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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是萧疏影,依旧是玄黑的衣袍,只不过今日衣角滚了一圈红纹,眉心火焰纹也浓烈鲜艳,像欢喜着即将到来的道侣庆典,他走到苏云玉身边,一黑一白并立,活像一对璧人,直把闻人里看得浑身不爽:

“呵,我师弟喜欢你也就算了,你怎么能喜欢自己师尊?”

萧疏影面色冷冷,语气寡淡,但出于情面,还是保持着礼遇:

“情之一字,又岂能解释。”

话落他眸光转向苏云玉,一瞬间柔和:

“晚上才是道侣大典,师尊可要进去休息会?”

“……”

苏云玉视线里看着他衣角那摇晃的红色,联想到今夜即将到来的洞房花烛夜,也不知道是恐惧庆典还是庆典后的消亡,总之是一瞬间心情厌恶,厌恶到反胃恶心,下意识捂着心口干呕了一下。

他不想再闻人里面前出洋相,当即推开萧疏影,跑回了房里,一手扶着墙柱,一手捂着心口,一阵阵反胃的恶心感还在喧嚣。

奇怪,到底怎么回事。

因干呕而眼眶中涌现出水光,一阖眼,几颗水珠就饱满地顺着脸颊滴落,苏云玉靠在柱子上,虚弱地喘了几口气,突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闪起:

等等,前天萧疏影给他喂了一颗孕丹,他看剧时曾看到女子怀孕后都会反胃恶心,他总不能是……

想到这,心情一瞬间变得沉重无比,甚至焦虑起来,惹得苏云玉又忍不住地犯恶心,一面想如果自己真的有了怎么办,一面又想真的有了,但龙傲天已经要没了该怎么办。

这时萧疏影走进来,见他面色比方才还要虚弱,脸色一变,慌乱搀抱住苏云玉给他渡灵气,又用灵气去探查经脉情况,语气有些焦躁:

“师尊身体哪里不适?”

苏云玉已经深深陷进自己是不是有了的猜想中,见到萧疏影这焦躁不安的面容只觉虚伪,不禁冷笑一声,越想越气,抬手一掌扇过去:

“明知故问,我为何如此,你难道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

第96章 道侣大典

“啪”的一声, 空气震荡几分,萧疏影顶着左脸上浮现出的若有若无巴掌印,挑眉罕见地有些不解:

“师尊为何要说我明知故问?”

他用灵气在苏云玉脉络里游走了一圈也没查出哪里出了问题, 就连之前所谓的无情道反噬伤都荡然无存。

但看着苏云玉面色苍白,比瓷器还要易碎,萧疏影眉心越皱越紧,泛起些焦躁地握住他的手问:

“到底哪里不舒服?”

“……”

苏云玉还想着孕丹的事,心里一阵阵发紧, 总觉得自己真的要中招一样。

偏偏手还被罪魁祸首紧紧握着, 密不可分的接触让他越发焦虑,反胃感不禁又涌现出来,不禁反手挣开又是扇去一个掌风:

“别碰我——”

啪嗒一声, 这次不是巴掌清脆的声音, 而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门外那边传来的, 苏云玉下意识看过去, 不巧正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门边,欲弯腰捡扇坠的闻人里对上目光。

“……”

“……”

气氛一瞬间诡异沉静下来,苏云玉尴尬地迅速转移目光, 闻人里顶着萧疏影不怒自威的睨视,眸光在他脸上那两个巴掌印上转了一圈,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捡起扇坠,咳了一声:

“师弟啊,有什么矛盾都好说, 也不能动不动就动武不是。”

身为掌门,他一向沉稳有加,但这会心下却大为纳罕, 且不提到底什么事惹得自家向来冷心冷情的师弟动怒,光是萧疏影能挨了两巴掌还面不改色,就已经足够诡异。

据他所知,修真界最近有一人物风声雀起,传言在白玉京的花灯会上,在飞樽不下创办的雀翅画舫里,有一人带着威震三界的威压降临,直接压得所有人反抗不得,话都说不完整。

画舫其中不乏大能,当时被惊吓得回去以后就四处打听到底是修真界的哪位绝世高手,他透露此人一身黑衣,眉心火焰纹像地狱来者,这消息不出几日就席卷了整个三界。

收到庆帖后闻人里火速赶到了里面提到的地点,与萧疏影刚好打了个照面,那时他急于看到苏云玉,自然没有过多留意,如今看着……

一身黑衣,眉心火焰纹……

闻人里嘴角抽搐了下,眸光欲言又止地看向苏云玉,而这时苏云玉已经憋红了脸,纯粹被气的。

孕丹这事不能说与闻人里听,故而因着自己这有苦难言的愤恨,苏云玉恶狠狠瞪了眼萧疏影,像个气鼓鼓的河豚,正要顶嘴回去时,萧疏影轻声一笑:

“师叔此言差矣,是我有错在先,师尊怎么罚我也是应该的。”

说着握住苏云玉的手吹了吹气,温声细语:

“师尊别把手打疼了就行。”

“……”

闻人里再次嘴角一抽,觉得无处容身,只得又干咳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操办晚上的道侣大典了。”

说罢仓惶离去,差点闪了腰,似乎已经完全放心于把苏云玉交给萧疏影了。

见闻人里走了,萧疏影这才看向苏云玉,眸光柔和凝视着,问道:

“师尊刚刚可是吓我一跳,若是有哪不适……”

话还未说完,苏云玉就怒气腾腾打断:

“你竟然猜不出我为何不适?”

不知怎的,他不好意思直接问是不是那孕丹的功劳,故而只是旁敲侧击,试图让萧疏影领悟什么。

但很可惜,闻言萧疏影只是面色凝重,以为是一场考验,默然又将灵气顺着苏云玉经脉细细探查起来。

气得苏云玉当即拍开他探进来的灵气,语气却不甚利索,磕磕绊绊:

“反胃,恶心,这是什么症状,你真不知道?”

“这……”

萧疏影略作沉吟,随即像了悟出什么,道:

“师尊莫不是因晚上的道侣大典,故而心情焦躁,以至于身体不适?”

