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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金眠花 灼垚 15802 字 5个月前

泠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长得像父亲也像母亲。

父亲凤眼秀鼻偏生配了个方脸,母亲脸型秀气五官平平,凡是父母脸上的长处,全都一分不差地随到了她的脸上。

母亲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同父亲成亲了……

她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了她在一张平平无奇的床上生出的女儿,如今竟成了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娘娘,她会感到欣慰,还是心疼?

泠川用拇指狠狠按了下那簪刀上的花纹。

“金盏,同我一起回去吧。宫中的人毕竟是用着不习惯。”

金盏的脸上一下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顾时和泠川都不在,她在王府里实在是摸鱼摸得很爽,可她又因害怕自己被裁而感到焦虑。

“姑娘,宫中的规矩大不大?”

泠川无语地看着她。

“顾时似乎给宫女们排了假,休息时能自由出宫,应该还行吧。”

“有没有什么三跪九叩之类的东西?”

“那倒是有的,我看宫女们都照常跪了。”

金盏假笑道:

“姑娘,这王府到底还是需要有人打理,我还是留在这吧……”

泠川点点头。

“那好吧……只可惜你摸不到宫女们养的漂亮小白猫了。”

她皱着眉头继续说:

“那小白猫可粘人,一摸就呼噜呼噜的,一碰上人就如同浑身酥软了一般,直接瘫倒在地,还亮出肚皮任人抚摸,不过顾时似乎不怎么喜欢它,若是无人照拂,恐怕很快就要毛打结了。”

光是听到泠川的三言两语,金盏就忍不住被勾引得鼻腔发热。

“姑娘……别说了……我这就同您一起过去,我一心一意地伺候您,忠诚之心日月可鉴。”

泠川狡黠一笑,应道:

“好。快去收拾东西吧。”

本着对小猫咪的一腔热血,金盏很快就打包好了自己的东西。

“金盏,你的东西这么多吗……”

泠川看着大包小包十分无奈,

“青叶,去叫侍卫来抬吧。”

“娘娘,这些奴仆的东西会弄脏您的车子,还是单独再叫辆车拉回去吧。”

青叶说道。

泠川原本打算一起挤挤算了,听青叶一说便改了口。

“好吧,一趟全拉走确实怪挤人的,我先和金盏一起坐车回去,你再叫辆车把她的东西拿回去,别有什么闪失就行。”

青叶一下被噎在原地,木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她眼睁睁看着金盏同泠川一起没大没小地进了马车,就如同心从高处被丢下去了似的。

这王府内的下人如此松散,想必泠川治家不严,威信有失,纵容得这金盏也如此散漫刁滑。

可一个散漫刁滑的奴婢却能得到泠川的亲信,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她从来不失规矩,伺候殷勤,可泠川偏偏就不喜欢她。

这世间岂有越努力越出错的道理。

她抿了抿嘴,对着来帮忙搬东西的侍卫摆起了脸色,侍卫也只一声不吭地被她刁难。

泠川正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金盏戳了戳她。

“泠川姑娘,您看这些小报,我看了直纳闷。”

泠川接过金盏递过来的小报。

报纸上的故事越写越夸张,总结下来就是——顾时是宽仁的翩翩君子,绝无可能对她这个义妹有半点非分之想。

小报上的东西是七分真三分假,特别对后宫的德政大书特书,颇为肉麻地赞誉了顾时是如何体恤宫女,宽待老宫妃的。

她自然知道金盏在纳闷什么,顾时既然真心要娶她,又何苦派人写这些跟她撇清关系。

泠川的牙齿扣紧,手指发抖。

这些离谱的故事恐怕是不希望她与顾时成亲的人写的。

秦思昭,他竟不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金盏,悄悄把这些东西烧掉,别让顾时知道。”

金盏心领意会,她才懒得管泠川和顾时之间的恩恩怨怨,只要不牵扯到她就行。

她当然知道那日与泠川一起看戏的男子不是杨若云,心中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颇为默契地闭口不谈。

