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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病弱凤凰男3

“夫人安好,”楚文州冲着来人点了点头。

王夫人行了个礼,头上簪的白花颤颤巍巍。楚文州上前欲扶,想着于礼不合,又收回了手。

“请殿下还小儿一个公道!”

王夫人泫然欲泣,身体摇摇晃晃,像一株枯草一样被风摧折。

楚文州当下也顾不上什么礼,弯腰将王夫人给拉了起来。“夫人不必行此大礼,章霖同我交情甚笃,我定全力以赴。实话不瞒夫人说,陛下已然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由我查办。届时夫人只要耐心等候,事情定会水落石出的,夫人相信我吗?”

此番话,说得王夫人止住泪,双眼通红,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殿下——臣妇多谢殿下,殿下的大恩大德,臣妇无以为报!”

楚文州垂下眼,点了点头。眼神瞥到王夫人身旁的侍女,只见她脸色难看,悲怮万分,有些奇怪,他不由得多注意了一会儿。

“这是臣妇的婢女,自幼侍奉在我左右,唤作画屏。”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王夫人主动开口介绍道。画屏则是把头使劲往下低。

楚文州点了点头,“画屏姑娘。”

“见过太子殿下。”

画屏福了福身,看起来倒是端庄不似一般婢女。

楚文州收回目光,复看向王夫人,问道:“既然夫人相信我,那能不能告诉我一些章霖遇刺之前的情况?”

“这是自然。”

“烦请夫人说得仔细些。”

“是,容我想一想。”王夫人耷拉着眼,开始回想那几天发生的事情,“那几天他就跟平常一样,早早地就出了门,然后傍晚才回来。”

“去哪里,去干什么?”

王夫人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大概是找他那些同僚谈天说地,喝酒取乐去了。”说这话时,王夫人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似乎是不愿意提起。

楚文州估摸着许是章霖无心仕途,不似别的官宦子弟那样热衷于功名,王夫人早就心有不满。

他先前不止一次听章霖提起,说他继母对他意见不小。

“这样啊……那他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反常的举动?”

王夫人沉吟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远处一道脆生生的叫喊就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母亲!我的纸鸢挂在树上了,快来帮我!”

一小童跑着出现,看起来不过十岁光景,后面还跟着几个下人,见到夫人,忙解释:“夫人,小少爷闹了半天了,吵着要来找您,小的们根本拦不住。”

王夫人皱起眉,把那孩子拉至自己身边,“闹什么,像什么样子,快向殿下请安。”

随即抬头呵道:“你们几个,没看到太子殿下在这里吗!”

几人这才看清来人,一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太子殿下!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太子殿下在此。”

王夫人惴惴不安的扭头看楚文州的反应,他并没打算计较,“无碍,不用将我视为什么洪水猛兽。”

“听到没有,快退下。”

王夫人把拽着自己袖子的小童退出去,小童不情不愿的喊道:“母亲——”

“还不撒开,等会儿有你好看!”王夫人恐吓了两下,小童就哭喊着被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地拉走了。

楚文州盯着那个小孩看了会儿,叹气道:“夫人何苦对孩童如此严厉。”

“孩子顽劣,让殿下见笑了。”

楚文州摇了摇头,“有孩子在,多少是个安慰。那孩子今年多大了?”

“十岁。”

王夫人神色复杂,不过在提起孩子时,脸上还是带着很细微的笑意,“那孩子从小就跟个皮猴子似的,没个正形,整日里就知道招猫逗狗。”

楚文州心中闪过一丝怪异,面上却不显,“孩子嘛,好动是很正常的,夫人只要稍加管束就成了。”

“是啊,”王夫人话锋一转,“殿下现如今弱冠之年,还未有子嗣,可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臣妇倒是可以从中给说和说和。”

楚文州心里“哎呦”一声,嘴上却道:“那有劳夫人费心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婚事,哪里轮得到自己做主?

守灵一事,由着身份不合适,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开。

出了章府,天色已然有些晚了。

马车就停在府外等着他,楚文州刚想上去,就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哭声。四处看去,唯有不远处的巷子口里像是声音的来源地。

“殿下?”

“等我一会儿。”

楚文州跟随行的侍卫说了一声,就朝着那边走过去。侍卫跟在他的身后,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危险。

斑驳的墙面竖在那里,形成了一道高高的屏障,巨大的阴影将小巷子整个的笼罩在内,跟外面的仍然亮堂堂的环境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

楚文州向前走了两步,身体渐渐没入黑暗之中,身后跟着的周围的两个侍卫拔出刀,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殿下,这里都是些流浪的乞丐。太危险了,还是不要靠近了。”

说着,上前几步,横刀挡在楚文州身前。

【宿主大大,温馨提示,里面的那位就是原世界线中,把你大卸八块的那个哦。】

系统饱含恶意的声音响起。

楚文州心下一凛,脚步顿了顿。

系统所说的原世界线,就是赫连岐重生前的那一世,原身利用赫连岐登上皇位,转头就卸磨杀驴,忌惮赫连岐的权势,把他陷害致死。而后来,离了赫连岐,原主就靠着那些佞臣,撑不过三年,就被起义军攻进了王都,被首领斩首示众,头颅挂在城墙上三天三夜。新的朝代就此开始了。

或者说,又一轮残酷的暴政开始了。

原主满心算计,落了个这般下场,死之前总算是后悔了,愧对赫连岐。打算洗心革面,这辈子善良的利用赫连岐。

“……”

楚文州沉默半晌,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巷子里的景象看的没有那么真切,一团团的杂草和黑色影子挤在一起,待看清了,实则是几个老乞丐,穿着破破烂烂,脚边各自放着一个碎了角的碗,其中一个碗里还放着剩下的个馒头,看起来像是特地剩下的。