“……”

苏云玉气到失语,捂着心口就感觉眼前发黑,差点没仰倒过去,还是萧疏影忙搂住他,轻声哄道:

“师尊若实在紧张,换个日子也成。”

“不是,”苏云玉手重重握在萧疏影手腕上,平息了几下呼吸,随即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道:

“你喂给我的孕丹……”

说了半截,后半截还是脸皮太薄说不出口,毕竟怀疑自身有孕什么的,实在过于羞耻。

幸好萧疏影从他的未尽之意中骤然明悟出什么,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起初只是半笑,很快就笑出了几声,道:

“那不过是我吓唬师尊的,实则本没有此物。”

“……”

一盆冷水泼下来,也不知道是浇灭了心头的紧张,还是重新燃起了被蒙骗的恼火,总之苏云玉面色很差,忍不住阴阳怪气:

“幸好是假的,不然真有了孩子你就没了,岂不是我还得找别人。”

话音落下,一阵死寂,萧疏影眸光骤然发狠,搂住苏云玉往怀里摁,捉着他的后脖颈就啮咬上那片薄唇。

既然这片薄唇说出来的话语总爱不叫人快活,那就狠狠惩罚好了。

“唔……”

苏云玉被亲的缺氧,双手想要推开却又被困在了萧疏影胸膛前,几个呼吸间他实在喘不过气,抬脚狠狠喘了过去,这才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哈……”苏云玉喘着气,薄唇被亲的水红,仍要故意挑衅似的,抬起湿润的眸子瞪向萧疏影,阴阳怪气:

“你最好没有骗我,等你身陨道消,我回去就可以和别人在一起。”

“……”萧疏影默然不语,只是眸光暗流涌动,压抑着某种风暴般,紧紧凝视着苏云玉,直把人看得七上八下,才笑道:

“那我就变成鬼缠着师尊,你敢找一个我杀一个。”

他唇角的笑意阴冷,偏执且病态,可苏云玉看着他动怒的模样,不觉心底倒有些畅快,这几日自己被吃得死死的,而萧疏影始终游刃有余,如今也算颠倒了下。

不过……

下一秒苏云玉被拦腰抱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萧疏影在耳边冷笑:

“既然师尊如此有活力,不妨与我试试买回来的婚服。”

说罢往床榻一扔,苏云玉刚要起身,就被鲜红的婚服劈面盖住,还没来得及掀开,萧疏影又翻身跨坐了上来。

哗啦一声,床幔似乎被放下了,光线一下子被隔绝,伴随着灵术关闭门窗的呼啦声响,苏云玉顿感不妙。

“等等,你别这样……”

很快,他的挣扎就化作了呜咽,一声一声,好融化了一样,随着那漾起的床幔逸出……

*

夜幕时分,天璇宗上上下下都十分火热,气氛格外的欢天喜地。

一堆一堆的弟子三五成团的,不是挂红绸就是挂灯笼,不是补缀鲜花就是操办宴席。

甚至就连沉迷于闭关,醉心于修为的弟子,都长老震天动地的炮轰下,也迷蒙着走出洞府,被塞了满怀的喜饼糕点。

“发生什么事了?”

“这你都不知道,我们仙尊要结道侣啦!”

“啊?仙尊,哪个仙尊?和谁结为道侣?”

“笨啊,当然是我们修为和美貌齐名的凤池仙尊啦!至于和谁结……”

声音低了下去,一谈到这个话题,似乎弟子们都显得义愤填膺,他们仰慕了那么久的仙人,结果被萧疏影那厮给拐走了!

可嫉妒归嫉妒,羡慕归羡慕,在掌门闻人里的号令下,整个宗门还是投入到忙碌中,连五谷堂掌勺的大娘,现在锅铲子都快抡冒烟了。

等萧疏影带着苏云玉来到天璇宗后,目之所及几乎是一片喜庆的红,大片红毯铺满主广场道路,四根天柱也滚了圈红丝带,从树枝间垂落的灯笼,半隐在夜色里比星星还要夺目。

“……”

耳边吹拉弹唱,锣鼓齐鸣,苏云玉皱了皱眉,以前他很喜欢参与这种场合,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吃上自己的席。

满目鲜红颇为刺眼,惹得苏云玉心里焦躁,他现在是越发古怪了,明明只要忍耐着结完道侣,龙傲天就答应身陨道消,可为什么越是迫近希望,他越是心烦意乱。

北冥宫被设置成了大典场地,闻人里火速将原本冰天雪地的宫殿打扮得热火朝天,内室中,婚服俨然放置整齐。

站在半人高的铜镜前,苏云玉伸展了手臂,任由萧疏影往自己身上套些叮铃啷当的饰物,室内红烛摇曳,外面经年不散的风雪耳鬓厮磨,望着萧疏影在烛火中柔和的侧脸,他提醒了句:

“记得你答应我的。”

他没有多问到底怎么样的身陨道消,也没有立下誓言不许违背,他总是不敢深想,只盲目地抓住萧疏影给出的可能。

萧疏影替他拢衣领的手一顿,抬眸见苏云玉两颊被烛火染红,像春夜里正盛的石榴花,眸光不禁深暗几分,低声道:

“那是自然。”

灯花噼啪剥落,外面火光煌煌,映照盛大的天璇宗都盘旋着艳丽云霞。

男子之间结为道侣没有什么繁文缛节,对天地念出誓约词,向天地参拜就算礼成。

赤焰玄凰衔着一个开了口的锦囊飞过天空,往下倾倒着数不清的花瓣或珍宝,这些东西皆被施展了灵气,不至于零落成泥。

凤凰显出了原身,巨大的双翼展开在半空飞行时,可以覆盖半个天穹,它尾羽燃烧着烈焰,挥翎时往下簌簌掉落火花般的凤凰火。

这些凤凰火不会燃烧,却比长明灯还要闪烁永恒,弟子们纷纷惊叹不已,对这神兽竟然是萧疏影所有而大为震撼。

他们捧着凤凰火,或者接着那些花瓣,当萧疏影牵着苏云玉的手走过那丹陛时,攒着的花瓣一下纷纷扬扬泼洒出去。

苏云玉抬袖去遮,有些不好意思被这么多人注目,那些弟子显然已经看痴了,在蛋白石一样薄紫的天空下,往日一身白衣的仙尊却浑身是烧灼的红色。

衣摆曳地时,一根根金线绣出的莲花旖旎在红氍毹上,一扇流苏挂金禁步嵌在腰间,随步玉鸣,风拂满面时,苏云玉长发纷飞,面容白皙,胭脂色朱唇,飞红的眼尾,活脱脱神话本身。

一阵惊艳的抽气声暗暗响起,苏云玉有些羞涩,不觉被萧疏影握着的那只手蜷缩了下,紧接着萧疏影紧了紧他的手,愈发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敬告天地结为道侣,誓词是萧疏影早已经暗中想了无数遍的,就连苏云玉该穿什么尺码的婚服,他也早就在缠绵时就记在了心里。

路的尽头是北冥宫宫殿正前方,神荼树就开在边上,他们要在树下参拜天君地君,萧疏影看着苏云玉被灯火浸染得白玉无瑕的面容,哪怕清楚这只是他暂时的妥协,却也难掩躁动。

这是他一生所期盼的,他等了好久,渴望了好久,他迫不及待要将这个人占为己有……

正要说出誓词,远处云翻灯涌,一道诡谲魔气化作利刃劈过来,伴随着轻佻又冷情的声音:

“二位结为道侣,我不在场岂不是没有意思?”

