同事解释原徕为人方正,绝不会强迫他人。
很怪,很怪啊。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想问你一件事。”原徕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我想知道,当你也开始怀疑我是个人渣的时候,有选择参与到周围对我的议论中去吗?”
张雅愣了下,随及含着泪摇了摇头。
她有些羞于启齿,却又不得不说:“我不想听见说您不好的声音,也没有勇气去为您正名,所以我”
未曾参与,那就足够了。
女性逐渐清醒过来的第一步,就是放弃对所有同性的言语暴力。
无论对方是罪犯,是名人,是渣滓,还是被黑心资本故意竖起来换取讨论度的靶子,只要不聊,不听,不看,不将负面影响扩大化,不激情参与真假难辨的屠杀即可。
“好,这就足够了。”原徕习惯性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力道很是轻柔,“既然你都道歉了,那事情就算过去了,回房间去补个觉吧,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诶?”张雅呆呆地看着她,“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我不能”
“你现在唯一的工作内容就是照顾我,而我现在不需要你照顾,所以回去睡觉吧。”
反正工资又不是她来给。
“原司令”
“不准拒绝。”原徕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霸道。
“好,好的。”
原徕满意地收回手,优哉游哉地下楼吃饭去了。
张雅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的背影,内心情绪万千。
她很感激原徕。
她也很羡慕原徕。
将身体的力量转化为言语上的重量,这期间的路途有多艰辛,她不敢想。
但她也隐隐开始渴望了。
这是女性清醒的第二步。
遇见强者,她渴望的不再是被保护,而是成为——
星元498年9月10日,晚上十一点。
自曲行令出现后,打架欲望到达顶点的原徕,今天一天难得都泡在了艾家的训练室里。
狠狠出了一把汗的她心情还不错,回房间的时候走路都带风。
直到她在房门口碰见了眼泪汪汪的艾兰。
“你在我这蹲着干嘛?不是,你是怎么绕过护卫跑上来的?”
原徕将蹲在地上委屈啜泣的艾兰拉起来,感觉脑子有点疼。
“我哭,凶凶,开门。”
“哈?你直接哭到人家受不了给你开门放行???”
“嗯嗯,好人。”
原徕的脑子更疼了。
“我不是让你好好在房间里待着养伤吗?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我,不,爬窗!我,走的!”
“我管你是用爬的走的,我不是说过我有时间就会下去找你,让你别乱跑吗!”
“可,兰兰,想,徕徕,太阳,月亮,徕徕,没来!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
【你想我的时候,我会来见你的。】
突然想起自己随口说的鬼话,原徕无言以对了。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艾兰一边想她,一边不断往门口投去期待目光的模样,彻底认命了。
她就不该对一个较真的傻瓜说些暧昧不
清的话。
别人听了会一笑而过,他听了只会尝试尝试再尝试,直至头破血流。
“我的意思是,让你待在房间里别再乱跑,我知道你会想我,我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看你的。”原徕牵着委屈巴巴的小狗进了房间,“还有,下次敲门没人应,那就是我不在房间里,你别蹲地上干等了。”
“嗯嗯!那,徕徕,不在,兰兰,哪儿,找?”
“不用找,你乖乖等我去找你就好了。”
“嗯嗯!”
原徕看着艾兰那副很好哄的傻样,没忍住又摇了摇头了。
她不知道这家伙强行闯出门的时候有没有遭受过暴力阻拦,毕竟他都把护卫称作为凶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稍微检查一下他背后的伤口。
“来,两只手向上举。”
“高高!”艾兰傻乐着举起手。
咻一下,上衣飞了。
艾兰呆住。
原徕手动将人翻了个面,仔细查找着血迹。
还没等她看完,房门就忽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叩,响得很有规律。
原徕能猜到是谁,她懒得搭理。
“徕徕,在呀,不,开门?”天真的艾兰歪了歪脑袋。
原徕:“”
她叹了口气,决定以后少跟艾兰讲些有的没的。
不想在单纯小狗面前变成撒谎大王的原徕,木着脸打开了门。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又是曲行令那张美则美矣,却委实慑人的冷脸。
“长官,你晚上睡不着就去跑两圈可以吗?”
原徕倚靠在门框上,伸腿堵住了入口。
曲行令没有说话,而是抿着唇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原徕锻炼的时候一般只穿黑色背心,没能完全风干的汗珠还挂在她热气腾腾的躯体上。
她那一头白色的短发也被打湿了大半,图方便就直接都往后薅过去,将锐利的眉眼完全露了出来。
“你”
曲行令对她这副模样再熟悉不过,结了霜的眼眸稍微融化了一些。
只可惜他还没能说什么,便听到一声——
“徕徕?”
轻轻环抱着上半身的艾兰走出来,软软地唤了声。
他一张水灵漂亮的俏脸微红,湖蓝的眼眸中满盛着依赖与眷恋。
曲行令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看了眼艾兰,又看了眼浑身汗津津的原徕,脸色倏地沉下来了。
第77章 不甘的心
“原徕,你什么时候已经堕落成这样了?”
“以前在军营的时候还知道挑嘴,现在竟饥不择食到如此地步。”
“一个智力有问题,呵,身上还有伤的人,你居然能够一再二再而三地对其下手。”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一名军人该有的样子吗?”
曲行令张嘴就是刺耳的嘲讽,话语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审判味道。
他平日里说话虽也好听不到哪里去,却从不曾像今日一般无理刻薄。
原徕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没搞懂这人突然在狗叫什么。
她行事一向随心所欲,不太在乎旁人的评价,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对着当面骂她的人也一笑而过。
精神胜利法是软骨头行为,她骨头硬,她就喜欢睚眦必报。
“我没有军人该有的样子,难道你有?”原徕眼神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性.饥渴到神经错乱的怨夫,大半夜敲下属的门就为了偷看她是不是在做.爱,你是怎么好意思批评别人的?”
“我对你是否在深夜与他人发生性.行为毫无兴趣,我只是过来与你谈论正事时不慎撞见了不雅的场景,身为你的上级,我觉得我有一定责任去修正你的行为。”
曲行令神色不变,似是半点情绪都未能被对方恶劣的言语所挑动。
“你要是真没兴趣,你连提都不会提一句。”原徕扬起了唇角,语气变得轻浮了几分,“可你不仅当着我的面刻意提起这件事,还主观恶意地贬低我和艾兰曲行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劝你赶紧找地方散一散身上的酸味吧。”
话音刚落,曲行令早已看淡生死的强大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可说话间还是免不了露出些许破绽:“你想太多了,我对你根本就没——”
“行了别嘴硬了,你就承认吧。”原徕不耐烦地打断他的狡辩,无情地揭穿他的不堪,“性压抑了三十五年的老处男难免会心理扭曲,看到性自由的下属心生忮忌从而破防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长官,你这么长久下去影响的可不单单是你一个人,还有你周围拥有着正常性.生活的下属。”
“这样吧,今晚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给你推荐个心理医生,你别讳疾忌医,好好去看看行吗?”