面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再看他们手里拿着的刀,一左一右,活像是活阎王。反应过来之后,终究还是求生的本能站了上风。几人都识趣地端起碗,从地上爬了起来。堵在巷子里的人闪身让他们出去。待擦着墙边出去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哎?那个谁还在里面呢……”

一个乞丐拉住他,“你菩萨附身呢,管这老些做甚。”

回头的那个乞丐闭了闭眼,抓紧了自己的破碗,心里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还是离开了。

楚文州向内走到头,看到有个小小的身影躺在那里,身上还盖着枯草,马上就要跟这里融为一体了,楚文州因着系统的提示,格外留意,这才看到。

锦袍拖地,楚文州缓缓地行至他面前,半蹲下来,雪白的一片铺在地上,他出手拨开对方脸上的头发,露出了他那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脸上也没有疤痕,面容平整,倒透出几分可爱。同原身记忆里那个满脸刀疤的莽夫,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原身还是有些骨气,誓不投降,死到临头了还不忘狠狠地嘲讽了对方一通,喜提砍头大礼包。

楚文州敛眉,手放到了对方的额头上,触摸到的一片滚烫,心下了然,原来是烧晕过去了。

“殿下——”两个侍卫还没等反应过来,楚文州就已经把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并抛下一句,“找个大夫来。”

“是。”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收起腰间的佩刀,面带疑惑的跟了上去。

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的楚文州,从外面领了个孩子回来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前朝后宫。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那是个容貌昳丽的小男童,于是这件足以彰显他仁德的雅事就慢慢变了味儿。

“殿下,皇后娘娘召您进宫一叙。”

彼时的楚文州正躺在一颗大树下的躺椅上,翻着从刑部尚书那里强行征用来的卷宗,听说之后,只是抬了抬头,看了传旨的小宫女一眼,轻声道:“知道了。”

此时,一个小宫女捧着一套衣服出来,“殿下,快把衣服换了。”

楚文州不情不愿的起身,十分不满的换上了衣服。看小宫女眼生,问了一句:“你之前是在哪里当差?”

“回殿下,奴婢秋蝉,之前一直在花房侍弄花草。”

楚文州“嗯”了一声,没再言语,等秋蝉给他整理好衣物之后,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叫秋蝉,这个名字不太好,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回殿下,奴婢进宫之前,阿娘常唤我阿娣。”秋蝉老老实实地回道。

楚文州皱了皱眉,“这叫什么名字?罢了,之后随你喜好,自己重新选一个名字用吧。”

秋蝉眨了眨眼,跪在了楚文州面前,“奴婢请殿下赐名。”

“孤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等之后,孤寻一个好名字给你。”

“是。”

楚文州叫她起身,秋蝉带着满脸感激之情退了出去,待到了无人之处,神色冷了下来,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白色的瓷瓶,盯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若无其事的离开。

耳边回荡着那人的声音,“接近他,把药下在他喝的药里。你放心,这毒无色无味,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什么,但若长此以往,内里就会慢慢亏空,最后七窍流血,痛苦死去。”

“放心好了,查不到你身上的。”

“你只管去办。”

第42章 病弱凤凰男4

如今他身上担着太子的虚名,住在东宫,纵然他与世无争,那些垂涎这个的位置的人就会闻着味儿自己凑上来。

楚文州一席月白色广袖流云袍,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怀里抱着琴囊,就要往凤仪宫去,刚行至半路,就在锦绣宫门口撞上了刚出来的二殿下。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我那尊贵的太子哥哥呀!”

人未至声先到,楚文州看过去,对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侍从,知道的认为他来给德妃请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户的娇少爷跑出来了。

“楚承安,只凭空长了年岁,却是越发没大没小了。”

楚文州直呼他的名,楚宣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你也当得起东宫之位!要不是当年……”

德妃身边的侍女拦住他,“殿下慎言。”

“太子殿下失礼了,我家殿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过多叨扰了。”

堂堂二殿下,竟还要宫女给他打圆场,楚文州心下一阵惆怅,也懒得跟他计较,“罢了,孤犯不着跟你一般见识。”

“楚文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文州神色一冷,“楚承安,我的名讳也是你可以直呼的?德妃娘娘就是这般教导你规矩的吗?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可要好好同父皇禀告一番了。”

“殿下,少说两句……太子殿下,我家殿下,”

“闭上你的嘴!楚承恩,别告诉孤,你平日里便是这般没大没小的。”

前半句是对宫女说的,宫女低下头,不敢再过多言语。楚文州上前几步,衣摆擦过地上的红砖,盯着楚承恩,冷声开口。

楚承恩平日里被骄纵惯了,实则没胆子的很,楚文州一吓他,他就开始害怕,缩起了脖子,“那你,那兄长想如何……”

“回去自己抄两遍君子四则,好好反省反省,省的别人以为孤身为兄长起不到教养矫正之责。”

“是。”

楚承恩点头应下,瘪着嘴,看起来委屈得紧。等人走远了,才抬起头来,继续骂道:“他是个劳什子的太子殿下!杀千刀的,竟然还教训起我来了,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当年我身体不好,能轮到到他这个偏僻地方来的小杂种……”

见他越扯越偏,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实在是忍不住了,劝道:“殿下……这终究不是亲王府。”

“你给本殿下滚开,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楚承恩甩了甩衣袖,撩起下摆,抬脚把人踹出两步远,居高临下道:“不过是看在我母妃的面子上,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还敢教训本殿下。”

大宫女只觉身子一麻,来不及反应,就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磕头认错,“殿下恕罪。”

楚承恩冷哼一声,目光又移回了离开那人的背影之上,心里一边暗骂他是个贱人,一边又不自觉的想到刚才那人冷着脸,面无表情训斥自己的样子。那模样,倒是比他府上新近来的那个性子烈的舞姬还要高高在上,不容侵犯。

“回府。”

这二殿下是出了名的性子乖戾,游手好闲,贪图美色,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个优点,向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

下人们不敢妄言,只得屏住呼吸,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边,楚文州刚埋进凤仪宫的宫门,只听得一个宫女的哀嚎,然后批头散发,浑身湿漉漉的跑了出来,还险些撞到他身上。

被身边人挡住之后,那宫女见是太子殿下,大惊失色地跪下,不停认错。众人被这声响吸引,顿时跪了一大片。眼见小宫女的额头都开始发红,楚文州心有不忍,“孤并无大碍,快起来吧。”

楚文州一个眼神,那些看戏的宫人就手忙脚乱的去拉她。

“多谢殿下!”

