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艾家不是有两个少爷?我不能挑个自己喜欢的吗?”
原徕垂头捏了捏艾兰柔软的脸颊,话中意有所指。
艾因闻言脸庞扭曲了一瞬,声音尖锐地讥讽道:“一个私生子也配怀孕生下艾家的子孙?原司令你别忘了,我怀孕可不单单是为了艾家的延续,同样也是为了我外公他们!”
“只要我能生下孩子,那就等同于是生下了两家的继承人,你作为我孩子的生母,未来还用愁吗?”
“徕徕,怀孕是什么?”艾兰听不懂复杂的话语,只捕捉到了一个新奇的词。
“这个你不用了解,跟你没什么关系。”
原徕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打量拍品似的打量着艾因。
她没有丝毫感情的目光,显然是在衡量他是否有让她低头的价值。
“听起来还挺让人心动的。”
艾因眸光亮起。
“但我一点想碰你的欲望都没有,更遑论让你来当我孩子的父亲。”
当着艾尔森的面,原徕毫不掩饰自己对艾因的厌恶。
她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开:“一千亿怎么着都该含有我的辛苦费,所以艾司令,我一会儿转回五百亿给你。”
“原司令,你要么就给艾因一个孩子,要么,这一千亿你得都还给我。”
艾尔森虽然对要求一个女人让男人怀孕这件事感到很恶心,但他实在是没得选了。
他妻子的娘家没有一个年轻人,他年纪大了也生不了了,唯一拥有两家血
脉的艾因还是个不行的。
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啊。
本想着让艾因去试管,奈何原徕一出来直接杀死了所有选项。
再加上艾因心有所向,且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与本体羁绊更深,那就更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合作本身并不涉及到明面上的金钱,这笔账我若认真找你讨回来,不但很简单,而且还会对你的名声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艾尔森一脸笃定地看着原徕,“你好好想想吧,人,还是钱。”
一千亿。
就算是被强迫吞粪,也没几个人能拒绝得了。
不过
原徕这人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艾尔森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心脏跳得还挺厉害。
如果今天没能用钱换来她的种,那么,下一次他的手段可就没这么温良了——
“合同发你了,签一下。”
原徕突然开口。
艾尔森愣了下,忙不迭地打开光屏。
看见合同上的内容后,他总算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艾因,你跟着原司令回去吧。”
此话一出,艾因眼底的阴冷立刻被惊喜取代。
他大步走向原徕,迫不及待想要从艾兰手里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不急。”原徕拒绝了他廉价的热情,“明天再来,今晚没劲。”
艾因听到这话不禁面露疑惑。
想要怀孕变成男花,累的不都是他的嘴吗?原徕在累什么?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原徕说不就是不。
她松开眼眸水润,满脸依依不舍的艾兰,头也不回地走了。
艾尔森见原徕那副烦躁却有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终于爽快了几分。
原徕驱车回去的路上。
周身气场冰冷的她唇瓣颤了颤,突然作出了一个很诡异的表情出来。
她太憋屈了。
虽然白拿了一千亿,但要被一个除了貌美之外,一无是处的男人尽心尽力伺候几个晚上,直到他怀孕为止,这件事一听就知道受委屈的人是谁。
她真的很憋屈。
真的——
星元498年12月10日,凌晨六点半。
天色微亮。
原徕发讯息慰问了下余独白,顺嘴问了句商则的现状。
她知道重大的打击很可能会重塑一个人,但商则失去的是一个酷爱打击他的爹,命里只剩下了一个十分溺爱他的妈,她就没觉得这小少爷能为此变得有多独立顽强。
毕竟医疗棚的工作是真的很辛苦,有几万个伤员要看顾,就算搭配上医疗机器也累得够呛。
更难受的是,医护人员常常被当成超人来压榨,工作量明明很大,但只要上面觉得两千人就足够应付一切,那么他们就真的只提供招聘两千人所需的支出。
【余独白:少爷很勤快,非常勤快,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YL:你说这话有带着保镖滤镜吗?】
【余独白:没有,他真的变得很厉害】
【余独白:老大稍等,我拍个视频给你】
半个小时后。
一条长达二十几分钟的视频弹了出来。
原徕边吃饭边点开看。
余独白拍摄技术很烂,画面都抓不到什么重点。
原徕用视线将整个场景都扫了一遍,才看到角落里那道清瘦的身影。
商则之前在家很喜欢赖床,没睡到爽为止绝对不起来。
他脾气也是骄纵得很,稍微受点气就会炸毛。
可视频里的商则看起来像是整夜都没有休息,巴掌大的脸无比苍白,眼圈青黑一片。
他几乎没怎么停下来过,不断与其他几个忙碌的医疗志愿者擦身而过,忙得跟个小陀螺似的。
有几分钟商则离开了视频画面,余独白努力想去拍,却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给其他人造成困扰,便傻傻地举着光讯表不动。
在一阵悲愤的怒骂咆哮声中,商则又匆匆回到了画面里。
他呆呆站在原地,单薄的肩膀颤动着,两只眼睛红得可怜,定然是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原徕见状没兴趣再看了。
她以为就他那性子,即便不当场发作,大概率也得躲一边张牙舞爪地泄愤去。
但意外的是。
商则抬头朝天花板看了会,而后抓着袖子用力地抹了抹眼睛。
将要掉不掉的泪水都擦干净后,他悄悄跺了跺脚给自己鼓劲,转头又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原徕惊讶地挑眉。
她转手就将这视频发给叶翎。
商则这受了委屈敢怒不敢言,甚至还得继续努力工作的样子,真像个出社会多年的老牛马。
以前都是听母父安排,不高兴了就可劲地胡闹,现在踏上了自己给自己选的路,倒是变成熟了不少。
嘛,兴许这就是一个人长大后独立生活,再也无人帮忙兜底的标准模样。
想哭却不敢哭,怪可爱的。
第147章 迷晕了头
对面的简秋偷瞄了原徕一眼。
晨起时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人,眉梢竟诡异地带着几分笑意。
看来昨天的会议结果应该很不错。
简秋作为副官虽然没有参加会议的资格,但她天天跟在原徕身边办事,偶尔还会一起商讨策略的可行性,所以对于上级的想法她不敢说百分百了解,却也至少掌握着七八成的信息。
依照她对原徕能力的无条件信任,她觉得原徕继续延续前三年的成绩根本没问题。
正巧这还是原徕新上任副司令的第一年,打响第一炮,何愁未来根基会不稳。
然而令简秋意外的是,本该为第二战忙上忙下的她,今天莫名多出了不该有的空闲时间。
更恶心的是,中午最后一场二战会议结束后,战策正式敲定,一切准备内容都与原徕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相关的重要适宜本该由简秋去安排,担起责任的人竟全都换成了艾尔森的副官。
简秋看不懂。
她第一时间就想去问问原徕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怎料军中处理违法乱纪行为的督查长先一步找到了她。
“简副官,请配合我们调查一件事情。”
督查长的职级仅与部长持平,但他在军中的权力却不小。
一旦被他给查出什么不该查到的东西,就算是司令他也照检举不误。
简秋人一开始懵懵的,直到她听见对方笃定地说——原徕涉嫌协助艾尔森骗取军功。
“哪有的事啊,我一直跟我们司令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她做没做这种事我会不清楚?”