从某个方面来讲,原徕这一席话说得还挺真心实意。
毕竟这个世界的男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贞洁观念,再加上一些与现实接不上轨的人文创作总是喜欢绞尽脑汁地为一个失身男贴金,最终硬是把男人早早破处搞成一种另类的荣誉象征以及人格魅力所在。
所以原徕一直觉得现实处男就跟长腿的鱼一样稀缺,而大龄处男更是少得可怜,他们初夜能够存在的原因要么就是像柳从今一样过度自恋,要么就是像余独白一样过度保守,要么就是像艾因一样起立无能。
至于身体健康的曲行令为什么三十五岁了还没破处,并且喜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排除掉绝无可能的为爱守贞,那他就只能是心理扭曲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成天活得跟个毫无欲望的苦行僧一样,他不变态谁变态。
原徕感觉自己分析得没毛病,准备打开光迅表把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推给曲行令。
可惜她的好心还没能落实到位,携带着汹涌怒气的拳头便照着她的门面暴躁地打了过来。
“徕徕!”
原徕风轻云淡地侧身躲过,顺便拽住了龇牙咧嘴就要冲上前干架的艾兰。
她看了眼情绪起伏明显的曲行令,有点惊讶他居然气到破坏原则主动出了手。
不可思议,难道真被她给说中了?
哇哦。
“自从你停职之后,我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对练过了。”曲行令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语气平静到仿佛刚才那凶狠的一拳并不是他挥出去的一般,“明天我会早点回来,如果你这两个月没有疏于锻炼的话,应该不会拒绝跟我单独去一趟训练室吧?”
“求之不得。”原徕搂住了艾兰的腰,欣然应允。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曲行令将落在她手上的目光移开,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紧随其后的两个男副官表情复杂地看了眼原徕,也叹着气走了。
“徕徕,他,凶凶,坏人。”艾兰回抱住原徕,低声说道。
“不准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原徕拍了拍他的脑袋,“下次要说记得当面说。”
“嗯嗯。”
“好了,衣服穿好之后乖乖回去睡觉吧。”
“不”
“嗯?”原徕挑了下眉,眼神危险。
艾兰瞬间蔫了。
他磨磨蹭蹭地把衣服穿好后,扒着门框依依不舍地看了原徕一眼又一眼。
“徕徕,我想”
“你不想。”
“我想!”
“你想干嘛。”
“”艾兰羞涩地扭了扭屁股,“想,亲亲。”
原徕大步走上前,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看着这傻瓜蛋自然而然地噘嘴闭眼,她凉凉一笑:“不听话还敢要亲亲?赶紧给我回房间待着去。”
“明天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不好好养伤四处乱跑,我揍死我就再也不给你奖励了!”
沉浸在粉红泡泡中的艾兰被推了个趔趄,饱满圆润的翘臀还挨了重重一巴掌。
他茫然无措地转头看向原徕,奈何对方在丢下这番话后便无比绝情地甩上了门。
再,再也不给奖励了?
意思是再也没办法被徕徕吸嘴巴,戳脏脏了?
这可不行,这该怎么办?
艾兰有点小慌张了。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屁股,急得在原徕房门前转了一圈。
转了两圈。
转了三圈。
转了四——
脸色阴沉的原徕啪一下打开了门。
艾兰被吓得一激灵,夹着尾巴扭头就跑得没影了——
星元498年9月11日,晚上十点。
身为A区的司令,曲行令每年九月份都会去余下四区进行一次指导检查。
倒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到足以凌驾于其他司令头上,而是因为他要确定余下四区预备兵是否具有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能力。
A区作为直面虫族的主战场,常年兵力损耗严重,而余下四区无需直面虫族,因此他们的任务便是在后方操练士兵,源源不断地为A区输送训练好的优秀预备兵。
去年下四区指导检查的时候,原徕还没升为副司令,却破例跟曲行令同行。
她这人对一线士兵的要求很严苛,再加上嘴巴总是跟淬了毒一样,每个区都有预备兵被她骂哭过。
值得一提的是,这群被她骂哭的人,等她走后几乎是疯了一般加练,夜夜都做着去A区将她揍扁的梦。
等真的到A区上战场后,曾得到过愤怒加持的预备兵们竟意外提升了存活率,早已写好的遗书在十二月大战正式结束的那天夜里被删了一封又一封。
他们本想抬头挺胸地去反驳原徕曾经给予的无情斥骂,最后却全都在她一句平淡的【活着就好】中失声痛哭,所有的恨啊怒啊痛苦啊,悉数烟消云散了。
曲行令一直都不太喜欢满身反骨的原徕,可他得承认,他是佩服她的。
回到艾家后,曲行令直奔训练室,一进门发现原徕早已等候在此。
他没有废话,直接动手将军装脱掉叠放在一旁,全身上下只剩最简单轻便的白衣黑裤。
原徕正垂眸看着释如辞近些天发来的讯息。
她依旧没有回复,但这是她今天唯一一个点开看的聊天界面。
【院里的树有点谢顶,绿油油的大叶子往下落,黄灿灿的小叶子也往下落,还好泥地很松软。】
原徕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条看起来很散文风的讯息,很快就明白过来释如辞想表达的意思。
她面色如常地关闭光屏,抬头看向了已经准备完毕的曲行令。
“长官,多有得罪了。”
原徕摘掉光讯表后,率先对曲行令发起了攻击。
对方姿态轻松地避开,在密集的招式中忽然说了句话:“原徕,你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
“和一个不应该的人牵扯上。”
“你人品好烂,能不能别拿有色眼光去看待他人。”
原徕一个肘击正中曲行令的腰腹,话语和拳头一样毫不客气。
曲行令短暂皱了下眉头,很快就还了个凶狠的侧踢过去。
谁也不让谁。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不该和艾尔森的儿子走得太近。”
“少管闲事。”
“你的事在我这里并非闲事。”曲行令一改强防守的习惯,主动逼近了原徕,“政府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也希望能继续与你在前线并肩作战,所以无论艾尔森说了什么,你都不要轻易相信他,以免受他的蛊惑做出错误的抉择。”
原徕闻言,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本来还处于试探阶段的她攻势瞬间猛烈了起来,凌冽的杀气较之停职前更胜几分。
“我想我前一天就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对于差点把我小命玩没的家伙,我是万万不会再报以信任的。”
“如果你冒着危险来艾尔森的地盘,只是为了给政府当说客的话,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原徕,我不信你不明白大局为重的道理,艾尔森他要的是什么你我再清楚不过,唯有政府始终是为所有星民考虑!”
“什么狗屁大局,少往政府脸上贴金,臭不要脸的党派之争罢了!”原徕一拳打破了曲行令的嘴角,眼神冰冷地看着鲜血溢出,“一个绞尽脑汁想往上爬,一个拼死拼活封掉入口,在打得如此激烈的情况下,他们都还不忘默契地吸民众的血。”
“艾尔森好歹脏得明明白白,就只有你的政府既要又要,虚伪至极,腐烂不堪!”
“若他们真的为星民考虑,为什么一直放任艾尔森发展至今?又为什么要替天海隐瞒一桩又一桩丑事,眼睁睁看着信任他们的底层群众为天海庞大的税额献祭了一条又一条生命!”
“拿生命去赌这种恶心的东西胜出,哪个蠢货会愿意!?”
“我愿意。”曲行令抹去唇角的血,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政府再烂,也好过艾尔森。”
“领导者靠比烂分出胜负?被我打出脑震荡了?”