楚文州摇了摇头,轻声道:“快下去换身衣服去,小心着了凉。你们几个,忙自己的事情去。”

“是。”

“是,太子殿下。”

转眼聚成一堆的人走干净了,楚文州这才贴着身边的人耳朵言语道:“去问问,所为何事。”

楚文州从身边人的手里接过琴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你来了。”

穿着华丽的女人就端坐在高处,看着他,满头朱钗熠熠闪光,她面前还有些水渍在反光,楚文州权当没看见。

“母后。”

楚文州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只听得皇后用那疲惫的嗓音说道:“眼下无人,收起那些给外人看的称呼。”

楚文州低着头,把琴搁下,行至皇后身侧,半跪着把头伏在她的膝盖上,唤道:“姑母。”

皇后轻声应了,把手放在他的发丝之上,“衡儿,这王都并非你所想的这么简单,当初你新进王都时,已然是亲身体会过了,眼下章霖一事,牵扯众多,莫要再插手了。”

“姑母,我不能答应你。”

皇后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的捋着他的头发,护甲发出细微的摩挲声,“衡儿,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我私心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趟这趟浑水。”

“生在皇家,即使我远在鄞州,也少不得这一遭。”

楚文州回道。

“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陛下他,他怎会找了你来?你明明就……”

“姑母,”楚文州打断她,从她的膝上仰头看她,“长时间不见,我们不聊这般沉重的话题了。”

“哦,”皇后娘娘笑了一声,“说得在理。”

楚文州心里的石头刚落地,没成想皇后话锋一转,问起,“那我可要问你,和那个从宫外带回来的小孩儿,是什么关系了。”

他歪着头,故作不知外面风风雨雨的传闻,“不过是我看着可怜,带回来当成我的侍卫培养的。您知道的,我来王都才三年……身边也没个可以信赖的人,除了姑母,真不知道谁是真心为我打算的。”

此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动人心弦。

皇后娘娘眼眸微动,“你这孩子,惯是个会哄人的,既然要收为自己人,那明面上,就不要再让他出现了。”

“是。”楚文州朝皇后笑了笑,“全听姑母的。”

“傻孩子。你可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因为你现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你身为太子,身边怎么能没有人呢,改日,本宫替你寻几个。”

“姑母——”

楚文州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道:“您知道的,我无心这等事儿,眼下能平安在这王都待下去,已经是我命大了,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在这上面。”

“你都弱冠之年了,怎的还跟个孩子一样。”皇后伸出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楚文州皱起一张脸,“姑母——”

“好了,不难为你了,今后做事小心些,别给其他人留下口舌。再说,那件事,的确对你的声名有影响,你现如今,还是得稳住陛下才是。”

“知道了姑母。”

楚文州脸上一副单纯无害的表情,看起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想问,跟你姑母还不好开口了。”

楚文州垂下眼,眼睫毛长长的,“想问姑母,章霖一事……”

皇后脸色一变,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见楚文州发间是她赐的簪子,眼神微微一滞,眼神又柔和下来,半晌,她叹了口气,“本宫知道的,告诉你也无妨,这件事,同高贵妃脱不了干系,只是她荣宠正盛,父兄在朝中又被陛下多加器重,你和她对上,怕是胜算不多。”

“此事,若是陛下存心包庇,你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可是……陛下既然把案子给了我,不就是希望我查个水落石出吗?”

皇后的指甲深陷肉里,闭了闭眼,沉声道:“你不要把这一切想的如此简单,陛下其人,光是近几年被一些江湖术士所蒙骗,沉迷于丹药,以求长生,他的心性早就同之前那个人不一样了。只怕是……身体也亏空了大半。”

在楚文州头晕目眩之际,皇后突然紧握住他的手,护甲戳得他生疼,被压低的声音里是难以掩盖的颤抖,近乎乞求,“衡儿,你是姑姑唯一的希望了,你知道吗?”

楚文州回握回去,点了点头,“姑母,等我。”

皇后鬓间插着的凤钗摇摇欲坠,步摇微微晃动,她双手交叠,放置在腿上,正如刚看到她那是端坐在那里,了无生气。巨大的宫殿四面八方的把她围在里面,此生逃脱不得。

【宿主不要投入过多感情,那只是个npc。】

【是吗?】

倘若这世界是假的,人也是假的,那什么又是真的?

“楚衡,怎的又睡着了?”

一张放大版的俊脸突然出现,把楚文州的瞌睡都吓醒了,他怒道:“赫连岐!又扰我美梦!”

