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算我求你
人一直吃亏是会死的,偶尔发点艾难财才有助于身心健康。
比如这小小的千亿。
又比如,她那看似毫无用处的二把手位置。
原徕当初强行要来二把手权力,心里其实再清楚不过这终究只是个虚名。
但有时候一点点虚名就够她谋很大的利了。
艾尔森谋财谋权毫无底线,指头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就够普通人富三代,原徕只要行事别跟蝗虫过境一样寸草不留,那她就足以借着二把手的由头乘艾尔森的东风将自己及身边人的商业版图快速扩张起来。
当然,她涉及的生意都干干净净,手段合法合规,绝不会忘本去沾染脏东西。
至于艾尔森对原徕这种行为持着何种态度,又会如何处理,她一概不在意。
换句话说,她从最开始就吃准了对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对此乐于见成。
原徕拿得越多,把柄就越多,跟艾尔森的牵扯也就越深,反抗的余地将会一寸寸缩小为零。
最重要的是。
原徕早就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至少这是在艾尔森眼里所见到的既定事实。
原徕双手虚把着方向盘,略微有点出神。
越野车自动驾驶进了她的家属院里,慢慢熄了火。
她胸腔内的火却在寂静的深夜中突兀涌了上来。
原徕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迅速下车,在守卫毕恭毕敬的问好声中直奔房间。
凌晨一点十分。
曲行令来了。
他迈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大步前往了原徕的办公室。
门一开,未曾想人竟不在。
曲行令心一沉,立刻想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地方。
他上一次进去那里,结局是跟原徕闹得不欢而散。
被她贴着脸狠狠羞辱的事,他还没忘。
曲行令不确定原徕是不是故意的。
他明明已经提前说好了要跟她谈话,她却跑去房间里待着
算了。
正事要紧。
其他的,等真正发生了再说。
曲行令定了定心神,前去敲响了原徕的房门。
门开了,他跨进去的第一步稍微犹豫了下,最后却还是坚定地落了地。
“原司令,我们能不能够去你办公室,我想和你聊些正事——”
曲行令不管对方答不答应,他就是想尽量争取一个适宜的聊天环境。
但他话没话说完,便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止了声。
他从未在军队里见过这样的原徕。
原徕双腿搭在茶几上,一条屈起,一条平放,上身懒散地靠在纯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她外套随意地挂在架子上,仅剩的那件衬衫领口敞得很开,细密薄汗正攀附在那麦色皮肤上,欲流不流。
她好像很热的样子。
是屋内的暖气太足了吗?
察觉到来人迟迟不靠近,原徕将遮盖住眉眼的碎发往上撩去,转头看向曲行令。
她那双凤眸生得好黑,像刚刚研磨好的上等墨,深邃到似是能吞没一切。
“过来,坐。”
原徕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一个晃动,胸口的汗凝聚成珠,滚进了无法窥视的暗处。
曲行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鬼知道他现在整个人僵硬成了什么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他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好浓烈的,欲望的味道。
原徕也没有作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他却打从心底生出一丝怯意来。
直觉告诉他,不要离现在的原徕太近。
“怎么了,不是要跟我谈事情吗?干嘛傻站着不动?”
原徕又催促了一遍。
“去你的办公室吧。”曲行令再度要求道。
“累得慌,不想动。”原徕歪着脑袋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从上到下,轻佻的眼神如羽毛一般暧昧地撩拨着他,“今天谈不了的话,之后我可就没时间了。”
曲行令默默攥紧了拳头。
片刻后,他认命坐到了沙发上去。
原徕看着恨不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的曲行令,主动坐了过去。
她一只手横在曲行令身后的靠背上,仿佛将人半揽入了怀中一般。
“说吧,什么事。”
曲行令喉结一滚,正色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艾尔森是故意赞成进攻的?”
“嗯。”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明明——”
“他又不是我孙子,哪能我说什么他听什么,是不是?”原徕视线落在曲行令的一张一合的薄唇上,语气有些冷淡不耐,“更何况单靠我有用吗?王行,不,王行及他背后的人,不也是铆足了劲跟我对着干,甚至不惜拿无辜的人命去赌那几分渺茫的胜率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曲行令沉默了。
这件事在王行被带走的那天,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政府的宝从来就不是单押在他身上。
为了不让最佳指挥官的名头落在艾尔森身上,他们竟也变得和艾尔森有八分像了。
但真要比烂,那仍旧是谁都烂不过艾尔森。
政府赌的是赢,艾尔森却是实打实在期待着人类大败,以便为他开拓出救世主的大道。
这种人,绝对不能进入权力顶层。
“我知道,但是原徕,你那天过来和我说的话,我都还记得。”曲行令有些悲哀地垂下眼帘,“输赢之争在于你我,决计不能将无辜人的性命牵扯进来,我们虽立场不同,可带兵打仗的初心却是一样的。”
“艾尔森那样的人,你真的坚持要帮他吗?”
“你所选择的第三条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话音落下,气氛凝滞了一段时间。
“长官,你是不是还没有找到有效对付肉虫的办法。”
原徕一针见血。
“是。”曲行令没有半点犹疑,公然暴露了自己的无能,“我有想到对策,但我总觉得那不是最好的办法这些都不是重点,原徕,我想说的是,输给你我心服口服,若是输给草菅人命自私残忍的毒虫,成为他往上爬的垫脚石,我实在是没办法咽下这口气。”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会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原徕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含着几分难言的晦涩。
“不是我不自信,是我不敢冒险,我没办法承担失败的后果。”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最主要的目的是?”
“算我拜托你,你能不能,别帮他了。”
王行一事给予曲行令的打击不小。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累到极致也毫无睡意,思绪纷乱到人都要疯了。
他本不该放下脸面,毫无自尊地找到他认定的对手这里来。
可是下连队和医疗部走了一圈回来,他看着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真的受不了了。
“不管是什么代价,他威胁你也好,承诺给你什么也好,只要是我能给的”曲行令猛地转过头来,猝不及防撞进了原徕幽深的眼眸中,呼吸不禁一窒,“我,都会尽我所能给你。”
“什么都可以给?你确定?”原徕问。
他们之间,就只剩下那么两指的距离了。
曲行令鼻尖萦绕着从原徕身上飘散而来的浓郁味道,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记得机械地点点头。
“那,给不给陪睡?”