“哎哟督查长,自燃凝胶的采购合同上签的都是艾司令的名字,进行试验并攥写报告的也都是他的人,我们司令在忙别的事呢,你问我啥事?这不很明显嘛,预备兵乱糟糟的,她忙着制定新的作战策略呢。”
“哦,她会议上也提出不同的策略了?你问我是啥?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我又没参加会议啊对,我是一直跟着她没错,但是她一向不会跟我讨论成功率很低的东西,她不说我肯定不知道啊。”
简秋挂着灿烂的微笑,滴水不漏地回答着督查长的质疑。
她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平静,似乎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实际上,她都快紧张吐了。
督查长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最终铁青着脸走了。
简秋淡定地目送着他离开,半晌后才从位置上站起来。
她趔趄了一下,猛然发现自己脚软得不像话。
疯了疯了疯了。
原徕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到底为什么要把功劳让给艾尔森!!!
简秋知道原徕在跟艾尔森合作,但打死她也想不到,合作的内容竟是牺牲掉原徕的前途。
原徕可不仅仅是急需做出功绩的新司令,她同时还是一个背负着无数骂名与压力的前嫌疑犯啊。
等战争结束,军部那边进行严密的军功结算并公开表彰后,群众看到一颗过去熠熠生辉的启明星跌落入土地跟沙砾混为一谈,届时他们恶意的声讨不敢想得有多么恐怖浩大
本来走到这一步就已经很难了。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简秋又开始控制不住焦虑起来。
但是整整抖了半个小时的腿后,她还是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她还记得,原徕曾问过她与信任相关的问题。
【想换个岗位吗?继续跟着我,接下来你的压力会不小,不单单是连门都不让进,铺盖可能都会被人连夜扔掉。】
当时的原徕可能早已预料到了今天。
她敢在军中横着走,仰仗的就是强大的自己。
可只要她走错一步,以往身边那些谨小慎微的嘴脸都会转变成讥讽的狞笑。
简秋没忍住又抖了起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不要把什么事都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三年了,她就没见原徕选错过什么。
这一次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个鬼。
简秋看着站在原徕身边,跟一只阴湿艳鬼似的艾因,天都塌了。
如果非要问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的话,她只能说,少数几个深夜被原徕主动领回家属院的男人,做客的地点无一例外都是在原徕那张质量超
好的大床上。
要死了,睡谁不好,为什么偏偏睡艾尔森的儿子!?
难道这场合作是你情我愿的?
筹码就是这个浑身怨气很重的鬼男人?
啊?
啊?
啊?
“你先进去等我。”
原徕给艾因指了下房间的位置,转头走向丢了魂的简秋。
她一巴掌重重拍在对方的肩膀上,波澜不惊地询问:“今天督查来找你了?”
“嗯。”
“都知道了?”
“嗯”
“行,去休息吧。”
简秋:“?”
她匆匆拦住要走的原徕:“老大,你都不问问他问了啥,我又是怎么回答的吗?”
“不重要,我对你很放心。”
原徕耸了耸肩,眼中没有半分猜忌。
她的确很信任简秋。
不过说句实在话,就算简秋全盘托出也无所谓。
因为她一向都是主动送把柄,而不是被人抓把柄。
简秋听到这话鼻子悄悄一酸。
哪怕她始终无法理解原徕,但只要对方需要她,她就会坚定不移地一直跟随——
星元498年12月11日,凌晨一点。
艾因借用原徕的浴室将自己从头到脚又洗刷了一遍。
确定白净如玉的身体上再也找不出一丝瑕疵后,他拿出备好的香水喷了两下。
他本来是极其讨厌沾染上浓郁香味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就适应了。
艾因坐在原徕的床铺上,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室内的装潢很冷淡,黑灰白占据着大面积,唯一的亮色竟是桌面上的智虫模型。
一个很恶心的,插着多条腿的红粉大脑。
不看了,省得一会儿影响他卖力干活的心情。
艾因嫌弃地挪开视线,转而将注意力投放到原徕的枕头上面。
他喉结滚了滚,在确定房间主人一时半会回不来后,没抗住诱惑趴了上去。
他将脸狠狠埋入枕头中,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
是熟悉的,阔别了大半个月的味道。
啊
该死的,感觉马上就来了。
已经对小玩具彻底失去欲望的艾因,抱住原徕的枕头不自觉地抖动了两下。
他像被贪念入侵了整个大脑的守财虜,十指疯狂地攥紧怀中的东西,神情痴迷到崩坏。
不知道原徕等会来了会怎么教训他?