毕竟说出去对她也没一丁点好处不是吗。

她看着泠川心事重重的样子,叹了口气,颇为罕见地对泠川有了一丁点同情心,真是谁都不容易。

虽然她也有种种无奈,但终归她不用吃爱情的苦,也算是一种福气。

泠川心想,秦思昭很可能对她和顾时之间的恩怨浑然不知,才贸然接近她。毕竟顾时之前还给她择过夫婿,他有所误解也是常事。

她现在只想快点联系到秦思昭,叫他赶紧放弃,不然……

他的好意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那种惨烈的结局,泠川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摊上顾时,泠川认了,可她不想再拖一个人下水。

他出于纯粹的善意给她构造了一个短暂的美梦,那一丁点对幸福的向往让她变得软弱,在她给幸福的生活来个好的开头之前,这美梦就被顾时毁了,现在只能被悄无声息地埋葬,就像她和秦思昭从来就没认识过一样。

她忍不住用指甲狠狠地嵌入自己的掌心,她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无比的愤怒,她现在甚至都无法摆脱顾时的监视,独自去找他。

之前能与秦思昭有短暂的接触,不过是她心知顾时对她不上心,便侥幸钻了空子,现在连这种空子也钻不得了。

她觉得自己的命运变得像一块石膏一样,只要顾时稍微对她有那么一丁点上心,她就得被那密不透风的石膏牢牢固定在他的身旁。

泠川靠着,悲哀地想,她同秦思昭还不如从未认识过。

如果她连一丁点希望都不曾有过,也就认命了,至少别人觉得她的命还挺好的。

她苦笑着安慰自己,她也算是民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当上了锦衣玉食的娘娘再倒苦水,又有谁愿意听,又有谁愿意信?无非是平白无故惹人不快罢了。

泠川努力地想让自己高兴点,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满腹的委屈说不出口,如今她连恨顾时的理由都没了,只能怨憎自己。

她回到了宫里,金盏一路左顾右盼,看上去举止有些轻浮,泠川完全没心思去管她是否看起来合乎礼节,她只需要她站在她身边。

虽然金盏总是装傻充愣,不会对她有什么心疼,但她至少是全世界最知道她内心苦痛的人,她的冷漠对于泠川来说反而是某种怪异的安慰。

她一言不发,默默地回了卧室,顾时现在光明正大地要和她住在一起,她连一丁点独处的空间都没有。

一想到她还要见到顾时,时间就如同停滞不前了一般,无论她怎么努力,大脑就是无法运转起来。

顾时在慢慢蚕食掉她的生命力,泠川想用指甲抓破自己的喉咙。

她远远地看着顾时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他不喜欢别人伺候,所以从来不穿太过繁复的衣裳*,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新衣。

他风度翩翩,气质不凡,像一只腾空而行的白龙。

最令泠川愤怒的是,尽管她恨着顾时,但却有一种强大的惯性迫使她去爱他。

她渴望从这种引力里解脱出来,可她越是逼迫自己去憎恶顾时,那种惯性就越大。

“泠川。”

他很自然地对着她伸出手,她条件反射一般,把手递给他。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来书房陪我。”

通常来说,后妃是不能进书房的,但总有特例。

顾时在低头处理公务,泠川站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给顾时磨墨。

这工作着实没趣。

她瞟了两眼顾时手下的一沓奏折,一半的字她都不认识。

她小时候根本不识字,只会看账本。

来了王府之后,顾时找了个夫子教她识字,念了半天书,也没念出什么学问来。

夫子说她倔强难教,泠川只勉强学懂了几个够看话本子的字,至于什么女德女戒之类的,顾时不准她学,直接把那些书都扔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些书里讲的都是什么。

只有手指被墨染得有些发黑,泠川犯坏,直接往顾时的脸上抹。

顾时抓住她的手腕。

“别往脸上抹,还要见人呢。”

他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来,往手心里抹吧,这里别人看不见,你就在我手心里写个‘时’字,好不好?”