第97章 抢婚

深红色魔气劈向半空中坠落的凤凰火, 登时火焰凌乱成两截落在地上,恍若烽火照着北冥宫的一切。

弟子们一片哗然没搞清楚状况,只是下意识躲避, 很快就发现那道魔气只是冲着萧疏影去的,他们反倒不在波及范围。

众人只见一片寒芒刹那照亮整个夜幕,间杂着一丝黛青色铺在白练中,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眼前火光白光红光, 模糊得看不清视线。

待到空中晃晃悠悠漂浮的尘埃落了下去, 再惊魂未定一看时,只见萧疏影手里扬着骨鞭,将苏云玉护在身后, 眸光冷戾, 睨视着对面之人。

而那横插一手之人, 一身红衣, 比婚服的红要暗沉几分, 衣角猎猎,浑然不惧,只是轻笑:

“苏云玉, 我不会让你和他结为道侣的。”

他前几天才处理完村庄的事,又杀了几个不厌其烦想要让他回去当魔尊的啰啰, 刚要找到苏云玉绑回去,熟料听闻天璇宗要举行道侣大典。

主角之一刚好是他心心念念的苏云玉,他又怎么会允许, 在他的世界中,魔界漂浮的血粒子镌刻了生命所有的颜色,苏云玉就是唯一的白。

魔界没有月亮, 只有鲜血,那个村庄也没有月亮,月亮被参天古树遮挡,他一个人为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执念活着,可当执念褪色,他发现自己仍旧忘不了苏云玉。

想要遗忘,想要若无其事,可漫长的时间里依旧放不下,于是凤溟夜明白了,这个人将会永远存在心里。

他掠过萧疏影一触即发的肃杀之气,只是看着苏云玉,看着他灼灼高华的面容,又低低重复了句: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话刚落下,知道来者不善的闻人里怒气冲冲,向前几步厉声质问:

“你算何人,也敢搅乱我师弟的庆典?”

说罢抽出本命灵剑,就迎面劈去,凤溟夜将魔链一挡,足尖点击飞到半空,以魔气横亘在闻人里面前,冷冷道:

“我只杀一人,你还不配让我杀你。”

他是魔界最有天赋的魔修,李清源写书的时候,因为要给龙傲天设置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故而把此人写得仅次于苏云玉。

而苏云玉现在修为倒退,凤溟夜却还能往上攀升,若不是龙傲天横空出世,恐怕还真没有人是他对手。

但现在的龙傲天今时不同往日,苏云玉刚替凤溟夜擦了把汗,萧疏影已经挥鞭而去,锋利骨鞭随着灵气如蛇似蛟般勾缠,他眸光里满是戾气,一字一句:

“自寻死路。”

那骨鞭锋利无比,破空之声凛凛作响,凤溟夜一面防着闻人里来攻一面闪躲,虽如蛇般狡猾,却也被割开了衣袖。

萧疏影倾注在其中的灵气惹得周遭为之一震,弟子们都纷纷赞叹,此等灵气简直举世罕见,恐怕连掌门也不能比拟,而凤溟夜虽从刚刚过招中知道了萧疏影今非昔比,却面不改色,依然勾笑嘲讽:

“你也配拥有他,苏云玉在青水林的树下草草睡过去时,是你让他这么慌张疲惫的不是吗?他害怕你。”

那事是苏云玉一把火烧了宫殿死遁的事了,萧疏影虽在第二日晚就捉住了他,但并不知晓他死遁后跑到了哪些地方。

闻言萧疏影眸光微暗,对他的嘲讽没有泛起什么涟漪,也并不打算证明,只是抬手搂过身后苏云玉,歪了歪头亲昵问:

“师尊喜不喜欢我?”

一侧是猩红魔气的涌动,一侧是夜色的晦朔,将他眸光映得半明半暗,半冷半热。

“……”苏云玉只觉头皮发麻,狗血二字都不足以描述此刻心情的,除了点头,他还有摇头的选项吗。

他甚至还没点头,凤溟夜就大喝一声,魔气波动直接把另一侧抱剑戒备中的闻人里给掀得后撤了几步,他红衣舞动间魔链挥来,夹杂怒色:

“管你们是两情相悦还是威逼利诱,总之不许结为道侣!”

萧疏影面色一沉,三界之灵气迅速集中在丹田,刹那间浑身威压已经镇的那些弟子动弹不得,包括凤溟夜都浑身一滞,下一刻就被滔天的灵气一击,如断线般飞出了几步。

他将刀插入地面滑出好几步远,魔气化作的刀刃将地面割开了几道纵深,凤溟夜抬起头时,脸色俨然苍白了几分,活像个透明的鬼魂。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然没有惧色,反倒冷笑一声:

“这就是三界之灵?天道眷顾?果真是不同凡响。”

萧疏影没有再同他废话,只是五指团起红白夹杂的灵魔两气,或作一道戾火攻向凤溟夜,那火比赤焰玄凰的凰火还要更具威力,在逼近人面时烧灼出极致的白,凤溟夜以魔气作挡,仍是不敌,呕出血来,又缓缓擦去。

萧疏影看着他丝毫不敌的修为,眸光傲然睥睨着,冷冷道:

“新仇旧恨,似乎应该做个了断。”

说罢浑身灵气愈盛,苏云玉眉头一跳,知道这是奔着下死手去的,眼看着那道灵芒越来越刺眼,而凤溟夜那道红衣在光芒下几乎不能与之争锋。

苏云玉有些焦躁,心想自己虽不是大圣人,却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凤溟夜死了,凤溟夜不是个好人,杀过无数人,可他实在不应该死在此时此刻,死在萧疏影手里……

或许是之前那心魔让苏云玉产生了怜悯,也或许是不想让凤溟夜为自己而死,总之,苏云玉深吸了口气,眼一闭心一横,迅速往前一档,挡在他们二人中间——

那本来闪烁着杀意的灵芒早已经蓄势待发,正一击向凤溟夜而去,熟料苏云玉突然挡在了前面,那灵芒直接攻击到他身上,萧疏影登时面色一变,厉声大喝:

“师尊!”