她会死死掐他脖子吗?还是会铆足了劲一掌一掌地扇肿他的臀部?亦或者是让他跪下像狗一样吐着舌头尽心尽力地伺候她?又或者是用低俗不堪的言辞将他从头到脚都羞辱一遍?
好期待,全部都好期待。
父亲都那么威胁她了,她一定会万分暴躁地将他抽打一顿的——
啪一声,门开了。
原徕踩着凌乱的步伐走进来。
她的军装外套不知何时脱下来挂在了臂弯处,敞开的白色领口处沾着些许淡黄水渍。
艾因猛地停住动作翻身坐起。
“你回来了。”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在原徕面前注意什么形象,但是当着她的面用枕头玩爽了总归有些太丢面了。
原徕没搭理艾因。
她随手将外套甩在沙发上,大步走向了床。
靴子踩踏地面的哒哒哒声越来越近。
艾因心脏飞速跳了起来。
他调整好状态后抬起头,冷不丁撞进了一汪墨色深潭中。
他呼吸一窒。
原徕捏住艾因的下巴,猝不及防吻了上去。
辛辣又酸苦的酒味汹涌地侵袭而来,让艾因的大脑产生了片刻的眩晕感。
她居然喝酒了?
好浓,好冲,好凶的味道。
艾因默默咽了口口水,做好了受折磨的准备。
原徕过去从未一上来就亲他,这反常的样子绝对是喝高了。
而喝高的人似乎很少有几个能保持好脾气的。
“原司令,等,等等,我喘口气。”
氧气被洗劫一空的艾因用力推开吻到忘情的原徕,偏过头喘得很厉害。
对方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待到站稳后,莽撞地冲上来直接把艾因压住了。
她坐在他的腰腹上,强硬地钳制住他的双手,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听说你要给我生孩子?”
艾因呆住。
看来是真喝高了。
“对,是我,我要给你生孩子。”艾因搂住原徕的脖子,配合她一起发癫,“我为你牺这么大,你一会儿下手能不能轻点?至少别打我的肚子,不然把孩子打坏了可就不好了。”
原徕大脑宕机了几秒。
她在思考,她该怎么回话才符合繁殖癌入脑的状态。
“我怎么会舍得打你。”原徕眼神怜惜,含着一片缱绻情深,“我我疼你还来不及。”
艾因惊愕地瞪大眼睛,脊背莫名有点发凉。
要么原徕被夺舍,要么他出现幻听了,不然根本就无法解释这惊悚话语的由来。
不对。
不对!!
原徕该不会喝醉酒把他认成艾兰那傻狗了吧!?
“原徕,原徕你看清楚了,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艾因咬牙切齿地质问到,眼尾因激动而泛红,“我可不是那个长着一头卑贱金发的蠢货!快说,快说我是谁!!!”
“怎么好好的就发脾气了?”原徕疑惑地挑眉,脾气好到不像话。
她低头轻轻咬了一下艾因的温热的面颊,轻声笑道:“我怎会认不出要给我生孩子的人呢?你说对不对啊,我的艾因宝”
“宝宝。”
艾因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
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害羞的他,第一次在人前红了耳根。
躁动,难耐,酥麻,酸涩,多种情绪混杂在了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
“别这样叫我。”艾因垂下眼帘,声线沙哑,“接下来随便你怎么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他思绪很乱,已经完全忘了该如何去搔首弄姿地勾引原徕。
“我说了,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
原徕混杂着酒气的吻一个接一个落下,动作轻柔到如同在对待珍宝一般。
“只要你乖乖给我生孩子,我会对你很好的。”
艾因不敢信她的话,可又放任自己沉溺于温柔陷阱中。
他明知眼前一切可能都是酒精营造出来的假象,却还是问道:“你真的愿意让我怀上你的孩子?你真的会对我很好吗?真的吗?”
原徕撩开他的浴袍,毫不犹豫道:“真的。”
只有一个是真的。
时间倒回原徕进房前。
“简秋你那里有酒吗?我急用。”
“干嘛啊老大,你想钓鱼执法吗!?”简秋无助地抱住自己,“军中严禁烟酒,你别搞我哇。”
“我搞你干嘛,我是真的要用。”
“你真的要用,我也是真的没有啊哦对了,消毒酒精行吗?反正也是酒。”
原徕一巴掌就过去,简秋嗷一声叫出来。
“消毒酒精你都敢说出口?”
“那我能怎么办嘛啊对了!厨房啊!我记得厨房有用剩的黄酒,这个百分百可以入口!”
原徕挑了下眉,跟着兴奋的简秋去了厨房。
她记性倒是不错,流理台上的确放着瓶开封过的黄酒。
“老大你到底要酒干嘛?你别跟我说是为了助兴。”
“闭上你的嘴。”
原徕拿起黄酒,强忍着对刺鼻酒味的不适感,含一口进嘴里晃荡两下,马上就又吐出来。
而后她又用手接了点,随意地往洁白的衬衫上抹了抹。
“老大你”简秋被她这一系列操作惊呆了。
原徕将瓶盖拧紧,揉了揉被酒精刺激到发烫的脸。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回过头问简秋:“像喝多了吗?”
