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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徕徕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等会儿会回来,你愿意先替徕徕陪妈妈一起吃饭吗?”

原路漫好说歹说也是跟艾兰相处过一段时间,拿捏他易如反掌。

“我愿意!”艾兰郑重点头。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释如辞和原徕都走远后,释世安才询问起艾兰的事。

“这事儿吧,先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也不复杂,所以”原路漫对着封子絮一笑,“子絮你来说吧。”

封子絮:“啊?我吗?”——

“小柿子,是我。”

原徕敲了敲释如辞的房门,靠在一旁抱臂候着。

她隐约感觉到对方似是生气了,这门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开不了。

可意外的是,释如辞竟马上就开门了。

“有什么事吗,姐姐?”他唇角含着一缕浅笑,整个人莫名生分得很,“等我换完衣服就回去了。”

“子絮说你手烫到了,还好吗?”

原徕作为经常阴阳怪气别人的家伙,怎会听不出释如辞话中的埋怨。

但只要对方不挑明,她就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没事,多谢关心。”

释如辞的情绪肉眼可见得更加糟糕了。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还是我等你换完衣服一起过去?”原徕体贴问道。

释如辞两侧腮帮子动了动,拼命地隐忍着什么。

他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冷淡道:“你先回去吧。”

“好。”

原徕转头就走,一秒都没打算多留。

释如辞眼神晦暗地盯着她的背影,内心燃起的大火几乎要烧光了他的理智与逞强。

一步,两步,三步。

她没回头。

四步,五步,六步。

她还是没回头。

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头,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追到了他面前来却

只说那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该死的

“原徕,你给我站住!”

释如辞终归还是没忍住崩溃出声。

他大步冲上前去,死拽着原徕不肯放手。

“我问你,他是不是那个怀了你孩子的男人!?”

原徕叹了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不是。”

“那你为什么带他回家?为什么纵容他喊原姨妈妈,你说话啊!”

“你冷静一点,”原徕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释如辞,这么多年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永远都是温柔的,“他不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而我对他又有所亏欠,所以我才会带他回来。”

“你撒谎!你明明就是喜欢他!”

释如辞身形单薄,人又生得如仙般清冷俊逸,依靠在原徕怀中痛苦流泪的模样漂亮到惊人。

他眼尾泛红,咬着唇不愿泄出太多脆弱,可又抑制不住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原徕,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你别想骗我。”

“我从来没见过你对谁那么温柔耐心过,从他出现起,眼睛里就只能看得见他!”

“我真的不是喜欢他,”原徕不知道该怎么讲,“这种事情我没有必要骗你。”

感情的事最难解释清楚。

在有心人眼里,可能随便说两句话都是在交流爱的信号。

委实无解。

“好啊,你若非要说是亏欠,行,那就亏欠,”释如辞惨淡一笑,“那我呢?你就没有一分一毫亏欠我?”

“有,我欠你最多。”

“既然你都承认了,那我是不是也能贴着你坐?住进你的家?当着众人的面叫原姨妈妈?可以吗?啊?”

“小柿子,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释如辞恶狠狠地推开原徕,愤怒值暴涨到了极点。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叫道:“我跟那些男人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他们一个个能陪着你,能跟你上床,能回你的家,还能怀上你的第一个孩子,为什么我就不行,为什么我不行!!!”

“我等了你那么多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已经把我能给的都给你了。”

“到底是为什么,他们都能得到的东西,偏偏我千求万求死都求不到,甚至临到头你连点奢望都不肯给我留。”

“原徕,原徕,你就不能稍微可怜可怜我吗?啊?”

释如辞跌坐在地,哭得情难自禁。

谁能想到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小释总,在感情里也不过是一条可怜虫。

原徕静静站着,脊背永远挺直。

她没有蹲下去将人扶起来,而是居高临下地反问道:

“小柿子,有些东西真的是我不肯给你吗?”

第176章 过分贪心

“小柿子,有些东西真的是我不肯给你吗?”

释如辞的哭声倏地停止。

他看起来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眼神破碎又迷茫。

“我怨我能跟别的男人上床,能带他们回家,还能让他们怀上第一个孩子,却独独就是不肯公平对待你,”原徕的语调不急不慢,平静异常,“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对我说过什么?”

“你要我喜欢你,要我身心都接受你,否则绝不愿意和我发生任何关系。”

话音落下,释如辞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反驳。

“所以,”原徕很清楚,无用的留情大多时候只能平添烦恼,因此她直接把话说绝,“是我不想给吗?明明是你想要的太多了。”

“”

释如辞罕见得沉默了。

他垂眸盯着地板很久很久,直到原徕以为他不会再出声时,他突然说:“很多吗?”

“我要的很多吗?我只是想要你也喜欢我一点点而已。”

“我不想费尽心思追在你身后那么多年,却落了个一夜情对象的下场。”

他看起来真的是被伤透了心。

奈何原徕并不为此动容。

她甚至进一步扒开了他可怜的伪装。

“小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了解的程度仅次于我们的长辈,对方说出口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太好分辨了。”

“你要求成为第一个为我怀上孩子的男人,却因为觉得我不喜欢你,所以不肯让我碰你。”

“不管你多么自相矛盾,这些年来我都随你开心,不愿意当面说你不爱听的话。”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说你只贪图我一点点喜欢。”

原徕向着释如辞走近,也蹲了下去。

她强硬地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用布满泪痕的脸朝着她。

“我问你,那一点点喜欢,我真的没给你吗?”

真的没有吗?

原徕从小便是光芒万丈,众星捧月,身边形形色色的男人数不胜数。

他们找准机会脱了又脱,搔首弄姿,手段百出,却没一个能让她的目光多停留哪怕一秒。

除了释如辞。

他从小就出落得漂亮水灵,往人群里一站像落了凡尘的仙似的。

最重要的是,他温柔贤惠,大方善良,总能将身边人照顾得格外妥帖。

原徕以前皮痒被原路漫追着揍的时候,释如辞闻声会立刻泪眼汪汪地冲出来拦着。

有一次她俩干架干上头了,释如辞虎头虎脑地站中间,结果被一个肘击打掉了一颗大牙。

原徕和原路漫都懵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释如辞弯腰捡起大牙,傻乎乎地朝着她们咧嘴一笑:“原姨,别打姐姐啦。”

原路漫看着他牙齿上那个黑黢黢的大洞,想笑得要命。

原徕却觉得他这幅样子很是可爱,让她心里软软的。

“小柿子,你那个牙”原路漫憋着笑问道。

“没事的没事的,这颗牙本来就快要换掉了,一点都不疼!”

释如辞拍了拍胸脯,抬起下巴表示自己超级坚强。

然而。

原路漫一走,释如辞就碎了。

他委屈巴巴地窝进原徕怀里,软着声音问道:“姐姐,原姨有揍疼你吗?”

“我没事,”原徕悄悄摸了摸高高肿起的屁股,眯着眼佯装风轻云淡,“你牙疼不疼?没关系,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装坚强,男孩子想哭就哭,一点都不丢人的。”

这话刚说完,释如辞的眼泪便喷涌而出。

他两只小手紧紧拽住原徕的衣服,稚嫩的小圆脸皱成了包子。

“疼,牙好疼,好疼嗷呜呜呜呜呜”

“很疼吗?要不要我带你去找医生?”

“医生?是,是牙医吗?”

“嗯嗯。”

“不要不要,我不要牙医!”释如辞一脸惊恐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其实就一点点疼,只要姐姐抱抱我就好了,等一下下就不疼了!”

“真的吗?”原徕将信将疑。

“真的真的!”

“那好吧。”原徕把释如辞抱得紧紧的,等他缓过劲来不哭了之后,才压低声音补上没说完的话,“其实我知道你是怕牙医才这么说的,既然这样,那下次释姨要带你去找牙医的时候,你喊我,我一定来救你!”

