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涯喝多了没发现不对劲,睡了过去,留下苏京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这次回来当然也有一些别的目的,比如回来复个小仇。
上辈子的事情,虽然现在还没发生,不过账还是要算的。
他知道自己手术过后,忘了很多事情,但是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些,他一直以为这辈子和上辈子是一样的。难不成,他高中时还谈了个恋爱?
真是难以想象。
也不知道他看上了哪个倒霉蛋。
不得不说,他倒是很好奇。
第36章 花心凤凰男36
苏京墨回来的消息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他也没打算声张。
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他就查到了沈灼现在工作的单位。
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私人医院。
除了跟他的前世记忆有些出入,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无比。
苏京墨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世发生的事情跟现在又很多重合,比如他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认识的人,甚至他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投资从无失手。
唯独,自从回国之后,好像一切不那么一样了。
据他前世所知,那个该死的沈灼现下应该过得很是穷困潦倒才是。
看来还是不能太过迷信自己的记忆,还是得亲自看看才行-
沈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下。
一个偌大的房间,五脏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外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他甩了甩头,脑袋还在隐隐作痛,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晚上值班的时候,也不知道苏京墨那个家伙给他用了什么东西,总之就是很奇怪的昏迷了。
对方的态度很奇怪,不像是对待仇人,也不像是对待……
沈灼下床走了两圈,发现自己四肢健在,看着窗外的海,不知怎的,想到了原剧情线里,原主就是被扔进了海里喂鱼。
这下好了,兜兜转转,还是要成为鱼的盘中餐。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还要跟他安排在这里,房间是宽敞明亮的,身上的衣服是丝质的柔软睡袍,景色是优美动人的(?),甚至于整个地面上都被铺上了地毯。
沈灼走到门口,拧了拧门把手,发现从外面被上了锁,叹了口气,转而继续回去发呆。
好在这里的主人仿佛怕他无聊,放了很多书,放眼望去,一水儿的中外名著,看起来逼格满满。
“……”实话说,他真的不是很爱看书,还不如给他两本故事书随便看看。
但没有手机、平板、电脑就算了,连个电视都不给安。
沈灼认命般的随手拿了个封皮好看的,光着脚挪到了阳台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里的书。放在他眼里那是无聊的要鼠,但是别人看来,又是一番的随性慵懒,岁月静好。
至少放在刚进来的小李眼里是这样的。
“先生,您醒了?”
沈灼听见动静,扭头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来人年纪不大,穿着白衬衫,外套了一个小马甲,还戴着眼镜,看着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对方面前,对方抢在他之前率先开口。
“我不是有意打扰您,我是来送饭的!”
“送饭?”
“是的。”
沈灼这才看到他身后的餐车,菜式看不清,不过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小李连忙把餐端到餐桌上,一个接一个的摆好。
沈灼心里纳闷,他刚才还以为是什么洋人饭,这么看来,却都是些很清淡好消化的中国餐食,于是他不动声色的打听到:“那个,你们都是固定时间来送餐吗?”
“不是的,这个也是我们临时才准备的,有什么不周到的请您见谅。”
“临时?”
“是的,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这应该是老板亲自吩咐的,他看来非常重视您呢!”
“你们苏老板真是个好人。”
小李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反驳,“是呢。”
沈灼松了口气,猜也是苏京墨那家伙。
“这个房门为什么是锁着的?”
小李把餐盘扣在自己胸前,腼腆的笑了笑,“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好吧,”
“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沈灼目送小李离开,坐在餐桌前,感觉没什么食欲,随便吃了两口,就继续回原来的地方躺着晒太阳去了。
可能是书的内容太无聊,人名又太长,又可能是当下的环境太舒服,耳边是海浪声,海风轻轻的吹着。看了不到半小时,沈灼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心里一直惦记着拿个毯子盖着,实则没迈出一步,就睡过去了。
再一睁眼,太阳早就落山了。
沈灼动了动睡僵硬的身体,一个薄毯顺着他的腿滑了下去,堆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捞了一把,索性起身。
春天了,天气慢慢回温,但是晚上还是有点冷的,怪不得他睡着没被冷醒。
只是……柔软的羊绒被他抱在怀里,上面还有余温未消。
苏京墨似乎在刻意躲着他,实时监控他的动向,但是又从不出面。
沈灼在这里住了快一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无聊了点,生活倒是很惬意,只是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见着。
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人到底又在折腾什么东西。
他一向了解对方的脾性,但是已过了十年之久,加上有了上辈子的记忆,这辈子肯定誓要不再重蹈覆辙,拿了复仇重生剧本的苏京墨。
放到现在,其实他也怕见面。
两人再见面会是什么样子呢?
其实那天两人勉强算是见过面了。
在相当昏暗的情况下,他还是努力的完整的看清了对方的脸,褪去了青涩,已然是个大人了,棱角分明,眼神凌厉,和他一开始对他的印象渐渐重合。
恨他吗?
应当是恨的。
不见面也好,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过着。
不用九九六加班的日子,其实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沈灼平日里养成的坏习惯一时之间改不了,险些给自己养死。
晚上吹了点儿冷风,第二天一早就发起了烧。
当然,也不排除是他喝多了,在地板上睡了一夜的缘故。
小李来给他送饭发现他状态不对劲的时候,沈灼已经烧到人事不省了,吓得小李赶紧找来了医生。
沈灼半梦半醒间,看到一群人围着他的床站着,脸都看不真切,影影绰绰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么多人,看起来是病得挺重的……
人太多了,但是好像都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沈灼挣扎着想坐起来,视线还是模糊,他眨眨眼,想努力看清楚一点儿,额头浸出了细密的汗。
人们在陆陆续续的离开,沈灼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再次昏睡过去之前,他感受到有人在旁边坐下,拿了条湿毛巾给他擦了擦汗。
沈灼不知道自己最终有没有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灼在睁眼时,自己还是在那个熟悉的空间,他慢吞吞的下床,漫无目的的四处乱逛,发现可能是某人良心发现,一套崭新的电子设备被放到了相当显眼的地方。
沈灼搓了搓手,难掩兴奋,天知道他快无聊透顶了。
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了他们院院长打了个电话,本以为会多少挨一顿训,谁料院长全程十分好说话,还嘱咐他好好休假,注意身体。
“……”
沈灼叹了口气,合着这是被算进年假里去了。
他攒了这么多年的年假……
有了电子设备在身边,沈灼也终于搞明白了自己现在究竟是在个什么地方。
一个地图上都不一定有的闻所未闻的小岛上。
啊!该死的苏京墨。
在这种地方,就算被丢进大海里,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还好,手机在手,他还可以肆无忌惮的愉快的网上冲浪。
冲着冲着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苏氏集团少爷携未婚妻出席某某活动,疑似好事将至”是个什么意思?