简秋看着她一副禁欲军官被骚男哄骗着灌了酒般的样子,不忍直视地点了点头。
“不过老大,喝醉的人是起不来的”
“滚去睡觉。”
第148章 神魂颠倒
原徕做人做事从未标榜自己一定光明磊落。
撒谎、谋利、夺权的事她没少干,铁血凛然的军装多年来始终无法将她完全雕刻成一个正义之士。
早些年封子絮与她刚刚相识的时候,曾非常含蓄地说过,她这人有点难以深交。
这话并不是表达不满,也不是批评指责什么,单纯就是觉得她气场跟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格格不入,就像前世罪行或功德满身的人带着使命重生了,肆无忌惮地于当世逆行。
后来变熟悉了,封子絮直接不客气地用一句话总结——
原徕就是个躲在黑与白之间最阴险狡诈的异/教徒。
为什么是黑与白?
因为正与邪的定义早就模糊不清了。
原徕听到这话后没忍住笑了。
狗屁不通。
“你别给我笑,这么多年来我看人从未出错过,”封子絮喝了口清酒,说话声听着有点黏糊不清,眼神却锐利得像泛着冷光的刀尖,“你小子要干的就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干的事,这话你敢否定?”
“只要最后能做成,那不就是人能干的事?就像第一个在坟场抄近路成功的人,从此鬼路不也成了人路。”
“我真服了你这破嘴,全是没营养的垃圾道理。”
封子絮翻
了个白眼。
她吊儿郎当地靠着椅背,佯装不经意地问道:“话说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子君说过你念书的时候可受小男孩喜欢了,连中星区的少爷都有,优质资源就在身边,你怎么看都不看一眼?随便钓两个你也不至于这么累。”
“你别跟我说你搞纯爱,你什么德行我还是知道的。”
原徕意味不明地看了封子絮一眼。
她没说话,难得也拿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我求你说句话。”
封子絮有点小慌张了。
她一把抢走原徕的酒杯,皱着眉道:“不会喝酒就别拿酒精来当挡箭牌。”
“什么挡箭牌,我这是在润喉。”
“放狗屁,我看你就是编不出纯爱的故事,又不敢承认自己是个花心萝卜头。”
“你一个劈了八条腿的人说我花心?”
“你他爹的才劈腿!那都是我的客户,客户!”
“什么客户能聊到床上去?你个没医德的东西,我要去举报你。”
“靠北我今天就打死你——”
清瘦的封子絮撸起袖子就要跟精壮的原徕干一架。
然而光讯表突然弹出来一个音讯,她只能遗憾地作罢。
“喂,怎么了?”
封子絮一改暴躁,清润的声音温柔到能滴出水。
原徕看着她那副恶心巴拉的样子,难受地撇过脸去,顺手拿起酒杯又喝了两口。
冰凉的酒水下肚,原徕的思绪稍微有点飘远了。
纯爱?
她怎么不算纯爱呢?
原徕从小家庭和睦,长辈慈爱,还拥有着一个漂亮可爱的竹马。
她对女男之事不算热衷,同样的,她对于成为一个游戏人间的浪子也毫无兴趣。
但如果人生中途的轨迹一定要与另一个人重合的话,那原徕的第一选择必然是释如辞。
毕竟在她最快乐舒心的那段时光里,每个角落都有他的身影在默默陪伴。
即便不那么清晰,不那么完美,不那么动人心弦,却也是无可替代的,独一份的存在。
可惜世间大多数事情都很难遂人愿。
在旁人眼里,进入军区的原徕仿佛突然烂掉了一般,桃/色事迹接踵不断。
她给不了解释,她只能静静注视着释如辞眼里的痛苦与绝望,还有无可奈何的妥协。
她能如何?
要骗骗他吗?要给他个名分吗?这样是不是会好受点?
原徕干不出这事。
她忘不掉释如辞曾经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天真傻笑的模样。
原路漫也曾告诫过她,如果无法明标价码,那就别去戏耍一个人的真心。
所以原徕从不给承诺,连甜言蜜语都吝啬。
她明明拥有着玩弄人心的顶级资本,却总是先开出丰厚条件,从而竖起一道安全又疏远的高墙。
就连释如辞也无法避免被她如此对待。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获得的,是她目前为止能给的最好的了。
但
“嗯呢,你先在诊室等我,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封子絮终于结束了音讯。
她匆匆将酒喝干净,起身准备离开。
“你也不嫌累,小心哪天八个撞一起了闹起来。”原徕笑眯眯地看她。
“有什么好闹的,都跟你说了是客户了。”封子絮懒得再跟原徕吵架,“我忙得要死哪来的时间谈八个,这些个都是有钱心理又不健康的,随便一次话疗都能从他们手里赚好几万,偶尔干点体力活把人安抚好了,第二天诊金还能再翻个几倍,有钱不赚比让我死爹都难受啊。”
“你小子的诊所是骗了几个纯金少男建起来的?”
“骗个锤子,你情我愿的事情叫什么骗?客户的隐私我不能跟你聊,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我没有催眠也没有引导,甚至是明确表示不同意交往过密的情况下,什么恋姐恋母恋尸的客户还是主动撩骚,我能怎么办?我能不赚他们的钱吗?我甚至还得夸自己一句工作敬业啊!”
“牛。”
原徕竖起大拇指,有点佩服了。
“所以,所以!原徕你听我说,”封子絮临走之前又撂下了一句话,“我知道你不屑当什么骗感情的人渣,但在对方明确对你图谋不轨的情况下,骗怎能叫骗?那叫正当防卫啊——”
原徕悟了。
她看着身下不知所措,脸红如霞的艾因,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刹那间她眼尾眉梢的冰雪齐齐消融,动人的春意化为微风直入人心。
说句实话,原徕是真没办法将她繁殖癌入脑的样子模仿个十成十。
然而见一句轻飘飘的爱语便让艾因软成了一摊水,她就知道没必要再多操心了。
女花想让男人成功怀孕,其实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在男人受孕的时候,他心情越愉悦,怀上的概率就会越高。
当然,最终究竟能不能成,主要看的还是他青子的质量达不达标。
“原徕,我,我还想听你刚刚叫我的那个。”
艾因双腿盘在原徕强劲有力的腰肢上,眼神都拉丝了。
“哪个?”