连闻人里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这一幕,慢半拍地大喊了一声“师弟”就要扑来。

萧疏影强行忍着收回灵芒的剧烈反扑,让本该是十成的伤害只攻去了一成,可尽管如此,那一成也足够让苏云玉脸色一白,摇摇欲坠。

萧疏影眸底浮现惊惶与恼怒,他面色难看得厉害,疾步上前赶在闻人里之前,将虚弱的苏云玉抱至怀里,语气急促不安:

“师尊为何要救他?若我没有及时收回灵气,那……”

话末俨然是失声到说不下去了,后怕的厉害,语气都颤抖着,但凡再慢一点,那十成功力发出去,现在他抱着的就会是尸体。

他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苏云玉,会是什么样子,他不能容忍……

苏云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道红衣就扑了上来,是凤溟夜,但是被大怒的闻人里拦住了:

“滚开,大胆狂徒,看我不宰了你!”

萧疏影已经顾不得去处理凤溟夜了,而闻人里虽实力高强,但仍旧打败不了受伤的凤溟夜,只是稍稍平手,凤溟夜也不肯走,眸光烧红着,语气有些焦躁着大喊:

“苏云玉,若是你不肯与他结为道侣,我一定会带你走,只要你告诉我……”

看来是误会了苏云玉的以身相挡,但苏云玉躺在萧疏影怀里,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看着上方面色有些白的萧疏影,心想还真是把他吓得不轻,先安慰一下:

“我没事,你……你别杀他……”

说着偷偷用灵气摘了玉佩,求助起111开个金手指,111喜闻乐见,只觉自己有了用武之地,当即给那玉佩开了隐身送入凤溟夜怀里,顺道让苏云玉隐蔽地传音了一下:

“快走,以后顺着这上面的灵气来找我。”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不然三个人耗下去,迟早有死有伤,凤溟夜看着怀里隐身却能摸出来的玉佩,怔了一下。

而萧疏影听到苏云玉这袒护的话语,连空气中波动的诡异都一下子忽视了,只是眸底越发烧起怒火,他将人抱得死死的,一面输送灵气,一面怒火中烧:

“师尊为何要在这大喜之日偏袒其他的男人……”

话音未落苏云玉故意呕出一口血,面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萧疏影吓得当即住了嘴,手中输送灵气的速度愈发猛烈了。

混乱中苏云玉眸光斜瞄了凤溟夜一眼,对上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狠狠一蹬,用眼神示意快走,似乎凤溟夜挣扎了一番,风起时红衣飞扬,再一转眼,人已经不见了。

见祸乱之源已经消失,闻人里先是骂骂咧咧了一番,随即忙不迭飞扑过来想要扒住苏云玉探查情况,不料萧疏影将人往怀里一掩,隔绝得死死的,愣是搞得闻人里半跪在地上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

闻人里忍着怒火:

“师侄,让我看看情况。”

“不劳烦师叔了,”萧疏影面色依然很冷,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已经颇为狼藉,便抱着苏云玉先飞到神荼树下,自己微微躬身下拜后敬告天地:

“上奏九霄,萧疏影今日在此,与苏云玉结为道侣,天长地久,白首永偕。”

苏云玉没想到自己都躺了,竟然还能被动完成这道侣大典,萧疏影念完誓词就抱着他回了原本居所,手中灵气的输送从未停过,生怕苏云玉伤重。

而看完先前一番大戏的弟子们,愣愣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夜幕里,只觉大为震撼,更有女弟子先是担忧:

“咱们仙尊应该没事吧?”

担忧完又忍不住一脸仰慕,眨着星星眼:

“天呐,真的好精彩的爱恨情仇,我一定要写进我的话本里!”

第98章 结束

回到住处, 苏云玉感觉自己就像瓷器,被轻手轻脚放在柔软床榻上,而萧疏影坐在床边, 手里握着他的手腕,眉头紧皱,一寸寸探查着哪里还有什么隐伤。

其实苏云玉觉得自己现状良好,但为了平息萧疏影隐而未发的怒火,只得故作虚弱逞强:

“我没事, 你别给我灵气了。”

闻言萧疏影终于克制不住蹭蹭冒起来的火, 看着苏云玉苍白躺在那里,一面心疼一面妒火十足:

“师尊到底为何不让我杀了凤溟夜?”

“……”

苏云玉先是空白了一下,随即灵光一闪, 眨了眨眼睛, 无辜道:

“你别误会, 今晚是大喜之夜, 你若杀了他, 就不吉利了。”

“……”萧疏影哑然片刻,眉头依然紧皱,思索了什么, 随即勉强道:

“师尊真是这么想的?”

苏云玉忙不迭解释:“那是自然。”

虽然今夜结完道侣,不出意外没过几天自己就可以完成任务, 眼前都没有解释的必要,但看着萧疏影面色难看,又不想让他误会。

不然到时候他身陨道消之前, 还觉得自己心里有其他的男人,岂不是对龙傲天太惨了。

苏云玉这般自我安慰着,眸光无比诚恳, 萧疏影这才面色云销雨霁几分,抱起苏云玉搂过他的长发,语气轻轻:

“那就好,反正下次再遇到凤溟夜,我照样可以杀了他。”

“……下次?”

苏云玉面色疑惑:

“你不是答应我结为道侣,就帮我完成任务吗?”

萧疏影面色不改,亲了亲苏云玉侧脸,柔声细语:

“那是自然,不过今夜师尊还是先别想这些了。”

说罢见苏云玉面色已经在大把大把的灵气滋养下红润起来,萧疏影眸光一深,刚刚的妒火全都变成了想要占有的贪欲。

他揽过苏云玉腰间正低头吻去时,勾到前摆突然手一顿,摸了一圈,似乎少了什么。

“师尊的玉佩怎么……”

见萧疏影有要发现的架势,苏云玉惊了一下,心里一慌,直接抬头以唇封缄了他未说完的话语。

因为太过着急,故而薄唇直接撞到了牙齿,导致苏云玉疼得眼冒泪花,却还不敢松开,顶着疼痛也要蒙混过关。

他微微眯着眼,纤长眼睫颤抖着,自以为将情绪隐藏得很好,实则萧疏影感受到他仓惶动作时,就已经猜到了什么。

看着他苍白中带着点羞恼的面容,因晃了而不停颤动的眼睫,以及唇下毫无章法的乱亲,萧疏影笑了一声,眸光深沉,抬手抱住苏云玉,在他要收回这个吻时,蓦然一勾,又重重追吻过去。

“唔……”