“姐姐你真好。”释如辞快感动坏了。

等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原徕真去英雌救美了。

结果就是两个人被各自的妈抓着揍了一顿,谁也没救成谁。

后来他们就都长大了。

释如辞十八岁成年那天发生的事,让原徕对他一直怀有些许愧疚。

因此她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任由他发些小脾气,纵容他以伴侣的身份去压制其他男人。

可是。

像原徕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光是愧疚与熟稔,真的足以支撑她对释如辞好到如此地步吗?

不可能的。

原徕人生的第一追求虽然从始至终都是力量,没办法理解要死要活的喜欢和爱是什么,但自从她知道释如辞的心意与执念后,也曾幻想过和他好好在一起的画面。

所以,释如辞想要的一点点喜欢,她其实很早就已经给他了。

一个对家人对朋友毫无保留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完全无情的人。

“”

释如辞与原徕对视着,眼神渐渐变得灰暗。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摇头显得太假,点头便是承认了他的不知足。

“为什么不说话?”原徕问。

“我还能说什么?”释如辞情绪变淡了,整个人透露出一股绝望感,“你不都已经把我看透了吗?”

“我承认,我就是仗着你对我的特殊,才敢生出跟你成为法定伴侣的大胆想法。”

“我以为我再努力一点,再为你多帮忙一点,再耐心等你更喜欢我一点,这个愿望指不定就能实现。”

“可我真的,我真的把我能做都做了,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地盼着你,结果你,你却”

“拖了这么多年才下定决心劝你放弃,是我的问题。”原徕没有否认自己的问题所在,“但我也说了,只要你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尽力补偿你——”

“我什么补偿都不需要。”

释如辞打断原徕的话,眼底炙热的爱意几乎要将她烫伤。

他没再哭泣,而是鼓起勇气掏出心脏最后乞求一次:“我只想要你。”

“我想要成为你唯一的丈夫,想要成为唯一一个拥有你我共同结晶的人。”

“就算,就算你不想要结婚也

可以,那我也想当被你公开承认的男朋友。”

“这很难吗?原徕姐姐,你告诉我,这真的很难吗?”

很难吗?

“很难。”

原徕松开了释如辞,毫不犹豫地给予了答案。

刚从军校毕业准备入伍那段时间,她若是听到这个问题,一定会直接摇摇头说不难。

入伍两年后,被女花的“诅咒”摧残过的她,逐渐开始变得迟疑。

等到她第一次决定找个男副官当固定发泄对象的时候,她的答案,与现在的她将一模一样。

原徕本身对女男情事并不热衷,否则也不会第一次就闹出乌龙来。

但若是要她为了一段没那么深刻的感情,不顾精神肉/体上的双重折磨,坚持忍住欲望搞什么该死的纯爱,那她脑子离坏掉也不远了。

第一次战后开荤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问过自己,真的不能忍住,或者自我疏解吗?

可没过多久她就再一次问自己,释如辞对她来说有重要到远超一切,包括她的身体健康吗?

答案显然是没有。

但那时候的尚显青涩的原徕选择避开了回答。

直到她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心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有蠢货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委屈自己。

如果谈情说爱带来的只有束缚而不是进步,那她何必委屈自己碰这种没用的东西?

“我不会结婚,也不会恋爱,简单来说就是我不会跟任何一个人确立关系。”原徕将释如辞的痛苦尽收眼底,却没生出一分怜悯来,“一开始没有直接拒绝,是因为这个想法暂未在我心里扎根,等到彻底明确后,我就借着合适的机会把话都说开了。”

“小柿子,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但你想要的东西我真的给不了。”

“我妈不在的时候我很少回家,我妈在的时候,我一年到头也就回来两三趟,我压根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照顾所谓的伴侣及未来的孩子。”

“所以,我可以是你的姐姐,你的底气,却唯独没办法和你成为恋人。”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这些呢?”释如辞还是无法轻易死心,“我等了那么多年,不差这点时间,我能理解你很忙碌,我可以一直在家里等着你的,孩子和原姨我也都会帮你照顾好——”

“我会出轨。”

原徕用四个字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我的需求比一般人重,我的男下属,我的男上级,甚至是军队外的男人,很多都是我的床伴。”

“我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放弃他们,也就是说,即便我们确定了关系,你也不会是我的唯一。”

“如果你连这都可以接受,那我还是要说,我们不合适。”

“因为,”原徕站了起来,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了上位者的专断与自我,“我不喜欢出轨这个污点。”

为了建立一段感情,而将各取所需的关系扭曲成人人不耻的出轨,她何必呢?

“”

释如辞失去了所有开口的欲望。

他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起来,低声道:“你等我一下。”

话一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原徕靠着墙掐了掐眉心,不免有些烦闷。

她无意将话说得那么难听,可释如辞的偏执着实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对着她又是哭又是求,几乎要把自尊都碾碎了。

无论是碍于原释两家的关系,或者原徕与释如辞之间的深厚情分,她都不能眼睁睁放任他自毁。

话难听就难听吧,有用就行。

五分钟后,释如辞出来了。

原徕正在出神,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他。

结果下一秒,她的眼前忽然有数不清的黑发纷飞而起。

“小柿子!?”

释如辞拿着剪刀把自己的长发给剪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剪下来的头发朝原徕丢过去,并说道:“全都还给你。”

“我一点都不喜欢留长头发,也一点都不喜欢染头发。”

“我超级讨厌去公司开会,讨厌跟那些老家伙斗得你死我活。”

“我不会再帮你,也不会去喜欢你喜欢的东西了。”

满天洒落的黑发,有不少落在了原徕的白发上。

她凌厉的眉眼有些怅然,最后却挺直了腰板,温声道:“好。”

释如辞身形一晃,差点再破防一次。

他死死掐住自己身上的肉,一脸绝情道:“以后在长辈面前,我们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但是私底下就不要再联系了,我可不想被扣上什么死缠烂打的名头。”

“好。”原徕点头。

“之前你从艾尔森那里抢过来的项目,利润我不分你。”

“好。”

“你的生日会我也不想去了,你自己找理由跟原姨说。”

“好。”

“”

释如辞受不了了。

他指着楼梯口暴躁地怒吼道:“就会好好好,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这个人渣王八蛋,你给我滚,滚!!!”

“好”原徕顿了下,稍微改了下口,“我走,你别生气了。”

“滚!!!”

原徕走了。

释如辞强装出来的无所谓瞬间碎裂。

他崩溃地揉乱了自己残缺的头发后,躺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小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了解的程度仅次于我们的长辈,对方说出口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太好分辨了。】

但凡她能再拆穿他一次,他就要放弃所有也成为床伴的一员了。

可她没有。

她是真心希望他好。

释如辞闭上双眼。

那就如她所愿吧。

第177章 地下一层

原徕回到家后,饭桌上的三人默契结束了唠嗑。

艾兰猛猛吃饭吃得有点晕碳,早早就又回房间睡觉去了。

原路漫朝她身后张望了下,疑惑道:“小柿子呢?”

“他不过来了。”

原徕说完这句话后,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

怎料释世安竟率先开口结束了这个显然不会太愉快的话题:“那我们就自己吃吧。”

饭后。

原徕单独留下了释世安,想要进一步聊聊。

她心里很清楚,释世安在后方尽心尽力帮她良多,除了她们交情深之外,多少也有点释如辞的原因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释如辞对原徕抱有的是什么感情。

“释姨,我和小柿子——”

“先打住,如果你要告诉我,你没办法接受如辞的感情,为此觉得有些对不起我,那就不用说了。”释世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们的感情我不插手,适合就适合,不适合那就不适合,你也别觉得我不遗余力帮你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如辞,我做,只因为我想。”

“可是”

“要事当前女男私情不足挂齿。”释世安的表情很认真,“你好不容易才熬过来,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将自己的身体养好,要不是听子絮和漫漫说,我都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头。”

她伸手拍了拍原徕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别为了拒绝一个男人而感到愧疚,相反的,我觉得你这正是很有担当的表现,如果你在无法保证忠诚的情况下盲目答应,或者明明不喜欢却硬拖着不肯正面回复,这种没品的行为才会让我看不起你。”

原徕没想到释世安看得那么开,甚至隐约还有点偏袒原徕的意思。

她虽然没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但确定两家的关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她就放心了。

“我知道了,谢谢释姨。”——

星元499年1月26日,凌晨一点。

到了原徕注射药剂的时间,原路漫给她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

药。

“妈,这是?”