“什么美梦?说来听听,是梦见美人了,还是……”

他别过头,不去看他,耳朵却悄悄地红了,赫连岐见状哈哈大笑,腿搭在书桌上,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那声音放在楚文州的耳朵里,格外的折磨,于是他恶向胆边生,突然凑近了对方,故意绽出一个微笑,待对方愣神之际,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可是梦见赫连兄……”

眼看对方逐渐石化,脸比窗外开的盛的桃花还红,这下轮到他开心了。

没开心多久,他就睁开了双眼。层层叠叠的纱幔映入眼帘。他伸出胳膊盖住双眼,过了许久,才从这个堪称是美梦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从床上起身,顺手披上披风,光脚行至窗前,月色西沉,天光不知何时会出现。

他大半夜也睡不着,就趁着月光,抱着琴,走到了一处亭子,抬手抚琴,动人的琴音从他手中倾斜而下。

只是琴音不似平日里平静,反而透露出隐隐约约的自暴自弃。

楚文州不知道有人正一身黑的蹲在自己宫殿上,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弹琴。

月华如水,亭中人一身白衣,长发散落,宛若仙人下凡。

他心事重重,再也弹不下去了,任性的把手往琴弦上一盖,琴音顿时停下,发出“嗡嗡”声。崩起的弦划破了他的一根手指。

楚文州也不觉疼,紧了紧披风,起身站至一边。

既然有了线索,既然牵扯到高贵妃,那便从她的亲眷查起,总归不会有错。

第43章 病弱凤凰男5

楚文州做事情一向不喜欢拖拖拉拉,第二日一早下了朝便直奔刑部尚书李大人而去。

李大人的同僚见状默默放慢的脚步,唯恐让他找上自己。李大人左右一看,以他俩为圆心,周围都空了出来,李大人心里直叹气,暗骂他们都是些自私自利之人。面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那个,太子殿下,有何事找微臣?”

“李大人,章霖一案,你有没有什么眉目?”

“殿下,这章霖被害一案,陛下可是全权交给你了。既如此,微臣实在是……”

“少说这些话来推三阻四,你身为陛下的臣子,当是在其位谋其政,身为刑部尚书,你若是一无所知,用不是分内之事来敷衍孤,这件事,可不一定同你无关了。”

“这……”李大人才接任不久,不似在朝堂浸淫已久的其他老油条,面对如此直白的追问,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

都怪他刚来不久,外界盛传,这太子殿下深得圣心,他也拿不准陛下对这个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不敢随意对待。

就是……那太子殿下,平日里荒淫无度,想必随意就能糊弄过去。

楚文州打了两个喷嚏,于是十分自然地把目光放在了李大人身上,心道他果然没憋什么好屁。

话是如此说,这李大人总不能是吃干饭的吧?

事实证明,和吃干饭还真就差不多。

“殿下,这就是关于这案子的记录了,我们可是找了专门的仵作来查验的,绝对没有丝毫差错。还有啊,这案子,前些日子,有个来报案的,说是亲眼所见凶手行凶,臣早早的就把人给抓捕归案了,这凶手也招认了,说是他干的。殿下,你看这案子……”是不是就此了结了。

楚文州一边翻着卷宗,一边听着李大人的话,眼神越来越幽暗,目光看至某些字眼时,忍不住扭头,发问:“李大人,孤问你,上面写这凶手是个屠户,那砍刀把人砍死的,是什么意思?”

李大人凑近了一瞧,打了个哈哈,“就是这个意思嘛……您不知道,这屠户力气大得很。”

楚文州闭了闭眼,额头绷出一道青筋,“那孤问你,这屠户和章霖是怎么结下的仇?”

“就是,就是那章霖横行无度,买了肉不给钱,于是这屠户便记恨在心。”

楚文州深吸一口气,转头撞上李大人摸着头嬉皮笑脸,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挥手把卷宗砸在他的怀里,抬脚踹在了桌子上,桌子不堪倒地,发出一声巨响,“你放什么狗屁,你当是糊弄鬼呢!”

“章霖胸口的刀痕,细弱琴弦,孤问你,砍刀是怎么做到的?”

李大人被吓了一跳,抱头跳到了一边,手里抓着卷宗的一角。听了楚文州的话,心下一震,这这这,这是谁告诉他的。

“难道说,李大人知道凶手,却故意秘而不宣,替凶手隐瞒,不惜做下如此伪装,只为了好让我草草结案,让孤这般上报陛下,好让陛下治孤一个不敬之罪!还是说,你身为臣子,根本就没有把孤,把陛下放在眼里?”

“回殿下,臣绝无此意!”

李大人口不择言,“这殿下,臣真的不知晓啊,这都是手下报上来的,臣也是被蒙在鼓里,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李大人,你身为陛下的臣子,兢兢业业,克己守礼,从未做过什么出格之事,陛下念在你忠厚老实,才将你提拔到这个位置之上。你可知,当初还是孤亲自向陛下举荐的你?”

李大人愣在原地,被楚文州说的话砸了个晕头转向,楚文州步步紧逼,“李大人,当初陛下属意的可是另有其人,是孤,认为你,不似旁人那般工于心计,定能干实事,却遭排挤,不受人重用,所以屡次建言,陛下这才转了主意。你如此这般玩忽职守,可真真是叫人心寒。”

李大人瘫坐在地,“臣从来不知,还有这般隐情……”

“孤知道,你是个能臣,当初不过是一直被打压,只要给你机会,你就一定能做好。你的妻儿老小,也皆是良善之人。孤之前,从不说这些话,怕人认为有结党之嫌,没想到,你这般令人失望。若是陛下知晓,倒说孤看人眼光不行了。”

楚文州说话时夹杂着些许叹息,似是失望透顶,说着说着话,眼角竟还闪烁着泪光。

李大人抬头一看,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把一开始打的算盘抛了个干干净净,深觉羞愧万分,难以见人。

“孤理解你,身在高位,难免被蒙蔽,只是,究竟能不能担得起这个位置,孤还是要见过陛下,就知分晓了。”

李大人连忙上前,抓住楚文州的衣角,将之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可才升官啊,还没在这个位置呆够呢,要是早知道陛下如此器重太子,他就不是这种态度了。

他早该想到的的,毕竟是太子殿下,做下的是又怎么不是陛下亲自授意的?