苏京墨踏马的有未婚妻了?!
难以置信!难以接受!
沈灼两条腿蹬在地上晃荡着躺椅,面如死灰。
是了,按照原来剧情的发展,苏京墨现在可是家财万贯,钻石王老五,把他扔进海里,报上辈子之仇之后,就可以迎来一个圆满幸福的结局了。
系统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关键时刻出现了一次,又销声匿迹了,真的是怪不得还没上市。
苏京墨那边,本来是着手要准备复仇的事情,中间杀出来一个“旧情人”引起了他的好奇心,索性没事干也一起查查了。
助理的资料很快就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不过,关于本人,未知,都是些他曾经的高中同学。
苏京墨挑了个在自己的记忆里高中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打了个电话过去。
刚下班到家的李昊然就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不会又是诈骗电话吧……”
他嘀咕了一声,没急着接起来,顺手放到了玄关上,换完了鞋和衣服,再一看,那个陌生号码又打了第二遍,这才接起来。
“喂,哪位?”
“苏京墨?你是苏京墨?”李昊然听见回答,把手机拿远了,把那串号码看了又看,“你换电话号码了?”
没想到对方出国这么多年竟然想到给他打电话了,他还以为自己除了跟他是高中同学就永远都没有交集了呢,虽然两个人高中也不是很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苏京墨跟李昊然寒暄了几句,就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当年的事情。
李昊然一开始没听明白,还和他说:“你要是早些回国还能赶上我们十周年的同学聚会,就是你和那谁都走了,要不然……”
苏京墨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个字眼,“谁?”
“就……他啊,你和那个谁不是关系最好来着吗,你走没多久他就转学走了。”
苏京墨深觉自己接近了事情的真相,于是追问了一遍:“谁?你直接告诉我名字,我在国外太多年,都记不清楚了。”
实则是当年他一醒,重生的同时,顺便把高中时期的记忆都给忘了个干净。
“你不记得了?”
“就……沈灼啊。”
李昊然不知道为什么提起时吞吞吐吐的,总有有意回避的意思,他也忍不住想,没想到就连当初这么好的朋友,苏京墨听起来像是完全不认识了。
看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怎么强求也没用。
更何况当初沈灼还出了那种事情。
苏京墨听到那个自己熟的不能再熟的名字时,连手机都险些扔出去。
什么东西?他高中最好的朋友是沈灼?!
沈灼不是个胸无点墨,脑壳空空的白痴吗?!
不说别的,他可是一直都在实验班的……
苏京墨这次开口倒是很谨慎,“那个……他当初为什么转学?”
“不是吧,你真的不知道啊,当时可是,几乎大半的人都在议论,我们都知道的……”
“你直接回答我,是因为什么?”
“当初你出国之后……”
“砰——”手机被扔出老远,屏幕四分五裂。
“喂?苏京墨,你还在听吗?”
“嘟嘟嘟——”
李昊然挂了电话,没忍住念叨了一句:好奇怪的人。
第37章 花心凤凰男37
苏京墨陷入了长久的十足的沉默。
刚才因为生气砸出去的手机,还孤零零的躺在冷冰冰的地上。
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刚才在听李昊然讲的过程中,一股对他来说莫名其妙的怒气席卷而来,知道沈灼过得惨,他应该高兴才是,可他为什么丝毫开心不起来?
苏京墨翻来覆去的看往日同学的信息,没什么头绪,慢慢的,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或许知道这其中一切的人。
“喂——大忙人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情要问你。”
颜无双“咦”了一声,“你在国外这么多年没找我,现在倒是又用着我的地方了。是什么事情,能劳烦大忙人你专门打电话问我。”
“我想问你关于当年的一些事情。”是一个相当冷静的句子。
“这么多年了,还没放下呢亲?”
颜无双自然而熟稔的调侃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那当然了,你回国不是难道不是为了找他?”
他?沈灼吗?
这么说倒也不是不对,就是感觉从颜无双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
“是,但是……”
“是不就得了,我猜伯父伯母肯定不肯告诉你,你受伤出国之后,他们就一直针对沈灼他们母子两个,话说还是很可惜的,沈灼本来可以考个很好的学校,后来,没办法,选了个很偏的学校读,现在……估计在哪里苦哈哈的当医生呢。”
颜无双提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故作轻松,眉头却一直微微皱着。
“我说你小子,要不是硬要上去给人家挡刀,也不至于伯父伯母这么针对他。也就是福大命大,给你挺过来的,要不然你们家的家业,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苏京墨越听越迷糊,一度怀疑颜无双说得到底是不是中文,要不然他怎么听不懂,他为什么要给沈灼挡刀?死不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
一个可怕的猜想慢慢在他脑子里成型。
于是,他打断颜无双的话,试探性的问:“你知不知道,关于我高中的时候谈没谈过恋爱?”
“啊?”颜无双被这个问题一下子砸晕了。
“不是吧,你谈没谈恋爱还要来问我,你自己不知道吗?”
苏京墨无奈之下,跟她解释了自己记性不太好这件事情。
颜无双目瞪口呆的听完,发出感叹,“合着你全都忘干净了!”
“我说呢,按你的脾气,还能按捺这么多年,估计早五年就回来了。”
苏京墨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你现在总能告诉我了。”
颜无双沉吟片刻,“告诉你个残忍的事实,当年除了见你喜欢跟沈灼凑一起,我就没见过其他人,别说是女孩子了,男的都没怎么有。”
“所以?”
颜无双深深的吸了口气。
“所以,当年的你,除了跟沈灼谈,我根本想不到其他任何的人选。”
“!”
这对吗?