原徕不怕苦,但看着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一样的药水,她实在是下不了一点口。

“帮助你清除体内神经毒素的药,快,趁热喝了,不然一会儿凉了味道更恶心。”

原路漫把碗塞进原徕的手中,语气急切得仿佛干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原徕撇了撇嘴。

没人比她更了解她妈。

正经事不出纰漏,恶作剧全是破绽。

可她能怎么样呢?

干了干了。

原徕直接仰头一鼓作气把半斤重的药水全喝了。

刹那间,她的口腔里仿佛塞满了蛇胆熊胆猪胆牛胆羊胆,又苦又臭,又腥又浓,有种十年前没消完的饭忽然从胃部角落里被反刍到嘴里的感觉,恶心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原徕差点吐了。

原路漫一巴掌糊了上来,硬生生把她的嘴给堵住。

“这是老娘辛辛苦苦熬了三个小时的药,全都给我咽进去!”

“头一个月,你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碗,赶紧给我克服了!”

原路漫口中每蹦出来一个字,原徕眼底的光就越微弱一些。

她拼命忍住想吐的生理反应,将涌上来的酸水混合着药全都压在了胃里,整个人完全蔫透了。

“妈,我想喝口水”

“忍忍,马上喝水会稀释药液。”

“”

原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先别急着睡,”原路漫把原徕的眼皮扒开,让她打起精神,“药效半个小时左右会开始起作用,但是毒/瘾该发作还是会发作,从今天开始,就真的要全靠你个人的意志力来戒掉神经毒素了。”

“接下来半年要待的地方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在地下一层。”

“除了清醒的时候让管家带你出来晒晒太阳,其余时间能待得住就待着,别到处瞎跑。”

“我知道了,那你呢?”原徕一边咽口水一边点头。

“我会待在三楼,”原路漫从兜里掏出一管色泽清亮的药剂,面不改色地喝了,“我注射的剂量比你少一半,依赖性比你弱,毒/瘾发作时的破坏力也没你高,暴走风险相对比较小,没必要往死里关着,而你不一样,咱家除了地下一层就没地方能扛得住你造了。”

原徕刚想问,原路漫喝的东西凭什么跟她不一样,闻言只能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一会儿记得下去,不然到点发起疯来,这家里可没人能拦得住你。”

把该交待的话都交待完之后,原路漫转头去了制药室。

想起原徕苦到皱巴巴的脸,她纠结再三后,拆开已经配备好的草药包,取走了半两黄连。

虽然她下定决心要给原徕一个教训,但看孩子苦成那样,终归还是有点不忍心。

黄连取走了半两,还剩下四两半,应该不会那么苦了吧?

时间很快来到凌晨一点半。

原徕绕着重装过的地下室绕了一圈,发现这地儿跟监狱的差别就是舒适度高低的问题,墙面全包了高密度弹性材料,隔音效果和防护效果都一绝。

地下室的面积明明跟一楼一样,但这里却只有马桶、洗手池及一张床,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如此空旷的地下室,原徕心也空空的。

她躺上床,庆幸原路漫没把她的光讯表一块儿收走。

长期待在光线不足且单调密闭的空间里,不用多久人就会疯掉。

原徕悠哉悠哉地翻了会儿新闻,在看到一则购物广告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新一年到来了。

自从虫族出现后,每年的一月三十一日就被定为了新生日。

新生日跟蓝远时期庆贺新年的节日含义其实差不多,只不过后者的侧重点是为了迎接新一年的道到来,前者的侧重点却是为了接地气地感慨【真好啊,又多活了一年】。

战火不息,威胁不止,多活一年,多赚一年。

原徕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身体感到有点疲惫了。

可诡异的是,她却又莫名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精神了。

等等,这感觉好熟悉。

原徕心脏一震,猛地翻身对着地板干呕了一声。

她能够确定地下室也装了恒温系统,可为什么她却止不住地打冷颤?

头晕、恶心、发冷、心绞痛、胃痉挛、情绪失控毒/瘾发作了。

原徕艰难地看了眼光讯表上的时间,惊觉现在距离她平时的注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原路漫研制的解毒剂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做到了抑制毒/瘾及弱化毒素,但原徕已经半只脚挂在了二阶段边缘,解毒剂起始的这点帮助对她来说几近于无,时隔近五个月的反抗,令她所承受的痛苦几乎是成倍增长。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疼到几乎窒息的原徕,瞳孔逐渐变得涣散空洞。

十分钟后,她直接彻底失去了理智。

杀。

杀人。

想杀人。

好想杀人。

原徕健康的第一人格被关押起来,有毒素操控的残暴第二人格被释放了。

她从床上焦躁地爬起来,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地下室的大门,一边狂敲一边怒吼:“药呢!药呢!药呢!药呢!我的药呢!我的药呢!!!!!”

听从原路漫命令,时刻观看地下室监控的老管家和小管家直流冷汗。

双目猩红的原徕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地攻击着升到最高级的智能防爆门,坚不可摧的钢板似乎在她不知疲倦地摧残下,隐隐出现了凹陷的痕迹。

小管家慌了:“姥姥,这门不会被小姐拆了吧?”

老管家镇定道:“别怕,这门是家主花了几百万专门定制的,通常来说人类的力量是不可能——”

小管家更慌了:“姥,姥姥,门,门好像在晃。”

老管家也不淡定了:“我问问家主有没有备用的门。”

可惜就在她想要联络原路漫的时候,三楼监控画面显示本来正在平静看书的人,忽然也发作了。

老管家和小管家默默抱成了一团。

她们对原家忠心耿耿,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害怕。

值得庆幸的是,原路漫在建筑防护等级上下足了血本,她那老胳膊老腿的,没折腾一会儿就疼晕了。

而原徕即使依然精力旺盛,却也拿防爆门无可奈何,只能在室内各种抓狂咆哮捶墙踹地。

凌晨四点左右,原徕的理智恢复了少许,终于变得安静点了。

可惜情况并非是迎来了好的结果,而是急转直下。

原徕呆坐在地上,鼻血滴滴答答地流。

她眼神无助地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举起断了好几根手指的手,合拢在一起接住血滴子。

半个小时后,啪嗒一声,她也疼晕过去了——

星元499年1月26日,早上七点。

原徕醒了。

感觉到身体如同被飞行器撞飞了上万次般的疼,她又闭上了眼睛。

睡过去睡过去赶紧再睡过去一下。

“”

原徕睁开了眼睛,一脸麻木。

她现在手里边没有镜子,无法看到自己浑身是血的惨状。

但是她稍稍一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被破坏过的痕迹,也大致能猜出个七八分。

墙上、地上、门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

唯一一张靠着窗户的床,也被她拆成了碎片。

原徕头疼欲裂。

按理来讲,戒毒的手段其实有很多种,怎么着也没必要让病人自杀式发疯。

例如不讲道德一点,毒/瘾发作时直接将人敲晕,或者温柔一点,用一些镇定麻醉的药物来使人陷入睡眠。

这些方法原路漫不是没想多,奈何经过多方实验,没一种适合原徕。

原徕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好,在她毒/瘾发作时敲晕她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用在她身上的神经毒素剂量是

普通人的双倍,同理,对她使用镇定麻醉的药物也需要双倍,而这种药物用多了也一样会成瘾。

所以她只能慢慢喝药排毒,慢慢地熬。

几分钟后,地下室的门开了。

眼下青黑一片的原路漫带着医生走了进来。

原徕仰头看着原路漫,虚弱地问了声:“妈,你没事吧?”