黄酒的度数有点猛,原徕现在是真的有点飘忽了。
“你刚叫完就忘了,你”艾因不开心地撇了撇嘴,“你要不要再喝点酒?”
原徕:“”
这男的是真恶毒。
“宝宝。”
喑哑又撩人的呼唤声响起。
“是这样吗?宝宝。”
艾因眼神瞬间又涣散了,浑身如触电般颤抖了起来。
他弓起身紧紧地拥抱住原徕,在她耳边痛苦地呜咽几声后,又无力地摔了回去。
“宝宝,你,别浪费,”原徕人有点麻,“等下还得积攒起来给你用。”
“对不起,这次就先原谅宝宝,下次一定听你的。”
艾因一改变态受虐狂的模样,变成了变态嗲精,软糯得不可思议。
原徕咬住后槽牙,压制住掉头就走的冲动,微笑道:“好。”
好个鸡毛。
一点都不好。
她怀疑自己可能有点演过头了,否则为什么艾因的反应比另外两个真正经历过她发癫的人还疯狂许多。
“对对没错,啊,就要这么用力地疼爱宝宝。”
“唔呃,原徕,你喜欢宝宝吗?宝宝好看吗?是不是比你睡过的其他男人都好看?”
“喜欢,好喜欢,宝宝要给你生孩子,宝宝要为你怀上小宝宝——”
怎么喂都喂不饱的艾因像水蛇一样死死地缠着原徕,美丽面庞如糜艳的花,诱人心魄。
他毫无章法地亲吻着原徕,被她今夜的柔情迷得晕头转向:“亲我,快点,亲宝宝。”
“亲不了了,该轮到你‘亲我’了。”
原徕垂下眼帘,感受着腹部传来的阵阵痛感。
正常在女花乐意的情况下,半个小时确实可以将想要的东西嘴出来。
但实际上拥有着身体全部掌控权的女花,若是无心授孕,则可以生生忍到刺激结束也不排出。
原徕本不用将流程搞得这么麻烦,直接让艾因伺候半个小时滚蛋就行。
可她必须要增加对方怀上孩子的概率,所以才会又是宝宝又是刺激艾因收集足量青子。
“啊”
艾因显然是还没餍足。
“你会听话的,对吗?”
原徕坐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软弱无骨的艾因。
“宝宝。”
“”
艾因被彻底训成了狗,失去所有反抗的心。
他低下头,乖乖接受了来自于女花的恩赐——
星元498年12月11日,凌晨六点。
原徕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四肢都缠在她身上的艾因。
她揉了揉胀痛的头,没忘记去确认自己是否授孕成功。
原徕拿起艾因的左手。
与她一模一样的花纹赫然映入眼帘。
“老大,醒了吗?”
简秋突然敲了敲门。
“什么事。”
“合作商送易燃凝胶来了,运送的负责人申请见你一面,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我担心”
“负责人是谁。”
“没说,呃,但是正门守卫说他长得挺特别——”
“让他稍等,我洗漱一下就过去。”
原徕对陌生人的外貌没兴趣,直接打断了简秋。
她匆匆清洗了一番便驾车前往了基地正门。
外人在关键时期一律禁止进入基地,所以只能在外等候。
按照原徕的身份地位,本不该亲自去见。
但照着简秋传话的紧张感,再加上对方是释世安的人,她还是有必要走一趟。
将车停稳后,原徕大步走向了正门。
守卫朝她行了个军礼,转头看向一侧:“原司令,人在那——”
“原徕。”
像汩汩清水流过一般的嗓音响起。
原徕转过头。
秀美飘逸的白色长发被风吹拂而起,待落下后,露出了一张被神眷顾的面容。
是释如辞。
【你答应过,我会是第一个怀上你孩子的人,你没忘记吧?】
原徕愣住不动,鼻尖还隐隐萦绕着一股艾因身上香水的味道。
她第一次失信了。
第149章 你身上有
498-A1战役大败的消息全面扩散后,释如辞直接担心到彻夜未眠。
正巧军区紧急对外招聘大量医疗志愿者,他左思右想,干脆重金请了个医生去报名。
释如辞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谁让原徕总是什么都不愿跟他说,永远报喜不报忧。
哪怕只能获得一点点有关于她近况的消息也好啊。
【医生:我见到原司令了,她看起来有点缺觉(照片)】
【医生:原司令好像跟某个志愿者很熟,他们一起离开了(照片)】
【医生:原司令来医疗棚慰问士兵,顺便探望她的副官(照片)】
【医生:原司令在和艾司令聊天,艾司令好像在给原司令介绍人(照片)】
医生非常尽职尽责,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即便她清楚知道在军区偷拍被抓到将面临多么严酷的惩罚。
释如辞一开始想阻止她,他只需要简单的口述即可。
但看着熟悉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原徕身边,他默默给医生又多转了一笔钱过去。
他想,他的担心对原徕而言,或许是很多余的。
她从不缺人关心。
即便是在危险遍布的前线,也依然被那么多人包围着。
释如辞让医生不用再汇报,注意安全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他不想再看了。
窥探得越多,既是一种对他的残忍,也是一种对原徕的不尊重。
好在释如辞经历过被狐狸精正面挑衅,回家还被母亲教育了一番后,面对这种状况已经生出抗体了。
无论外面的风景有多么绚烂迷人,能够被原徕称为家的,目前也仅仅只有他一人。
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已有了比确定关系还要甜蜜的约定。
他会等原徕眼里拥有他身影的那一天,将自己全部交给她,并为她孕育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
届时,他们之间的羁绊将再也无法轻易被斩断。
释如辞垂下眼眸,唇角抿出了一个分外清甜的笑容。
他对镜看了看漂亮的白色长发,惊觉发顶又长出了新的黑发,当即让秘书为他预约了私人美发。
是的,他并非与原徕一样是天生白发。
他是冒牌货。
但冒牌货又怎样?他每每与原徕站在一起,听着旁人艳羡的话语,看着他们眼中藏也藏不住的自卑与忮忌,他就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这星球数千万人中最配得上原徕的人。
他要与她成为无可撼动的天生一对——
“原徕。”
释如辞在寒风中,毅然决然奔向了他的挚爱。
A区从不下雪,十二月总是喜欢刮着刺骨湿冷的风。
原徕孑然而立,身姿颀长,黑色的披风被飒飒吹起,凌厉的侧脸半藏在竖起的衣领中。
她转头看过来,眉眼凉薄,肃杀的气场令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释如辞一个总裁本身并不需要管理货物运输的事,他就是太想她了,所以试图将自己变成一个惊喜赠予她。