苏云玉被这个吻亲得心脏一紧,有些抗拒过于侵犯的距离,想要推开但怕萧疏影又问起玉佩一事,故而只能委委屈屈承受了这个实在激烈的亲吻。

水声在耳边暧昧响起,呼吸快要耗尽时,终于得到了喘息。

萧疏影伸手将床幔撤下,夜色迷离中,苏云玉唇上的胭脂已经被亲得一塌糊涂,偏偏人还无知无觉,微张这唇喘气,眸光水润润地,带着迷蒙。

“师尊……”

此刻倒也顾不上什么玉佩,萧疏影喉结滚动了下,再次抱着苏云玉亲下去,亲一会就给他点时间换气,说着:

“今夜是洞房花烛夜,其他的事暂且搁置。”

说罢摩挲着苏云玉腰间,要去解腰带,而苏云玉一面心理底线已经大大降低,一面想着反正也是最后一次,还能把玉佩一事糊弄过去,也就半推半就,任由萧疏影动作了。

红烛燃烧,灯火照着床榻上,交缠如同一体的身影……

*

次日清晨,苏云玉浑身疼痛地醒来,昨夜萧疏影将他折腾得不轻,激情过后,哪哪都是酸软得不行,惹得他暗暗咒骂了声。

骂完又发现萧疏影不在身侧,窗外天色正亮,苏云玉边起床边想,道侣已结,萧疏影答应他的事是不是也快了……

翻身下了榻,一缕温热的芳香传进鼻尖,苏云玉寻着味道走到正厅,看见桌上放置着几道正冒热气的菜肴。

走近时,苏云玉看清楚了,竟然都是人间的寻常家菜,里面糅杂进了灵气,导致香味也不同凡响。

这是……

正不解着,萧疏影推门而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清汤,苏云玉就这么一脸古怪地盯着他,而他面不改色,将汤放好后又过来抱苏云玉,替他揉了揉腰,问:

“怎么不多睡一会,我正想做完了再叫你。”

“……”

苏云玉面色有一顺裂痕,身后承受了太多的地方如今胀痛难忍,被这么抱着更是不爽利,苏云玉挣开了他,刚想要问一问任务那事,又觉得太开门见山,有伤体面,故而先缓缓问:

“这都是你做的?”

萧疏影用灵气给他抚去身体上的酸痛,又留下吻痕来满足占有欲,看到他眉心舒展几分后,这才答道:“那是自然。”

“你怎么会这些……”

刚问出口,苏云玉就觉得有些明知故问,龙傲天再怎么受天道眷顾,也不是出身金尊玉贵的。

萧疏影只是低头吻了吻他鬓角,极好的面容上带着矜贵傲气,因那火焰纹又平添尊贵,可眸光看着苏云玉时,所有的冷硬都柔和得不像样子:

“师尊忘了?我幼时在萧府经常吃不上饭,就挖些野菜,或者打些野味自己调制。”

说话时没有对过往的自艾自怜,像是半点也不会回头望,苏云玉抬眸看着他温情的眉眼,不觉心中一瞬酸涩,竟然有一刹那的想,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可也只是转瞬,萧疏影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在桌前,给他盛了一碗汤,亲自吹凉一番才喂过来,眉眼低垂间,是苏云玉无法看见的晦涩情绪。

“师尊尝尝味道如何……”

这个时候,距离任务也就差一步之遥,苏云玉当然不会拒绝,他现在心情随着结为道侣,随着所谓黎明前夕,陷入杳杳的迷惘里。

故而苏云玉就很安静地任由萧疏影喂了自己几勺汤,正寻思着找个机会说一说当初的交易时,突然萧疏影闷咳一声,手里拿着的碗一颤,直接摔在了地上,飞溅起汤花。

苏云玉下意识飞速起身尚且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见萧疏影一手支在桌边一手捂着唇,他极为压抑地咳着,几声过后,五指缝隙中,竟清楚看见了血迹。

“你……”

那血迹如此的触目惊心,叫苏云玉心头一紧,顾不得被汤溅了一块痕迹的袍角,他走过去一把抓住萧疏影那只手腕问:

“你怎么了?”

萧疏影闭了闭眼,压下眸底那些得逞的情绪,再次睁开时俨然透着拒之以外的冷,他语气平静的像一个句号:

“无事,师尊不必担心。”

可当他放下手掌,唇角鲜血赫然在目,苏云玉见他遮遮掩掩不说实话,大为光火,抓着他衣领就质问:

“快说啊,你到底怎么回事?”

好歹是带了好久的徒弟……好歹有过无数次的耳鬓厮磨……好歹他们现在已经结为道侣……

总之,苏云玉强行让自己不去细想那些心底一下子爆发的情绪,只是瞪着圆目,怒气冲冲看萧疏影,而萧疏影低垂下眼睫,半晌才轻笑一声:

“师尊不必担忧,再过几日,我就会消亡了……”

话末的未尽之言,叫苏云玉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抓着一样,他深吸了口气,不依不饶问:

“什么叫你要消亡了?”

萧疏影用灵气洗去那些血迹,可唇色的苍白依然刺眼,他语气寡淡,甚至替苏云玉庆祝:

“字面意思,其实从爱上师尊那天起,我一直在受天道反噬,要不了几日,我就会因反噬而死。”

苏云玉抓着他衣领的手闻言怔怔放下,又不自觉握成拳,微微颤抖,有些不敢相信。

乍一听有些反常,天道之子怎么能因天道而死,可苏云玉却相信,他在这个世界本身就被天道排斥,那么萧疏影爱上他后受到的反噬,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他有些涩然,情绪糅杂成一团毛线球,从哪里理都是乱七八糟,语气缓缓,想要反复确定:

“真是如此吗……”

“我又何必骗师尊。”

萧疏影说完这句话后,苏云玉这才发现他本来俊烈的面容竟然带上几分病气,而他刚刚的温情此刻也都变为拒之千里的冷硬:

“师尊答应我的做到了,我答应师尊的,又怎么能违背。”

说罢掩袖转身,打开那道门后,他的背影在门外光线下黑白分明,如同即将一点点透明,苏云玉听见他说:

“师尊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今日我撤走限制,师尊可以走了。”

在他说完好几秒后,苏云玉都处在怔住的状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从任务失败被关住的那天起,自己确实一直想要自由,想要脱离这个世界。

可当那道通往自由的门敞开在面前,当刺目的光线过曝般照来时,苏云玉却发现自己心里开了一个口子,温度一点点流失。

他曾费劲功夫想要达成的,如今似乎唾手可得,只要往前迈出几步,就可以握在手里,但苏云玉看着萧疏影冷硬的面容,语气有些颤抖:

“你在赶我走?”