“”

原路漫吞了吞发苦的喉咙,低头沉默地注视着原徕。

两只手血肉模糊的,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可饶是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原徕看到她时依然能扯出一抹笑来。

原路漫笑不出来。

早上去看监控回放的时候,她更笑不出来。

过去定下计划的时候,原路漫满脑子预设的全都是美好的未来。

那时的她全然忘了,当她把重担压在原徕身上时,对一个刚从军校毕业没两年的孩子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等她想认真问问原徕的意愿后,她已经失去了母亲的身份。

她还亲手为原徕注射了毒素。

看着万恶的液体从针管里全都流进原徕体内,她终于开始后悔。

而在亲眼看着原徕被艾尔森折辱威胁时,她后悔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时间还能倒回吗?

静静看着原徕自残,听着原徕痛苦咆哮的原路漫,脑海内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如果时间能倒回,她当初是否就不该把原徕带回家?

毕竟,谁家的妈会舍得对孩子这么坏啊。

她甚至坏上加坏,故意喂倒霉孩子吃五两黄连。

越想越愧疚难捱。

唉。

晚上还是让老管家熬药的时候再去掉半两黄连吧。

“我没事,你还能动吗?先让医生给你治疗一下。”

原路漫想要蹲下搀扶人,结果一个腿软差点给摔了。

原徕没忍住嘿嘿笑了一声,调侃道:“真成老太太了,站都站不稳。”

原路漫:“”

去个鸡毛的黄连。

昨天拿走的半两也必须全都加进去!

第178章 受伤的她

星元499年1月31日,新生日。

再度成功抵御了虫族的入侵,全球上下大肆庆祝新生日的到来。

各区军人的英勇事迹被广为宣传,不少人家中都挂着一面军旗,以示敬重的同时也是为了祈求平安。

科技发展至今,稀奇古怪的迷信行为虽所剩无几,人类对外寄托信仰的习惯却始终不曾改变。

面对这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的释世安也难得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释如权从学校那边赶了回来,看到变成短发的释如辞后满脸惊奇地问道:“哥,你失恋啦?”

这几天不止一次被这么询问的释如辞:“”

“没有,我只是单纯想换个发型而已,长头发太麻烦了。”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别装了,你留长发都快十年了,以前别人摸两下你都要生气,结果这段时间又是染头发又是剪头发的,你可别想随便找个破理由搪塞我。”释如权竖起两根手指头在眼睛前面来回晃着,半点面子都不给自家兄长留,“说吧,你是不是跟原徕姐吵架了?”

“没有。”

“你每次撒谎视线就飘忽。”

“释如权你烦不烦?”

“呵,你不说我就自己找原徕姐问去,”释如权鼓了鼓腮帮子,“肯定又是你这臭脾气先挑的事!”

她像安装了扩音器的苍蝇般围着释如辞嗡嗡吵闹,给对方气得青筋暴跳。

所幸释世安及时出现,用一个严肃的眼神阻止了一场兄妹自相残杀的惨案。

“妈,咱今天怎么过?什么时候去原姨她们家玩呀?”

释如权看到释世安后不敢再瞎闹腾了,问了句今天的安排。

“今年我们自己过节。”释世安优雅落座,端起刚泡好的热茶喝了一口。

“啥?不跟原姨她们一起吃饭了吗?我都三年多没见过原姨了,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

“原徕受伤了需要静养,近期不要去打扰她们。”

“什么!!!!”释如权猛地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失落的情绪,像只急躁的潦草小狗一样围着释世安各种打转,“妈妈妈你快告诉我,原徕姐怎么受伤的?伤得重吗?需要我过去搭把手吗?”

刚准备上楼的释如辞,默默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她从生日那天起就没离开过家,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受重伤了?”

“你怎么知道她没离开过家的?”

释世安和释如权齐刷刷看过来。

释如辞一僵,不自然道:“我猜的。”

“无论如何,这事是你们原姨和我说的,她断不会拿原徕的性命来跟我开玩笑。”释世安没有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既然我说给你们听了,你们自己清楚就好,别对外人提起。”

“知道了妈诶不是,你还没跟我说原徕姐她到底伤得重不重啊!”

“不好说,但应该是不会危及生命。”

“那还好,不对,这也不好,病痛就该全部远离原徕姐!”

“”

释如辞安静听着她们的对话,心底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他转身就上了楼,似乎毫不关心原徕受伤的具体情况。

受伤?需要静养?不知道情况严重与否?无法面见他人?

释世安的话听起来怪异得很,逻辑上根本就说不过去。

她这副说一半藏一半的模样跟三年前敷衍释如辞时完全重叠,半点不在乎他人有多忧虑不安。

反正释如辞不是相信原徕真的受伤了。

她们大概率又是要关上门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只是个不配拥有知情权的外人罢了。

习惯就好——

星元499年2月10日。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A区军事基地上下。

“你说什么!老大她执行任务受了重伤需要在家休养半年!???”

简秋猛地拍案而起,来不及顾虑眼前人是她上级的上级。

曲行令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简秋,甚至怀疑过是谣言。

但亲口将此事告知他的人是军部总司,他就算再怎么不相信也得信了。

“是,接下来半年我会暂时接管原徕的工作,但不会全权负责,有一半都得交给你来协助处理。”

“我明白,但是在此之前您能不能给我批

个假啊,我想去看看老大。”

简秋老老实实坐了回去,脸上新添几丝惆怅。

“你见不到她的,”曲行令无情驳回了她的请求,“上面已经派了支队伍把她保护起来了。”

“她到底是执行了什么秘密任务啊话说,带队的人是谁?”

“余独白。”

“哦老余什么!???”简秋又一次拍案而起,情绪激动程度更甚之前,“凭什么他能去保护老大,而我却连见老大一面都难!我俩都是老大的副官,这不公平!”

“这是原司令自己指定的。”

“老大她不爱我了”

“她说你综合能力比余独白强,留你在军队她才能放心养伤。”

“我果然还是她最爱的副官。”

简秋听到曲行令这话爽得眯起眼睛,嘴角根本就压不住。

曲行令摇了摇头,将重要事项交待完之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我过几天应该会代表军部过去看看她,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吗?”

简秋愣了下,思索许久后只是爽朗一笑:“没什么,您就帮我跟她说,军队里一切有我,让她安心养伤就好。”

“好。”——

原徕受伤的消息并非机密,很快就从A区军事基地传了出去。

中星那边虽没有针对此事做出任何回应,却默许了好几家媒体发表相关新闻稿。

第四星的公共社交平台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

去年原徕停职之后,她和政府的关系一度很紧张。

不少人借此机会发表带有侮辱性的擦边言论,竟没一个遭受到处罚。

正因如此,素来只会动手不会动脑的群体,认定了原徕还是那个被政府暗中压迫的倒霉鬼,无所顾忌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激情开喷。

【海阔天空:受什么伤了?连张图都没有就乱讲,这个女的副司令怎么老是一堆破事,不行就赶紧卸任滚回家结婚生孩子去,一天天不是停职就是受伤,闹这么大动静也没看她作出什么贡献来】

【口口是精华:女的就是娇气,想当年张司令摔断了一条腿都坚持上战场,这女的随便受点小伤就又是叫疼又是要修养的,我真的怀疑她之前最佳指挥官称号是怎么拿到的,难道是(坏笑)】

【猫猫头:你们男的疯了吧?怎么什么吊话都敢讲?】

【快乐小金毛:网警不管呗,原司令但凡长了根吊,这群人秒被上门枪毙的】

【三百一根:也是难为她靠着自己一拳拳干到了司令的位置,到头来却要被她保护在身后的人嘲讽什么贡献都没作出,这环境真是让人绝望又恶心】

【猫猫头:别放弃啊,再试试看,万一呢@中星区网警】

【三百一根:中星区连个正式回应都不给,怎么可能会管这些】

【中星区网警:@口口是精华@海阔天空,已封号处理,另请收到警局讯息的封号用户,三日内主动到警局投案自首,如若不从,罪加一等】

【三百一根:?????】

【你的大爹:这话是什么意思???随便评论两句就要进局子?这网警跟原某人有关系吧?】

【中星区网警:@你的大爹,已封号处理,恶意造谣言论超过一万浏览量,请三日内主动到警局投案自首,如若不从,罪加一等】

短短两三天时间,网警抓了很多冒头的典型,无一例外全都蹲了局子。

而该公告一经发出,不少人都悄悄注销了账号迅速跑路。

眼见事态发酵得差不多了,中星区终于出面证实了原徕出任务受伤一事。

不仅如此,他们话里话外还对原徕多有赞赏,态度比之从前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民众沉默了。

被迫沉默的。

他们哪里还敢乱讲话,生怕一不小心也被请进局子里喝茶。

同一时间里,释如辞也沉默了。

他观看完这场荒唐的网络大战后,站在窗边望向了原家的方向。

她居然真的受伤了。

要去看看她吗?