泠川把手使劲往回抽,气得满脸涨红。

“顾时,你不要脸。”

“不过就是让你在我手心里写个字罢了,怎么就不要脸了,你是我妻子,又不是旁人,难道你是提笔忘字,忘了我的名字该怎么写了?”

他把脸贴在她的小臂内侧,冰冰凉凉,他用手去感受她关节的形状。

“来,我再教你一遍。”

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个时,见泠川把手背在身后,一副赌气的样子,又强行把她的手臂拉了过来。

“你连你夫君的名字都不愿意写么……泠川,你刚刚为什么要骂我?”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你欠得慌,活该挨骂。”

她冷冷地说。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他把她拉得近了些。

“烦,觉得你很讨厌。”

他亲了亲她没沾到墨水的手背,又把她整个人抱到腿上,手放在她的膝盖窝里。

“口是心非。”

一个硬物顶了她的后腰一下,可能是他的腰带扣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弄得泠川烦躁不堪。

“你烦不烦!快把我放开!”

顾时开始吻她,他把手放在她的下颌骨上,把这个吻更加深了些,她的舌被他的支配着,搅得她喉咙里发出轻颤微抖,模模糊糊的哼声。

她红着脸依偎在他的怀里,只快速呼吸着,摄取一点空气让自己清醒。

“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陶金荣?”

泠川被猛地吓了一跳。

“你忽然这样叫我做什么?”

顾时抱住她说道:

“泠川是我给你取的小字,可我现在就想叫你父母给你取的名字。”

他含着她的耳垂呢喃:

“你现在有记住我嘴唇的温度吗?荣儿?”

她一直不愿听到顾时叫她的大名,他不配提陶金荣这个名字,。

陶金荣和泠川是她一直以来有意割裂开的两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顾时这样叫她,可她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抵触,事情越来越不可控。

“荣儿,现在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我害怕你。”

泠川所言非虚。

她现在确实升起了一种真切的恐惧。

“泠川,你何时真心怕过我?你害怕的明明是你自己。”

他用手指戳了戳泠川的心口。

“我一直都知道你爱我,爱到你先想杀了我再去穿一袭红裙上吊,但你又不希望自己那么爱我……爱得像要摧毁一切似的。”

泠川抿着嘴,双眼发直。

她平静地说:

“这代表不了什么。”

“你……你什么意思……”

顾时偏执地握住她的手,他忽然陷入了恐慌,他对她的身体占有得越多,心就占有得越少。

第28章

“就像皇帝爱贵妃,依旧会在有难的时候把她退出去弄死,来给别人消气不是吗?”

泠川平静得令顾时生畏,他把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条随时都要绞上他脖子的蟒蛇。

“爱只是一种感觉,什么都代表不了。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还不等顾时对泠川冷血无情的话做出反应,一个仆人就在门口通传道:

“陛下,李大人求见。”

正好,有人来打断顾时的痴妄,她嘴角一勾,利索地从顾时的身上下来,拍了拍手。

“你们那些打官腔的事儿我不稀得听,听了直打哈欠,与其听这些朝政的事儿,还不如出去溜达溜达消食。”

她出了门,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走,路两旁栽了密密麻麻的竹子,打下一处阴凉,飕飕的小风刮得她有些发冷。

忽然,她猛地对上一双水光莹莹的双眼,她匆匆瞥见那眼下的一颗小痣,无地自容地低下了头。

“秦大人……”

她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秦思昭。

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她必须快点把事情交代清楚才行,万一他有什么鲁莽的举动,恐怕要危及性命。

人命关天,就算她再难堪,也得把自己的面子丢在地上。

泠川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会发声的傀儡,木讷讷地说道:

“秦大人,我并非私闯皇宫重地,乃是陛下要纳我入后宫。”

她顾不上什么隐晦高深的表达,急匆匆便把话脱口而出。

“泠川姑娘……”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只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此处四下无人,泠川也不好逗留太久。

“您保重。”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她便匆匆往前走,却被秦思昭猛地拉了回来。

他握着她的手腕,那正是顾时刚刚用脸颊贴过的地方,泠川难堪地涨红了脸。

“你是否真的心甘情愿?”