曲行令要疯,原徕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在艾家经历过的那些磋磨,似乎大幅度提高了她忍耐的阈值。
现如今一战失败的焦躁,受虫族死亡影响的暴怒,及注射后汹涌的欲望,糟糕的情绪层层叠加,能够安静听曲行令讲完这些话并理智回复,已经到达她忍耐的最后极限了。
既然有人愿意主动送上门来,那她必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
曲行令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陪睡?”
“是,只要你愿意陪我睡,我可以考虑考虑你的请求。”原徕再也压不住一缕缕往外泄的邪气,她就像是垂涎欲滴的肉食者,只需一个契机,便会凶残地扑上去将猎物撕扯得□□。
曲行令脊背有点发寒。
他怀疑原徕可能是想像上次一样侮辱他,逼得他再也不敢踏进她的家属院半步。
奈何战事迫在眉睫,即便这是个拿他取乐的恶作剧,他也认了。
“好,我陪你睡。”曲行令几乎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这几个字,人人敬畏恐惧的高岭之花,最严肃冷漠的正级司令,在一个小了他整整八岁的后辈跟前,主动解开了军装。
他的手指在发颤。
他在等待恶劣不堪的话语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他是个从来不愿意跟赌字沾边的人。
这回却宁可失了一切也要试试看。
“长官,你真的变了。”
原徕开口了。
曲行令心猛地一跳,不敢去看她。
意外的是,随着这句话一起落下的,是一个冰凉的吻。
原徕捏住曲行令的下巴,亲吻了他。
她发现了,白天看到时还胡子拉碴的人,现在却干净俊秀得很。
除非逼不得已,这人可真是不愿在她面前落下一点话柄啊。
“长官,我先提醒你一句,等会儿中途不论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都不要信,一个字都不要信,知道吗?”
曲行令不明所以,却还是应允:“好。”
他想,之前在商家那一次,他便已经见识过原徕的恶趣味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原
徕再奇怪,还能奇怪到哪里去?
一个小时后。
曲行令发现自己心理准备工作还是做少了。
昏黄的灯光下,原徕就如同牢笼中饥肠辘辘的困兽一般,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性,亲密地趴在他耳边用低沉性感的声音不断诱惑着他。
“宝贝。”
曲行令瞳孔一缩,被热气吹拂到的耳根骤然发烫,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想阻止原徕用这么亲昵的称谓来呼唤他,毕竟他们之间除了上下级以外再没有任何关系。
怎料,原徕紧接而来的下一句话竟是——
“给我生个孩子好吗?”
“我的宝贝。”
第142章 愿与不愿
三年前许界刚成为原徕的男副官时,除了有抱上大腿的喜悦外,没有旁的任何心思。
他对自己的定位有着相当清晰的认知,不过一个床伴罢了,能跟几年就几年,想太多很容易什么都捞不着。
凭借着这股乖巧劲儿,许界起初在原徕身边混得别提有多滋润了。
大部分要紧的活都有简秋那个冤种在做,甚至他有时候不愿意出家属院去晒太阳,只要跟原徕撒一撒嗲,他该负责的工作就会全都轻飘飘地转移到简秋手头上去。
真的很爽啊,谁家副官能当成他这样的?
除此之外,还有更爽的。
许界最重要的工作便是伺候好他的上级,他亲爱的老大原徕。
原徕年纪轻轻,性子桀骜不驯,在与高层指挥官信息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靠着丰富的理论知识,三年的实战经验,以及她那敏锐的直觉与聪明的大脑,向上头传递了绝佳的策略。
那一年最佳指挥官横空出世,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浑身萦绕着耀眼光辉的她,闲言碎语大面积爆发。
而恰恰就是这个在外衣冠楚楚,轻狂嚣张,被无数人视为眼中钉的天之骄子,在某些情绪躁动的夜晚,会慢慢褪去军装将许界这个空有美貌的草包压在身下,干得他又哭又求,使尽一身解数也插翅难逃。
许界一开始有点吃不消,也有点别扭,总觉得被女人如此对待很奇怪。
可渐渐的他便上了瘾,每次在床上找回理智的时候,都会担心后门松垮得太快,让快乐提前终止。
直至上述,他都未曾对原徕生起任何不切实际的非分之想。
真正助长了他野心的,是一次大战获胜后的夜晚。
原徕那一晚状态很差,脾气也很糟糕。
倒霉的简秋喝水从牙缝里漏出来都挨了她两句骂。
许界不愿去触她的霉头,想要悄悄地躲回房间里去。
可她就像一早便瞄准了他这只身软可欺的绵羊,根本不给他逃的机会,转眼就被拽上了床。
许界想着,来都来了,那就好好伺候她。
万万没想到的是,今晚的原徕变得很不一样。
她好热,好凶,好黏,以往只装满了单调欲望的眼眸,多了诱人沦陷的温柔与情深。
她疯狂地缠住许界,咬着他的耳朵哄了又哄:“宝贝,喜欢吗?开心吗?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许界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他双眼含泪,语气慌乱地拒绝道:“老大,不,不行,我是个男人,我,我生不了”
“可以的,你可以的。”原徕握住许界胡乱挣扎的手,牵着他摸向他平坦的小腹,虎狼之词不断地往外蹦,“只要你愿意生,我就可以让你怀上孩子,届时这里会长出着我们共同的结晶,慢慢变大,变大”
对女花生育方式压根就不了解的许界,吓得花容失色。
他哭着闹着想结束,拼命地哀求原徕放过他:“老大求你放过我,我不想生,我不想怀孕!!”
“为什么?”原徕没有放开他,钳制的动作却放轻了不少。
她英气的眉眼染上了几分哀愁,似是被伤到了心:“你为什么不愿意为我生孩子?你不喜欢我吗?嗯?”
许界被她那副模样迷了眼,鬼使神差反问道:“那,你,你喜欢我吗”
原徕低声笑着,眼中全是许界动人的面容。
她撩起一缕他汗湿的发,言语坚定到犹如在发誓:“如果我的喜欢能够让你为我生孩子,那么喜欢啊,当然喜欢你啊,喜欢死你了。”
“这么这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喜欢到想让你怀上我的孩子,迫不及待与你共同孕育一个新生命。”
“所以,给我生孩子好吗?”