话落苏云玉又后悔了,他听到萧疏影低低的笑声,他心里那个口子愈发招摇了,只觉心底烦躁得厉害,也不想再听到萧疏影的回答,只是疾步奔向那扇门走了出去。

走到光线下,再要回首显得矫情,苏云玉一开始还只是疾步,后面似乎想要甩开些什么,直接奔跑起来,一口气把那个身影甩开在后面老远。

有风扑面而来,苏云玉抬眸四望时,已经置身在广袤的天地中,游人如织的街道上,有行人朝他惊叹看来,叽喳声响起一片,可他无动于衷,只是回首看了一眼。

那坐大隐于市的府邸已经升起透明屏障,彻底消隐在繁华中了。

仿佛纠葛过的那些岁月,他在这个世界作为“凤池仙尊”的人生,与萧疏影反复轮回的九十九世,都随着流逝而即将落幕。

就这么……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天完结[撒花]

第99章 假死

原来人间已经逼近元旦, 花灯会那副彩头刚过去没多少时间,现在又筹备着挂起红灯笼和福字结。

深冬的季节,风呜咽着刮, 苏云玉掠过那些对着他目瞪口呆的路人,往不知道的方向一路狂奔,恍惚间耳边有一阵凉意擦过,他停下来抬头看去,原来天上下起了小雪。

明明以他的修为是冷热不侵, 但此时此刻苏云玉还是觉得有点冷, 远离了人群,沙沙的雪声更加清晰,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 让雪融化在睫毛上。

真是个混蛋……

他开始恨起萧疏影, 明明昨日敬告天地时还说白首永偕, 结果今天就说要死了, 把他赶走了。

111反应慢半拍地在识海里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

[真是没想到这么失败的走向都能圆回去, 宿主咱们终于可以解脱了!]

说着它一阵叉腰狂笑,电子声扰得苏云玉头疼欲裂,心里越发勾缠在一起, 烦躁得厉害,直接让111闭嘴:

“别说了, 正烦着呢。”

111奇怪地咦了一声:

[你怎么啦,以前不是一直为了任务奋斗吗,怎么快要大功告成了就萎靡不振了]

苏云玉憋闷了一下, 心里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其实剖析一下好像能找到大概, 但是他怯懦了,潜意识想逃避。

“可能……”苏云玉磕磕绊绊找了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可能是还不太敢相信吧,我得先找个地方待几天看看。”

那种终于解脱的轻松不是没有,从前苏云玉很向往在这个世界,可以有那么一小段时光只属于自己,他要游历九州,看云起云落。

现在这样的机会唾手可得,苏云玉虽然兴致不太高,但也不打算放弃,就这么漫无目的走了一会,看到街道又繁华起来后,易容一番,掏出一袋上品灵石,找卖家购入了一套大院。

这院子在玉灵山脚下,春天时可以看见山花烂漫,秋天时可以看见落英缤纷,但现在是冬天,丛生的枝桠光秃秃一片,依稀能从斑驳里窥见冰封的湖面。

管家说这套院子坐北朝南,光线极好,苏云玉找了把躺椅摆在庭院里,躺上去后试图欣赏一下这天冷日暖的季节。

他想要小憩,有鸟雀的声音一阵惊一阵叫,寒风驱赶着它们,振翅声窸窣,倏地掠走了,苏云玉睁开眼,看了眼光秃秃的枝头,觉得这院子怎么看怎么不中意,连鸟儿都待不住。

身边空旷,天与地之间也格外高远,苏云玉在躺椅上翻了个身,看风就这样卷来卷去,沙沙的声音夺走了很多生机,一点点堙灭,一点点化成冰冷无机质的东西……

他想起北冥宫,想起天璇宗,想起昨夜红烛深幔下激情的缠绵,想起萧疏影唇角那一抹鲜血,这些都好像要被风刮走了,刮去没有尽头的天涯。

“……”苏云玉又觉得哪里冷得很,他起身,再也躺不住了,叹了口气跟111说:

“要不咱俩看个猫和老鼠吧,我现在怪无聊的。”

[能量不够了]111有点委屈:

[昨天你让我把玉佩给凤溟夜,所以我能量现在又空了]

玉佩……

苏云玉又叹了口气,如果不出意外,那么凤溟夜到时候就算寻着灵气找到了,他也已经脱离这个世界了。

他脱离后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是继续进行还是永久中断,不论哪一种苏云玉都不喜欢,他考虑回去后就让李清源编个完美结局。

结局……几万字的走笔结束一个世界的流转,苏云玉霍然起身,觉得很无趣讽刺,又决定去闹市逛一逛。

滋啦滋啦,到处都是油炸糕点的香气,香烛火和炮仗的气息,临近元旦,集会一个接一个,苏云玉盯着烤鸭看了一阵子。

他还记得很久以前萧疏影留了烤鸭给他,但他已经偷偷吃过了,虽然很馋,为了人设还是婉拒,如今似乎可以开怀大吃。

苏云玉只买了根糖葫芦就回去了,窝在院子里又是睡又是吃地消遣了几日,蒙着被子昏昏沉沉时就被鞭炮声吵醒了。

起初还有点懵懵懂懂,拨开窗户看见连绵不绝的炮竹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已经元旦了。

闻着空气里热热闹闹的气息,苏云玉抽了抽鼻子,有些想哭,他再一次跑到闹市上,想找一点吃喝玩乐的兴致。

坐在馄饨摊前时,热馄饨散发出热气,苏云玉吹着凉刚吃了一口,听见隔壁桌传来窃窃私语声:

“前段时间天下第一宗的道侣大典你听说了吗?”

“我们又不是修仙的,哪里听说过,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闻喜事要变丧事了,那个传闻很厉害的人好像快不行了!”

苏云玉一下子被馄饨烫了个哆嗦,那热劲的汤汁滚过喉咙一路往五内去,直烫得他有些打颤,浑身就和浸泡在水里一样,听不清楚身边的声音。

什么意思,萧疏影真的要不行了?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放下汤勺时,与碗发出咣当一声,心里顿时重重一震,霍然起身环顾了下人间。

周遭有人因他这怪异举止而投以注目,苏云玉不在乎,只觉得天地正在褪色,变成了黑白,每个人的面孔都融化了,好陌生的世界,熟悉的都在遁走,只有他一个人游魂般的存在。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他垂眸缓缓走上街道,起初没有方向,只是脚步不觉加快,随即他看了眼前方,突然跑起来——

寒风刮过面颊,苏云玉无比清醒,他要去找萧疏影。

像有烧红的剪刀在心底不断翻搅,一切都在身后落下去,天穹在头顶震荡,大地在脚下坍塌,苏云玉又终于想明白了,他放不下萧疏影。

做不到看着他死,接受不了从他身边离开,他们曾经结为道侣要白头永偕,苏云玉想这没什么不好的。

他还记得萧疏影那座府邸的位置,急到连修为都忘了用,就这么像凡人似的傻傻跑了好一阵子,直到气喘吁吁,才来到当初离开的地方。

以灵气轻松穿过屏障后,苏云玉找到竹林边上那座主屋,正要推开门又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几天的功夫恍如隔世,他甚至没法坦然去见萧疏影。