秦思昭静静地问道,他的声音就像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一般,他没在质问她,也没有期待她说出他想听的话。

“什么甘愿不甘愿的……都一样……活三十年也是活,五十年也是活,横竖都没什么差别。”

泠川没法欺骗他,只得苦笑道,鼻头微微发酸。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擅长说谎。

“荣儿,我不怕,我只问你愿不愿意陪我赌一把?”

泠川眼角含泪,破口骂道:

“秦思昭,你疯了!我可以不要命,你能不要命吗!”

顾时还有可能对她网开一面,但绝对不会轻易饶过秦思昭,他用权力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她一甩袖子,把手缩了回去,秦思昭也收回了手,低头道:

“我本就是个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的人……”

“打住,别说了,就到此为止吧,若不跟我扯上关系,大人本就前途无量,您记住,您从来都没认识过我。”

泠川打断了他的话,匆匆走了,她不想拖得太久,一旦拖得太久,她又会忍不住像一条被陷阱困住的毒蛇一样向他求救。

她明知自己会拖累他,甚至害死他,却还是想要他来帮她,简直无耻。

她咬死了牙关,确保自己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她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竟然是个如此可耻的人。

什么“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无非是说出来哄她的,他的眼神那样清白,能做什么坏事。

她没流泪,只是一味地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走来走去,横竖也走不出这偌大的宫。

事已至此,她还矫情什么。

人各有命,认就是了。

泠川想打碎自己的膝盖骨,再用簪刀捅穿她的锁骨,最后再弄断自己的脊椎,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弄断,但她现在确实想这样做。

前面是一处静谧的小湖,水上有圆滚滚的睡莲叶子,像压平了的人头一叠一叠地摞在水面上。

泠川站在水边,只怔怔地出神,万千思绪被割成碎片从眼前划过,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默默地走了。

“娘娘,奴婢找了您好久……”

青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面颊涨红。

“如今宫里有些裁撤,不是处处都有人伺候,您若是有什么闪失可叫奴婢怎么办呢。”

“正好,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泠川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那没有人伺候可怎么办呢?”

“青叶,你试过独处的感觉吗?”

泠川问道。

青叶被问得愣了一下。

“奴婢是要伺候人的,要么是同其他奴婢一起守夜,要么是伺候主子,从未偷懒,怎会有独身一人的时候呢。”

“你若是有了闲暇时间,可以试一试。”

泠川看着她出神,就像她没站在这里一样。

“独处会让面前的世界变得模糊,重组,最后全部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看着睡莲圆滚滚的叶子,现在它们就只是叶子而已,绿茵茵地浮在水上。

青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模糊地答应了一声。

“带我回去吧。”

泠川只提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请求,她有些好奇青叶会带她回到哪,可结果平平无奇,青叶只是带她回了琮翠殿,她和顾时的寝宫。

下午日头很高,太阳晒在月季花上,花的颜色很扎眼。

琮翠殿斜后方的树荫下传出了女人古怪的声音,那声音透露着妖邪,渴求,还带着几分压抑和克制。

青叶瞬间变了脸色。

“娘娘,不知是谁青天白日之下做出如此无耻之事,恐污了您的眼睛。此事须得严惩,还请您在此处等着,我去处理。”

泠川冷笑道:

“再无耻的事我也干过千百回了,你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子,倒不如我去看吧。”

青叶脸色变了变,道:

“是奴婢失言了,该打。”

她刚要动手抽自己的耳光,却只看见了泠川的背影,急忙停手,匆匆跟上。

“娘娘……乃是奴婢一时失言了……”