“好吗宝贝?”
许界心脏停止跳动,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原徕,是那个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军事奇才。
但她给的蜜枣太甜了,他实在是舍不得不吃。
“我生,我给你生。”
许界在昏迷前,终是缴械投降了。
第二天醒来。
许界含羞带怯地抱住原徕的腰身,咬着唇甜蜜地问她:“老大,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你不要放在心上。”
原徕垂眸看他,冷淡而理性。
“昨晚那些话并非出自我本意,下次再有发生,你一个字都不要听进去。”
许界的笑容僵住。
他反应过来后,温顺地点头:“我知道了。”
才怪。
他心里的鬼已经被勾引出来了,如何还能收得回去。
许界变得更加注重外貌,更加频繁地黏着原徕了。
以前从不提要求的他,甚至学会了主动找原徕求欢。
原徕过去那些在他眼里都很正常的举止,莫名都变得暧昧起来。
而他也越发沾沾自喜起了自己是原徕唯一的床伴,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殊性。
即便每一次亲密相拥的次日清晨,原徕总会不厌其烦地提醒他,那是假的。
奈何许界早就听不进去了。
“老大,老大,原原徕,我愿意给你生孩子,我愿意。”他由第一次的不适应,逐步疯癫痴狂了起来,“叫我宝贝,你快叫我宝贝,求你了原徕,给我个孩子吧!!!”
温柔的原徕看着无法自拔的许界,照单全收了他的妄念。
很快,不满足于在夜晚才能独占原徕的许界,在大庭广众下失态了。
他亲手把他所幻想的一切全都葬送了。
而现在。
“给我生个孩子好吗?”
“我的宝贝。”
曲行令成了第二个见到原徕异常模样的人。
他那张蒙上一层春日薄雾的冷峻面庞,直接震惊到扭曲了。
“原徕,你,你说什么!?”
曲行令宁可相信是自己幻听,也不敢确认这话是从原徕口中吐出来的。
他俩认识这么久,多难听多狠毒的话都说过,唯独打死也不可能说出这么肉麻恶心的话来。
“没听清楚吗?那我就再说一遍给你听。”原徕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尖,动作轻柔到不像话,“宝贝,我想要你给我生个孩子,这回听清楚了吗。”
“原徕你疯了吧你!??”曲行令脱口而出。
他想要将原徕推开,奈何语气听起来很宠溺的人,在察觉到他想逃跑时,刹那间就变得凶残了起来。
“我没疯啊宝贝,我只是想要你给我生个孩子而已,这没什么错吧?”
原徕抬起头来,表情无辜至极。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放开我!你今晚先好好自己清醒清醒,睡觉的事情下次再说!”
曲行令是真的生气了,顾不上他俩正在深入交流中,照着原徕的脸一拳就挥了过去。
他觉得原徕可能是误食什么有毒的东西,或者精神压力大到认知有点错乱了。
总而言之,眼前这个满嘴甜言蜜语,活脱脱一副人渣样的原徕,绝对不可能是她!
“啧,真几把凶。”
原徕侧头躲过,伪装出来的深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意识到眼前的雄性并不吃温柔陷阱那一套,于是便转变了态度。
“说吧,你想怎么样,只要你愿意给我生孩子,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曲行令一顿,脸上露出讥诮的笑。
他一遍承受着对方不间断的压榨,一边义正词严道:“你,你当我是傻子吗?你现在这个,这个样子,明显就是不清醒的状态,就算你真,真的答应了我什么,醒来之后也肯定,不会承认的!”
原徕沉默了。
他还真说对了哈。
“更何况,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生孩子的。”曲行令皱着眉头,脸色紧绷,“你不要妄想些有的没的。”
“哈?男的怀个孕怎么了?还是说给我生孩子委屈你一个大司令了?”
原徕不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曲行令想解释清楚,可惜原徕不给他机会了。
“曲行令,我想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女花性别特殊的其中一点,就是可以让男人怀孕生子。”原徕勾起唇角,露出相当恶劣的笑容来,“你要不要猜猜看,今晚过后,你肚子里会不会有了我的种呢?”
“”
遇事素来面不改色的曲行令,慌了。
他惶恐无措地推搡着原徕,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承受的惊惧:“够了,够了原徕,我知道你只是在吓唬
我,我都知道,我们今晚就这样吧,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啊,放不开怎么办呢。”
原徕直起上身,俯视着头发凌乱的曲行令。
一直以来都高高在上的冷硬指挥官,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脆弱啊。
难道就因为他要被迫承担起社会强制赋予女人责任,便崩溃了?
真懦弱。
正儿八经的时刻里,曲行令对战原徕便有些吃力。
如今他牢牢被锁在下风,更没了挣脱成功的可能性。
他只能一遍遍努力地解释着:“原徕,你听我说,我从没觉得男人怀孕是什么不应该的事,如果在一切都刚好合适的情况下,我想,我会愿意的,可,可是”
“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不能怀孕,我不能够随意对待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啊。”
“原徕,原徕你,你有在听我说吗”
原徕在听。
可她没停下过。
恍惚间她好像成了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恶鬼,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束缚着,即便对方哭啊,求啊,闹啊,以死要挟啊,她统统都视而不见,只顾着强迫对方共同完成她的繁衍目标。
不知过了多久后。
原徕将神色绝望的人翻了个面,淡淡道:“有了。”
曲行令肩膀一颤,湿红的眼眶里终是没忍住溢出了一滴泪。
第143章 他心很乱
在某些时候,原徕觉得自己比起像个人,更像只拥有本能习性的禽兽。
第一次对许界发疯说胡话的那天清晨,她所有的记忆都在,心神为此剧烈动荡。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当时的感受,整个人仿佛繁殖癌入脑一般,认定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繁衍。
因此她才会性情大变,用尽一切手段去哄骗雄性为她繁衍,繁衍,繁衍。
脑海中警铃大作的原徕,以最快的速度调查清楚了自己身上所出现的异常情况。
结果不出她所料,依然是跟该死的虫族脱不了关系。
她对虫族的一切都很敏锐,总是能够正确地判断出它们下一步的动向。
但与该天赐的直觉相生相伴的,便是她很容易受到虫族的影响。
不,应该说是,近距离接触虫族的女花群体,都会受到虫族深浅不一的影响。
原徕身为人类,当虫族在战争中占据上风时,她的胸腔中只有愤怒。
可当虫兵被人类屠杀殆尽,残肢碎肉散落了一地时,她的胸腔中还是只有愤怒。
原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虫兵死得越多,她就越暴躁,而虫兵若是因为她所提供的策略而战败,她当夜大概率会丧失大半的理智,如同要填补什么亏空一样,直接忘掉人类社会的道德伦理观念,逮着雄性就是干。
这听起来很荒唐,也很粗俗下流。
但她事后再去细究那些暴烈的情绪时,却骤然发现,谎言与欲望并行的假象之下,蓬勃跳动着的真实念头,竟是生存,是延续,是活下去。
原徕无法再继续想下去了。
女花诞生的原因一直是个迷,而她们最开始如病毒一般迅速扩大同类数量的具体行为也始终无法探知。
前人破解不了的难题,原徕本想尝试着去探寻真相。
然而行兵打仗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的步伐不得不稍微慢下来了。
被破解的秘密藏得再深,也终归有一日会问世,若女花真的跟虫族之间有什么密不可分的联系
星元498年12月9日,凌晨六点。
曲行令背对着原徕,一夜未合眼,面容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
他纤长的尾睫轻颤着,殷红的眼角还残留着几分湿润,健硕漂亮的身躯上满是斑驳痕迹。
心很乱。
他现在的心非常,非常,非常乱。
【有了。】
他不明白原徕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单纯就想作弄他。
如果是后者,那他可以不去计较,如果是前者,他
曲行令将手缓缓伸向了平坦到没有丝毫起伏的小腹上。
如果是前者,他真的会像一个女人般,随着月份的增长,肚子越来越大吗?