“我没疯,因为我根本就没得选。”曲行令冷厉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悲悯,又似乎只是错觉,“我问你,在他们之间,你能看到第三条出路吗?看不到的,所以我只能选择我认为当下最好的。”
原徕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曲行令的问题。
她所有的战斗欲望在这一霎那都消退了,情绪平稳得可怕:“那你就为你正确的选择自己去死,别拉上我。”
“我可以死于我的信仰,死于我为自己造就的路,唯独不可能死在权力斗争中,变成只能换取两滴虚伪马尿的可怜牺牲品。”
“我觉得我们也不用再打下去了,毕竟,今晚的胜负已经很明了了。”
原徕弯腰捡起放在一旁的光讯表,戴上后就准备离开训练室。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最不爱与人纠缠的曲行令,今晚莫名变得不依不饶了起来。
他突然就爆冲了过来,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
“原徕,你这幅永远活在既定轨道之外的样子,真的很令我厌恶。”
原徕顿了下。
意见不合就被讨厌,她很冤啊。
无可奈何的原徕定了定心神,准备今晚真的把曲行令打出脑震荡。
但当她摆好迎战架势的时候,曲行令却突然疯了。
他没出拳。
他选择亲了上来。
第78章 爱与厌恶
曲行令是非常纯粹的草根出身。
没有金钱,没有权势,没有靠山,只有烂命一条。
他所在的孤儿院是政府扶持项目,那里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着,政府是这个世界上比血亲更亲的存在。
因此在负责人的推荐下,很多孩子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考军校,与政府一起守护着摇摇欲坠的第四星。
曲行令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靠着自己的能力坐上了司令之位的人。
他看着与他生长于同一个地方的伙伴们,死得死,逃得逃,勉强还剩下一口气在军营苦苦支撑着的,未来也一眼看到头了。
可能是残酷的生存之争淡去了曲行令身为人的同理心,也可能是从小一路赢到大的原因,曲行令对这群与他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伙伴们生不出半点怜悯之情,更谈不上对其伸出援手。
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可以放弃一切欲望,无亲缘束缚,无友缘牵绊,更无爱情动摇他的心,日日夜夜都只在脑海里装着变强这一个念头,用行动完美诠释了心无旁骛这个词。
所以,他一直觉得,失败的人都是不够努力的人。
如果他们都能够做到他这个地步,又怎么会落得那样悲哀的下场呢。
直到495年,一个名叫原徕的第五部部长,一拍脑袋钻了上级指挥的漏洞,带着自己手下的兵联合其他小队在十二月大战杀出了一条堪称是历史性的血路。
这一年,是曲行令从第一处处长升为副司令的第三年。
星元496年1月,刚过25岁生日不久的原徕,因为十二月大战中的出色表现,从部长升为第一处副处长,并获得了政府联合军部设
立的全新荣誉头衔——杰出指挥官。
该结果一出,所有级别高于她的人都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这其中就包括认为自己已经做到极致的曲行令。
曲行令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他当了三年副司令,功绩远胜于司令,这样的殊荣为何他没有?
可无论他心中再怎么不满,却也还是选择尊重上级的一切决定,并暗自咬牙在新的一年里疯狂努力。
他没能赢过一个部长拿到杰出指挥官,可能是他还不够努力。
他不会再输第二次的。
星元496年12月,被特例给予了较之同级人更多兵权的原徕,刷新了十二月大战的伤亡率。
拼尽全力协助司令指挥全局的曲行令,这一回将一切都做得很完美。
但是在得到战后总数据时,他愣了很久。
星元497年1月,原徕升为第一处处长,再度斩获杰出指挥官的荣誉头衔。
同年,能力明显不足的司令被遗憾调走,曲行令成为了历史上最年轻的A区正司令。
好不容易坐上了军部最高位,他却笑不出来一点,反而感觉被羞辱了。
他
是他还不够努力吗?
他没日没夜地疯狂训练,分析虫族特性,模拟战场实况,从未有一日真正地放松休息过。
他为什么又输了?
为什么啊。
强烈的不甘与挫败感让曲行令想起自己过去对于旁人的态度,内心突然出现了一阵动荡。
他一直以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有天赋的人,也不接受天赋论的说法,永远只将努力挂在嘴边。
可若是真的只靠努力便能实现一切目标的话,这世上又怎会有那么多苦命人。
很快,曲行令便猛然惊醒了。
他意识到过去的自己真是高傲到令人作呕。
努力的天才通常很难察觉到自己是个天才,他只会和普通人比较努力的程度,并将胜果都归功于此。
直到另一个同样努力的天才出现将他狠狠踩在脚下,击碎他高高在上的努力论,他才能借此清晰看见自己的愚昧无知。
曲行令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不同,却也因此得到了无穷尽的痛苦。
遇见原徕后,他曾经射向他人眉心的子弹绕了一圈后还是打中了他,使他化身成被他蔑视践踏过的人,夜夜难眠,心结难解,一次又一次偏执又疯狂地衡量着自己与天才之间的距离该用多少努力才能填补上。
可惜努力与天赋就像自行车与飞船,无论是量变还是质变都注定无法轻易横跨二者之间的鸿沟。
曲行令开始密切地观察起了原徕。
她很高调,高调到让不少人都产生了危机感。
有关于她的糟糕传言,连曲行令这种不爱听八卦的人都有所耳闻。
有人说她玩得花,有人说她人品烂,就是没人质疑她的实力,说她是空把式。
由于隔三差五就要召开战略讨论会议,曲行令和原徕的接触逐渐增多。
内心阴暗的不满偶尔让他有点想耍耍官威,可惜最后总是会被说话又毒又犀利的原徕气到肝疼。
她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不服管教的反叛味道,将刻板军规深深烙印在大脑的曲行令越看她越不顺眼。
有一次原徕在跟下属对练,不论女的男的,没一个能打得过她。
旁观的曲行令觉得点夸张了,干脆抱着质疑的心态加入了进去。
结果他很快就被放倒了。
“”
曲行令倒在地上看着原徕那张英气冷锐的脸,死水一样的心忽然狂跳了起来。
这种感觉跟心动没什么关系,他纯粹是感觉到了羞愧与悲哀。
他以为再怎么样,他在个人身体素质方面也该比原徕强,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奈何残忍的现实却将他从头到脚都否定了个遍。
曲行令更厌烦原徕了。
“哎哟,长官你别放水啊,这让我多不好意思。”
内心毫无所觉的原徕伸手将曲行令拉起来,顺口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曲行令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起身脱掉束手束脚的军装后,沉着脸认真跟她打了一场。
两个人打得很凶,那状态就跟上前线杀虫一样,恨不得把对方摁地上弄死。
周围人看得大气不敢出,生怕会被卷进去变成炮灰。
最后的结果难分胜负,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只不过从那一刻开始,基地所有人都在暗中猜测,曲行令跟原徕之间可能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血海深仇。
九月初的时候,曲行令力排众议带着原徕下四区进行检查指导。
两位副司令激烈反对,总觉得自己的位置不日就要被原徕给顶替掉了。
曲行令一句话就让他们闭上了嘴。
“你们的能力比不上她,前线的事情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说的是实话,有心人却觉得他这是在故意给原徕拉仇恨。
第四星的军事等级划分为一司二副六处十二部二十四连及不限数分队。
原徕所在的第一处全名为第一指挥处,同时也是人尽皆知的司令位候选处。
曲行令这么捧高原徕,可不就是在给她找事嘛。
只可惜再多的阴险诡计都阻挡不了硬实力者的成功。
星元497年12月,原徕又一次展现出了惊艳的作战能力。
星元498年1月,原徕从处长升为副司令,成为第四星史上最年轻的副司令,轻松打破了曲行令曾创下的历史记录。
明明白白的战争时代,封官加爵不再受时间年龄限制,有多大的能力就享受多大的权力。
曲行令虽然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可转头看见原徕那张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他还是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些许焦虑。
尤其是所有人都开始拿他们两个做比较,将他们摆在了对立面,他的内心愈发煎熬。
六月份的时候,原徕忽然卷入一桩杀人重案,被迫停职,前途未卜。
表面波澜不惊的曲行令,在深夜松了一口气后,惊觉自己竟是如此卑鄙无耻。
看来他是真的被原徕打压怕了。
他们之间对战了一次又一次,从来都没有胜者。
真是他们旗鼓相当吗?不,其实是原徕善意地给他留了点颜面,所以才从不分胜负。
曲行令是真的很讨厌她。
后来,他的讨厌又逐渐演变成痛恨。
六月份满三十五岁后,政府告知曲行令,想要不计代价将他拉上副总司之位。
“我拿不到杰出指挥官——”
“你可以拿到。”对方如是说。
曲行令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能拿到杰出指挥官无非也就两种情况,一是原徕死,二是原徕无法参战。
尚未烂穿地心的政府自是不会让原徕这种不可多得的人才去死,所以,他们的选择一目了然。
“她停职的事——”
“主使另有其人,我们也只不过是推了一把。”对方语气平淡,“如果可以的话,我自是希望她能够回到战场,毕竟战争为重,但她若想回去,也只能够以辅佐你的姿态回去,副总司的位置必须尽快拿下。”
“行令,你能做到的吧?”