树荫下,金盏见四下无人,便把脸紧紧贴在猫猫头上,感受着那温热柔软的小身体。

“嘿嘿嘿嘿……小猫咪……嘿嘿嘿嘿……”

金盏一边对着小猫的脸蛋子狂亲,一边发出尖利怪异的笑声。

小猫一边发出娇媚无助的喵喵声,一边轻轻挥着粉嘟嘟的肉垫。

金盏撸猫主打的就是一个该粗暴的时候粗暴,该温柔的时候温柔,最后再心满意足地抱到怀里好好温存。

“呸!呸!呸!咳咳咳咳咳……”

猫毛如同刀削面一般漫天飞舞,舞进了金盏咧开的血盆大口中。

“呱……怎么是泠川姑娘!”

还没来得及把口中的猫毛揪出来,金盏就闹了个大红脸。

自己疯狂吸猫的丑态就这么暴露在了泠川和青叶眼中,真要命,她才刚到宫中当差,偷懒被抓现行了不说,还闹出这种笑话。

怒气冲冲准备来抓奸的青叶石化在了原地,泠川没忍住开始大笑:

“噗……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动静,原来是你啊……”

虽然金盏十分尴尬,却没有忘记紧紧抱着那只柔弱可人的小猫咪。

“喵……”

那猫咪的声音嗲媚可人,还略带一点委屈。

“哈哈哈你知道你发出来的动静声像什么吗?金盏?”

泠川捂着嘴忍不住发笑。

金盏没忍住闹了个大红脸,过来跟泠川打闹。

“姑娘净胡说八道!”

看金盏出丑,泠川的心情好了一些,拍了拍衣袖。

“你怎么把猫毛都蹭到我身上了……这小白猫真是到处掉毛。”

金盏做作地捂住了小白猫的耳朵。

“小宝贝,她瞎说,咱们不听。”

猫千娇百媚地应了一下,算是听到了。

青叶站在一旁尴尬地要命,低声道:

“娘娘,是奴婢听错了。”

“嗯,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我这边有金盏就行。”

金盏抱着猫跟她进了琮翠殿,泠川坐在床上,解开外衣准备小憩。

就算不睡觉,她没什么事可做,醒着还要一直瞎想,还不如睡觉算了。

小猫左顾右盼,轻盈地跳到了她的床上,拱了拱她的手心。

猫咪蹭了蹭她的脖颈,开始在她的长发上一边呼噜一边踩奶。

泠川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脖子,说道:

“顾时,别蹭了。”

那东西似乎不肯停下来,开始舔她的脖子,见她没反应,又趴到她胸口上去亲她的脸。

泠川不耐烦地睁开眼破口大骂,却看到的是一张滚圆的小猫脸。

那猫眨了眨眼睛,欢天喜地喵了一声,亲亲热热地拿头去蹭她的脸颊。

顾时就坐在一旁看着她。

“泠川,我在这里呢。”

泠川小声骂了句粗话,拍了拍猫的屁股叫它下床。

“我好冤,白挨你一顿骂。”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意思,泠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冤枉我了,怎么给我赔礼道歉?”

他坐在她的床上,伸手拂去落在她锁骨上的发丝。

“切……骂就骂了,你难道还骂不得了不成?”

泠川梗着脖子,毫无愧疚之意。

他俯下身,把唇贴在她的脖子上,又吮又咬,留了个鲜艳的红印。

“这样便骂得不冤了。”

忽然,顾时觉得嘴上沾了个痒痒的东西,又找不见它在哪,当着泠川的面吐东西也太失仪了,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顾时,你吃猫毛了吧。”

泠川捂着嘴憋笑。

顾时虽然便宜占到了,但闹了个红脸。他希望泠川眼中的他永远都是体面斯文的样子,他不喜欢在泠川面前出丑。

他背过身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粘在舌头上的猫毛揪出来,气闷道:

“以后别叫狸奴上床,太掉毛了。”

“哼,这点小事你还要管。”

泠川一撇嘴。

“怎么,你喜欢那种谄媚的东西?”