他是不是要向上面申请至少五个月的假期?
还是说等这个月战事结束后他就开始休息养胎?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他毫无概念。
曲行令闭上了眼睛,心底有几分惶恐,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躁动感。
比起那些随便花点时间就可以查证到的东西,他更加在意的,其实是原徕对此的态度。
她肆无忌惮地强迫她的上级,她的对手,她的战友为她怀孕生子。
清醒后的她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还是——
沙沙。
原徕翻了个身,醒了。
曲行令心脏一缩。
他猛地打住所有不切实际的想象,紧张地等待着对方下达判决。
“醒了?”
原徕声音有点哑。
“嗯。”
曲行令在薄被下的双手攥得死紧。
“醒了还不起床,赖着干什么啊?”
原徕坐直起来,目光难以言喻地看着对方僵硬的背影。
曲行令:“”
这什么态度?
这是她该有的态度吗!?
“原徕你——”曲行令转过身来,脸上满是不悦。
若是瞧得再仔细些,还能从中找到一丝丝不符合他性格的委屈与难过。
哈,昨夜不顾他意愿将他弄得死去活来,还一遍遍在他耳边癫狂地叫嚣着要让他怀孕。
结果
第二天醒来就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渣滓姿态。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提起裤子不认人吗?
他倒也不是需要她负什么责,说什么软话,毕竟他们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但事情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可能全都发生了,她,她好歹也要简单表个态吧。
“我?我怎么了?”原徕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严重失控过了,没立刻反应过来。
直到她视线下移,看到了曲行令覆盖在小腹上的手,才倏地从大脑的犄角旮旯里想起昨晚干的好事。
“长官,你是不是忘了上床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了?”
“什么?”曲行令表情愣怔。
“我说过,无论我在床上对你说什么话你都不要相信,一个字都不要。”原徕头疼地叹了口气,“我本来对你是很放心的,但一觉醒来看到你这幅死样子,我有点不太确定了。”
曲行令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藏在碎发下的耳朵因为羞耻与尴尬而变得火红如霞。
“我自是没信,我只是,有些奇怪你的行为举止为什么会那么反常。”
“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性癖’?每个人在□□上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见不得光的小爱好。”原徕撒谎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张嘴就是一通胡编乱造,“我这人压力过大的时候就会让‘性癖’来接替我的理智,只要看到床伴被我骗得团团转,或者被我强迫得泪眼涟涟,我就会感到极度的解压。”
曲行令三十几年来活得正直自律且洁身自好,此类歪门邪道的玩意儿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从起初的郁结悲愤到如今撞破别人大秘密的拘谨歉疚,明明自己后门还疼得慌,一出声竟是先安慰起了口中没半句真话的原徕:“抱歉,我刚才说你奇怪没有嘲讽你的意思,单纯就是有些不适应。”
“现在知晓了原因,我你放心,我不会泄露半个字的。”
“谢谢长官,长官你人真好。”原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稍微了解过三性知识的人都知道,女花是不可能靠走后门让人怀上孩子的,所以我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纯粹就是在打嘴炮罢了,长官你一定别放在心上。”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长官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的话,真是聪明如你。”
曲行令:“”
他不想再讨论这件让他颜面尽失的事情,干脆语气生硬地换了个话题:“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答应我的事情希望你也能办到。”
“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不能出尔反尔!”
曲行令浓眉皱起,眼底酝酿起风暴。
原徕站在床边歪了歪脑袋,似是没理解他生气的点。
“我什么时候出尔反尔了?我不是就说我考虑考虑,也没说我答应你了啊。”
她这席话一出,直接将曲行令本就薄弱的心防,直接一击干碎了。
正义凛然的长官眼眶都红了。
他这个身份地位,很早就将一切泼皮无赖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唯独原徕这个混球成了他命里一次又一次的意外。
他就不该信她
他就不该信她。
曲行令无话可说,脸上不再浮现半点情绪波动。
他平静地下地穿衣,挺翘的臀部上印着十多道青紫的指痕。
真是相当倔犟又内敛的人啊。
“诶长官,你准备就这么走了?”