苏京墨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撑着桌面,捂着脸,整个人陷入了一场诡异的思考之中。
为什么他拿的重生剧本看起来跟其他人不一样。
还是他想多了,其实他压根就没重生,而是穿进了一个以他为展开的同人文里?
可是,上辈子惨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沈灼那张丑恶且无耻的嘴脸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现在你告诉他,自己这辈子不仅重蹈覆辙,还高中时期就早恋上了,和上辈子的仇人?
脑袋好痛。
—
真是谢天谢地,苏京墨那家伙可算是出现了。
就是出现的方式像个鬼片的开场。
沈灼半夜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到有个冰凉的东西在自己脸上游走。
他转了个身,触感消失。!
想到了什么的沈灼倏然睁开眼,一个黑影就这么直直的站在自己的床头。
沈灼闭了闭眼,实在是受不了了,起身,出声问:“某人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很吓人的好不好?”
某人也不说话,就站着,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放在旁人眼里肯定要被吓到,可沈灼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一些恐惧之心。
他正对着他坐在床上,轻声问他:“怎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某人突然冲上来要掐他的脖子。
“不是……你!”
沈灼未说完的话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
什么毛病啊真是,一言不合就要掐死他。
他的手挣扎着去抓对方的胳膊,脸涨得通红,发现压根就扒拉不开,奔着弄死他去的。
沈灼闭了闭眼,艰难的朝着眼前人笑了笑。
掐着自己脖子的力道猛然变小,沈灼猛然吸进一大口新鲜的空气,咳嗽个不停。
对方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还圈在他的脖子上,并且一脸稀奇的看着他,“你不生气?不想杀了我吗?”
沈灼慢慢缓了一阵,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甚至颇为好脾气的反问,“为什么要生气,还要杀了你?”
“因为我差点杀了你。”
这话有朝一日能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轮到沈灼觉得稀罕了。
他有气无力的把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一只手顺着对方头发梳好的方向慢慢捋了捋,然后将对方的头发绕在自己手指上打圈圈。
他坐在床沿上,对方的一条腿挤进了他的两腿之间,手还掐着他的脖子,此刻来讲的话,攻击性不剩多少了。
对方察觉头上的异样,不自在的动了动,眼皮一耷拉,正巧看到那双温柔眷恋的眸子。
一时不设防,就被拉着倒在了床上,沈灼的胳膊环住他的腰,呼吸打在他的侧脸和耳际,“让我稍微抱一会儿吧……”
“……”
沈灼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想到了很多年前,对方就是这个样子慢慢的失去了温度,那阵巨大的恐慌感至今记忆犹新。
从头到尾,是他自己太蠢,怪不了任何人。
苏京墨呆住了,半天没什么动作。
“神经病吧你是。”苏京墨愣愣地骂了一句。
“你哭什么……”
苏京墨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不是你,我不过就是掐了你那么一下,不至于吧……”
苏京墨一动就觉得不对劲了,麻利的从对方身上爬了下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沈灼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
自从那天晚上,苏京墨又开始莫名其妙的躲着他。
他现在已经被允许可以随便走了,于是憋了好几天的沈灼决定要出门走走。
天空很蓝,烈日当头,沈灼光着脚踩在细软温热的沙滩上,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想不到,这么偏的小岛还有人来。
沙滩上除了他,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只是人不多,不过中国人好像倒是只有他一个。
毕竟现在也不是旅游旺季。
他走了没两步,没留意,被一个奔跑的白人小孩给撞了一下。
小孩儿一手拿着一个气球,看着被撞倒的沈灼,面露焦急,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语言。
沈灼也不喜欢为难小孩,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安抚性的摸了摸小孩的头顶。
沈灼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小孩的父母出现。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翻译软件。
他示意小孩说句话,小孩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于是当场给演示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到了小孩面前。
小孩好像是懂了,说了几句话。
翻译转件转啊转啊,转出来一个瑞典语。
小孩刚才说的是:你长得好奇怪。
沈灼无语了一会,你长得才奇怪呢。
他于是说,“你的爸爸妈妈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翻译转件用甜美的机械音代为传达。
小孩指了指刚才他出来的酒店。
沈灼点了点头,跟小孩再见。
小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在他后面,拉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沈灼无奈的转身,把自己的衣服解救出来,耐心跟他说:“你要是自己待着无聊,我也可以带着你去找爸爸妈妈。”
小孩通过翻译听懂意思之后,撅着个嘴,看着极不情愿。
对待小孩子,是要多点耐心的。
“那我带你去买糖吃?”
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看到一家卖杂货商品的小店。
这下小孩子倒是开心了,欢天喜地的跑在前面。
进了小店,里面看起来琳琅满目的摆了很多手工艺品。
店主热情的走出来招呼,沈灼猝不及防的和店主对上目光,异口同声道:“中国人?!”
“天哪天哪,好久没在这里见到中国人了!”
沈灼被感染到,也是很开心,“是啊,你是怎么想到在这里开店的。”
“嘿嘿嘿,”小伙子挠了挠头,“好奇嘛不是,就想尝试尝试。这是你的小孩?”
小伙子指着四处乱蹿的白人小孩,又看了看他。
沈灼连连摆手,“对了,你这里有适合孩子吃的糖吗?”
“给他吃啊,当然有了,等着啊,我去给你拿。”
这家店位置很偏,沈灼一边留意着小孩的动向,一边端详着自己手里的那个装了满满一小罐贝壳的玻璃瓶。
沈灼觉得好看,想一起买下来,于是等着小孩挑完了糖果一起结账。
“这个也一起算上吧,”
小伙子算完糖果的钱,接过那个罐子,“真有眼光!这可是我自己动手做的,费了好大的力气呢。”
“是吗,”沈灼礼貌的笑了笑。
结账的时候,小伙子不动声色的问了句,“你来这边是为了工作还是旅游?”