苏云玉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这才坚定推开那扇门,里头陈设依然如故,结道侣时贴下的窗纸和悬挂的红结还在,不知为什么,他鼻头一酸,心里堵得厉害。

主厅并没有人,于是又往里面走了几步,直到书房里,掀开珠帘后,一道身影正背对着看向墙上悬挂的东西,一身黑衣不改当初,如今却有种生机衰败的惨淡。

不知不觉,苏云玉放轻了脚步,一点点靠近,在他若有察觉时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背上,明明告诉自己要冷静一点,可说出口的话语却带着颤抖:

“你怎么样了,我……”他磕磕绊绊起来:

“我有点想看看你……”

说罢抱着萧疏影的手不觉蜷缩了下,有些陌生于自己这番依恋的姿态,可他却并不后悔这样做。

话落后一片寂静,萧疏影也没有动作,苏云玉惴惴不安起来,担心是不是生分了,犹豫着想要收回手: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那我……”

话音未落,手刚要松开,萧疏影一言不发,转身将他猛地拽入怀中,猝不及防的碰撞让苏云玉额头撞上他下颌,有些吃痛,但他却小心翼翼体会着,任由那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腰肢。

萧疏影眸光有些潮湿,语气涩然:

“师尊为何还要回来?”

“我……”苏云玉结巴了一下。

为什么回来,当萧疏影说他时日无多时,自己就像梦中踏空了悬崖,当元旦这天万家灯火烟花炮竹时,这无边河流里像只有自己这一条鱼溺了水。

风静静流淌着,苏云玉怔怔看着他玄黑的衣衫,想起那些愉快、不愉快的过往,又或者是即将逝去的存在,眼眶一红,不自觉哽咽:

“我不想你死……”

耳边幽幽叹了口气,脸颊上滚落的泪水被萧疏影一一吻去,而苏云玉睁着朦胧的泪眼看向他,直到眼睫被轻轻吻住,他听见萧疏影说:

“师尊,我不会死。”

一瞬间,苏云玉一片空白,先是惊喜,心脏恢复了跳动,随即又感觉被愚弄,自己这几天的失魂落魄都成了可笑的东西。

他当即要挣出萧疏影怀中,瞪着哭红的眼睛,大声质问,尖声尖气: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会死,你在骗我?”

“不是,”萧疏影抿了抿唇,眸底积压着数不清的情绪,一分一毫细细看着苏云玉,明明只是几天未见,但这幅眉眼,他想念的厉害。

将苏云玉又强制性抱紧了几分,萧疏影对他一字一句:

“若是师尊不回来看我,那我就履行承诺,身陨道消让师尊回去,可是师尊如今回来看我了,师尊分明也喜欢我,这让我怎么去死。”

苏云玉身体因哽咽还在微微发颤,他快速眨着眼睛,眼眶一片涩疼,心里乱七八糟,也不知该为萧疏影没事而高兴,还是为萧疏影设计他而生气,最后不轻不重反驳:

“我才没有喜欢你。”

萧疏影眸光晦朔地看着他,直把苏云玉看得往后缩了缩,他才勾唇一笑,语气笃定:

“师尊喜欢我。”

“……”

苏云玉擦了一把眼尾,闷声闷气顶回去:

“我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这章心理描写比较多,主要是把转变写细一点[狗头]

第100章 泪水

得知萧疏影不会死, 而终于也明白自己心意后,苏云玉这才安定几分。

一次夜晚,他们什么也没做, 只是抱在一起,苏云玉沉沉睡过去,翻了个身时萧疏影从背后将他搂住,一下子苏云玉醒了过来。

月色正深,床榻内满是清辉, 苏云玉被他抱着, 身后是一片炙热的温度,而他自己抬手看了看手腕的银环。

正中处就封存着萧疏影一半的元神,他坦然将一半性命交付在苏云玉手上, 说若是想要完成所谓任务, 摧毁银环后, 他剩下的元神也会消散。

一把任意决定来去的钥匙……

苏云玉静静看着月光洒在自己手腕, 遍布红痕的肌肤上, 看着光芒流转过银环,闪烁出细小花纹。

他掌控着身边人的性命,可是他不能那么做。

有些力量胜过了回去的执着, 可不知为何,苏云玉有些怔怔, 不觉眼泪掉了下来,顺着眼尾掉进枕头里,微微濡湿, 他发现自己心空了一块。

他就像意外被风吹落的果实,被迫离开熟悉的枝头,掉进完全陌生的世界, 不知是否还有回去的机会。

心底有微弱的挣扎,告诉他不属于这里,他是异世的魂魄,没办法在不同的水域呼吸。

苏云玉擦拭了一把眼角的水痕,动作间惹得还在睡中的萧疏影,下意识抬手想要安抚他入睡。

却不曾想刚好手摸到他面颊一片濡湿,身后人动作一顿,下一秒,苏云玉被翻了个面。

幽暗中,萧疏影一手撑住床榻,眸光来来回回逡巡在苏云玉面容上,有几分不加掩饰的焦躁,他指腹擦去苏云玉眼角的泪花,语气轻柔:

“师尊为何哭了?”

听着他轻轻柔柔的声音,苏云玉愈发觉得难过了,抬手自己遮挡住了双眼,语气瓮声瓮气:

“做噩梦了。”

上方传来一声轻叹,苏云玉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萧疏影把他搂在怀里一下下抚摸着后背:

“师尊别怕。”

他又抬手将苏云玉遮挡双眼的手臂放了下去,眸光正正好对视着,眸底几分清灵,或许是看出什么,又或许没有,总之他语气意味不明,耳语了句:

“我是你的,师尊无论想做什么,都还有我。”

“……”

过度浓重的情感让苏云玉好受了一点,他往萧疏影怀里钻了钻,面颊紧紧贴着他胸膛,感受着强烈的心跳,半晌才说道:

“再抱紧一点。”

萧疏影没有说话,无言地将苏云玉抱紧好几分,二人一时间都沉静下来,只有苏云玉知道,他抱着自己的力度有多么入骨,好像要生生融进血肉里一样。

也只有苏云玉知道,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还有那么一个人,从身到心,从头到尾,都是属于他的,他们灵肉合一,谁也无法分开。

次日,苏云玉起身时又是日上三竿,莫名的堕落感转瞬即逝,很快又心安理得拿起一本古籍翻看起来。

不知为何,他对寻常的东西失去了点兴趣,近日倒是喜欢翻看什么,故而萧疏影几乎搜刮了整个三界的书给他。

翻到其中一页时,本来还散漫握在榻上的苏云玉顿时身形一震,握着纸页的手逐渐捏紧,直到捏出一个印子,他才十分震惊地对111说:

“传送大阵……”

111已经混吃等死上了,闻言轻哼一声:

[区区传送大阵]

“不,”苏云玉否定,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据说是可以打通异世界的大阵,可以连接两个世界……”

[???]111大惊失色,发出唱歌一般的尖声:

[真的假的,宿主你可以回去了?]