算了。

她怕是用不着他来关心——

星元499年2月15日。

曲行令来到了原家。

余独白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个军礼,却没有立刻放行。

直到经过仔细询问,确认原徕现在的状态可以清醒与人沟通后才让开了道。

原家的占地面积不算大,也就一栋带着小庭院的别墅。

余独白那一队人包含他在内也就七个,换班休息的地方被安排在了别墅二楼。

曲行令进入一楼大厅时正巧看到有睡眼惺忪的士兵从楼上走下来,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打起精神来,谁教你工作时这么消极懈怠的!”

曲行令严肃呵斥道,当即给对方吓得脸色花白。

“曲,曲司令!?”士兵忏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把你的姓名及所在连队告诉我,你——”

“好了长官,小事一件,别大动肝火了。”懒散的声音忽然响起,原徕穿着舒适家居服倚靠在墙边,朝着惶惶不安的小士兵摆了摆手,“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吧。”

“谢谢原司令!”士兵不敢多逗留,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你的状态怎么那么差。”

曲行令本想调侃原徕两句,但目光一落到她身上,话便自动拐了弯。

原徕的脸色很苍白,小麦色皮肤都掩盖不住她的病容。

人看着虽没有清减太多,可浑身上下那股子没精打采的劲儿却无比明显。

到底是什么任务,竟将她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不想被我打的话,最好别拿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原徕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朝着曲行令走过去,“你见过哪个受伤的人还能活蹦乱跳的?没死就不错了。”

“你到底替上面执行了什么任务?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不对,”曲行令话锋一转,敏锐地挖掘起了真相,“你真的是因为执行任务而受伤吗?”

原徕闻言笑了下,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褪去肃杀之气后,她一头白色短发软软地垂着,看着格外人畜无害。

“长官好聪明,一下子就找到了关建问题所在。”

“你别扯开话题,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就尽管说,包括弄走某些人。”

曲行令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政府派来那队人的目的比起保护,更像是监视。

这段时间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他虽然依然尊敬政府,却再也无法盲目信任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现在跟上面可是姐俩好,关系比以前密切了不止一星半点。”原徕似笑非笑地看着警惕的曲行令,“有空就看看新闻吧,他们护我就跟狗护骨头似的,龇牙咧嘴,可凶了。”

“那你”

“我的确是受伤了,原因就不方便跟你多说了,至于余独白他们,是我要求上面把人调给我的。”

原徕受伤的消息一出,少不了有心人的打探和造访。

她目前的身体没办法做到时刻应付突发状况,所以拿政府做借口把所有人挡在外面最省心。

另外,既然要在公众面前重塑她和政府的关系,那就总得展现出一些政府重视她的证据。

因此余独白他们的存在看似是行保护之名,实则是为了来当盾牌和展示物的。

这事没什么技术含量,还枯燥得很,不怪刚才那士兵觉得无聊透顶。

所幸短则半月,长则一月,等人们的关注点彻底转移到其他地方后,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原徕一直都是个很有注意的人,曲行令明明对此再清楚不过。

他感觉自己刚刚的担忧显得很蠢笨,也很莫名其妙,一点都不像自己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难道这就是关心则乱?

真是形容精准却又极度讨人厌的词语。

“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不再多问什么了。”曲行令垂下眼眸,不愿再和原徕对视,“对了,简

秋让我带句话,她让你好好养伤,军中事务一切有她。”

“好的,你替我告诉她,但凡我回去后发现有一点纰漏,我会把她吊起来打。”

“”

曲行令不是很能理解此等残暴的上下级关系,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把人送走后,始终在强撑的原徕没了笑意,跌跌撞撞地往地下室走去。

封子絮适时出现将她扶住,皱着眉头说道:“你头两个月非必要情况下就别出来见人了。”

“知道知道。”

“诶,我刚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你想不想听。”

“什么?”

“我发现你的上级,那位曲司令,他喜欢你。”

原徕顿住了脚步。

她撩起眼皮瞥了封子絮一眼,平静道:“没有的事,别乱讲。”

封子絮挑了下眉,秒懂。

“嘛,以你们的关系来看,确实‘没有’比‘有’好一些。”

“啰嗦。”

把原徕送进地下室后,封子絮回到了监控区域守着。

本身看顾原徕这活不该由她来做,但原路漫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也正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愿意收钱办事的人,从不喜欢欠人情的原路漫才会选择她。

若非要再找个缘由的话,那大概就是她安抚艾兰也很有一手。

“封医生,徕徕什么时候可以好?我想她了。”

艾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盯着光屏里正在闭目养神的原徕,语气哀愁又可怜。

“想徕徕的话,你可以给徕徕打音讯,她一定会接的。”

“徕徕在睡觉,我不吵她。”

“真是个好孩子,等徕徕好起来了,她一定会表扬你的。”

“真的吗?”

“当然了,你看,你听徕徕的话一直待在四楼不乱跑,就算想徕徕了也不会去打扰她,”封子絮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跟哄小孩一样,“如果你能坚持下去的话,徕徕知道了不仅会表扬你,还会给你奖励的。”

“我一定会坚持的!”

艾兰坐在椅子上,扑闪着一双澄澈的蓝眼睛。

他满脸眷恋地盯着原徕看了好久,等到挨过那阵思念的瘾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封子絮叹了口气,打开光讯表想处理一下新讯息。

怎料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竟有人不知死活在原家门口闹了起来。

“我要见原徕!!!!”

得知原徕受重伤后,不顾叶翎劝阻,毅然决然请假跑来A区的商则叉腰大吼道。

余独白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语气却难得强硬:“少商先生,司令受伤正在静养,现在不方便见外人。”

“我就看她一眼,我想知道她到底伤得有多重!”

商则没想闹腾,主要是网上言论传得很离谱,有人说原徕昏迷了,还有人说她意外截肢了,愣是吓得他做了一晚上噩梦,凌晨五点半就给惊醒了。

他作为一个在读医学生,成绩虽然没有到名列前茅的地步,可是分析病情轻重还是没问题的,为了让自己能心安一些,也为了能见原徕一面,他无论如何也要进去。

“商先生,你真的不能进。”

身材高大的余独白站在商则跟前,衬得他跟墙角下的小鸡仔似的。

周围另外几名士兵也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愈发让他感到无能无力。

商则深吸了一口气,换了种态度跟余独白说话。

“余独白,我们好歹也认识过一场,不管怎么样你总该替我问原徕一声,而不是擅自做主拦住我吧?万一原徕她就刚好想要见我呢?你说是不是?你问一问吧,但凡她说一个不字,那我就走,行吗?”

余独白为难地抿了抿唇。

就在他摇摆不定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封子絮冷漠的声音。

“赶走他,立刻,马上!”