“都有吧,”沈灼含糊的回答了一句。
“你别误会啊,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最近这段时间,倒是有个老板过来谈生意,我心说万一你是跟着一起来的呢。”小伙子意识到不太对劲,忙解释了一通。
“没事儿,”沈灼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笑,牵着小孩在店主的目送下离开了。
两人走到了酒店门口,沈灼还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小朋友,下次碰到陌生人要警惕一点儿。”
这时小孩子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唰的一下就朝着酒店大堂飞奔过去了。
沈灼站直了,
正好看到几个穿着得体的人站在那,两个高大的身影友好的握了握手,其中之一赫然是苏京墨。
他穿了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梳了个背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手腕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手表,通身气派非凡,同十年前判若两人。
和他握手的,是个目测快一米九的外国人。
那个白人小孩直愣愣的朝着两人飞奔而去。
沈灼的心脏被高高的吊起,直到那个小孩猛地扑进外国人的怀里。
小孩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小孩手里的糖果,然后朝着外面看了过来。
沈灼顶着许多人的目光站在原地,半晌露出了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第38章 花心凤凰男38
“这位是?”
这次跟来的员工们表面上捧着会议资料一副专业样子,实则都在偷瞄。
苏京墨对着外国人点了点头,就径直朝沈灼走了过来。
“在谈生意?”沈灼问。
“嗯。”
“刚才在沙滩上偶然碰见那个小孩,我带着他买了两块糖吃。”
沈灼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不自在,“没我的事那我就先撤了。”
“这是什么?”
苏京墨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东西上,
“这个啊,给小孩买糖的时候,我看着好看就一起买了,你喜欢?”说着没等对方开口,就给塞进了他的手里。
苏京墨低着头在看,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愣愣的。
沈灼看了一会儿,想着那边还有一群人在看他们两个,“我回去了。”
他还没走成,那个外国人抱着小孩就过来了,留下两边的团队成员面对面的尬笑。
“你好,刚才多谢有你的帮助。小孩子一直吵着要我过来感谢你。”
外国人金发蓝眸,英文说得很流利。
“请问一会儿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不用了,他最近生病刚好,得吃些清淡的。”一直没说话的苏京墨开口说话了。
沈灼愣了一会,也说,“感谢我收下了,吃饭就不用了。”
外国人看起来还是不太想放弃,“那我们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下次再约。”
苏京墨换成了瑞典语回了他一句,然后拉着沈灼离开了现场。
沈灼脑子还在发懵,路过苏京墨的那些工作人员时还下意识的打了个招呼。
眼见两人上了电梯。
苏氏的员工纷纷发出“哇塞哇塞”的声响,仗着对面的人听不懂就开始胡言乱语,“这就是苏总那个对象吧!”
“哇哇哇,好帅!一黑一白,配一脸!”
沈灼还在琢磨苏京墨那句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苏京墨只顾闷着头往前走。
眼看人越走越快了,沈灼不得不强行把人给拉住,“走这么快干什么?你刚才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
苏京墨不说话,面色阴沉。
“怎么又不理人,”沈灼戳了戳他的手,苏京墨缩了缩鼻子,生硬道,“没有。”
“好了,关了我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人,陪我待一会儿吧。”沈灼拉着对方的手进门。
苏京墨猛地一下给他推到了门上,一声闷响,沈灼的后背撞到了门上,他下意识的“嘶——”了一声。
苏京墨下意识的松开手,看他的表情。
沈灼抬眼看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生气的迹象。
“沈灼!你是不是没有脾气啊,我这么对你,你不会生气吗!我关着你这么多天,害你没办法工作,正常的生活!我那天晚上还差点儿掐死你,你踏马的不会生气吗!”
苏京墨的怒气来得气势汹汹,发作的很突然,可也不是全无依据。
沈灼心里五味杂陈。
“那我问你,你现在没有未婚妻吧?”
“什么意思,当然没有。”苏京墨皱着眉,回了一句。
“那就好,你要是有未婚妻还在这里和我纠缠,我会生气。”
“沈灼,你凭什么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苏京墨?那个可以为你挡刀的苏京墨!”
“你变了很多,”沈灼伸出手摸着他的脸,“脸也变了,看我的眼神也不太一样了,也更成熟了,十年太久了,没办法保证人一直不变。”
苏京墨放开他,后退了一步,回避道:“你也变了,换成之前的你,早就炸了。”
“但是苏京墨,你恨我吗?”
他不说话。
沈灼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该恨我的,毕竟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一切都是你导致的,你未免太过自恋。”
“什么?”沈灼眼神出现了一刻的茫然。
“跟你没什么关系,”苏京墨缓缓开口,在说出口的时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我早就知道我喜欢的是男生,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之前被赶出过家门的故事吗?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同意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的外公,当时知道我还是没改,我跟他赌气,才答应你要在一起的,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你以为你在为自己的过去赎罪吗?你凭什么?”
“我……”
沈灼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迟钝地消化着苏京墨话中的内容。
“但你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在国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沈灼听着他说的与前言表达完全相反的意思,没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要愧疚,我不要可怜,我要你是真的爱我。你爱我吗?即使我同当初判若两人,我就站在这里,你仔细看清楚了。”
“……”
“苏京墨,”沈灼心脏忍不住抽痛,说话都很艰难。
对方突然转过了身,“不好意思,我刚才情绪太激动了,我们下次再,”
“你爱我不是吗?”沈灼说得很笃定,一字一句,“无论是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现在,恨也好,爱也罢,你都放不下我,不是吗?”
“你……”苏京墨哑口无言。
沈灼与他面对面站着,手捧着他的脸,“不谈永远,至少你该知道我数十年如一日的爱你,一直爱你。”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爱现在的你,我早就见过你了,五年前,我出国偷偷的看过你一次,那时候的你意气风发,M国遍地是你的采访报道,很帅,特别帅……”
“我靠着那天撑到了现在,你每个信息我都关注,好在你很出名,报社很青睐你,我才能常常在财经板块看到你。”
“我爱你,同十年前一样爱你,没有丝毫改变。”
苏京墨果然不在是十年前的那个苏京墨了,十年前的他不会像这样无时无刻的发疯。
沈灼张了张嘴,任由对方把他咬出血。
十年太久了,久到他舍不得错过对方的任何一个表情。
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额头抵在一起,沈灼笑了笑,手托着对方的头,主动凑了上去。
爱有时候是没办法分的太清楚的。
苏京墨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撕扯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爱沈灼,另一部分在痛苦的爱沈灼。
他心说:他不是全然的傻子,即使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子里打架,他也坚信,自己爱的是这个沈灼,而不是那个沈灼。
两个人恰好相爱,没理由不在一起。
自那之后,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不止一点。
但苏京墨还是没什么安全感,即使在屋子里装满了监控还是不满意,恨不得连浴室都再装上两个,被沈灼适时的叫了停。
“可以了,没必要装这么多。”
头开始被发现装了监控的苏京墨尚且心虚,如今已经有些蹬鼻子上脸了,他理不直气也壮的反问:“多装两个怎么了?”