一句反问,语气却是不容反抗的肯定。
曲行令无话可说。
他内心的排斥感强烈到想要呕吐,头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
他将政府视为信仰,却忘了信仰常常会变成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就在他还傻傻地想着该如此赢原徕一次的时候,未曾想他们的命运早已经被安排好了。
天才又能如何?阶级之下尽是蝼蚁。
不过好在他还能够告诉自己,虽身不由己,却是为了星球大义。
曲行令来找原徕前,有想过她可能会拒绝。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拒绝站队政府的原因并非被艾尔森所惑,而是看透了政府的虚伪。
她揭开遮羞布的动作那么干脆利落,一如既往不留情面。
曲行令那不为人知的懦弱,也被戳穿了。
他痛苦、悲哀、惭
愧,也怨恨。
他忮忌她无论沦落于何种境地,都永远有勇气只听从自己的心,叛逆地对着干到底。
他不行,他看似手握重权,正义凛然,实际上早在小时候就被数不清的因果线缠死了手脚。
他没得选。
他越没得选,他内心就越阴暗,他就越憎恨。
“曲行令,你疯了吗!!!!”
触不及防被上司强吻的原徕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把就将人恶狠狠地推开。
她皱着眉头不断用手背抹着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之意。
曲行令没有被她这幅样子伤到,只是淡定地舔了下唇。
他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大背头全都散了,一缕又一律刘海遮盖在他冷漠的眉眼上,留下了一片片阴翳。
“我没疯。”
“你没疯你能干出这种龌龊事!?我一会儿就把心理医生联系方式给你,你离我远一点!!”
“原徕,你在害怕我。”
曲行令轻描淡写一句话,成功把原徕留住了。
她表情极度复杂地打量着曲行令,语气莫名道:“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你难道就不觉得你突然毫无缘由地对我性.骚扰很莫名其妙吗?我们明明上一秒还在聊很严肃的话题,你下一秒就搞这种事情,不是,你真有病吧你?”
原徕情绪上的崩溃肉眼可见。
她根本就没办法接受一直以来都跟她对着干的人,突然对她做出这么亲密的事情来。
原徕之所以称呼曲行令为长官,而不是普通的姓氏加职称,是因为曲行令这人在某种程度上对她来说还挺不一样的。
对方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他较为年长,作战经验也比较丰富,她再怎么天赋绝伦,偶尔也需要向他学习补足短板。
原徕虽然在军营常常跟曲行令顶嘴,反对他的决策,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尊重他。
两个人真正熟识起来的时间不算长,可天天这么打来打去互相长进,怎么着也该算是另类的朋友关系了。
反正,她是死都想不到曲行令有朝一日会嘴她。
物理意义上的那种嘴。
“我没病,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你清楚个狗屁!你忘了你亲我的时候说什么了吗?你说你厌恶我,厌恶!”原徕怒声反驳,整个人有种再吵下去就要掀开曲行令头盖骨一探究竟的暴躁感,“你选择替政府卖命我懒得说你什么,但你不能因为我跟你选择了不一样的路,就故意做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来恶心我!”
曲行令听到这番话后没吭声。
他直接动手解起了扣子。
“我看你脑子是真出问题了,我就多余跟你说话。”
原徕见他是铁了心不干人事,大步流星就往门口走去。
曲行令先一步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他背靠着门,眼神像极了没有感情的机器,动作却放荡又大胆。
这种行为不管横竖怎么看,都像是挑衅而非勾引。
“你别逼我打你。”原徕肚子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打。”
见他油盐不进,原徕额角青筋暴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跟你做.爱。”
“”
原徕真的听不得这话从曲行令的嘴里说出来,越听越有一种正经人被迫做鸭勾搭闝客的感觉。
她不知道曲行令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沉默半天后只能无奈道:“告诉我理由。”
“我来艾家就是为了说服你,既然失败了,那我总该从你身上拿走点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跟你做.爱。”
“你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下流?政府是不是把电棒藏你屁沟了,你不按照他们的要求讲话就偷偷电你。”
“我比不过你下流。”曲行令目光平静地看着原徕,“你忘了你昨晚对我说过的话了吗?你说我像个性.饥渴的怨夫,还是个性压抑了三十五年,心理已经扭曲的老处男。”
“别这么记仇哇,要怪就怪是你没事找事。”
“你说得对。”
“啊?”
“我想我可能确实饥渴了。”
“?????”
原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目光落在脸色如冰的男人身上,感觉今夜就不该赴这个约。
“你与其这么损自己,倒不如直接说是为了政府来色.诱我,还更有说服力一些。”
“你喜欢这个理由的话,也可以。”
“可以个锤子!”原徕想要拽住曲行令的领口,奈何他上身已是精光,“我劝你现在滚回房间好好睡一觉,等你第二天脑子清醒了再好好考虑考虑。”
“我还是那句话,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我做.爱的方式啊?”
“知道,我无所谓。”曲行令转身背对着原徕,两只手撑在了门上,让漂亮的曲线展露得一览无遗,“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弱的,而你对我来说刚刚好,所以无论你要用什么方式来教会我的第一次,我都可以接受。”
训练室晃眼的白灯闪了闪,等稳定后,变得愈发亮堂了。
从来都是高坐在主位对下施加命令的曲行令,正微微翘起浑圆结实的臀部,侧头静静地等待着原徕的爱抚。
“你在这里发烧就不怕被艾尔森看到?”