封子絮紧紧盯着疑似又要毒/瘾发作的原徕,一股无名火窜上了心头。

之所以需要有人长时间盯着监控,是为了避免原徕失去理智过度伤害自己。

一旦地下室的医疗监测机器响起监测目标生命垂危的警报声,就需要有人立刻释放大量麻醉气体来弄晕她。

这活长时间干下去就是一种折磨,天天睡也睡不好,还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

最重要的是,地下室里关着的那位还是她封子絮最好的朋友。

亲眼看着原徕吃尽苦头,跟用耳朵听完全是两码子事。

封子絮刚开始干这活还觉得轻轻松松,后来看见原徕一拳一拳砸着墙,那血花一朵一朵地往外喷溅,整个人像头被无形绳子勒住脖子的野兽一样压抑暴躁,心态直接完全变了。

印象中的原徕有多光风霁月,面目狰狞嘶吼着药呢的她,就显得有多割裂。

封子絮难受得要死,却又不能不看,短短几天下来精气神就减弱了不少。

钱不钱的在此事面前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就希望原徕能平安渡过这一劫——

可这些男的怎么就这么烦呢?

那存着私心上门访拜,被迫让原徕离开地下室的曲行令很烦人。

在外头吵闹个不停的商则,以及办事不够利索的余独白很烦人。

想要人哄的艾兰也很烦人,不停给她发讯息问东问西的艾因更他爹的烦人!!

原徕都这样了,这群男的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啊?

“抱歉,我不能让你进去,请你赶紧离开吧。”

余独白的态度终于变得坚决了起来,面对商则不再有一丝动摇。

过去的那些愧疚与情分,跟原徕相比根本就无足轻重。

“我不——”

“再妨碍军人办事,一律按照罪犯处理!”余独白冷下声。

商则被吓得一颤,眼眶立刻就红了。

他委屈巴巴地退开了些,站在路边给叶翎打了通音讯。

“妈”

一张口,眼泪就掉了。

“怎么哭了?”叶翎停下翻看文件的动作。

“妈,我,我跑到A区来了,我在原徕的家门口。”

“哈?”

“他们,呜呜,他们拦着不让我见原徕。”

“哈???”

“可是我,我还是想要看看她到底好不好呜呜呜”

“”

叶翎摁住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本以为商则去军队当了自愿者能稍微成熟一些,没想到还是这德行。

奈何这倔犟的不孝子是她自己生的,那她就得自己受着。

“那你现在是想干嘛?想要回家还是?”

“我想见她。”

“原司令她受伤了需要静养,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真喜欢她那你就要为她考虑,明白吗?”

“那,那我该怎么做?”

“回家。”

“不要。”

“”

叶翎压着火气联系了释世安。

对面一接通,她语气瞬间变得卑微:

“世安,求你帮我个忙。”

第179章 我要见她

“是这样,商则跑原司令家门口去了,我估计他没见到人是不会死心的,你帮我找个信得过的人盯着他,随便他爱去哪里去哪里,爱干嘛干嘛,只要别让他死在外面,其余的一律都不用管他。”

听见叶翎的话,释世安有些意外地停下手头工作。

她用眼神示意等待汇报工作内容的下属先离开,而后不确定道:“真不管他?”

“是的,跟你待过一段时间后我多了不少想法,若非我对他太容易心软,一次次在他闯祸后给他兜底,他也不至于养成现在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叶翎对着商则泛滥了多年的母爱,在这一刻终于要变得强硬起来,“硬闯一区司令的家,放眼整个第四星有多少人敢做这种事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释世安察觉到她坚决的态度,也不多说什么了。

“那就麻烦你了。”

人情债再添一份,叶翎对此已经麻木了。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出神许久,而后苦笑着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结束音讯后,释世安立刻联系上了近几天休息在家的释如辞。

自从艾尔森被搞死了之后,蓄意下绊子的势力消失,如今倒是能多喘几口气了。

“商则也就是你叶姨的那个儿子,现在正在原徕她们家门前待着,你让管家收拾间客房出来,暂且先把人带回家安置。”

“知道了。”

释如辞觉得释世安这吩咐来得很莫名其妙,却懒得细问。

他如今整个人心烦意乱得很,连最重要的工作都暂且搁置到一旁,又怎会浪费力气去了解无关紧要的人。

五分钟后。

释如辞看着被寒风吹得面颊发红,却硬是不肯离去的商则,眼神冰冷又厌烦。

他走到对方的跟前,挡住那道执着于往里探的目光,相当不客气道:“不要站在外面增加别人的工作量,司令的居所不是你这种人想进就能进的,与其傻站着表演苦情戏,倒不如赶紧离开给自己留点脸面。”

“你有病啊?!我站在这里关你什么事,还有,什么叫做我这种人?我这种人怎么你了!!”

迟迟等不到叶翎的消息,反而意外等来了释如辞的指责,商则当场就炸毛了。

他个子矮了对方一截,气焰却是对方两倍高,面子里子往地上一丢就是开骂。

“你以为我乐意管你?”释如辞的情绪没多少起伏,也无意与对方展开不必要的争吵,“是你的母亲主动来寻求我们帮忙的,但凡她在你心里稍微有点分量,你都不应该瞒着她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在受到警告后,还执迷不悟赖着不走,甚至要求你的母亲替你想办法,把风险全都推到她的身上去。”

“你放屁!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真出什么事了,我也不会牵扯到我妈的!”

商则做事素来不过脑子,全凭一腔冲动之情,被释如辞当面这么一顿数落,气得直跺脚。

可对方说的话虽然难听,却基本挑不出什么错来,这也就导致他更加破防了。

“没读过书的三岁小孩都知道军民有别,你倒好,”释如辞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打死不肯认错的商则,“被长辈圈养在舒适的小圈子里太久,便以为身边即世界,金钱能换一切,连最基本的阶级概念都消失了。”

“我告诉你,如果今天拦在门口的人是别人而不是余副官,你早就进去吃牢饭了。”

“你要是再接着胡搅蛮缠,别说是你了,连你的母亲也会因为你的任性妄为而遭受严重波及。”

“不可能,原徕她不会这么对我的!”商则有点慌了。

释如辞冷笑了一声。

“你在她的下属面前一直直呼她的大名,对她半点尊重都没有,凭什么那么笃定她会对你搞特殊?”他步步紧逼,当众毫不留情地将商则的颜面击碎成渣,“还是说,你一个连她面都见不到的人,实际上跟她有着旁人都不得而知的亲密关系?所以,你有吗?”

“”

商则后撤两步

,巴掌大的小脸血色尽失。

他两片唇瓣抖得很厉害,眼见着就要哭出来了,却猛地又憋了回去。

原因无他。

眼前这该死的家伙可是他最强劲的情敌,他绝不可以露怯!

“我没有,难道你就有了吗?”商则狠狠咽了几口口水,攥紧拳头开始了反击,“之前在我家摆出一副原,原司令伴侣的样子来,故意在她面前装得对我很大度,可实际上呢?你跟她根本就没有在谈恋爱!”

“如果我追着她叫做胡搅蛮缠,那你这种自封身份的行为就叫做臭不要脸!自作多情!卑鄙无耻!”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遭猛地沉寂下来。

无意参与进谈话中的余独白,在释如辞来之后就让手下士兵散开巡逻,自己则安静地抱臂在一旁想事情。

谁曾想商则聊着聊着突然就抛下了一记惊雷,迫使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表情。

释如辞和原徕没恋爱?他都是装的!?

真是太好了。

“呵。”

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撼动不来分毫释如辞的情绪,他穿着长款风衣站在冬日的灿阳下,人明明沐浴着暖暖的日光,神情却像手心里的一捧雪般,冰冻刺骨。

他很漂亮,就算剪短了头发,就算因为失眠而面容憔悴,他依然漂亮得惊为天人。

商则满脸厌恶地瞪着释如辞。

对方的姿态一如当初见到他时那么从容优雅,唯一的不同大抵就是变得刻薄了。

“我从始至终都没主动承认过我和她是恋爱关系,一直以来都是你自己在胡乱加以揣测。”释如辞歪了歪头,语气似是怜悯又似是嘲讽,“仔细想想你也是挺可怜的,随便一点亲密接触都能让你误会成是喜欢的信号,为此不惜大老远地跑过来又哭又闹。”

商则被气得面红耳赤,牙龈都快咬碎了。

亮晶晶的眼泪悬挂在眼眶边缘要掉不掉,鼻子粉粉的,看起来可怜死了。

“我一点都不可怜!可怜的人明明是你才对!”他用指甲深深扎进掌心中,靠着尖锐的疼痛来保持冷静,“你仗着原,原徕跟你之间有那么点青梅竹马的情谊,端着姿态装腔拿调,一个劲在其他男人面前展现你对于原来而言有多么与众不同,看似是不经意,实际上却显得你自卑又怯懦!”