“它又没做错什么,不过是想和我亲近一番罢了。”

“哦,但凡是想要同你亲近的,你便都能允了?”

他从后面搂着她,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里有些醋意。

“一只小畜生罢了,如今你也要醋?”

“我没资格吗?”

他仔细盯着她的脖子,确定上面没有讨厌的猫毛,便又亲了一口。

被他这样一问,泠川忽然心里酸酸的,不知要如何回答。

她躺下,用被子把脑袋一蒙,瓮声瓮气地说:

“滚。”

顾时强行把她的被子掀开,泠川的眼睛红红的,没有哭。

他奇怪的醋意让她一下想起了秦思昭眼角那颗小痣。

她把乱七八糟的不祥思绪和不安尽数压下去,只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泠川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没注意到一个吻落了在她的唇上,顾时见她失神,又轻轻地咬了她一小口。

“不许躲,看着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怨念和不满。

“你想逃去哪呢?”

泠川莫名其妙觉得背脊发凉,只冷笑道:

“怎么,连逃到被窝里都不行了吗?”

他脱了外衣,只穿着中衣躺到床上,抱着泠川,跟她寻求亲近,却没什么求欢的意思。

“得这样才行。”

顾时的身子是温热的,泠川心里却越发被这种占有欲弄得瘆得慌,她本能地躲了躲,却被更深地拉进怀里。

“别动,我就抱着你睡个午觉。”

泠川别扭地动了两下,他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你如果想干点别的,也不是不行。”

“松开我。”

“你说什么?”

他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腕,力道里带着威胁的意思。

“你松开我!”

泠川一口咬上他的脖子,她像一条蛇一样死死咬住,不肯松口,牙齿深深地嵌在他的皮肉中。

顾时竟然忍了,他抿着嘴,因疼痛而额角出了些冷汗。

这疼痛感从他分外敏感的脖子一路向下走,走到胸口处,便令他的心脏微微酸胀。

再走到下面去完全扭曲成了一个螺旋,带来一种刺挠挠的痒意,他的下半身收到了一个和疼痛截然相反的信号。

她也许是觉得发泄够了,也许是觉得不耐烦,泠川松开了口,舔了舔牙齿上的血,只闻见淡淡的腥气。

他脖子上挂着个带血淤的牙印,顾时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欣喜还是恼怒,只利索地翻身压在泠川身上。

他一言不发地去解她中衣上松松散散,岌岌可危的带子,只三两下,她锁骨下的一小片皮肤就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

顾时的黑发垂下来,搔着她的脸颊,泠川没忍住浑身抖了一下。

血腥味带来的兴奋和恐惧感混杂在一起,竟混合成一种令她浑身酥麻的快意。

第29章

他的指尖不过在她的裙下轻轻挑了两下,便有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里钻。

顾时只是用另一只手把床幔拉下,泠川就吓得躲了躲,头顶磕在了床上。

他怕她磕坏了头,便抓着她的脚踝往下拉了一拉。

可他腰上又用了不小的力气,每用一下力,她的身子就又往上挪了一分。

翻转腾挪几次,他或掐着她的腰,或拽着她的脚踝,把她往回捞上一捞,再重新占有一遍。

他认为泠川很美,无需讨论,但他依旧怀疑泠川在平时掩饰了她的美丽。

她的双眼浥满朝露,折射出迷离的光彩,她的乌发如浓云攒聚,耳后晦暗的发际连着一小片白皙薄嫩的皮肤。

她的眼中折射出他晃荡不定的投影,他不希望自己因欲而失态,但却难以自制地沦陷其中,呼吸粗重了几分。

她没有完全接受顾时,也没有完全拒绝顾时,只是屈身于一种爱欲梵天的秩序,做了快意的祭品。

整个世界囫囵吞没,泠川觉得自己的身子沉进了另一个不可言说的空间,又被强行洗涤干净,送上祭坛。

结束后,泠川觉得大脑里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炸得她眼前发白,浑身发软,只想昏沉沉地死在床上。