原徕其实还是没能明白他发疯的真正原因。
但是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已经提前叫人处理好了。”曲行令正大光明地透露出自己肮脏的心思。
“长官,你变得有点不像你了。”
“我——”
曲行令还想说点什么,原徕的吻却先声音一步落下。
她用炙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手捧着他的侧脸,垂眸吻得认真。
只做了半吊子准备的曲行令有些意外地颤了颤长睫。
他还以为原徕不会愿意亲他,只会粗鲁地将他捅出满身血。
感觉麻麻的,心好乱。
真令人厌烦。
曲行令绷直了脖子,硕大的喉结滚了又滚。
他温热的鼻息与原徕交融在一起,青涩的唇瓣在对方熟练的诱导中缓缓张开。
当原徕的舌尖完全伸进来后,曲行令轻哼了一声,思绪突然被拉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他想起来,他曾意外撞见过原徕压着下属粗暴亲吻的场景。
那个男人可能是她的男副官,还是谁,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原徕无数次给予他疼痛的手,正用力地掐着男人的脖颈,将人摁在角落的墙壁上。
她冷声命令对方张开嘴,堪称是凶狠地吻了上去,从唇与唇的缝隙间,甚至能看到舌与舌疯狂纠缠的形状。
男人身材高大健壮,在她的手中却脆弱到不堪一击。
他眼尾红到似是快要流出泪来,一条腿试探性地抬起来在她腰间磨蹭着。
曲行令见状深深皱起了眉,大步离开了此地。
他虽有耳闻原徕的风流事迹,却从不曾蠢到去相信一面之词,直到亲眼所见。
不过,这也没什么。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欲望寡淡,压力大的时候发泄一下能够理解。
但等到曲行令做梦梦到原徕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
第二天掀开被子后他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去幻想一个竞争对手。
太恶心了。
真令人厌烦。
“嘶。”曲行令清晰感受到身体上的变化,错愕地睁开眼。
属于白纸一张的他第一反应便是要确认一下,以免在原徕面前彻底丢尽颜面。
“怎的?发大水了?”原徕轻轻咬了咬他的唇,语气中含着点轻浮的笑意,“别担心啊长官,这是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
“嗯呢,你也真是的,什么都不了解就敢莽莽撞撞地找我上你。”
“我”
曲行令有些狼狈地垂下眼眸,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很快他就没工夫去思考这些了。
曲行令用力地撞在了门上,与平滑的门板贴得严丝合缝。
他似是撞得有些疼了,一张淡漠的俊脸难得流露出了明显的痛苦之色。
原徕与他的双手十指紧扣,下巴放在他的肩头笑得十分恶劣。
“长官,如果你有任何的不满意,随时可以提出来。”
“”
曲行令说不出话来。
彻底突破了上级与下属之间那层底线的瞬间,他心脏猛地塌陷了一隅。
辛酸苦涩的情绪不断从破口涌出来,难受得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难受?”原徕轻咬了他的耳朵。
曲行令瑟缩了一下,缓了半晌才哑声道:“没有。”
“嘴硬。”
原徕干脆咬住不松开了。
观察力一绝的她,轻易就找到了让曲行令焦灼的点。
“呃。”
被上下夹击的曲行令攥紧了拳头,拼命将蔓延到喉咙口的声音又吞咽了回去。
清心寡欲又古板无趣的他第一次体验到这样亲密的行为爱,即便忍了再忍,偶尔也还是会忍不住泄出几声。
原徕将人拽离了门边,一把推倒在用来卧推的健身器材上。
她坐在尾端漫不经心地动着,嘴里调笑道:“长官,这杠铃上的重量不多,你推一百个不在话下吧?”
曲行令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原徕耸耸肩:“总不能就我一个受累。”
曲行令:“”
他很讨厌原徕,真的。
眼见原徕这混账越动越敷衍,人在英帝下不得不低头的曲行令,咬牙举起了杠铃。
他的身体素质并不逊色于原徕,一百个卧推对他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可惜,原徕这人就没憋好屁。
等曲行令进入平稳的卧推节奏中时,原徕确认了一下器材地安全性,猛地加快了速度。
她看着对方结实有力的臂膀颤了下,险些丢脸地脱手,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停啊长官,你才举了三十四个,还有八十六个没举起来呢。”
“是六十六个。”
“怎么,再加二十个你就不行了?”
“”
当曲行令表情怔忪地放缓卧推速度时,原徕也慢了下来。
而等他再次进入节奏时,她又故意快了起来。
反复几次下来,曲行令被折磨得大汗淋漓,双眼失神。
他松开杠铃,投向原徕的视线中多了一丝羞恼。
原徕微微一笑。
“来,长官,还没完呢。”
她吊儿郎当地在一块垫子上躺平,一头白发凌乱地散开。
曲行令被她强摁着坐下,下巴上悬着的汗珠啪嗒一下砸落。
“一百个蹲起,没问题吧?”
又是一个无礼至极的要求。
曲行令认知中的原徕,虽张狂无比,却始终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现在的她就像是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一般,一股子与军官身份格格不入的邪气不断朝外扩散着。
他不怕,他就是单纯有点吃不消。
“容我拒绝。”曲行令不愿成为原徕眼底的风景线,更不想要丢掉所有尊严。
“你确定?”
“我觉得蹲起跟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毫无关系,也没有必要。”
“好的。”原徕撑起上身,表情变得疏离,“结束吧,你想要的已经拿到了,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曲行令没动。
他和原徕对视了片刻,而后艰难道:“原徕,你一定要这样?”
原徕闻言摇了摇头,反驳道:“长官,不是我一定要,而是你一定要。”
明明可以不开始,明明可以不继续。
既然开始了,既然继续了,那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该受着。
哑口无言的曲行令闭上了眼睛。
许久后,他妥协道:“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幅样子。”
第79章 无望挣扎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幅样子。”
原徕双手悠哉地枕在后脑勺,听见曲行令这句真心实意的怨怼后神色不变,还故意抖了下腿提醒他赶紧完成一百个蹲起。
“长官,别拖延时间了,快点吧。”
曲行令差点一个没坐稳往后倒去,勉强撑直上半身后,面上的隐忍之色愈发浓重。
他抿着颜色红艳的唇,双手缓缓抬起扶着耳朵,摆出了非常标准的蹲起姿势。
“一个,两个,三个,诶,长官,你蹲起的姿势不太标准啊。”
原徕抬眸注视着曲行令,看他在耀眼的灯光下一本正经地起立又蹲下。
常年锻炼的身体线条犹如刀刻一般,流畅完美到挑不出丝毫毛病。
嗯如果他的脸能够不那么臭的话,欣赏度或许会更高一些。
“不要胡言乱语。”
曲行令居高临下地俯视原徕,眼神冷硬,仿若掌控所有的上位者。
可实际上他每听话地蹲下一次,都会被身为下级的原徕用灼热直白的目光光明正大地侵.犯着,这使得他表情再怎么平静无波,身上也会不受控地散发出一股卑微下位者的味道。
说得更难听点,或许他连人都算不上,此时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欲壑难填的廉价玩物罢了。
曲行令知道自己想得有点多,原徕也绝无可能那样看待他。
可习惯发号施令的他还是不免憋屈,甚至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但只要一对上那双较之往常变得极度不同的幽暗眼眸,他又不忍叫停令他倍感屈辱的动作,一个又一个蹲起从未间断过。
虽然自尊破碎的声音很响亮,但同时,一种足以麻痹所有痛苦的快乐又让他疯狂着迷,无法自拔。
他真的是讨厌极了原徕。
“我哪里胡言乱语了?”原徕轻轻哼了下,音色低哑又性感,“你以前在军营带兵的时候,不就常常告诉他们精准度很重要,落点也很重要吗?你看看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五个蹲起里,有三个都瞄不准正确落点。”
“原徕,你别无理取闹,这,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真稀奇,居然还有你曲行令做不好的事情,要不然我帮帮你?”