原徕打量着他傲人的身材,挑着眉问道。
曲行令一声不吭。
“虽然我没办法答应你不跟艾尔森合作,但我没说不答应你别的啊。”
曲行令扣扣子的动作一顿。
他呆呆站了很久很久,最后出于各种考量,选择重新转身面向了原徕。
他讨厌她,他厌恶她。
可他却还是忍不住再信她一次。
原徕勾起唇角,眸中清辉明净。
“你怕他进入权力中心会残害更多无辜的人,那不让他进去不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曲行令有点糊涂了。
“我的意思是,”原徕一步步靠近他,“只要我没死,那他艾尔森就进不了中星区。”
曲行令瞳孔一震。
他抓住原徕替他解开错位扣子的手,唇瓣轻颤。
良久,两人都默契地一言未发。
曲行令走了。
他已无需再反复求证那句话的真实性。
原徕最令人讨厌的地方,便是总喜欢营造出胜利的氛围,静静等着傻子进她圈套摔个狗吃屎。
而原徕最令人欣赏的地方,便是她一旦认真承诺某件事,将无畏一切,言出必行。
简秋最近累得要死,今天稍微起晚了些。
她一脸疲倦地打开门,冷不丁撞上了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笑意的曲行令。
她有点头皮发麻。
不是。
等一下。
这人从哪里走出来的?
“早。”曲行令点点头,淡定地离开了。
简秋:“早”
早个锤子啊。
等原徕洗漱好出来后,简秋放在餐桌下的两条腿差点就要把家属院抖成危房了。
她瞥了原徕一眼又一眼,话憋到了嗓子眼就是横竖吐不出来。
简秋对曲行令没意见,甚至觉得有这样的人在领导层对民众来说是一件幸事。
但问题出就出在她是原徕忠贞不二的支持者。
原徕现在是副司令,若想要更上一级的话,对手只会是曲行令。
而在简秋的观念中,对手就是对手,对手是打死也不可能躺在一张床上的。
原徕停职前跟曲行令的相处模式多正常啊,他俩闲着就约架,开会就吵架,偶尔需要私下讨论正事的时候也只会待在办公室里。
现在是怎样?
是曲行令中邪了发癫了失智了,还是原徕房门不小心没关紧?
“老大”
在简秋第五次因为想事情太入迷,不慎把白粥从嘴里漏出来而被原徕踹了一脚后,她终于没忍开口了。
“睡了。”
原徕言简意赅。
哐当一下,勺子掉进碗里。
简秋天塌了。
第144章 二战会议
简秋天塌了。
说句实诚话,她从小到大由于是家中独女,一切资源都朝着她倾斜,多数女人吃过的苦头她闻所未闻。
直到她不顾母父反对,任性地考进军校并毕业参军,在这个男多女少的地方才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缘无故的天然恶意。
简秋家庭和睦,母父恩爱,她在良好氛围的熏陶下持有的一直是三性平等的观念。
但因为在军中成绩亮眼而多次遭到男兵排挤污蔑后,她的心态慢慢就开始发生了转变。
完全蜕变成事事以女为主的关键转折点,便是她遇见原徕的开始。
简秋头一回见到如此嚣张跋扈的女人,性别是与女性处处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女花。
原徕从不跟男的比较,因为根本就没什么可比性。
她所遭遇的恶劣情况比简秋还要严重,却永远不会内耗,总是选择对外重拳出击。
更令简秋惊奇的是,原徕对于性的态度也很洒脱。
类似【男友疑似出轨,我含恨去夜店点了八个男模,结果嘴没亲一下就被醋包男友扛回家】或者【看到男友出轨现场,我含恨去夜店买醉,结果把中星区大佬当成男模睡了】等文学在第四星盛行的时候,原徕已经公开找了个床伴放在身边。
而即便已经有了床伴,她碰到什么腰细臀翘的骚货主动送上门来,想睡也照样睡了。
简秋对原徕崇拜得五体投地,她惊觉这种野心勃勃且不受世俗桎梏的女人,才是值得她追赶的榜样。
可惜她抗压能力比原徕弱得不止一个度,某些恶毒的负面言论若是放在她身上,她绝对抗不过三天。
例如什么以权谋私啊、靠钱贿赂啊、强迫下级啊、染了脏病之类的屁话,天天都在原徕身边围绕着。
但怪的是,连说她是虫族派来的间谍这种鬼扯话都有,却唯独没有说她是以色上位的谣言。
很简单,因为原徕上级的更换速度太快,大部分还都被她平等地嘲讽过。
谁敢造她以色上位的谣,那就等同于是惹了一卡车想摆脱她阴影的无能领导。
虽然很不厚道,但简秋感觉维持现状就挺好。
毕竟男人全是双标狗,不论潜下攀上都叫做能力强魅力大,唯独女人潜下是作风糟糕,德不配位,攀上则是拜金贪权,无脑无能。
原徕现在已经被打上了潜下的标签,周围多了许多明着骂骂咧咧,暗着偷送屁股的人。
不过对于实际从未越过禁线的她来说,男人辱骂声越大,越代表他们的忌恨,越体现她权力的不可撼动性。
但,攀上却绝对要不得。
不,不能说是攀上,而是绝不能跟上级产生多余的牵扯。
一旦跟上级发生关系被人知晓,那么哪怕你之前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也会被强行弱化成粉红草包。
发声澄清,大家会说是背后的靠山发力了。
清者自清,大家会说是找不到借口干脆默认了。
这世道难得很,简秋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原徕的青云路染上丝毫污点。
所以——
“睡了。”
原徕这轻飘飘两个字真的把简秋吓得够呛。
“老,老大,你,你这是为什么”
“你这表情?怎么,怕我被人说闲话?”原徕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简秋抿着唇,不知该点头摇头。
“放心吧,害怕被说闲话的另有其人。”原徕将白粥一口闷了,接着吃了两个鸡蛋三个馒头,最后以一个皮薄馅大的肉包收尾,“麻烦把你的脑子用在该用的地方,别一天天为我的名声担惊受怕。”
简秋茫然地挠了挠头,思考了许久。
片刻后她才恍然大悟,暗叹一句原徕真乃吾辈楷模。
军队高层大多都是皱巴巴的老男人,也就曲行令是个盘亮条顺的青壮年。
原徕约莫是腻了乖顺的小玩意儿,直接手握把柄睡了个最高层来释放近期的压力。
意识到此事不会变成曲行令搞背刺的工具,简秋瞬间就放松了。
她大概真的该改改一碰到原徕有情况,就爱喜欢胡思乱想的毛病了——
星元498年12月9日,下午四点半。
确定各位司令无异议后,498-A2战役会议正
式开始。
第一战虫族几乎是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是近十几年来收获【战利品】最多的一次。
按照它们进攻的节奏,最快12日便会发动第二次大规模入侵战争。
此前输得过分惨烈,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面色沉重,包括大屏里的中星区军部高层们。
如若不是原徕在最后一次会议提出了保留策略,不敢想死亡人数还会再增加多少。
“请各位司令打起精神来,四天前的498-A1战役是我们永远无法忘怀的惨痛经历,但疼痛带来的影响不该是让我们就此意志消沉,一蹶不振,而是应以此为戒,痛定思痛,精进自己,不负星球的栽培与广大星民的期望,争取在第二次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曲行令回归主位,双手交握置于桌上,神情肃穆地扫视了一圈。
他简单说了些宽慰的话语后,立刻进入了正题。
将当下的困境一一罗列出来后,会议开启了讨论阶段。
“我是觉得,从后方紧急调动来前线的那些预备兵,怕是很难在这一战中发挥出媲美精兵的能力,而我们损失的精兵也不是小数目,而是整整八万!”