“”
释如辞满怀欣喜地扑进原徕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一股甜腻的,即便用力搓洗也无法完全消散的香水味涌入了他的鼻腔。
释如辞的笑容骤然凝滞。
“小柿子,你,怎么突然来了。”原徕垂落在两侧的手缓慢抬起,轻轻环住他日渐消瘦的肩膀,“这么着急见我,是货物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释如辞声色变沉闷了许多。
他从原徕怀中抬起头来,神色认真道:“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抱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见到你我很开心。”
原徕揉了揉他疲倦的脸庞,眼神柔和。
“那,那既然已经见到了,我,我也心满意足了,你保重身体,我要回去了——”
释如辞莫名感觉再聊下去会引爆很不得了的东西,所以强颜欢笑着离开了原徕。
奈何有些事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得过去的,自始至终都得看原徕给不给机会。
她显然不想给。
“等等小柿子,我有话要跟你说。”
原徕从不逃避责任,做错事也会痛快承认。
她一路往预设的方向前进的时候,期间哪怕一次都不曾想起过释如辞。
因此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她平生第一回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愧疚情绪,心里有点堵得慌。
老实讲,原徕觉得自己五十岁之前压根就没办法跟谁安定下来。
她不可能找一个没有自我的伴侣,这也就说明了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她都会孤身待在军区。
而只要她还在打仗,她还在接触虫族,那她就必不可能只忠于伴侣一人。
她不会耽于情/色,但她同样不会委屈自己。
“下次再说吧,我还得赶着回去处理公事。”
原徕身上不属于她的香水味,以及那太过于严肃的表情,让释如辞身心都在拼命抗拒接下来的谈话。
可惜经常劳累过度的他纤细到像一张轻薄的纸片,两三下就被原徕攥紧在掌心,再怎么负隅顽抗也是徒劳。
“你听我说小柿子,你听我说!”
原徕一把将人拽了回来,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让别的男人怀孕了。”
话音刚落,释如辞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表情空白地看着自己的鞋头,发现出门前擦得干干净净的鞋子,不知何时沾上了很多泥点子。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半分钟。
释如辞推开原徕的手,语调机械地询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原徕没再触碰他。
“今天。”
释如辞踉跄了一步。
待他稳住身形,重新面向原徕的时候,猩红的眼眸里已盛满了血淋淋的心脏碎片。
释如辞头很晕,耳旁甚至出现了嗡嗡响的幻听。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像个泼夫一样抓着头发痛哭,可他怎么也哭不出来。
很难受,真的非常非常难受,没办法形容的那一种难受。
硬要说的话,那便是哀莫大于心死。
“你喜欢他吗?”释如辞平静到可怕。
“不喜欢,但是,”原徕紧紧地盯住他,嘴里的话跟炸开的玻璃渣似的,用力扎进人肉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我还是让他怀孕了。”
“小柿子,是我失信于你。”
“你可以怪我,怨我,骂我,恨我,无论怎样我都接受。”
“唯独不要再等我,像我这样的人,这辈子都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像她这样的人。
情绪无法自控,血液里流淌着毒素,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一群随便伸出手指就能碾死她的人博弈。
她不爱交朋友,不愿谈恋爱,唯一的妈也给丢了。
像她这样的人。
她早就该断了释如辞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也怕看到他可怜的眼泪。
而现在,就是正好的时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释如辞双手抖得很厉害,脸色苍白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昏厥过去,“我要回去了。”
“小柿子,我知道你听懂了,你不能够一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选择逃避,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哪怕是给我一拳都好过将情绪闷在心底,一直闷到自己生病为止。”
原徕再一次拉住释如辞,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然而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她突然惊觉他的手好冷,像一捧夹杂着冰碴的白雪。
释如辞被逼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倏地朝原徕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他们总角之晏,两小无猜,形影不离,那么多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眼前人萌生出了疯狂的恨意。
“从小到大你只会欺负我,也只欺负我。”释如辞慢慢挺直了腰背,脸上的表情一如十八岁那一天,汹涌的愤怒比火都炙热滚烫,“如你所愿,我不缠着你了,行了吗?”