“不用。”
“那你别磨磨唧唧的,一分钟才做三十七个蹲起,这要是被你守在门外的男副官们看到了,指不定要怎么嘲笑你。”原徕见他落不准便主动往上送,一副很好心的模样,“算了,看你累得满头大汗的,我终归还是不忍心,所以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曲行令狠狠一颤,瞬间绷紧了大腿肌肉。
他眼底有明显的怒色一闪而过,可却咬着牙什么都没说出口。
“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
“加油啊长官,距离一百个蹲起就只剩下七十三个了~”
“长官你怎么腿抖了,不行就别硬撑着,只要你承认自己是个比新兵蛋子都不如的菜鸟,我还是可以考虑放过你的。”
“六十九,六十,六十一,好好好,你表情别那么凶嘛,七十,七十一。”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真是辛苦你了啊,长官。”
原徕敷衍地拍了拍手,那一句句话语比起安慰,更像是恶意的嘲讽。
身体并不劳累,精神却已经疲乏至极的曲行令坐在她身上微微喘着气,理都懒得理她。
“不理我?这是生气了?”原徕颇为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忽然勾起了唇,“别这么小心眼嘛长官,我又不会让你白白辛苦,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曲行令愣了下,没能第一时间听懂她话中的深意。
直到被她强硬地掀翻在地,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原——”
曲行令并不喜欢那种完全被人压制在身下为所欲为的感觉,当即就要出声阻止。
可惜他那两只经常用来踹刺头兵的脚已经放上了原徕的肩膀,一直不那么讨喜的嘴也被顺势堵上了。
曲行令猛地瞪大了眼睛。
过去和原徕对练的时候,他从未在对方身上体会到任何压迫感。
可能是碍于身份或者别的什么,原徕总是点到为止为他留全颜面,没将他逼得太紧。
今夜一切却都不同了。
原徕变成了一条气势汹汹的疯狗,快要将他压垮了。
曲行令素来感情淡漠的眼眸,装满了被用力撞碎后散了一地的冰碴子,没过多久就在逐渐攀升的热意下融化为一滩又一滩波澜荡漾的水。
他想守着最后一点身为长官的颜面,便在可怕的震颤中强行抽离出丝丝缕缕理智,勉强抬起手臂用粗糙的大掌抵住原徕的胸口,妄图将这个蛮横无理的人推开些。
“嗯?怎么了长官。”
原徕轻轻含着曲行令的唇,在注意
到他抗拒的动作后,含糊地问着。
他抿着唇不给亲,用明知故问的眼神毫无威慑力地瞪着她,见她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只能声音艰涩道:“原徕,我不喜欢这样。”
“真的不喜欢?”
“嗯。”
“可是我喜欢。”
“原徕!”
“我不听。”
原徕无视曲行令的意愿,强硬地撬开了他的嘴,用缠绵的吻将他所有不满的话语都顶回去。
他湿红的眼睛里浮现出错愕与愤怒,下意识就要蓄力反抗,可惜他忘了自己整个人早已被钉死在了下位,不管他怎么推,怎么躲,怎么挣扎,最终都避不开她浓烈的欲望。
好耻辱,好丢人。
为什么一件对于别人来说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他也能从中感受到输得一败涂地的滋味。
曲行令清晰意识到大脑正在逐渐变得麻木,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不敢想自己的下限会被原徕刷新到多低的位置,更不敢想他会被她肆无忌惮地玩弄成什么破烂样子。
“长官。”
原徕将人亲到意乱情迷后,忽然覆在他耳畔用温柔又认真的语气说话。
“虽然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你做出这种事情来,但不得不说现在的你真的很吸引我。”
她记忆里不苟言笑的男人,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下属脸上血色尽失的位高权重者。
她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这家伙的军装会被谁给轻易脱下,更想象不到他会在谁的身下露出如此放浪的表情。
奈何世事始料未及,她竟成了第一人摘下他的人。
原徕偶尔会自恋地怀疑曲行令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可每当这种想法出现,都会被他凉薄到不像活人的眼神打消。
反复几次下来,她干脆拍板认定他们之间就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兼朋友关系,曲行令偶尔逾越的照顾与关注也都出自于这份清清白白的感情。
虽然,虽然现在已经变得不太清白了,但原徕仍旧不会往爱与不爱那一方面去想。
毕竟哪个好人家会用憎恨的眼神看着喜欢的人啊,更遑论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着亲密的负距离交流。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他们之间本来就不适合谈什么黏黏腻腻的感情。
因此原徕也懒得再去纠结曲行令今晚突然发癫的缘由,他那幅想要却又屈辱的样子已经足够令她兴奋到短暂忘却所有。
“”
听到原徕那句不像情话的情话,曲行令浑身都僵硬了。
他本来还在逞强着不肯彻底沉沦,此时却似是终于抵不住狡诈仇敌的引诱,认命地放纵自己缴械投降。
心乱如麻的曲行令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都没吭声。
最后直接抬手圈住了原徕的脖子,默许了她接下来一切可能比刚才更过火的行为。
“随你的便。”
一个严肃正经,自愿被规则束缚的人,为了原徕一句轻飘飘的话选择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哇。”原徕惊讶地叹了一声,“那长官,我就不客气了。”
曲行令闷哼了声,没太将她这句告诫放在心上。
反正他的脸面已经全都丢光了,她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
然而。
曲行令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原徕这无耻之徒。
星元498年9月12日,凌晨两点。
肮脏不堪的曲行令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腿稍微有点儿伸不直了。
他再又一次哆嗦了后,表情认真地摁住了原徕的肩膀:“够了原徕,我明天还要去军营练兵。”
“我还没够。”
“我还有要事在身,你,可以去找艾尔森的儿子。”
“长官,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原徕气笑了。
她将曲行令抱了起来,霸道地继续下去。
“呃,原徕,别这样。”曲行令没有发脾气,而是在颠簸中耐心劝导,“你明明知道这不是一件能够马虎的事情。”
“”
原徕烦躁地啧了一声。
她是副司令,她当然知道操练好预备兵的重要性,但她就是很不爽。
凭什么他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
这亏她不吃。
“好啊长官,我可以放你走,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一百个俯卧撑,只要你能在做完之前膝盖完全不沾地,那今天就结束,如果你膝盖沾地了”原徕抬起手,用指腹揉捻着曲行令红肿的唇瓣,“你总该用不影响你行动的方式来满足我,毕竟是你开的头,你得负责到底。”
曲行令连考虑都没考虑一下,立刻点头答应了。
一百个俯卧撑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原徕这水放得还挺令他意外。
或许,这就是同为高层军官的责任感
个屁。
“长官,俯卧撑要好好做啊,膝盖要是在一百个结束前碰到地面,那我可就要用你的嘴了。”
原徕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曲行令后背上去,吊儿郎当地要求他驮着个人做俯卧撑。
被混蛋下级折磨到心态爆炸的曲行令,刻意让强烈的好胜心控制了自己的大脑。
他没去指责原徕的无赖,只闷头快速地做着俯卧撑,粗壮手臂上突起的青筋一根又一根缠绕在一起。
“手臂要伸直啊长官,不要觉得我这个视角没办法看全你就偷摸耍无赖。”
“到底是谁耍无赖你自己心里清楚。”
“诶,是我,就算是我耍无赖那又怎样?”原徕趁着他撑起的时候故意进去了,“你能拿我如何?”