“如此大的战斗力缺口,再加上防不胜防的病毒,比起硬着头皮进攻,倒不如选择放弃三级防线,启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举歼灭虫兵,先平安度过这一次战役。”
C区司令率先提议道。
A区自百年前被大破过,便在三条防线各自设置了保底的强大武器。
强大到何种地步?通俗点来就是目前人类所能研制出来的杀伤性最强的核武器。
使用核武器确实能高效杀敌,但炸完了之后那一大块遭受到核污染的片区至少得放空个三五年不能去靠近,也就是说战线会被迫后移非常之多。
最重要的是,虫族进化能力如此变态,若是人类依赖上了核武器,炸着炸着给它们炸出毁天灭地的新虫种了怎么办?要知道智慧生物的求生欲都强到可怕,这种可能性完全不能够轻视。
所以核武器一般能不用就不用,至少在没有找到有效处理核污染的办法以及能够超越核武器的存在时,这个形同于人类保命底牌的东西绝不能轻易亮出来。
C区司令的提议直接被众人一致反对。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说出想法,奈何无一是能有效解决问题的。
曲行令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若有所思的原徕,而后又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艾尔森。
艾尔森今天的脸色难看到如同刚刚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一般,周身气压低至谷底。
见他迟迟不吭声,曲行令便先给出了与下属多次讨论优化后的战略。
“已知,肉虫与毒虫是绝不可拆分的组合,且仅有蝎虫的口腔大到可以容纳一只肉虫的进出,也就是说,若想阻止新型毒素出现,那我们需要着重针对的依然是蝎虫,或者应该说,是蝎虫嘴里的肉虫。”
“肉虫传播病毒中必不可少的第一环节,便是让蝎虫张开嘴。”
“借此我们可以转换一下思路,阻断肉虫的传播路径,是不是只要让蝎虫张不开嘴就行了。”
曲行令打开中央的光屏,一边播放模拟战斗场景的虚构画面,一边讲解他的对战思路。
“我咨询了各大黏胶生产商,找到了一款当前市面上最顶尖的黏胶,通过测试,它的粘结强度、耐久性、耐化学性、适应性都是顶尖,在无外力影响的情况下,蝎虫的嘴一旦被黏上,就再无张开的可能。”
“抱歉曲司令,我打断一下。”D区司令抬手示意,“虫兵中并不缺乏具有腐蚀能力的虫种,这黏胶即便上嘴了,也阻拦不了肉虫多久啊。”
“我有考虑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曲行令从容不迫,“在将黏胶通过发射器精准投放到蝎虫嘴部后,需后方技术兵迅速操控光子屏障球将蝎虫包围起来。”
“如果有虫兵围守在周边,那就用延时爆破枪来解决,如果没有虫兵守着,在光子屏障球有限的时效内,一边让技术兵打开屏障,小批量释放蝎虫,一边让特遣队高效集中地处理。”
“我所能想到的最快的处理方式,是直接将蝎虫的头用重型武器杂碎,再燃烧处理,以防病毒残留。”
整个模拟的战斗场景播放完毕后,不少人都认可地点了点头。
中星区的高层提出的所有刁钻问题,曲行令也都能完美解决,他们的眼底不禁流露出赞赏。
原徕新奇地眨了眨眼睛,不得不承认曲行令的战略目前来说是最优解,且的确是可行的。
他的想法一向都是根据已知来进行最优排阵,容错率很高。
而她则是根据已知来创造新知,更为激进一些。
如果她不吭声的话,兴许曲行令这个战略就能直接全票通过了。
“不亏是曲司令,佩服。”艾尔森突然感慨了一句,似是终于从垃圾情绪中抽身了,“但我仔细想了想,你的战略终归还是有一定风险的,所以,也让我斗胆提出个策略,供大家一同参考参考。”
他打开了原徕早上临时做出来的模拟战斗场景,努力将滔天的火气压下去。
装模作样地清咳一声后,艾尔森淡淡道:
“我的策略是——高温杀毒。”
第145章 伯仲之间
几年前,原徕念高中的时候。
释家和原家比邻而居,日常两位母亲公务不繁忙的时候,都会默契选择带家里小孩一起玩。
那一天正巧是休息天,四个人一合计,决定在庭院以最古早的方式来感受烤肉的美味。
不对,应该是两个人一拍即合,两个人被迫加入。
释世安和原徕站在一旁,看着四处瞎捣鼓的原路漫和释如辞,头都大了。
他们觉得总是吃用高精仪器烹饪出来的东西很没意思,便决定使用比蓝远时期更早的蓝古时期的烹饪方式——架起一个简陋的双叉支架,在底部堆一些木柴,把用树枝穿好的肉放上去手动转着烤。
原徕无语地捂住了脸。
人在做感兴趣的事情时,即便知道这一切到头来毫无意义,却仍旧兴致勃勃,热情高涨。
原徕对此没什么意见。
但千不该万不该,原路漫她们搭建完装置后,将最折磨人的烤肉重任交给了她。
“我和小柿子去准备点吃食,你释姨去调点好喝的,而你,来吧你个炮仗,最重要的活就交给你了。”
“我,我陪姐姐一起”释如辞想留下。
“这柴火的烟太熏了,让你姐姐一个人自己受着就行,快跟我走。”
原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调理好心态重新睁开眼,她看到一只沉甸甸的去世小猪被架在上面,心都凉了。
这得烤到什么时候啊!?