“小柿子你”
“我要回去处理工作了,麻烦放开我可以吗?姐姐。”
久违的称呼让原徕愣住了。
她收回手,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公司我会接着帮你看顾,分红我要加收一点,不,两点。”释如辞几乎是在咬着后槽牙说话,“总之家里的事你无需操心,你只要打好你的仗,留住你的小命,别给原姨丢人就够了。”
“嗯?嗯好的,分红再给你加三点。”
原徕习惯性想摸摸他的头,却在看到他凶巴巴的眼神后罢休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释如辞冷哼一声,不屑于收下她这份关心,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走。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似是彻底下定了放手的决心。
直到他坐进私人飞行器,眼泪猛地涌出,恍然如瀑。
释如辞咬着唇安静地哭,脸上一片灰败,如离日的月。
他从小胆子就不大,遇事能逃就逃。
刚才本该以他落荒而逃的身影作为结尾,可他却一反常态给出了答案。
是他被原徕逼着勇敢了吗?
不是的。
是凶险战事尚未结束,他怕会影响原徕的状态。
毕竟怕这个怕那个,他最怕的还是原徕的性命安危。
最可恨的是。
原徕对他了如指掌,胆敢在基地外如此强硬地逼迫他,就是料准了他这幅没出息的模样。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长发落了下来,遮盖住释如辞哀怨的侧脸。
他烦躁地抓起来想往后甩,思绪却突然定格住了。
他是什么时候蓄起长发的?
具体时间他忘了,蓄发的原因却记得无比牢靠。
“你留长发挺漂亮的,喏,脸看起来都小了不少。”
这是当时原徕对某个陌生男孩说过的话。
释如辞忽略了她玩味的语气,只记住了漂亮两个字。
于是——
释如辞难以忍受地捂住了脸。
事情都发展成这个地步了,他仍旧无可救药地怀念着与她的过去。
看来这头发他是非剪不可了。
至于原徕。
他也要一并放弃了。
第150章 我算你狠
原徕没再回去家属院,直接转头去处理军中事务。
八点多的时候,艾因大概是醒了,不停地发讯息轰炸她。
【艾因:你在哪?我要见你】
【艾因:我怀上你的孩子了你知道吗?】
【艾因:快回我原徕!!!】
【艾因:你昨晚还宝宝宝宝地叫我,别跟我说你忘了】
【艾因:你也不想你留在我手上的花纹,被所有人都看到吧?】
原徕看到这条讯息冷笑了一声。
她直接把讯息转到艾尔森那边去了。
人一得意,总是容易忘了自己当下的处境并不足以支撑他一直得意下去。
没过多久。
【艾因:算你狠】
艾因站在艾尔森的家属院里,捂着被人用力扇肿的脸。
他垂着脑袋,过长的刘海遮盖住了眉眼,整个人阴郁感十足。
“你能不能长长脑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怀个孕就异想天开能拿捏原徕了?”艾尔森被又蠢又毒的儿子气得肺都要炸了,“你要真有本事我还懒得骂你,但你肚子里的种是老子花了一千亿给你换来的!!!”
“拿这个威胁她?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啊!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
艾尔森暴躁地捶打着墙壁,骂了几声后,看见艾因那副死样子瞬间失去了继续教育的欲望。
他现在只能期盼着原徕的基因足够强大,一年后能够让他拥有一个如原徕般聪慧的孙子。
艾因没敢回嘴,始终安静地承受着来自于艾尔森的怒火。
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习惯了这不痛不痒的惩罚,甚至还能平静地思考一会儿该吃点什么。
但奇怪的是,早就消失在童年时代的委屈情绪,今天竟破天荒地回归了。
艾因猜
测,可能是他最近挨打挨骂少了,气性见长了。
也可能是昨夜那场如梦般虚幻的鱼水之欢,让他有种被人疼惜着的错觉。
从未将艾因放在眼底的原徕,昨夜的声色是那么撩人,爱抚是那么缠绵,迷得他现在还将醒未醒着。
若是初次跟原徕上床时,她便是如此模样,那艾因只会不屑一顾。
可经过了被她冷嘲热讽,掐脖扇脸,弃如敝履,一反常态的温柔只会像要命的毒药般,一次就让他上瘾。
归根结底,都怪他贱。
“你今天别下医疗部了,我会找个理由把你送回B区去。”艾尔森没空再跟艾因废话,匆忙地下达通知,“回家后就待着好好养胎,酒店那边有你外公他们帮忙照看着,你就别出门去抛头露面给我丢脸了,明白吗?”
“知道了父亲。”艾因低眉顺眼地应道。
“行了,滚吧。”
艾因双手悄悄捏紧了些,没有立刻走开。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咚咚咚狂跳着,额角在冷空气中溢出了星点薄汗。
“父亲,我,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艾尔森脚步一顿,诧异地看向艾因:“说。”
“你能不能,能不能留原徕一条命。”
艾因咽了口口水,死死地捂住左手上颜色越来越深的花纹。
他不敢跟艾尔森对视,只能加快语速把话说完:“如果你担心她会给你惹麻烦的话,你可以打断她的腿把她关起来,我可以替你照看,或者弄点什么新的药把她弄失忆弄傻都行,反正我,我就是觉得她如果就这么死了真的太可惜了,或许,或许留着她以后还能有点别的用处”
艾尔森听完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后,一言不发。
气氛凝重了起来。
艾因慌得要死,下巴都快贴到胸上去了。
“我这辈子真是造孽了,有钱有权偏偏没有子嗣缘,一把年纪膝下竟只有两个比猪还不如的蠢货。”艾尔森对艾因大失所望,连火都发不出来了,“下次再讲这种浪费我时间的垃圾话,那就别怪我不顾父子情分把你弄死。”
“对不起父亲。”
艾因咬紧牙关,心沉入了无边的死水里——
原徕正在为即将初次上前线的预备兵头疼。
他们大多数都是战争新手,有些别说是跟虫族交过手了,连亲眼见都没见过一次。
“老大,我也想上战场。”
午饭过后,简秋趁着休息的时间找上了原徕。
“理由。”
“没什么理由,我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着那些预备兵的眼神,我莫名就想到了之前那些队员。”简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瞒不过原徕,便老老实实把话都说开,“领队的缺口很大,基地现在人手又不足,缺乏经验的兵一上来就要面对如此残酷的战争,他们活下来的概率怕是要比精兵低一倍。”
“而且我这人也是有点贱骨头,忙的时候我恨不得轻松点,真闲下来了,我又坐不住。”
“老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上去多救几个人,打赢了也是在给你挣面子嘛。”
原徕将光屏关闭,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很清楚简秋一直以来跟着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多救几个人,非常的纯粹又热血。
但有些事原徕必须要跟简秋讲明白。
“简秋,我从不反对任何一个可以上战场的人去战斗,就像之前我给余独白做担保一样,这一次我同样也可以给你做担保。”原徕的眼神很认真,“但前提是,你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活着回来。”
“我可以的——”
“你真的可以吗?”