“真的太多了,我又不会跑。”沈灼拉着苏京墨的手,脾气很好的劝说。
可惜对方显然听不进去。
“那你想怎样?”
苏京墨瞥他一眼,看他懒懒散散的坐在沙发上,旁边就是他脱下来的西装和领带,有了主意。
“你确定,我要干什么都答应?”
沈灼喜欢长久的凝视对方,常常出神。
沈灼透过他的眼,总是能看到十年前的影子,一看到,就容易心软。
他说:“苏京墨,如果不涉及原则性问题,我都可以纵容你。”
—
沈灼知道自己已经“结婚”的时候,还是在几天之后。
两个鲜艳的红本本摆在自己面前,本子是苏京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份关于意定监护的协议,甚至还有份遗嘱,都签着苏京墨的尊姓大名。
当事人还在那边沾沾自喜,规划之后的安排,“我们有时间还得再去意大利办次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沈灼觉得一般。
他翻了翻遗嘱的内容,“你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我,不怕我等你死了带着你的钱跑路啊。”
“跑路就跑路,但是我不信除了我,谁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苏京墨这个时候还不忘自夸一波,“毕竟也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年纪轻轻的就坐拥万亿财富。”
沈灼给面子的竖了个大拇指,适时的夸奖到,“不愧是你,真棒!”
苏京墨坐过来,靠在沈灼身上,“为什么你夸我,我都觉得像是在阴阳怪气呢?”
这都让你听出来了,真棒!
沈灼倚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苏京墨的头发,“你说这样算不算你包养我?”
“什么包养不包养的,我们是合法的!”
“那我这算是……合法的吃软饭?”
“吃就吃了,这有什么?”
沈灼“咦”了一声,感叹了一句:“苏京墨同志,怎么越长还越活泼了,我记得你之前可是不怎么爱说话的。”
“怎么,不满意?”
沈灼凑过去吻他,“特别满意。”
沈灼精心准备,趁苏京墨睡着的时候掏出了对戒,悄咪咪的套到了对方手上,然后拍了照,偷感很重的发到了朋友圈。
事后被苏京墨发现了,强烈要求牵着手重新拍了一张,并放到了朋友圈大肆展示,广而告之。
至此,A市无人不知,有人成功上位,凭本事端上了金饭碗。
—
两人是等沈灼的年假过完了才回的国,一回来不要紧,感觉天都变了。
沈灼院里的那些同事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他一上班就个个嚷嚷着要吃喜糖。
他深深的怀疑,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大家都以为他是结了婚度蜜月去了。
沈灼没办法,毕竟自己严格来说也算是结了婚的人了,马上找了个店各类喜糖都订了一些。
有人问了一些关于婚戒,关于嫂子本人的话题,都被他想方设法的给糊弄了过去。
院长对他倒是出乎意料的和气,毕竟当年没当成他的女婿,没少跟他吹胡子瞪眼的。
沈灼休假时间太长,奖金被扣掉了一大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他,一时之间忙的晕头转向,不过倒是慢慢步入了正轨。
苏京墨那边也是,忙着把事业重心转回国内,很多交接的工作,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两人忙得一星期都见不到几次面,还有一部分是在网上视频。
视频真是个好东西,但是总归比不上真实见面,于是两个人想法设法的凑班,好不容易凑出了一个两个人都有空的时间来。
因为苏京墨点名想吃一大堆菜,于是沈灼下班路过超市顺便买了一些。
手里领着的菜还没放下就被扑上来的人抱了个结结实实的,看他买好了菜,还不满意,“怎么不等着和我一起去买。”
沈灼笑着亲了亲他的唇角,“下次,下次一定。”
他和苏京墨又在一起的消息兜兜转转,沈柔女士知道了,或者说两个本来没打算瞒着的人总算主动坦白了。
由于沈柔女士不愿意和沈灼住在一起,于是沈灼索性给她另买了房子,隔三差五的过去看她。
沈柔女士替他们开心,并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给他们两个人做了一大堆好吃的。
沈柔笑着提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苏京墨时,“当时你第一次出现在我们家,我就喜欢你,没想到如今成了一家人,真是想想就觉得开心。”
“阿姨——”
“哎?应该改口了吧?”