对吃食兴趣一向不大的原徕,极其不喜欢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她双目无神地握着树枝转了一会儿,见小猪仅仅只是受了点无伤大雅的皮毛伤,心态终究还是崩了。
“他爷爷的”
原徕磨了磨后槽牙,一脚踢开放在旁边备用的干柴,大步朝着屋里头走去。
五分钟后,她拿着一盒黏糊糊的东西出来,一股脑全倒在了正在燃烧的火堆里。
刹那间,普普通通的小火焰猛地窜高成熊熊大火,黄白光辉亮得刺眼。
原徕淡定地坐在一边,静静观察着她闲暇时候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
这玩意儿叫易燃黏胶,特性是具有粘性,且火焰可达到的温度比普通燃烧物高一点五倍左右。
她本来是想改进一下做成可自燃的,但想到它的高危险性和日常低利用率便罢休了,这要是一不小心黏到人身上去,又烫又黏又取不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虽然对付人不行,但用来对付小小烤乳猪倒是正好合适。
毕竟火越大,食物就能熟得越快嘛。
嗯应该吧。
原徕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看书,命令机器人帮她接着转动树枝。
她丢下去的黏胶正好够烧个七八分钟的,等时间到了直接把猪切开看看如何——
啪嗒。
愚钝的机器人一个用力,烤肉支架倒了。
外皮焦黑的烤猪坠入持续燃烧的火堆之中,将通红的木柴撞得飞散开来。
周边是刚喷过水的青绿草坪,单根烧红的木柴滚进去正常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原徕加了不易扑灭且热度惊人的黏胶下去,那火唰一下就起来了。
原徕一边感觉到了屁股上的幻疼,一边调动消防机器来灭火。
滚滚黑烟涌上了天,将危险程度顶级的原路漫给吸引了出来。
“原徕!!!!!!”
“你这该死的兔崽子干什么呢!!!!”
在暖暖的太阳中,呛人的黑烟中,飞溅的清水中,原徕脸色严肃到如同在横跨枪火连天的战区一般,英勇无畏地不断朝前奔跑着,打死都不回头去看穷追不舍的原路漫。
释如辞端着刚切好的水果出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仿佛被炮轰过一样的后院。
他正想找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抬头就见原徕跟炮弹似的向他冲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捞进怀里去。
释如辞心脏骤停,猛地看去,发现水果没事又松了口气。
“这位原女士,你再乱来我就把你最喜欢的小柿子解决掉!”
原徕抓住无辜的释如辞当人质,当面对着原路漫叫嚣道。
原路漫肺都快气炸了。
她看向手足无措的释如辞,大声密谋:“快,小柿子,把你手上的水果扣到这兔崽子脸上去!”
“啊?”释如辞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听话地将果盘举高。
下一秒,他拿了块最甜的苹果喂给原徕吃。
“姐姐,吃水果。”
“嗯?嗯~”原徕受用地眯起眼睛。
“甜吗?”
“甜。”
“那你别惹原姨生气了,好不好嘛。”
原徕囫囵将苹果咽进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松开乖巧可爱的释如辞,认命了:“成,我听你的。”
“来吧原女士,我就站这不动了,有种你就打死我啊——”
叩叩。
艾尔森屈起手指敲击了一下桌面。
原徕终于从遥远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我的策略是——高温杀毒。”
艾尔森模棱两可的话一出来,周围人顿时露出了怪异的脸色来。
这是想要利用火攻吗?
火焰的确可以有效杀死病毒,但无论是先手火攻还是后手火攻,都有严重的弊端。
先不说虫族的外壳耐火性很强,一些行动灵便的虫兵还会滚地灭火,再者,蝎虫跟肉虫都长腿会跑,届时窜入纷乱的战场之中,无法想象得创造出多么极端的条件才能有效利用火焰把它们给杀死。
“我个人认为解决肉虫不适合拖延时间去逐个击破,而是要从最开始就将它扼杀在摇篮里,因为战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瞬息万变,谁也摸不透意外来临的前兆。”
“更重要的是,上一战精锐的数量本就大幅度缩减,若第二战依然固定派经验老道的特遣队去针对蝎虫,那补充上来的预备兵对付起数量庞大的虫兵怕是会极其吃力。”
“所以,我这数日不眠不休,最后终于让我找到了一种可以完美符合我战斗预设的东西——自燃凝胶。”
顾名思义,原徕时隔多年还是把这个承载着她青春伤痛的凝胶优化成可自燃了。
将可供燃烧十分钟的凝胶装进一个完全密封的玻璃球体里,只要随便一扔将球体打碎,凝胶接触到空气就会瞬间燃烧起来。
“先让技术兵操控空投机瞄准蝎虫的头顶和背部扔下自燃凝胶球,同一时间,再操控光子屏障球将开始燃烧的蝎虫马上包裹起来——”
艾尔森介绍得唾沫横飞,李阳眼角的皱纹一颤,提出异议。
“打断一下,按照你的说法,自燃凝胶能够造成强大的火焰,那就更加说明它需要大量的氧气来支持它燃烧,可光子屏障球一旦围死,氧气可是会大幅度减少的。”
“顶部会开着口子供空气流通。”
“不怕肉虫从顶部的口子逃出去吗?”
“那它也得有命出去。”艾尔森自信一笑,“肉虫想从顶部出去,那就必须要踩着蝎虫的头和背,而这两处都有燃烧的凝胶,它敢出来就必将黏上凝胶变成烤肉。”
李阳噎了一下,没话讲了。
“听你的意思,大概是想利用光子屏障的十分钟,将蝎虫围困在火里烧死,但大部分虫兵的外壳耐火性都极强,靠近重要脏器的位置也都进化出了隔热膜,就算火焰的温度再高,十分钟也绝无可能杀死蝎虫”
“你是不是有些太异想天开了?或者你有为此做过实验测试吗?相关数据呢?”