原徕打断了简秋急于证明自己的话。
“我就拿余独白来跟你做个对比吧。”
“知道为什么我会轻易答应他上战场吗?因为复役的他跟你不一样,他的大脑里没有任何精密的作战策略,对军队上下的一切也都谈不上很熟悉,高强度的训练还会让人的思维变得迟缓单调,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一不小心折在了战场上,那也只是等同于折损了一名小队队长。”
“而你不一样,现在的你就等同于是半个我,你上战场的风险远远大于余独白,说难听点你俩就没有可比性,能听明白吗?”
简秋没想到能从原徕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一时之间心情极度复杂。
但她还是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试图带着原徕的半个脑子去拼一把:“我明白的老大,可我还是想去。”
“行,那我就最后提醒你几句。”
原徕不想强迫她打消念头,终是选择了尊重。
“你协调带队很强,反应也很机敏,但想要发挥出你的能力,队伍必须要经过一定的磨合。”
“我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想带预备队,这难度直接硬翻三倍,最好的情况是伤亡率在20%内,最差40%内,超过半数我会直接撸掉你副官的职位,让你滚回连队。”
“以上是团队配合问题,以下则是个人问题。”
“此前也有过派遣大量预备兵上战场的情况,由于当时没有提前预设战上可能出现的问题,导致战场上出现了大量劣等兵,那些逃跑的,被吓得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的我就不提了,最严重的便是将同伴推出去断后的家伙。”
“人在能力不足,经验不足,且长时间抱着死亡准备的状态下猛地去直面恐惧,求生的本能会让他们做出各种各样无法预料的选择。”
“所有的预备兵都能力不足吗?不是的,有些人明明成绩合格却无法上战场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们无法克服恐惧,甚至还会反过来累及身边同伴的性命。”
原徕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瞥了眼简秋愈发沉重的神色。
“你既然选择去带最难带的队,那你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放心余独白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单体作战能力很强,而你在这方面却略逊一筹,并且还很容易心软。”
“你想上,行,那你必须给我戒掉看谁都想拉一把的习惯,且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如果你能做到这两点的话,我就给你担保。”
简秋两只手扭成了麻花。
刚才胸有成竹的她,开始面露迟疑了。
原徕对此并不意外。
“我”
简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个字来。
她脸色狰狞地憋了很久,终于一拍桌子大声道:“我一定能做到的!”
“等着吧老大,我所在的区域绝对是杀虫数最高的!”
原徕见她这样也没辙了,摇摇头笑得很无奈。
“你小子”
话还没说完,一通音讯忽然打了进来。
原徕垂眸,表情奇怪地挑了下眉。
她接通后第一声便是:“叶女士?”
“是我,原司令。”
“找我什么事?”
“说来惭愧我作为一个母亲得知孩子出事却无法去往他的身边,真的很心痛。”叶翎语气有些卑微,与当初在商家时的从容淡然相差甚远,“找上你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叨扰。”
“需要我帮什么忙,你可以直说。”
“小则他因为劳累过度晕倒了。”
原徕听到这话愣了下。
“他刚刚才醒过来,通视讯跟我抱了下平安。”
“人没事就好。”
“他哪里是没事,分明是有事却不肯跟我说,我从没见过他脸色那么差,连着几天吃不好也睡不好,明明都累昏倒了,一醒过来就又要接着去工作”
叶翎说着说着都快落泪了。
“我让他别那么拼,好好休息保重身体最要紧,可他却说他不能偷懒,他怕被人看不起。”
“原司令,我很高兴你让我看到小则有担当的一面,但我宁愿他一辈子无忧无虑,也不想看到他硬要找苦头往嘴里塞的样子,这样我拼命赚钱还有什么意义呢?”
原徕本身不是很爱听人倒苦水,但她能理解当妈的不容易,毕竟原路漫过去也没少为她操心。
所以她也没对叶翎的话发表什么意见,只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小则,让他好好休息,他一向最听你的话了。”叶翎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请你帮小则换个宿舍,哪怕只是在一个安静的环境睡上一晚也足够了。”
“当然,我不会白托你办事,日后只要你有需要,而刚好是我能做的,你可以随意吩咐。”
“叶女士,你欠我已经不止一个人情了。”原徕轻笑出声,“我不保证能百分百劝说商则成功,但我一定尽力。”
“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
“不客气。”
原徕结束音讯,看向了发呆中的简秋。
“简秋,你下连队前先替我去医疗棚办一件事。”
“不管用什么手段,把那个叫商则的带去舒适的环境好好让他休息一晚。”
“什么手段都可以?”简秋不确定地复述一遍。
“嗯,别闹出动静就行。”
原徕正在想事情,恰好错过了简秋耐人寻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