“妈。”
“哎!”沈柔欢天喜地的应下,临走之前还给苏京墨塞了个大红包。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这时候的天晚上已经不冷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送我一条围巾……”
“那当然记得,真的过去好多年了。”
“某人青涩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
“你当初也不见得比我好多少。”沈灼回忆了一下。
“彼此彼此。”
他们早就该有个很好的结局了。
好在,未来还有很长,多的是时间慢慢走。
第39章 病弱凤凰男1(修)
宣政三十年,夏,东宫。
“太子殿下,陛下召见。”
传话的公公捏着又尖又细的嗓音,一双溜溜的眼,扫过斜卧在榻上的那人。
那人身着黑色衣袍,缓缓睁开眼,露出双琥珀色眼瞳来,只见他挥了挥手,身旁的人立马上前塞给那公公一锭金子,公公佯装推脱,最后眉开眼笑地收下。
“咱家多谢太子殿下,这圣上啊,找您也没别的事情,还是江州的事情,这江州的水患闹了快两周,圣上啊,也是心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劳烦周公公,替孤回陛下,孤这就到。”
楚文州放下撑着脑袋的手,侧了侧身,低声回道。
身旁的人忙换了个站位,一左一右地给他扇着风。
“是。”
周公公低着头退下,离开后,满脑子都是那麒麟纹的玉佩在黑底略微晃动的景象。
他忙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三年,那位,能有这般造化呢。
三年了……
楚文州闭了闭眼,随即睁开。
当初他答应系统,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想到会在这逗留这么久。
这个世界比上个世界的问题还大,他来的时机太晚,太迟。导致他刚和这个世界的主角打好关系,主角就重生归来了。
剩下的剧情根本没法子继续,要想打通其中关卡,谈何容易。
他不止怀疑过一次,这只是来自总部人员对他的戏弄。因此过起剧情来,十分的懒散。
想当初猛地一下子从国子监学生频道调成了忍辱负重的复仇爽文。且自己还是那个仇,真的是……很难让人适应。
【宿主,请认真对待任务!江州的副本不能在拖了,这是重要的剧情节点。】
系统自从上个世界结束就长了心眼,无时无刻的不在监视他。
【你又要我上赶着去送死。】
楚文州垂下眼,语气淡淡,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控诉。
【不是。】
系统干巴巴道。
【你不去江州,怎么再次跟赫连岐牵扯在一起?】
【不想牵扯,不行吗?】
楚文州起身,身旁的下人识趣地退了出去,他光脚踩在地上,砖石上的凉意顺着脚一路向上。
【你不去,你怎么完成任务,别忘了你现在只有靠赫连岐才能扳回一局,而且,赫连岐现在……】
【怎么?他刚放弃给我下毒的想法,就要我上赶着去任他磋磨……我不去。】
三年前,他从鄞州来到王都,正是处境艰难的时候,他步履维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十分顺利的攀上赫连岐之后,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儿。
谁料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系统传来噩耗。
【宿主,主角重生了,你看着办吧。】
楚文州还没来得及消化信息,尚且处在不可置信的阶段,谁料赫连岐,前一秒还在跟他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下一秒就拔剑要捅死他。
犹记得当初,那一剑正刺在他的小腹,如今,那道一掌长的疤痕还清晰可见。
自从他重生之后,楚文州就开始面临赫连岐几乎不要命似的围攻,下毒,暗器,刺杀……总之各式各样的都来了个遍,能活到现在纯靠系统作弊。
没错,光死,他都死了几个来回。
且不说,他用着原主的身体,受些罪,担些莫须有的罪名也就算了,但是追着人杀叫什么事?
楚文州一度接受不了,吵着要离开这个世界,被系统电击了几个来回之后,重新清醒了过来。
【宿主,这些bug等我上报总部之后都会修复的,你就去吧,要不然后续的事情我们没办法处理。】
系统硬生生的被逼出了人样,开始软磨硬泡。
【闭嘴吧你,我现在要去见那个狗皇帝了。】
【……】
见狗皇帝的程序十分复杂,虽然是他主动召见的自己。
楚文州老老实实任宫女把一件件衣服套在他身上,穿来穿去,换来换去,只为了合乎礼制。
好在尚衣局制的衣服还算轻薄,几层套上,不至于热死人。
一路上,皆是高高的宫墙,天空只有被隔成四四方方的一块。走过一处时,突然惊起一群乌鸦,黑压压的从天上飞过去。
在这里住久了,是要被逼疯的。
楚文州心说。
来来回回的宫女太监,碰见他,都十分恭恭敬敬的闪到一边,低下头,等他过去,又恢复正常,规规矩矩的排成两列离开。
又走了几步,到了勤政殿前,周公公正候在那里,时不时地绕个圈,挥袖砸在一旁同样等着的小太监脸上。
见楚文州到,小太监跑去通传,周公公忙上前,“殿下。”
楚文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见小太监出来,这才踏进了勤政殿的门。
殿内空旷无比,但由着以红棕色为主,殿内处处透着阴沉和压抑。
殿内的墙上是历朝历代的名人字画,上有红色印章,绕过一扇万里江山图的屏风,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就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奏折。身后挂着一张辽阔的疆域图。
楚文州走过去,从善如流地跪下,膝盖扣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见过父皇。”
上首的人半晌不作声,也不唤他起来,不知道又在抽什么风。正巧一阵风吹过屋檐下的铜铃,发出一声脆响。
殿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跪到楚文州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时,上首的人终于开口了。
“知道朕今天召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又在打哑谜。
“儿臣愚钝。”
楚文州心里打鼓,面上却不显。
江州水患,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也没什么结果,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狗皇帝这么急着召见他,肯定另有隐情。
“户部侍郎之子,今早在永巷被人杀了。户部侍郎急得什么都不顾了,直接上书给朕,要朕还他一个公道。”
简直是平地惊雷,楚文州只觉一阵轰鸣,将他的理智扎了个粉碎。
随后,一阵寒意遍布全身。
他猛地抬起头,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章霖被杀?!”
“朕记得,你和章霖是至交。”
楚文州沉下身,回道:“是。儿臣同章霖自鄞州时,就是好友。”
章霖此人,是个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爱玩是爱玩,但品行未有不端。
虽说两人能玩在一起纯属是他对楚文州死缠烂打的结果。但两人相识数年,任他再铁石心肠,霎一听闻这一消息,一时之间还是不能接受。
皇帝听他提起鄞州,眸中闪过细微的不悦,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脸。
“朕知道,你悲痛无比。想必恨不得以身代之,为了还他一个公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探了。”
楚文州猛地抬头,几乎是直视上首之人,声音是压抑着的悲痛,“为什么?”
“朕自有朕的考量,你既身为皇子,且同章霖又是好友,此事交予你,再合适不过。”
三年前的教训太过惨痛,楚文州不敢贸然答应。
是试探吗?试探他和章霖的关系究竟如何……
“回陛下,实在是……儿臣不敢行僭越之事。查案之事,还有刑部尚书李大人。”
“李大人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你就只管查就行了。”
皇帝绷着脸,目光沉沉地盯着下方跪着的那人。
皇帝开始还在等他接受,他迟迟没有反应,像是呆在原地,皇帝过了会儿就耐心告罄,把手上的折子径直砸了出去。
“你想抗命不成?”