顾时倒是自己利利索索地把外衣穿了回去,用衣领遮住脖子上的印子,拍了拍她的脸道:

“我还有公务要忙,你自己待一会儿吧。”

他若无其事地走了,即使她注定会成为他的妻,他也不想太沉迷于这些爱欲当中。

和她成亲,是给她一个为了爱情沦陷的机会,他是要逼她承认爱上他,而不是反倒变成她的裙下之臣。

可他此时确实用掉了全部的意志力去离开她,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浑身的皮肤都在尖叫着渴望与她接触。

不过他还是做到了,他若无其事地走了。

泠川睁大双眼仔细看了看他的背影,这样的人,大概捅几刀才会死呢?

她伸手摸上斜插在鬓角上的簪刀,想起自己的母亲,忽然又想起自己现在也是个母亲,她一下被这个事实吓了一跳。

窗外的小鸟鸣啭细细碎碎地传入她的耳中,她腹中还揣着个似是而非的胎儿。

女子干了这世间最下流的事,又摇身一变成了最圣洁的母亲。

泠川抿了抿嘴,扬起下巴,睫毛打下一片阴影,把她尖利的眼睛拉得狭长。

直接向顾时坦白当然是最理智的决定,可她越来越弄不懂他的心思,自从他决心要同她结婚之后,顾时就像几乎变了一个人。

今天顾时对她的占有欲简直把她吓了一跳,他之前从不吃醋的,下了床后他只把泠川当成和他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过去的几年里,泠川都不觉得顾时对她有什么控制欲和占有欲,他对她的身体也不怎么上心。

如今顾时向她求婚,轻而易举地就让她和秦思昭从光明正大的友人,变成了不可说也不敢说的奸夫□□。

泠川低下了头,攥紧了拳,他现在虽自居为她的新婚丈夫,却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意思。

他们已经是相处六年的夫妻……只是婚礼和承诺来得迟了一些。

若是他知道了……会不会把她和秦思昭之间短暂的情谊视为是一场背叛?

甚至……他会不会怀疑她腹中胎儿的父亲另有他人?

她知道秦思昭纯粹是好心想帮忙,没和她做任何逾矩的事。

可顾时不可能轻轻放过他。

泠川知道顾时是个讲究体面的人,表面功夫会做全。

他从来不会光明正大地做不讲理的事,也不会用重刑来震慑别人,始终是赏大于罚,他酷刑和滥用皇权在他眼里都是无能的体现。

顾时不大可能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秦思昭拖出去斩了,但他绝对不介意背后给他下绊子。

虽然她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但也知道他想给秦思昭穿点小鞋,孤立他,排挤他,不见血地把他逼死,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事到如今,泠川只能硬着头皮去试探他的态度。

若是他发怒,泠川也有腹中胎儿作为筹码,虽不知有几成胜算,但只要能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一些,也就是物尽其用了。

泠川学着邻居家阿姨那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却根本建立不起做母亲的实感。

她尽力地尝试去爱一下这腹中的胎儿,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无论如何,她都觉得自己当不了顾时孩子的母亲。

他害了她一个人也就罢了,还要在她身上再增加一个人来害,简直可恶至极,这样的人怎配做她孩子的父亲。

顾时的书房外,青叶磨磨蹭蹭地不敢进去。

她那日确实看到泠川吐了,这是一个不可耽搁的信号。

她几次想叫太医给泠川把脉,她都拒不配合,就连陛下都对她没办法,她一个小小奴婢就更拗不过她。

她虽然年纪小,但到底伺候过宫妃,知道该如何伺候。

顾时和泠川同房到底有些频繁,若是弄出个好歹来,他必不可能责怪泠川对他隐瞒,只会认为是奴婢失责。

戕害皇嗣一罪,青叶可担不起。

不如先假借给顾时添茶,再开口吧。

她端着茶水,手心里沁出了一层冷汗,行了礼后上前要敬茶。

“不必,茶水放下你便出去吧,我不用人伺候。”