“你没胆子像我一样直白地追求原徕,又不想在她身边失去存在感,于是就装包容,装大度,一副只要原徕还肯回家你就不介意她在外偷吃的样子,可她真吃了你又不高兴了,哈,让我猜猜,你那头长发不会就是因为跟原徕闹脾气失败故意剪掉的吧?”

商则怒极了就会疯狂打嘴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输出。

他其实并不了解释如辞这个人,但他很了解喜欢原徕的心情,干脆就借此无差别攻击起来。

意外的是,他还真就攻击对了方向。

“哇哇,还真被我说对了啊!”商则看着释如辞僵硬的神情,当即痛快地为自己鼓起掌来,“释如辞你幼不幼稚啊,这种小孩吸引家长注意了的招数我八百年前就用烂了,你一个成年人不会还觉得剪个头发就能换取原徕的关注和心疼吧?还是说你对她的吸引力已经弱到需要你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维系了?”

“头发我想剪就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释如辞冷声反驳。

“是吗?可惜我不信呢。”

商则战意满满地插着腰,有种被欺压了多时,终于轮到他占据上风的爽感。

他抬起下巴轻蔑地望着释如辞,仿佛已经将对方的破绽都看透了:“我刚刚没有意识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有件事不太对,按理说你答应了我妈的请求把我劝走,只要把这其中利害说清楚了,我绝对不会再坚持的。”

“可是你却偏偏选择用了最不好收场的方式,像是要泄愤一样对我各种嘲讽,让我再来猜猜,释如辞,你该不会在得知原徕受伤后也一面都没见到她吧?”

释如辞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商则勾起唇角,得意洋洋道:“看来我又猜对咯。”

“原徕她也拒绝你咯,所以你才会装不下去露出尖酸刻薄的嘴脸来呀。”

“要是她还知道你表面冰清玉洁,无欲无求,背地里却偷偷创办了一个男花网站,时不时在上面跟个变态一样发表各种意淫她的文字,恨不得跟她关起房门来做个三天三夜,她一定会更恶心你——”

“你给我闭嘴!!!”

释如辞的忍耐度瞬间清零,一拳就朝着商则打了过去。

他眼尾一片殷红,面容上的愤怒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失了所有理智。

原家大门的监控是可以听见声音的。

而原徕的光讯表里连同了每个角落的监控。

他好廉价啊——

封子絮注意力全在原徕身上,冷不丁瞥见门口突然打起来的两人,有点搞不清状况。

所幸有余独白在,三两下就将互啄的菜鸡们给摁住了。

刚才隐隐有发作迹象的原徕,莫名稳定住了。

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光屏中门口的监控画面,沉默了许久。

封子絮眯了眯眼睛,问了句:“你还好吗?”

“还好。”

原徕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却还算平稳。

她一只手撑在后背与床板的夹缝之间,忽然提出要求:“我要见释如辞。”

封子絮一愣。

“现在不合适,你随时都有可能发作。”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你不用担心,”原徕面不改色,没有半点失控的倾向,“我要趁这个机会,让他彻底对我死心。”

“你这”

“放心吧。”

封子絮将各项检测数据谨慎确定了一遍,又持续盯了原徕的心率长达一分钟。

见她始终保持在一个相对镇定的状态中,封子絮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了。

原徕从不轻易做自己没把握的事情,更何况对方还是她的小柿子,在戒/毒期间对她高度掌控和防范,对她的身心也很不利,有些要求能应就应吧。

不过封子絮有点好奇,释如辞和商则到底争吵了些什么玩意儿,都给原徕气得都连名带姓地叫人了。

早知道刚才就偷听两句了。

“行,但你不能够出地下室。”

听见封子絮应允之后,原徕的神色依然没有变化。

她只是悄悄吸了吸

气,确保鼻腔中已经染红的软烂纸团不会突然暴露出来。

第180章 暴走囚兽

余独白从内嵌耳机中听见封子絮的指令后,神色有些微妙。

此时的他正一只手掐着一个人的后脖颈,轻松化解了险些失控的场面。

“你确定吗?是老大亲口要求的?好吧我知道了。”

余独白确定无误后,松开了手。

单方面挨了一拳的商则,在得到自由后立即张牙舞爪地朝着释如辞扑过去。

他这人最是小心眼,没能当场报回来的仇会膈应得他好几天都睡不着。

关于网站那事,他前段时间见上面的内容许久没更新,便找专业的人查了查。

在得知站长的真实身份后,他其实从没想过要把这种羞耻的东西摊开在明面上讲。

奈何释如辞非要来招惹他,那就别怪他了。

“够了,住手!”余独白及时拽住商则的后衣领,给他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拽得一个踉跄,“刚刚司令那边向我传达了讯息,她并不想见你,请你立刻离开!”

气势汹汹的商则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就蔫了。

他就像只被剪了爪子的家猫般,缩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亲口说的?”

余独白也不清楚,跟他对话的人一直都是封子絮,因此他并未作答。

商则扁了扁嘴,奋力挣开余独白的钳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抹了把脸。

由于不想在情敌面前显得太可怜,他便故意挽尊道:“没事,可能是她现在状态不好,那我就过两天再来——”

“释先生,司令要见你,请跟我来。”余独白看向了释如辞,示意他跟自己走。

释如辞和商则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商则捂住脸上阵阵发痛的伤,几乎是崩溃地怒吼出声,“凭什么,凭什么就赶我一个人走,凭什么他就可以进去找原徕??我还被他打了一拳诶!!这不公平!!!!”

“混蛋原徕你听到了没有,这不公平!!!!!”

受尽委屈的他声音尖锐地控诉着,就差要躺在地上打滚撒泼了。

释如辞见状并未出现任何痛快的神色,相反的,他脸色苍白得可怕。

就凭他对原徕的了解,在刚刚那场对话过后的会面,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嘴上喊着让原徕别碰他,总是作出一副高洁如月的姿态来,实则背地里夜夜春情入梦,醒来时还无法克制地写下一字又一字与她抵死缠绵的暧昧文字。

他还有什么脸去见原徕。

余独白喊来下属,让他把气到发疯的商则拦住,自己则带着释如辞进去。

“不准走,该死的,余独白你把话给我讲清楚,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故意骗我的,你给我站住!!!”商则被身强体壮的士兵高高拎着,双手双脚倔犟地扑腾着,“可恶,你放我下来,只要你放开我让我进去,我给你十万!二十万!三十万!一百万行不行!!!”

士兵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将他扔了出去。

商则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终于没忍住嗷嗷大哭起来。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便将怨气都聚集到了释如辞一个人身上去。

“释如辞,就算你能够见到她又怎么样,像你这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家伙,她以前不会喜欢你,现在不会喜欢你,看穿了你恶心下流的真面目后,她未来更不可能会喜欢你的!!!”