“殿下,殿下,臣知错了!臣错了,再给臣一个机会吧!”

他科考整整三次,才得以进入翰林,能有如今的地位,都是多年刻苦所得,若是因小失大,可就得不偿失了。

楚文州沉默不语,半晌弯腰,一双眼直直的看着他,“李大人,只要你好好干,还是有机会的。孤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李大人自觉听懂了暗示,赶紧表明立场,“殿下,臣自当竭力查探!还张侍郎之子一个公道。”

楚文州点了点头,上前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李大人如此,吾心稍慰。此事你只管放心去查,万事有孤在。”

“是。”

待送走了李大人,楚文州以拳抵唇,唇边溢出血迹,他不甚在乎地拿帕子随意擦了擦。环视四周,几个偌大的放置卷宗的架子,就这么等着他去查看。

【宿主,那个狗皇帝何时这么看重你了?】

系统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发问。

【哦,我蒙他的。一看你就没有上过班。】

楚文州埋头扒拉着卷宗,顺便回答了系统的疑问。

【那个狗皇帝成心的,跟我之前的上司一样恶心。无非就是随便找个借口,斥责我办事不利,好明晃晃把我给发落了。】

【那你为什么明知是陷阱还……】

【狗皇帝荒淫无道,我总不能跟他学,我还是有点儿底线的。】

系统闭了嘴,安安静静地看着楚文州投身卷宗的海洋之中。

“找到了!”

楚文州惊喜出声,“我就知道,高贵妃嚣张跋扈,高家人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楚文州摊开卷宗,一些案件就这么清清楚楚的记在上面,系统也凑近了去看。

“高盛,欺男霸女,横行无度,当街纵马……”

一桩桩一件件,都记的清清楚楚,就是不知何故,都草草结案。

高家子弟个顶个的纨绔,除了高相国算是心思深沉,还有这个高盛堪称纨绔中的纨绔,高家嫡系一脉,简直都坏成一锅老鼠屎了。

至于高家子弟这么多,他为何偏偏盯上了高盛,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几个早早就结仇在先。

高盛更是早早就大放厥词,要同章霖不死不休。

怀疑他,实在是再合乎情理不过了。

楚文州不信,找个屠户来顶罪,没有高盛的手笔。

“蠢货!蠢货中的蠢货!”

高盛捂住脸,气不打一出来,“爹——我不这样做,那个楚衡肯定先怀疑我,结案了不就没事了,陛下都不……”

高相国只觉心口一堵,指着高盛,“我……我英明一世,怎的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你若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你爹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查不下去,你倒好,就差直接跑到人家面前,指着自己告诉他你是凶手了!”

“那……那我这不是,一时慌了吗。爹,你相信我,人真的不是我杀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啊!”

高相国信了才怪,“这件事,就算不是你干的,也同你脱不了干系。你同章霖早早结仇在先,这件事人尽皆知,加上你做的那些蠢事……太子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高盛虽然心里清楚人不是自己杀的,但又不服气,“那岂不是要我背这个黑锅!爹——你快替我想想办法!”

“看陛下的态度……恐怕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高相国沉吟片刻,随即眉心紧皱,“我告诉你,你最好是,倘若真的指向你是凶手,这锅你就背定了。”

“可是……楚衡他,楚衡他会杀了我的……”

高盛越说声音越小,“他那么聪明,肯定一猜就是我,那我到时候怎么办?”

“别管这么多了,你爹我一天不倒,就可保你一日性命无虞。”

高相国又突然想到什么,“此事……你没有告诉贵妃娘娘吧?”

高盛头越来越低,“我,那个我,一时害怕……”

“混账东西!我打死你我!”高相国猛踹了他两脚,拿起手边的茶壶就要砸过去,眼见高盛抱头鼠窜,哀嚎着:“爹,你要是打死我娘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

高相国气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砸到了他的脚边,暴怒道:“你娘看我把你教成这副模样难道就会饶过我!”

第44章 病弱凤凰男6

王都近些日子来人心惶惶,一则是太子殿下亲查户部侍郎之子被害一事,二则是继江州水患之后的贪墨案。一时之间,茶余饭后,不管有文化没文化的都就这两件事情大谈特谈政治状况。

“各位看官,咱们话分两头,说起那……”

“要我说啊,这楚梁政权迟早得完蛋!没等蛮子打过来,自己就先从内里溃败了!”

一穿着粗布麻衫的士子,一撂茶杯,一只脚放在长凳上,朗声道。

“这位兄台,慎言慎言。”

一人貌似是他的同僚凑近了同他说,又迅速坐回去。

但显然聚在茶楼的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并且开始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都快要盖过那说书人的声音了。还有一小部分人,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态度,看起来虽不能说完全赞同,也是持支持态度的。

茶楼内陷入一片闹哄哄之中。

“谁敢妄议朝政!”

一声暴呵传来,几个身穿衙门服饰的从门口走了进来,个个用手握着腰间的刀柄,进来之后,视线四处看了一遍,凡是被他看过的地方,人们纷纷噤声。

眼见来了官府的人,说书人也停住声,从台前离开,茶楼老板见不妙马上出来,“几位大人里面请……”

为首之人双手一推,几人跟着他把老板推搡到一边,老板踉跄几步才站稳,眼瞅着这几位气势汹汹地直奔刚才那位而去。

“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一人一边架着他的胳膊把人抬起来,“走!”