曲行令无法理解地皱起眉头。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鬼扯的策略是出自原徕之手。
“我似乎没说过要将蝎虫烧死吧?”艾尔森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曲行令,“曲司令,微波炉的作用原理你应该明白的吧?蝎虫外壳的导热性差,但这并不代表温度会完全被隔绝在外。”
“而且你忘了吗?肉虫的整体构成与人类的血肉组织相差不大,它愿意从蝎虫嘴里出来,那就痛快被烧死,它如果打定主意要躲在蝎虫嘴里,那十分钟也够把它闷成一团熟肉了。”
“等光子屏障失效,凝胶烧尽,蝎虫怕是会被香得直接把肉虫咽进肚子里去,所谓病毒更是不在话下。”
策略被艾尔森完整地讲述出来,模拟战斗场景也正好演示结束。
优劣之分,已然明晓。
原徕除了在开头怼了几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外,其余时间都相当安静。
中星区那边隐隐也察觉到了颓势,忽然就将话锋对向了她:“原徕,你的想法呢?”
“我?我是觉得可以借用强风,肉虫总重量也就一千克上下,在不影响士兵战斗的情况下,持续使用强风来干扰肉虫的行进路线,或许可以有效避免感染病毒。”
“不错,你这个想法也很好。”中星区副总司面无表情地点头夸赞。
原徕:“?”
想闹哪样?这是她临时硬编出来的啊。
曲行令和艾尔森见状,神色统一都有些微妙。
商议到最后,既定的结局终是没能改变。
曲行令的策略在激烈的讨论下还是惜败给了艾尔森。
没办法,艾尔森那个策略将人力物力及风险都尽可能降到到最低,已经很难再超越了。
会议结束后,曲行令将原徕单独留下了。
他忽然把自己的光讯表递了过来。
是一通未知的音讯。
“原徕。”
大屏上的声音变近了。
“总司。”原徕立刻认出来了。
“你知道将本该属于自
己的东西拱手相让会造成什么后果吗?”总司声线苍老,却浑厚有力,“可能会成为第一只被杀掉的驴,也可能会成为流传百世的罪人。”
“我听不懂。”
“你现在把东西讨回还来得及,无论需要什么代价,都会有人愿意替你支付的。”
“总司,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原徕垂下眼眸,情绪难辨,“我还有急事要处理,就先不聊了。”
她把光讯表转手还给曲行令,扭头潇洒地离开了。
急了。
想要跟她停职当天一样来做个软硬兼施的好人了。
什么驴啊罪人啊,她在艾尔森这是,难道在政府那就不是了?
表面上装得一派公正,好似从不耍阴招。
实际上若不是艾尔森抢先一步将原徕的身边人都牵制住,恐怕代表政府而来的总司就不止是说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而是会再给她下更猛的药来加以胁迫。
不过让原徕略微有点意外的是,曲行令居然什么都没说。
她明明毫不藏着掖着,直白告知自己不会让艾尔森如意,就想着他作为忠心耿耿的下属,会连夜向上汇报。
没想到都这样了,他竟仍旧坚定地守住底线当个好人。
“长官,领口有点歪了。”
“嗯?”曲行令愣了下,认真整理了一番。
原徕看着那半道若隐若现的深红吻痕被牢牢藏住,目光暗了些。
她想,下次还是别咬他脖子了,军官的威严形象都稍微有点变味了。
第146章 拿出诚意
艾尔森想找原徕聊聊那一千亿的事。
他手底下也小小沾了点军/火生意,自燃凝胶的成本高低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本身并不介意让原徕多吃点回扣,但一吃就是九百多个亿,是不是就稍微有点贪过头了啊?
“怎么了艾司令?突然找我来是对下午的会议有什么看法吗?”
原徕知道这老东西不会选择忍气吞声,早料到有这么一出。
但钱她既然已经收下了,事情也办妥了,那就万万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原司令,介意让我看看你和军/火商的交易合同吗?”
艾尔森双手交握搭在二郎腿上面,皮笑肉不笑地提出要求。
“当然可以。”
原徕发了份假合同过去。
艾尔森打开一看,翻了成千上百倍的天价材料零零散散加在一起,总数额竟达到了九百九十九亿四千万。
他沉默地闭上眼睛,反复告诫自己大业未成,还不能跟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账东西撕破脸。
“原司令,我不愿让咱俩愉快的合作出现不该有的裂痕,所以这份连公章都没盖的合同,如果你想让我相信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相信。”艾尔森实在是笑不出来,脸上蒙着浓厚的阴霾,“但前提条件是,你得给足你的诚意。”
若非一战的惨败让他急得昏头,这笔巨款又何至于会跑到原徕兜里去。
他已很久没有过心痛滴血的感觉了,整整一千亿啊如今再想讨回来也没可能了。
“我还不够有诚意吗?”原徕抱住姗姗来迟的艾兰,把玩着他金色的头发,“我不仅提供了可以让你出尽风头的策略,还根据你手下连队的特性为你罗列出了多种对战中的应对方法,这还不够?”
“这本就是你该做的,而一千亿则是另外的价钱。”
“这钱怎么另外了?不是清清楚楚写在合同上了吗?”
“你是非要硬吃下去?”
“近墨者黑。”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艾尔森上身前倾,朝着原徕靠近了几分。
他反常地露出了个怪异的笑容来,语气轻松道:“也行,你吃就吃吧。”
“这世道五十万就能买断一条人命,我好心翻个倍,一百万一条。”
“一千亿的话嚯,居然足够买断十万条人命,A区整整半个军队啊。”
原徕慢慢眯起了眼睛。
她很直白:“威胁我啊?”
“哪的话呢,我就是单纯感慨一下。”艾尔森耸了耸肩,“几句话就拿到了相当于十万个人头的钱,跟我合作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对吗?”
“你想要什么就直说,让我看看这些钱够不够我再送一次诚意。”
原徕本就没想过能轻轻松松坑艾尔森一笔大的。
她不让步,纯粹是习惯了在谈判里尽可能地占据上风,把对方逼得一再退让。
即便在旁人看来,她一直都处于劣势方不变。
“原司令那么聪明,应该可以猜到我想要什么。”艾尔森朝着某个方向招了招手,刚从医疗棚回来不久的艾因走上前来,“上次的提议你拒绝了,这回我用一千亿跟你换,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原徕和累成狗的艾因对视了一眼。
为了不落人口舌,艾尔森可真舍得让自己养尊处优的好大儿在危险的病毒中来回奔忙。
“艾司令,你是真的很眼馋我优秀的基因啊。”
即便对方没明说,原徕也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同意了?”艾尔森挑眉。
一旁的艾因唇角缓缓勾起。
但在看到幸福依偎在原徕怀中的艾兰时,又猛地拉下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