楚文州低下头,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顶着皇帝的目光,把那道折子捡起来,举过头顶,跪至皇帝面前。
咬紧牙关,硬生生地逼出几个字。
“儿臣领旨。”
皇帝愣了一会儿,从他手里接过那道折子,从一开始看他跪得笔直,宛若一根青松,到现在,纵然千万般不愿,也只能抿着唇,跪在他的脚边。
良久,皇帝终于满意的笑了,“朕知道,你是最听话的。好了,快快从地上起来吧。”
皇帝像是突然想起来要装父慈子孝,伸手来扶他。他起身时腿一麻,若无其事的扶了一把桌子。对方的手也不松,就这么顺着他的胳膊,转而握住他的手。
楚文州不动声色的后退,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
“衡儿,你要记住,你现在的命是朕给你的,朕要是想要,随时都可以拿回来。”
楚文州强压下心下翻涌而上的恶心,“是,儿臣始终谨遵陛下教诲。”
从勤政殿出来之后,楚文州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回宫洗了几遍手,又把狗皇帝祖宗十八代来来回回骂了个遍之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系统,出来受死。】
【怎么啦宿主大大?】
系统操着一口机械客服音出现,关怀了一番楚文州。
【你们游戏能不能搞些稍微正常一点儿的设定?这也太奇怪了。】
楚文州实打实的被恶心到了。
【收到,这就收集宿主反馈,马上整改马上整改。】
楚文州叹了口气,依照系统处理问题的周期,彻底解决,估计得等任务结束的那天了。
不过没关系,到那个时候,老皇帝早就该归西了。
月色朦胧之际,楚文州才得以坐在书案之前,思考对策。
章霖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他身上除了太子的名头,实权了了,刑部拥有的一系列查案必须的权力,他一个都没有,全靠李大人配合,看样子估计也不会帮忙。
根据狗皇帝一贯的作风,怕是跟朝中的其他重臣有牵扯,就是不知为何,挑挑拣拣,又选中了他这个冤大头。
简直就是拿着他当幌子去堵户部侍郎的嘴,章霖之死,真相为何,皇帝压根就不在乎。
那他呢?
楚文州扪心自问,章霖是他在这个世界除却当初的赫连岐,唯一结交的兄弟。
他不能不管。
皇帝料定了,他会去查。
也为了防止他暗中去查,而把这件事放到了明面上。
几乎堵死了他全部的路。
要是有赫连岐帮忙,事情会好说很多,可惜……他们决裂之事,整个王都,人尽皆知。
赫连岐更是恨不得他去死。
但,章霖,也是赫连岐的朋友。
当晚,楚文州理不出什么头绪,从宫中载的桃树下挖出了一坛酒,连酒樽都不拿,直接抱在怀里,往嘴里倒。
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但是只有喝酒,才能冲淡一些苦闷。
可惜酒喝起来都是苦的。
楚文州不知怎的,一时兴起,顺着宫墙一直走。无人敢拦他。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东宫,走到了到了国子监的槐树下。
当初,他们三人在这里说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眼下,也是死的死,散的散。
世事无常。
说的就是如此了。
要是赫连岐在就好了。
楚文州蹲在树下,抱着酒坛,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喝酒。
丝毫没有察觉,树上还挂着个人。
直到他站起身,有锦缎擦过他的脸颊。
他才迟钝地抬头,顺着锦缎往树上看。
明月高悬,黑夜作幕,风声略过枝丫。
那人就这么直愣愣的撞进他的眼里。
第40章 病弱凤凰男2(修)
“赫连……岐?”
树上的人一撩衣袍,手抓着树干借了下力,直接跳了下来。楚文州后退两步,把那坛酒往身后掩了掩,看着对方,沉默不语。
赫连岐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头发被发冠束起,在夜色中发出冷质的光,月光下,他的双眸一样泛着寒霜。赫连岐看都不看他,只匆匆一面,转身就走。
楚文州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喊住他。
他苦笑一声,再次坐回了树下,刚才的酒意被吹散了些许,他的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以至于,他不能……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耍酒疯。
太不体面了。
两人势同水火良久,隔着的仇恨越来越多,再也不复当初。
赫连岐恨不得他生不如死。
楚文州记忆十分模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只依稀记得他靠着那棵树的枝干,走马观花的想起很多当年的事情。
“殿下!赫连兄!等等我!怎的每次都是你们两个先走,就抛下我一个!”
当时的他和赫连岐相视一笑,赫连岐冲着章霖说:“还好意思讲,每次都是你墨迹到最后,再迟到一次,夫子就快要把我们几个赶出来了!”
“是啊,不是成心不等你的。”他说。
章霖马上欢天喜地的上前一手揽住他,一手搭在赫连岐的肩上,“这还差不多!”
春柳在记忆里慢慢褪色,眼前爬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红色。
章霖恨铁不成钢的对他说:“殿下!子衡!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赫连岐转身离去,章霖看他一眼,也跟了上去。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脚下跟灌了铅一样沉,他想,我要追上他们解释个清楚。他想,一定要告诉章霖小心危险。
可惜,梦里的他一动不动。
任凭他撕心裂肺,歇斯底里,没人能听到。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
冷冰冰里透出一丝急切的机械音把他叫醒了。
他睁开眼,茫然的等了一会儿,才惊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寝殿。
“殿下,您醒了。”
侍女阿翠的声音透出一丝惊喜,忙把她手里端的药碗搁下,小跑到他面前。
楚文州撑起身,密密麻麻的酸痛袭来,他胳膊麻了一瞬,抖了两下,转瞬面色又恢复如常,问:“阿翠,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殿下今天一早就出现在了殿门口,杂扫的小太监先发现的。殿下,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楚文州试图回想,脑袋一阵刺痛,于是他就放弃了回想,左不过是他大半夜发酒疯自己爬回来的。
“没什么,喝酒喝的多了些。”
“殿下——太医说了,您这身子骨,不能喝太多酒。而且您大半夜跑出去喝酒,这时候晚上还没有这么热……到时候寒气入体,受凉了怎么办?”
楚文州无奈的笑了笑,阿翠是跟他时间最长的,平日里就爱事无巨细的唠唠叨叨。他也没什么办法,知道是为了他好。
“好了阿翠,我这不是没什么事情吗。”楚文州站起身张开双臂,转了两圈。
“殿下——”
“好阿翠,饶了我这一回罢。”
阿翠不说话了,转身去端药来了,故意板起一张脸,“殿下,下次再这样,奴婢可就叫太医往药里加黄连了。”
“知道了——”
楚文州心虚的接过药碗,“那个,我过会儿再喝,过会儿再喝。”
“不许,奴婢一走,殿下保不齐又拿去浇花了。”
心思被戳破,楚文州再推脱不得,捏着鼻子把药喝了。
阿翠见状满意的去收拾东西,一转眼,楚文州已经披上外衣,晃晃荡荡地躺在了软榻上。
“阿翠,话本子。”
“是,这就来。”
阿翠拿了最上面的几本,放到楚文州面前的矮桌上,恰巧,这时,楚文州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地咳了一声。看过去,面色苍白,唇色很淡,整个人单薄的要命。
阿翠不由得皱起眉,一边奇怪一边担忧,念叨着:“殿下都喝了这么久的药,怎的还不见好转?”