坐在那士子对面的同僚默默地低着头,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眼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被留下的茶楼众人面面相觑一阵,随即又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照常喝茶的喝茶,听书的听书。

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要发生,见怪不怪了早就。

殿前的日晷慢慢被夜色笼罩,楚文州一席黑衣从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道折子,面色阴沉。

事到如今,陛下还是不愿意松口,将那高盛打入大牢。

远远的,高贵妃一席暗紫色款款而来,头上的金步摇一晃一晃的,看得人心烦至极。

“太子殿下。”高贵妃嘴角缀着笑,音色婉转。

“贵妃娘娘。”楚文州不欲与她做过多纠缠,打过招呼之后,略过她准备离开之时,只听得对方说:“太子殿下,何故抓着本宫的亲弟弟不放。”

“娘娘,身为后妃,还是不要掺和前朝之事了。”

楚文州面色如常,高贵妃却掩面笑了起来,“陛下议政之时都准本宫侍候左右,你身为太子,看起来倒是格外的有意见。”

“……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的。”

“太子殿下,本宫忠告你一句,此时若非高盛所为,那么就是你冤了人,本宫想,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吧。”

“不是他还能有谁?”

楚文州同高贵妃擦身而过,只留下这么一句。

“真是倔强,”高贵妃朱唇轻启,调笑道。

“娘娘,陛下还在等着您呢。”她身旁的宫女适时的提醒说。

“知道了,走着瞧吧。”后半句随着高贵妃的转身,消散在空气里。

【宿主,你明知不是高盛,为何还依旧这般执迷不悟?】

楚文州抿起唇,道:

【只能是他。】

听说了楚文州一天一个折子请求发落他,高盛天天急得在家里绕圈子。

听说他爹一回来,马上就跑到了前堂,还没等进去,就被拦住了,他气一上来,就要动手,却被告知自己爹正在同定远侯议事。

定远侯?赫连岐那小子?

高盛眼珠一转,佯装离开,实则趁守门的人不注意,跑了进去。他长久的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听起墙角来自然是手到擒来,十分顺利的贴到了前堂的一个侧门处。从这里看进去,虽说只能看到赫连岐的一个侧面,但也足够了。

“定远侯,这个帮你可一定得帮老夫。”

“事到如今……我也无计可施。”

高盛很容易的就听出来了赫连岐的声音,被主人压得低低的,听起来有些费劲,他动了动耳朵,继续听。

“不,只有定远侯你能帮老夫这个忙……你同太子殿下……”

他和楚衡?他和楚衡能有什么,他们两个不是早就反目成仇了?难道说……另有隐情?他就说,两个人之前那般形影不离,好的天上有地上无,自己当初还狠狠嫉妒过一段时间。那赫连岐,肯定早就对楚衡图谋不轨,怎会轻易放手。

“……下毒……”

下毒?!

谁下毒?给谁下毒?!

高盛死活听不清,死命的往那边靠了一靠,这一靠就出了事,那敞开的侧门发出响动。

赫连岐猛地回头,“谁在那!”

高盛暗骂了声“艹”,马上就提着前摆,蹑手蹑脚的走开了。

赫连岐从侧门走出来,两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人影,高相国站在他的身后,循循善诱道:“现如今,楚衡已经不是最好的选择了,待到时候流落在外的陛下遗腹子一旦被寻回,哪里还轮得到他这个旁支过继来的太子,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你别忘了,高相国,我同楚衡,还沾亲带点儿故呢,你真觉得,我能帮你?于我而言,谁当太子,谁最后走上那个位置,并无太大的区别。”

“若是我告诉你,楚衡身世有异呢?”

见赫连岐一瞬间的怔愣,高相国大笑了两声,“赫连岐啊赫连岐,你可真是……你以为,他上位之后,会放过我们这些知晓内幕的人吗?”

“知道的你,不是我。”

赫连岐被戳到痛处,表情不善。

他上辈子可是一无所知,不也是难逃清算?这辈子,倒牵扯出这些有的没的来了。血统啊什么的,跟他有什么干系。

哪怕他是个假太子真狸猫,也是他的杀身仇人。

高相国没想到他是如此反应,“老夫还以为你同那楚衡……”有些不清不楚呢。

剩下的话高相国并未说出来,而是又咽了回去。

“什么?”赫连岐不耐烦的反问,他生平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

高相国一时语塞,心道自己大概是中了毒,以为皇室盛产这种不伦之恋。

“本侯建议相国还是好好把心思放在正途上,”赫连岐这么说,接着顺手把高相国刚才摆在桌上的毒药给顺走了,“倘若让我发现这毒被你用在他身上,咱们就走着瞧。”

高相国显然没懂事情发展怎会如此,他官海沉浮半生,第一次见如此阴晴不定之人。

下毒的是他,到头来反悔的也是他,简直莫名其妙啊莫名其妙。

“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文州刚和朝堂上的群臣大吵了几个回合,心情相当差劲,高盛的突然出现,告诉他,心情可以更加差劲。

高盛见了他,还是有些心虚在身上,一想到对方拿自己没办法,就有些得意忘形,“我,我又没犯法,怎么不能来?”

“莫不是良心难安,来找孤认罪来了?”

见两人说不到一起去,高盛特地跑一趟,有些话不说又憋得慌,“楚衡,人真的不是我杀的,章霖的死和我没一点儿关系。”

“高盛,做事情要讲求证据,你的证据呢?”

“证据证据……证据就是那天我根本就是在喝酒!我你还不清楚吗?我是讨厌他,恨不得他死,可是……我也犯不着做出这种事情。”

“楚衡,你和我也是同窗之情,怎的就不能相信我?”

“相信你?信你恃强凌弱,还是欺男霸女……”

楚文州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高盛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倘若你认错了人,到时又当如何!”

高盛见对方并未回头,心中郁气凝滞。隔日又闻,楚文州找到了凶器,上面印着高家的纹饰,为了让陛下降罪于他,竟然跪在太极殿前。高盛没忍住气得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他还在气头上,就来了一队官兵,闯进了他家的府邸,他还没搞懂状况,就被扣押在地。

高盛抻着脖子,冲着官兵耍威风,“你们竟然敢抓我?!小心我要你们的脑袋!”