曲行令一个晃神,差点就跪下了。
他忍无可忍地呵斥道:“原徕!”
“诶~”
“你给我滚出去!”
“可以啊,只要你肯张嘴。”
“厚颜无耻!”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原徕缓慢地磋磨着他,语气玩味,“你说你招惹我干嘛呢?活该。”
曲行令要气死了。
他已经分不清是心口难受还是入口难受,一股怒火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死都不肯张口的曲行令勉强稳定了一下心态,咬紧牙关接着做起了俯卧撑。
他若是真的有心想做成某件事,强大的意志力变会一路支撑着他直到成功,至今为止都没出现过差池。
但是吧,有时候意志力并不是在什么地方都适用。
原徕见他加快了速度,便也跟着上了强度。
她本身就没打算让他成功逃离,因此半点情面也不留,双瓣白都快给人怼烂了。
手臂颤抖到形如蝴蝶振翅的曲行令,在拼命做完第八十三个俯卧撑后,还是无力地跪下了。
他转过头看着嚣张跋扈的原徕,眼神凶狠到像是要吃人。
“长官,愿赌服输。”
原徕走到他的面前站定,垂眸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羞愧之色。
曲行令总是因为过分正人君子而被原徕欺负,好几次了都不知道反省。
他摁在地上的双手紧紧攥成拳,经过了无比漫长的思想准备后,终是张开了嘴。
“原徕,等你复职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任你处置,长官。”
原徕将曲行令被撑到扭曲狰狞,却依俊美无双的面庞尽收眼底。
她先是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而后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瞬,拽紧了他的头发暴力晃动。
往后,他无论穿不穿军装,在她面前都无威严可言了。
呼吸困难的曲行令死死地盯着原徕,眼尾沁出了难堪的泪。
他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永远烙印在心间一般,那么用力,用力到如同看着仇人。
他是憎恨她的。
他想起了那个被她粗鲁亲吻着的男人,自己当时不屑与轻蔑的态度。
他还想起了第一次梦到她时,翌日迷茫厌恶的心情。
他同时也想起了看见艾兰深夜出现在她房内,他毫无道理的羞辱。
曲行令确信自己是憎恨她的。
但当他抬头深深凝望着这个他始
终追赶不上的天之骄子,看着周边无时无刻不围满了漂亮男人的她,现在只为他一人动情,只对他一人渴求,心脏又禁不住跳动飞快。
他开始分不清楚那些糟糕的情绪是否真的只针对原徕一个人。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的话
不。
他只能够厌恶原徕,没有如果。
像他们这样有明确目标且野心勃勃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一起的。
“哈。”
半个小时后,原徕终于舍得离开了。
她没看见曲行令脸上转瞬即逝的失落,自顾自懒洋洋地在一旁坐下。
“长官,你可以走了。”
“哦对了,如果你处男身份是属实的话,明天出门前记得戴个手套。”
原徕正儿八经地出声提醒,态度十分平和。
曲行令有些不习惯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嗯了声。
他拿起叠放在一旁的军装,默不吭声穿起来后便要离开。
可手刚触碰到大门,他又停了下来。
还是,想再试试。
“原徕,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
第80章 丑恶嘴脸
“原徕,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
曲行令这句话问得很轻,恍若无需他人知晓的呢喃。
正垂着头整理衣物的原徕闻言停住了动作。
她撩起乱七八糟的刘海,待所有情热褪去后,锐利的凤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理智。
原徕打量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在她身下无助颤抖的男人,情绪难辩地笑了一声。
“曲行令,我以为我刚才已经把我的意思都表达清楚了,还是说,你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说那一夜政府将增援都撤回,是因为军事大会期间中星区出了骚乱对吧?”
“是。”
“还需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吗?”原徕站了起来,皮肤上溢出的薄汗在灯光下异常醒目,“你模糊不清地说中星区遭遇事变,多数人第一反应都只会是政府高层领导人遇袭了,可实际上敌方烟雾弹真正的投掷对象,是你吧?”
“政府撤回给我的增援,让我陷入死亡境地也要去保的人,就是你。”
原徕的语气十分笃定,面上不带有半分盲目的试探之色。
曲行令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我猜你可能会想,明明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为什么我会在信息差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知道这件事。”
“理由其实很简单啦,艾尔森在把我请过来做客的时候就明确表示过,政府那边已经找到了一颗更合适的棋子,所以才会在那一夜干脆地将我当成弃子抛弃。”
“本来我是半信半疑的,结果你一来就直接把这件事坐实了。”原徕耸了耸肩,“不过我觉得他还是有一点说错了,他说你是政府新找的棋子,我却觉得,政府从始至终选中的人都是你。”
“他们之所以最开始要大费周章在军方手底下保我,一是担心我会在密集火力下向军方啧,向艾尔森低头妥协,二是为了给你当挡箭牌,让艾尔森觉得我才是他们的心头肉。”
“后面他们大概是确定了艾尔森除非把我跟你都干掉,否则别无途径能够拿到杰出指挥官,坐上副总司之位,于是直接在二选一的局面下明着保你,毕竟只要我死了,那你赢过艾尔森就是毫无悬念的事。”
“诶,结果没想到吧,我不仅没死,活捉我的人还是艾尔森。”
原徕说着说着感觉造成当下这个局面的过程有点滑稽,便没忍住笑出了声。
曲行令脸色沉重地站在一旁,与姿态轻松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唇瓣动了动,似是想解释:“原徕,我并不——”
“你是不是想说你并不知道政府做的这些事情?行,那就当你之前真不知道吧。”原徕没打算给曲行令狡辩的机会,“但是你现在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来劝我选择政府你身为当事人可能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无耻,我来给你打个比方。”
“咱们这事就像你爹想把我领养回家给你们烧柴做饭,结果领养途中碰到了狼,他一边喊着会救我,一边却拿着枪丢下我回家里去保护你,隔天看见我命大活下来了,他自知理亏没好意思再提领养的事,于是派你来找我。”
“你看似在这一环节中是个无辜的孩子,可你见到我不仅没一句道歉,还对我说,你爹丢下我跑回家都是为了大义,是为了提醒村庄众人狼来了,是为了拯救群体,说我不该计较这点个人得失,应该跟着你回到你爹的身边去。”
“你这既得利益者的嘴脸丑得我都没眼看,我念着咱俩的交情所以才一直懒得点破你。”
“还有,你到底想没想过,一个怕狼的人真的能够大度到接纳一个被狼叼回过窝里的孩子吗?”
“我如果真的跟你回到政府那边去,你不会不清楚我将会面临着什么。”
原徕可能会被无限期延长停职时间。
也可能会被勒令成为一块不准发光发热的踏脚石。
反正她横竖去哪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原徕心如明镜,一直不说也不过是因为察觉到曲行令的身不由己,无意跟他闹得太难看。
但他裤子脱也脱了,爱也做了,人也爽了,临走之前还要再回过头来恶心她一下那就很该死了。
本身用宏大叙事来给予一个人压力,强迫她人忘记自己遭受过的不平等对待,要她舍弃小我成就集体大我,是一种极其卑鄙的行为,主体性不够强的人很容易上当。
所幸原徕压根就不吃这一套,毕竟目前为止她权责对等,就不该被道德绑架拿命去做超出个人能力范畴的事情。
但她不得不说,曲行令这次对她是真的很不厚道。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了。”曲行令淡淡叹了一口气,身上隐隐流露出一丝悲怆的味道,“但我还是要向你解释一下,我是怕你生出芥蒂,所以才没有告诉你那一夜中星区的真实情况原徕,我没你想得那么卑鄙。”
“政府和艾尔森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可至少我能够预判到政府的动作,艾尔森却是充满着不确定的威胁。”
“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我也很了解你,我在来之前就清楚你必然很难再相信政府,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毕竟不管怎么说,人能够平平安安活着最重要,不是吗?”