[不对啊]111又念念叨叨:

[你要是想回去早就回去了,决定萧疏影生死的手环可就在你手上]

“所以说,”苏云玉唇角不自觉带了点笑:

“这个大阵似乎可以让我把他也一起带过去。”

这下111更加震惊:

[且不提这个大阵是真是假,你把龙傲天带走,他本人同意吗?]

“呵,”苏云玉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这你放心,他百分百唯我是从。”

不论这个大阵是真是假,苏云玉都想试试,只是目光在看到准备材料时微微一顿。

其他的都好说,他作为以前的天下第一,什么珍奇财宝都有,现在龙傲天又是天下第一,所拥有的稀罕材料那更不用多说。

只是其中一样,是魔心……

这魔心是什么东西,总不能得入魔后把心剖了吧……

正揣摩之时,窗外传来敲打的声音,苏云玉走过去推开窗,猝不及防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抱住他:

“我找到你了。”

是凤溟夜。

苏云玉差点忘了玉佩那一茬,忙从他怀里挣出来,见他除了面色比以往更苍白以外,并无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你怎么……”

话还没问完,凤溟夜眼眸中闪烁着惊人光彩,对苏云玉轻声细语:

“你一定不想和萧疏影在一起,我来带你走。”

当初那玉佩只是为了支走他的权宜之计,不成想叫他误会成带着玉佩改日来营救自己,虽在意料之中,但苏云玉刚想拒绝,突然想到一件事。

“先不说这个,你知道魔心是什么吗?”

刚刚还苦恼魔界的东西要怎么知道底细,如今可不就来了个可以打探情况的。

话音刚落,凤溟夜面色微妙几分,眸光定定看向苏云玉,似乎看出了什么,闻言向他解释:

“魔心是魔修自愿献出的心脏,魔心一失,性命全无。”

“……”苏云玉心底为难起来,他猜到会是心脏,但没想到还要自愿献出,这可难办了,谁能义无反顾把生命给出去?

凤溟夜看着他,哪怕是背着萧疏影前来的,现在也没有什么紧迫慌张之感,只是定定问了句:

“你需要的话,我帮你。”

苏云玉抬眸看过去:“真的吗?”

下一秒又扭捏起来:“可是我不会跟你走……”

“我知道,”凤溟夜唇角浮着半笑,眸底细看可以看出悲色,却仍旧故作若无其事: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帮你找到魔心。”

“什么?”

起初苏云玉以为他要问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结果凤溟夜默然片刻后才问:

“你讨不讨厌我。”

“……”

苏云玉眨了眨眼睛,心想一开始是讨厌的,不过出于对书中人物的扁平化,他一直把绝大多数人当做纸片人,不那么真情实感。

以至于现在要问到底讨不讨厌凤溟夜,其实还真没什么讨厌的,故而苏云玉坦言回道:

“不讨厌。”

“那就好……”

凤溟夜喃喃自语着什么,眸光重又看向苏云玉,似乎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远,以及珍重的意味,正欲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

苏云玉顿时心一提,有些慌乱,再看凤溟夜压根不带害怕的,更是生怕那天的你死我活又要上演一次,故而飞速把窗一关,就要把凤溟夜关在外面驱赶他走。

可凤溟夜将手支在窗间,任由手背被挤压出红印子,他那双在窗户缝隙中可见的眸光有些血红,苏云玉一片混乱,只想让他快走,慌里慌张安抚了一句:

“我会等你再来找我的。”

话音落下凤溟夜眸光里的红褪去几分,转而有些怔楞,看着苏云玉着急的神色,他应了一声好,就传送离开了。

他刚走,萧疏影推门进来,看见正半跪在窗前关窗的苏云玉,感受到空气中法力波动的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魔气。

他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仿佛早有预料,只是在看到桌上那本被苏云玉放下的古籍时,眸光一深,走过去抱起苏云玉,吻了吻他眼尾,问:

“师尊在窗前干什么,也不怕叫风吹了着凉。”

见萧疏影并没有深问,苏云玉这才安定几分,转念一想自己还要欺瞒他,又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揪住他衣领,语气磕磕绊绊:

“刚刚……凤溟夜来找我了……”

萧疏影神色一怔,没想到苏云玉会主动告诉他,于是眸光更加柔和,他轻笑一声:

“哦?他要带你走吗?”

“对,”见萧疏影没有生气,苏云玉放下心来,干脆将刚刚自己的筹谋说给他听:

“我看到书上有一个传送法阵,或许我可以把你带回我的世界,你想和我过去吗?”

萧疏影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发尾,语气珍爱有加:

“师尊在哪,我就在哪。”

苏云玉十分高兴,仿佛已经将那个传送大阵当做即将可以实现的存在,他趴在萧疏影胸口,眉飞色舞地絮絮叨叨起来:

“你不知道,我在的那个世界,好吃的可比这里丰富多了,而且好玩的好看的也很多,你肯定没有看过猫和老鼠……”

萧疏影摇了摇头表示这些都闻所未闻,于是惹得苏云玉越发孩子气地手脚并用表达起来,看着他那么欢愉的面容,萧疏影抚摸过他后背,神色愈发缱绻。

只是在念及那个传送法阵时,他眸底闪过几分深沉,手掌间莫名再次感受到那晚,被苏云玉泪水濡湿的水汽。

那个夜晚,他掌心摸到一片水痕,像一条握不住的游鱼,有鳞片剐蹭过心间,一阵绞缠的疼痛密密麻麻。

为何而哭,看着苏云玉的双眸,他不是没有感觉。

费劲心血找到所谓的传送法阵,故意让苏云玉看见,也知道凤溟夜会自愿献出魔心,知道这个传送大阵最后终将成功。

只是……

萧疏影低头看了眼怀中一脸怀念的苏云玉,没有说话,低头反复吻过他脸颊。

只要苏云玉不再那样半夜哭泣,他愿意自己先失去……——

作者有话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