高相国出现,不由分说的给了他一巴掌,“陛下亲自授意,给我注意些!”

“爹!爹救我啊爹!”

高相国不说话,只是双手紧紧的扣住他的两侧肩膀,“儿啊,你且先受些委屈。”

高盛顿时慌了神,“爹,爹,你不能这样!”

——

“现下殿下可满意了?”

高相国特地等着楚文州的出现,楚文州慢吞吞的走了两步,行至他身前,站定。

弯起一双眸子,笑得人畜无害,语气轻飘飘的,“相国大人,高盛的命,可握在你的手里了……”

“是吗?”高相国不屑一笑,“太子殿下未免太过高估自己。竟然枉图替陛下做决定。太子殿下不妨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

高相国不愧是老油条,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扯到别的地方去。

楚文州的膝盖还隐隐作痛,眼下也是强撑着上完了早朝。可能是习惯了这具身体的多灾多难,他倒是云淡风轻,“拿高盛的命跟我赌,相国大人还真是,气度非凡。”

高相国看他若无其事,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楚文州等他走了,环顾四下无人,微微卸力,直接靠在了柱子旁,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殿下!”

周公公从殿内出来,瞪大双眼,看清了这一幕,忙把拂尘甩到一侧,奔走两步,上前扶住楚文州。

只觉身体单薄,不似一般的健壮人。

楚文州强打精神,擦了擦唇边的血,面色苍白,“周公公所为何事?”

周公公面露不忍,“殿下……陛下有请。”

楚文州眉头一皱,心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知道了,周公公先去忙吧。”

“殿下,咱家要不先去给你请太医来?”

楚文州摇了摇头,“陛下既然这时候找我,恐怕是有要紧的事,我的身体并无大碍。”

“是,殿下。有事情,你再唤咱家,咱家就在殿外侯着。”

“有劳了。”

“殿下折煞老奴了。”

楚文州整了整朝服,正了正发冠,行至大殿。

眼下朝臣已然走光了,只剩他和皇位上的那人。

“儿臣参见陛下。”

“刚才都拜过了,免礼吧。”

楚文州闻言起身,刚才还心平静气的皇帝,突然问,“太子殿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帝吗。”

第45章 病弱凤凰男7

“回陛下,儿臣惶恐。”

楚文州惊慌失措的后退几步,正好躲开了那破空而来的瓷杯,低下头,心里却在暗自腹诽,这喜欢砸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楚广仁微微眯起眼,一双鹰似的眼睛里满是对眼前那人的打量。

当初是他在两人之中选中了楚衡,便是看在他看起来没什么野心,心思也单纯,比较好控制,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只是现在,他为那点儿,于他而言称得上是好笑的反抗感到了一阵烦躁。

就像是一直养在身边的宠物,突然生出了爪子。

楚文州一时拿不准狗皇帝的想法,他待在对方身边三年,知道他向来是个阴晴不定的主,想一出是一出,简直是每个楚家人血液里都流淌着的基因。

但是对皇帝而言,他的行为简直可笑的令人发指,有什么好生气的?

理智让楚文州的脑子一刻不停,各种各样的想法盘旋在脑子里,身体上的异样又让他没办法及时反映出最佳的应对措施。

“你惶恐?楚衡,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父皇吗?还是说,你一直放不下鄞州?”

“回陛下,儿臣一直对父皇崇敬非常,鄞州之前的记忆,自从儿臣受伤之后,都记不太清楚了。所以陛下,即使儿臣心里还念着良王,也仅仅是感激其养育之恩,请陛下明鉴!”

楚文州三年之前初次进王都之时,就遭到了一伙劫匪的截杀,掉下山崖,险些摔死,之后醒来就性情大变,太医亲口对楚广仁说过,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会经常性的忘掉一些事情。

“楚衡,你的名是朕亲赐,你可知晓?”

楚广仁说。

“知晓。”

他生于王都,三岁之后跟随侯爷去了鄞州,七岁那年,因嫡系血脉凋零,又被过继到楚王名下,弱冠之年,又重回王都。

换言之,当今的皇帝,只是他名义上的父王。实则是他的亲舅舅。

他这个太子初立之际,引得无数朝臣反对,可是仅仅过去了三年,竟无一人敢再提这件事。

关于原主的一切从他脑子里走马观花的一晃而过。

楚文州头疼欲裂,下意识的止住思绪,不愿再细想,不明白楚广仁为何要突然提起这个来。

楚广仁已经把明黄色朝服给换了下来,换成了一套黑红相间的衣服,缓缓地从上首走下来,站在离他不远处,把右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衡儿……朕已经抓了高家那小子,章侍郎那边,朕自有交代。至于高盛的命……你若是真的想要,帮朕做一件事,朕自然会给你一个想要的结果。”

金殿之上,几条石刻的龙盘在圆柱之上,殿内,两人面对而立,沉默不语。

楚文州不知该作何反应,一条人命,无论是谁的命,在皇帝的心里,都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全然不顾,高相国是否会记恨他。

看不成他们狗咬狗,楚文州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陛下想让臣做什么?任由天下人戳脊梁骨的事情,臣已然做腻了,还望陛下另择人选。”楚文州说这些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对方,似乎是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事到如今,楚王反而没生气,反而饶有趣味的欣赏了一番他视死如归的表情,“朕怎么舍得为难你呢……”

楚文州深吸一口气,“陛下,是你让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此话怎讲,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楚王笑得肆无忌惮,“朕何时逼过你?”

楚文州气急攻心,只觉自己三年间,那点儿对楚王微弱的希冀,一并死去了。

撑着走出大殿,楚文州再也坚持不住,多年积病,来得气势汹汹。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直地往前扑去,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之时,楚文州又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之内,阿翠坐在一旁,瞪着两个肿得核桃大的双眼。

“殿下,你可算是醒了!”