“”

释如辞没吭声,清冷的眉眼却染上了几分哀愁与灰败。

然而,他再多的情绪在见到原徕的那一刻起,统统都不由自主地变成了震惊。

封子絮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她让余独白紧跟在释如辞身后,杜绝意外发生。

“她,她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会在地下室”

释如辞眉头紧锁,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余独白沉默不语。

这是他来原家这么多天,第一次被允许面见原徕。

他同样也很奇怪,传言重伤在身的原徕为何会待在这种地方。

地下室很空荡,空荡得可以说是有点诡异。

偌大的地方竟只有一张床和一小片洗漱方便的区域。

原徕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姐姐姐?”释如辞轻声呼唤道。

原徕恍若未闻,毫无反应。

释如辞想再叫一声,背后的地下室门却冷不丁地合上锁死了。

他被吓得心脏狠狠震动了下,待回过神来,那个让他爱恨不得的人终于起身了。

原徕的动作很缓慢,素来挺直的背拱起了一个紧绷的弧度。

她始终垂着脑袋,没有用正眼去看不远处的两人。

直到一声轻轻的叹息落地。

待在监控室的封子絮眼皮一跳,手臂上汗毛忽然竖立了起来。

刹那间,所有检测仪器如同齐齐坏掉了一般,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原徕朝着离她最近的释如辞抬起头,露出了布满血丝的猩红双眼。

再也无法被堵塞住的鼻血倏地留下,像两道残忍的利刃般,飞快地穿过她高高勾起的唇角。

释如辞瞳孔一缩。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要怀疑眼前人不是原徕了。

“药”

原徕晃着缠满了纱布的双手,吐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字。

她的面庞比起生日那天消瘦了不少,眉梢眼尾全是阴森森的戾气。

“药”

“药”

“要什么?姐,姐姐,你怎么了?”释如辞心有惶恐,但第一反应还是靠近原徕。

余独白一把将人拽住,多年练就的危机预感能力让他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本来还想观察一下情况,怎料封子絮却突然焦急地大吼道:“走!!快离开地下室!!!”

同一时间,双目无光的原徕似有所感,如同饥肠辘辘的凶兽般猛地冲向了释如辞。

“给我药!!!!!!”

反应迅速的余独白扛起释如辞就往门□□冲而去。

奈何他本身能力就略逊于原徕,现如今再加上一个释如辞,被反超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疑似在彻底失去理智前就给自己安排好了整个计划的原徕,第一步聪明地选择了堵门。

她死死盯着满脸防备的余独白和手足无措的释如辞,一点点将他们从唯一的逃生口逼退。

“给我药。”

她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余独白,明明是孤身一人,强大气势却如千军万马。

“余副官,你听好了,原徕会选择叫释如辞进来,说明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人是最好掌控的,她等下首选的攻击目标也绝对会是释如辞。”封子絮语速极快,恨不得一分钟讲个八百字,“他身体素质不比你们,但凡被原徕抓到都很可能有生命危险,所以——”

“从现在开始我会释放大量的麻醉气体,大概两分钟左右,我需要你拖住原徕,让释如辞找准机会往门口跑,如果没办法出来,那就让他往卫生间跑,那里能隔绝掉大部分的气体。”

“简单来说就是你需要在昏迷之前确保释如辞是安全的。”

封子絮无比庆幸自己让余独白跟过去,否则都不敢想释如辞会落入到什么处境当中。

她活了三十几年纵观各式各样的人,也只有原徕能够离谱到让她语塞,明明人都快不行了,居然还能硬生生忍住发作的痛苦把人骗进去。

太可怕了。

等眼前的事顺利解决后,她一定要臭骂原徕一顿。

“我知道了。”

余独白沉声应答,眼神

紧紧锁定原徕。

他将惶惶不安的释如辞放下地,低声道:“我拖住老大,你找机会往门那里跑,如果没办法靠近门,那就抓紧时间跑到卫生间去把门关紧——走!”

余独白用力推开释如辞,主动扑向了开始发动攻势的原徕。

他敬她也爱她,亲眼看到她这副模样内心痛苦不堪,可是为了阻止悲剧发生,他必须要拼尽全力对抗她。

释如辞的呼吸无比急促,但关键时刻并未掉链子。

他清楚现在不是探寻真相的好时机,犹豫不决只会连累别人,因此他一站稳就狂奔向了地下室的门。

怎料。

嘭的一声。

释如辞不敢回头,拼命伸手去触碰大门。

可下一秒,他身后忽地卷起一道无声的风,熟悉的气息几乎要笼罩住他整个人。

“老大,不要!!!”

没几下就□□倒在地的余独白秒爬起来,眼看着原徕就要抓到人,着急地喊了一声。

他本以为事态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万万没想到的是,释如辞突然蹲了下去,直接让原徕捞了个空。

余独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原徕的表情好像空白了一瞬。

蹲下的释如辞没有僵愣在原地,抓住机会就调头往卫生间冲。

他一点都不敢看原徕的脸,怕自己会难过痛哭,更怕自己会放弃挣扎。

余独白暗中舒了口气,重新跟原徕缠斗在一起。

地下室三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紧绷,没有一个注意到室内的麻醉气体浓度正在往上飙升。

释如辞顺利躲进卫生间后,立刻就脚软地滑坐在地。

他一边听着砰砰砰的心跳声,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嘭、嘭、嘭。

拳拳到肉的声音,压抑疼痛的声音,疑似骨头断裂的声音。

释如辞捂住了嘴,额角的冷汗流了一滴又一滴。

一分钟后。

外面安静了。

头脑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的释如辞,狠狠掐住大腿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他想要开条缝看看两个人的情况如何,但残余的理智又告诉他没能力就老实听话别惹事。

可惜。

他不去,也自有人会来。

有一道脚步声逐渐靠近了卫生间。

不可避免也吸入了些许麻醉气体的释如辞,无法冷静地分辨来者究竟是谁。

他只能默默祈祷,要么是反抗成功的余独白,要么就是已经清醒的原徕。

嘎达。

没有上锁功能的卫生间门被拉开了。

一道阴影如倾倒的大厦覆盖了下来。

释如辞抬起头。

他正对上了原徕的视线。

是那个高大、强壮、疯狂、残暴、毫无理智的原徕。

“”

释如辞露出了一抹苦笑。

原徕下半张脸全是鲜红的血,形容如炼狱修罗。

她不曾停顿过一刻,弯下腰就将没有反抗之力的释如辞拖拽起来。

“姐姐,原徕,你到底,怎么了”

原徕的力道很大,几乎要把释如辞的手腕捏碎。

可他却丝毫不在乎这些,只是泪眼婆娑地和她说话。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铁血理性的军官沦为癫狂的囚兽,蜗居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独自煎熬。

谁能来告诉他啊。

他该如何才能救救她。

“呃!”

释如辞纤细的脖子被粗壮结实的手臂牢牢卡住。

他的背部贴着原徕的胸膛,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她的人质。

“给我药。”

原徕精准无误地通过监控和封子絮对视着。

封子絮看了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余独白,在心底把艾尔森的祖宗十八代咒骂上了天。

没其他路可选的她打开了话筒,柔着声音说道:“好的,我现在就把药给你送过去,但你一定要确保你手上的人没事,只有他没事,你才能拿到药。”

“快点,给我药!”

原徕听不进去一点点,慢慢加重了力量。

释如辞白净漂亮的脸很快就涨红成一片,生理泪水不断地往下流。

“姐姐,原徕,小炮仗,我,我是,我是小柿子啊,你忘记我了吗”

释如辞断断续续地说道,死到临头了还在期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那些人文作品里不是常常都有失控的主人公被爱人或者亲人唤醒的桥段吗?

万一呢?

万一他也可以做到呢?

“去死。”

冷冰冰的两个字当头砸了下来。

被破坏欲侵占了整个大脑的原徕,周身杀气腾腾。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心只想让怀中这具温热的躯体被她摧残破碎。

释如辞长睫一颤,心死了。

他静静落着泪,像精巧美丽的人偶般乖乖地依偎在爱人的怀中。

“原徕,我很爱你。”在失去意识之前,释如辞有气无力地留下最后的告别,“不论是染头发、剪头发、发脾气还是不让你碰我,都是因为,我想让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我真的,很爱你,非常爱你啊”

“”

看着齐齐软倒在地的两个人,封子絮冲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归位了。

满头大汗的她在反复确定原徕是真睡着了之后,才开启净化系统将残余的麻醉气体抽走。

该死的原徕,该死的原徕啊。

她一定要找这家伙加钱!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