楚文州听见这话,手捻起话本的一张,不甚在意道:“太医院都是挑着性温的药来,好不了太快的。”
“殿下,”
阿翠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在原地踌躇了两步,楚文州目不斜视,问她:“什么事?”
“那个,奴婢家里人写信,说要来看我……”
楚文州笑了,“这有什么好值得犹豫的,去吧,这两日找个替你当差的来。”
“真的吗殿下!”解决完一直悬在心口的事情后,阿翠说话恢复了正常,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起来,“那殿下,我这就去找个给我替班的来!”
楚文州目光从书页上离开,看向走路都轻快了不少的阿翠,不自觉的轻笑着摇了摇头。
昨天夜里喝得有点多了,今天刚看了两页,就觉得双眼酸胀,只得放下,起身走到外面,看点二绿色放松一下眼睛。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正好。
宫里的人见他出来,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殿下!”
“殿下!!”
楚文州一一点头回应,他从台阶上下来,路过一个正在侍弄花草的小太监,那一片芍药开得正好。
见他停下,那小太监忙道:“殿下,今年的芍药开得可好了,要剪一些放到殿内吗?”
“不必了,就这么开着吧。”
楚文州又看了一会儿,又觉鼻尖发酸,眼眶刺痛,披着披风离开了。
他不爱芍药,爱芍药的另有其人。
章霖一事,交给他查也好,最起码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不会放过凶手的,连带着所谓的幕后之人,通通要给章霖偿命。
楚文州抬起头,他人虽在阳光下,却浑身冰冷。
章霖的葬礼办得很简单,章侍郎,为人刚正不阿,出了名的清廉,楚文州给他塞钱,都被其一口回绝。来参加的人也寥寥无几,除了亲朋,就是朝中的一些品级不高的官员。
“太子殿下,”
章守见他一身素衣出现,忙上前行礼,楚文州把他扶起来,看见他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下意识的攥紧了章守的胳膊,“章大人,不必多礼,今天我并非是以太子殿下的身份来的,我是以章霖好友身份来的。”
此话一出,章守眼眶通红,强忍住泪意,回握住楚文州的胳膊,“无论怎么说,能得此友,是犬子之幸。”
“过往之事,诸多不得已,”楚文州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惊。他只得低头叹气,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罢了,不提了。”
章守心里跟明镜一样,只说:“太子殿下的为人,老臣都看在眼里,还请殿下,切莫失去勇气。”
此番话,两人皆心知肚明。楚文州缓慢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是。”
眼下章守的情绪控制住些,两人边边走边说话。大部分时候是章守这个一贯沉默寡言的人在说话,楚文州看着府内处处是白色帏帐,走过的人,都顶着惨白的一张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
楚文州回过神,看章守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去看看他吧。”
楚文州迟钝得转过头,才发现两人已然走到了堂前,堂前正中央赫然是一顶棺材。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撞了他的脑子一下,嗡嗡作响。
“太子殿下!”
章守用身体撑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你还有未完的事,不可功亏一篑。”
楚文州发愣了两秒,直起身,朝着那边走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同他擦身而过,带起的风里是熟悉的玉兰香。
楚文州来不及反应,脑子还在想这人是从哪里蹿出来的,耳边就响起了章守的说话声,他唤那个人为:定远侯。
不是赫连岐是谁?
楚文州不敢回头去看,只得往前走。
“太子殿下,好巧啊……”
他转身,对上赫连岐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这个笑容,恰好露出森森的白牙,看着像头恶狼。没几分真诚,全是算计,好像又在想法子搞死他了。
虽说他对赫连岐有阴影,但既然是对方先开的口,他自然也不能落下风,他也笑,脸上硬是崩出一副轻松样儿,“定远侯也在,确实是巧得很。”
好像真的是刚注意到一样。
赫连岐背着手,闻言垂下他双墨色沉沉的眼眸,神色莫名地笑了笑。
两人打了招呼,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章守一向反应慢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出来打圆场,绞尽脑汁,憋出一句:“那个……今天天气挺好的,定远侯随我去前厅喝茶吧。”
那副样子,楚文州见了都不由得心生怜惜,在这种日子里,何必再给老头子找不痛快,于是他主动开口告退,“你们先走一步,孤随后就到。”
这话自然是鬼扯,不过显然在这种时候,没什么人追究这话的真实性,章守简直如蒙大赦,连说了三个“对”,赫连岐则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抬脚离开了。
章守饱含歉意的冲着楚文州笑了笑,“殿下,”
楚文州表示理解,“章大人先去忙吧。”
眼下,四处除了他,再无旁人。
他走到那副棺椁之前,轻轻推开上面的板子,章霖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里面。他轻手轻脚的掀开上覆的白布,章霖的头发被仔细梳理过,面部也是干干净净。双目微闭,嘴唇微微发紫。脖子上干干净净,没什么勒痕。
楚文州于是又把板子掀开大半,露出他的整个身体,胸腔的血迹已然发黑,和白色寿衣黏连在一起。
他把他胸前的衣服略微掀开,同自己预先的状况完全不同的是:伤口是极细的一条。像是某种特制的暗器。一般的刀,就算是刀刃再薄,也不会呈现出这种状况。
看起来似乎是一击毙命,下手快准狠。
不是一时兴起的过失杀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有人想要借章霖的命,完成某件事情。
楚文州指尖发冷,这背后之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而章霖,又为何会成为那个受害者?
他感觉自己正身处迷雾之中,处处都透露出一股诡异的蹊跷。
“太子殿下?”
一道细微嘶哑的女声响起,楚文州被惊出一身冷汗,他抬头去看。
王夫人穿着素衣,头戴白布,扶着侍女的手,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