楚文州恍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冷不丁的笑出了声,引得阿翠一阵惊呼,“殿下,你怎么了殿下?”

“我并无大碍,不用这么担心。”

楚文州用胳膊撑起上半身,感觉头脑昏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儿又摔回床上。

“还说没事呢,太医说你,心脉不通,郁气凝滞,身体有亏空之象。”

“许是最近太累了。”

楚文州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不过不用担心,这件事很快就要了结了。”

“殿下——”

“见过殿下!”

主仆两人同时转头,楚文州认出来人是那天来替阿翠顶班的人。

阿翠上前从她手里把汤药接过来,“麻烦你了,小桃。”

楚文州眉头轻挑,“寻到好名字了?”

阿翠没懂是什么意思,小桃麻溜的接上话,“回殿下,还是翠姑姑亲自取得呢!”

阿翠“奥”了一声,跟楚文州说了一通来龙去脉,“那天小桃突然提起自己名字不好听,让我帮忙想一个,我见桃花落了,桃子快熟了,就想了这么个名字,小桃也喜欢,就这么叫着了。”

“原来是这样。确实是个挺好的名字。”

楚文州撑着头侧卧在床榻上,轻笑了两声。

小桃做完了事情,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忙低下头,羞红着脸退了出去。

楚文州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阿翠,严肃道:“我问你阿翠,是谁带我回来的?”

他昏倒之际,能感受到有人撑住了他,强睁开眼,只看见一片黑色的衣角,至于脸,那是一点儿没看见。

阿翠的一双眼往上瞅,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阿翠!”

楚文州佯装生气,阿翠没被吓到,反而突然凑近了,狡黠地眨了眨眼,“殿下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不告诉你——”

眼下这般活泼,不像是阿翠的风格。

楚文州没生气,只是想起某个名字,心头暗暗的跳了几下。

【宿主,是赫连岐。】

楚文州面无表情,看起来一点不意外,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用你讲,笨蛋家伙。】

赫连岐恨他,理所当然。但是赫连岐喜欢他,他同样心知肚明。

他人见人爱,更何况他是真心拿赫连岐当好兄弟的!

以真心换真心,赫连岐那种人,一向君子坦荡荡,杀他都是明着来。趁他病要他命,不是赫连岐的作风。

楚文州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出了寝殿门,这才回过味儿来,阿翠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殿下,陛下有旨,让您好好调养身体。”

禁军首领如是道。

说完之后,继续尽忠职守的守在他的宫门口,看得出来相当敬业了。

楚文州复又回去,看来是变相软禁他的意思了。

他就知道,那个老家伙,没那么容易让高盛死。

楚文州躺在躺椅上,慢悠悠地晒起了太阳,反正他该做的都做完了,事情总会朝着既定轨道继续下去的。他不妨好好品一下被阿翠鬼鬼祟祟藏起来的话本子是什么。

谁料翻开第一页就瞪大了双眼,随即面红耳赤的合上了,捂住了自己的脸,露出双红透的耳朵。

这这这,阿翠一个小姑娘,怎么看这些东西。

有伤风化啊有伤风化。

阿翠对于他被变相软禁一事接受无能,做事情都心不在焉的,于是小桃就总是出现在楚文州面前。

“多谢了,小桃。药先搁在那里我一会儿就喝。”

楚文州私下里没个正形是合宫皆知,小桃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隐隐有朝着阿翠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殿下,药得趁热喝,翠姑姑叮嘱我要看着您喝了才作数。”

“哎呀哎呀,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楚文州眼神默默漂移到那本被合上的话本上,按耐住自己心里的蠢蠢欲动。

“殿下,不然我没办法交代。”

楚文州认命的“哎”了一声,他身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最看不得女孩子撒娇,败下阵来,“喝喝喝,我这就喝。”

他视死如归的把碗举起来,一饮而尽,“苦苦苦,苦死了。”

楚文州苦得跳脚,顾不得什么了,抓起一把蜜饯就往嘴里塞。

等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小桃一脸奇怪的盯着他看,仿佛在看什么试验品。

“怎么了小桃?”

“殿下原来真的怕苦啊!”

楚文州:“啊?”

没听懂什么意思,等想问一下的时候,小桃跟完成任务一样,事了拂衣去。

楚文州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背影,“小桃子!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小桃背对着他,抿着嘴偷笑,每每这么说,实则没对他们发过火,时间久了,宫里人心里都不觉得殿下会真的罚他们。

不过,大家也没人敢真的出格,只是喜欢偶尔逗他笑一笑。

也就是翠姑姑管着他们,不让他们总是惹得殿下笑。要不然殿下身边得一天到晚围着人,叽叽喳喳的。

眼下四顾无人,楚文州趁书不备,拿了过来,做足了准备,直接翻了一半,接受了一场从眼到心的震撼洗礼。

你别说,震撼,但是美味!

楚文州翻了一页又一页,深觉中文之神通广大。

然后半夜趁阿翠不注意,悄悄地给放回了原处。

次日清早,楚文州伸了个懒腰出门时,宫里人都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他凑过去,大家看见他,自然而然地接着讲,听了个大概。

大概是,高相国指出凶手另有其人,洗刷了高盛的嫌疑。惹了皇帝心烦。跟高盛一起下大牢去了。

短短几句话,说的七零八落。

不过好在楚文州听懂了,大家看他高兴,讲得更起劲了。

剩下的是,赫连岐被发配去江州治理水患去了。

众人嘻嘻哈哈一阵。

唯独楚文州耷拉下眼皮,不懂有什么可喜可贺的。

第46章 病弱凤凰男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