两周前收到原徕一方战败的消息后,曲行令一整夜都没合眼。
直到政府派人去清扫战场,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确定了原徕暂时性命无虞,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但从那一刻起,他也知道他跟原徕很难再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是啊。”原徕没有否定曲行令最后一句话,“可你为什么觉得艾尔森对我来说就一定是一条死路呢?”
“曲行令,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思维方式极度二元?不是生死就是好坏,从不考虑第三个可能性。”
“总之我言尽于此,你就乖乖回去跟你爹说我已经被艾尔森蛊惑得神志不清,别再惦记我了。”
话音落下,原徕的耐心彻底告罄,走到曲行令身边就把人推开,准备回房间去。
奈何今夜的曲行令就如此内芯被人替换了一般,竟又一次做出了让原徕震惊的举动。
“”
原徕被曲行令一把拽了回去,后背嘭一下撞在了门上。
她刚皱起眉,就见这个精神状态异常的男人突然单膝跪地,隔着一层布料吻了上来。
曲行令一身黑色军装威严不容侵犯,俊美的面孔正气凛然。
他薄红的唇却突破了那层欲望的禁制,让高不可攀的他瞬间跌下云间,任人采撷。
“你这是干什么。”
“补偿。”
“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对你?自是为了讨利息。”
“不够。”
曲行令抬眸望着原徕,口中吐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肉眼可见变化的位置。
她本就尚未完全恢复成原状,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撩拨,很难能够坐怀不乱。
“我快说腻了,你脑子是真的有病。”
脾气逐渐被点燃的原徕抬脚将曲行令踹倒,让他像条公狗一样四肢着地,眼里掠过一丝失望。
在她的视角看来,过去那个与她并肩作战,性子虽冰冷无趣却将责任刻进骨子里的成熟男人似乎正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令人生不起半分尊重的下贱东西。
她想不明白短时间内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可以这么大。
算了。
“曲行令,你自找的。”
星元498年9月12日,清晨六点。
正在小憩的两个男副官听见训练室大门开启的声音后,猛地惊醒。
原徕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锁骨处有个血红色的牙印。
她边走边打了个哈欠,转头见到两个男副官,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
“嗨,早啊。”
“原司令早。”
在诡异的气氛下打完招呼后,心情紧张的男副官看向了紧随其后的曲行令。
他面无表情,他依旧帅得惨绝人寰。
他走路姿势轻快如风,好似昨天整整一夜都没发生除了切磋之外的其他事。
“老大”
男副官下意识想问问曲行令事成了没有。
对方却是冷漠地抬起右手,示意他们闭嘴。
“不要再提,我对原徕没有任何意思。”
惯会模糊重点的曲行令成功用一句话误导了下属。
两个男副官没有起疑,也没有看向他故意背在身后的左手,只是可惜地叹了口气。
他们跟了曲行令很多年,对曲行令的情绪变化了如指掌。
平时跟恶鬼一样压榨下属的人,只有在碰到原徕时会短暂地忘记旁人存在,赐予他们放松休息的宝贵时间,这如何不是爱?
可惜曲行令死不承认,还觉得自己超讨厌原徕,一天天只想着怎么努力赢过原徕。
也难怪他会憋成个冷血无情酷爱给人加训的变态。
“通知下去,半小时内将东西收拾完毕,离开这里入住军营。”
曲行令丢下一句命令后,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将门关严实后,死装的他才露出了狼狈的破绽,两条腿酸麻到差点站不住。
他将整洁如新的军装缓缓脱下,内里痕迹斑驳的躯体一点点暴露在晨曦之中。
他被原徕一点不剩地蚕食干净了。
曲行令低头注视着左手背上,与他外形格格不入的黑色花纹。
他的眸光慢慢暗沉下来,最后,意味不明地用后来没再被碰过的唇瓣落下一吻。
是,他的思维的确很二元。
非黑即白,非好即坏。
非爱即恨。
从艾家离开后,他和原徕将不再是简单的竞争对手。
他们会成为立场不同,信仰不同,战队不同的敌人。
他厌恶她——
原徕溜达回房间收拾干净后,稍微眯了一个小时。
打开门去吃早餐的时候,张雅竟难得不在。
原徕不是那种心大到会主动帮忙找借口的人,她直接去了张雅的房间找人。
万幸,人在。
不幸的是,她的状态很差。
“原,原司令?”迷迷糊糊的张雅开门后看见一脸严肃的原徕,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睡过头了。
“抱歉,抱歉原司令,我”
“艾尔森昨晚找你了?”原徕没有与她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张雅愣了一下,而后表情难堪地身后扯了扯衣服领口。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不起原司令,可以给我几分钟时间整理一下吗?我很快就好”
“他今晚还会找你吗?”
“原司令”
“回答我。”
“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你是自愿的吗?或者说,你愿意和他再继续这样下去吗?”
原徕很不爽,极度不爽。
她知道她没资格对别人的私事指手画脚,但张雅是她亲口要过来的人,艾尔森这么搞完全是在挑衅她。
更何况,张雅的表现就不像是你情我愿的。
“”张雅咬着唇,默默躲开了视线。
“连点头和摇头的勇气都没有吗?我知道了。”
在既定的责任之外,原徕想不想帮一个人全在一念之间,对方不稀罕,她也不强求。
但就在原徕转身的那刻,张雅伸手拉住了她。
就像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
“我,我不愿意。”张雅惶惶不安地扫了下四周,声若蚊鸣,“可我没办法。”
“怎么会没办法?”,原徕回过头来看她,语气轻描淡写,“我不就是办法吗?”
张雅唇瓣颤了颤,说不出话。
“等着。”
夜幕降临。
被疑似神经错乱的曲行令折磨了一天的艾尔森,黑着脸回到了家。
他一边被佣人伺候着换衣服,一边冷冷道:“把张雅叫过来。”
暂时动不了曲行令,也动不了原徕。
那就动一动稍微与他们有点关系的张雅也好。
一想起昨夜香艳的场景,艾尔森迷你的小虫子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准备就绪的艾尔森美美靠在床头,出声让智能系统开门。
门打开,张雅的身影赫然出现。
一同出现的,还有站在她背后的原徕。
“嗨,晚上好啊艾司令。”
艾尔森:“”
艾尔森:“原司令若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可以明早再聊,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太合适吧。”
“不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过来就是问你一个问题。”
原徕走近几步,两条手臂搭在张雅的肩膀上,弯着腰从背后环抱住了她。
原先瑟瑟发抖的张雅,惊讶到忘记了害怕。
高大的原徕就像是令人安全感爆棚的保护神一般,轻松将无助的人类纳入自己的羽翼下。
她一双锐利的凤眸看似含笑,实际上底部早已结了层冰霜。
她说:
“我就是来问问你,大半夜找我们家张雅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