顾时头也没抬冷冷地说,他不知一个宫女跑他眼前现什么眼。

“陛下恕罪……”

她面色红了一片,羞愤难当,她本是个最恪守职责,从不逾矩的。难道顾时把她当成那种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攀高枝的下贱女子,才冷着脸赶她走?

“陛下,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是关于娘娘的!”

为表清白,她的语气未免有些急,说到最后竟有几分强硬。

听到是关于泠川的事,顾时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嗯,你讲吧。”

青叶不敢让顾时白高兴,只委婉地说:

“宫妃每月都要请平安脉是宫内规矩,可娘娘似乎不肯叫太医来把脉,我担心娘娘若身体有疾,再耽误了。”

“哦,没什么事,泠川她倔,又喜怒无常,不肯乖乖请平安脉也很正常,由着她去吧。”

泠川不肯乖乖干的事多了去了,不肯请平安脉也没什么新鲜,她身子骨一向不错,不请便不请吧。

说实话,顾时不太清楚女子的身体每月是如何运转的,只模糊地有个印象,他对泠川的身体情况也缺乏了解。

泠川有时会跟他说一些姑娘家身上的私事,他不大愿意去听,他觉得君子不该去了解这种女人的隐私,一个男人学习这些有些下流。

青叶觉得顾时没有读出她的言外之意,只行了个礼,悻悻地走了。

皇嗣之事不容有失,要是有了什么闪失,她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说什么都得让陛下多关心泠川的身体情况才行。

看见泠川坐在院子里晒午后的太阳,青叶马上去拿遮阳伞。

“娘娘,若是晒太阳太过会对皮肤不好。”

“都过了日头最毒的时候,晒晒也无妨,把伞拿走吧。”

青叶只得把伞放下。

“娘娘,您还是请个平安脉吧……我那日见您吐了,若是您怀了孕,就要多珍重身体,必然不能到处乱走了。”

“闭嘴,这事儿你少参合。”

泠川冷着脸训她,青叶一愣,她只知道添丁是喜,哪能猜得透泠川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她觉得委屈,明明她是为了皇嗣着想,泠川还训她,但也只能住嘴不提。

待到了傍晚,顾时回来,青叶赶紧上前去行礼。

“陛下,我见娘娘似乎有身体不适……”

“她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不适?”

他只疑惑地反问一句,便无视了青叶,进了琮翠殿。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牙印,她中午还咬人那样的疼,大腿夹得他肋骨一片淤青,怎么看都不像病人,能有什么问题?

见顾时回来,泠川只恹恹地抬了下眼,手却焦虑地重抚了一下白猫柔软的皮毛。

她心里在盘算着要如何试探他的态度,额角怕得出了一层冷汗,若是一句话说不对,等着秦思昭的就是杀身之祸。

“泠川,你最近有什么身体不适的地方吗?”

“没什么不适,就是那事儿有点过度,精神不太好。”

“你别说得这么直白行不行?”

顾时有些尴尬,耳朵根红了。

“那你怎么不说你做得直白呢!”

泠川拧着眉头跟他拌嘴,心里却忧惧得不得了,生硬地抛了个话题来试探:

“你先前还要把我嫁给别人……你怎么不说呢……”

被泠川翻旧账,顾时有些烦躁,可他确实不怎么占理,硬着头皮回击道:

“怎么,你还觉得有别人愿意娶你?”

“那个甄……什么玩意儿的,他之前还亲了我脸一下。”

她坐在一张八仙椅上,紧张地抓住了扶手。

顾时只冷笑一声,伸手去擦她因过度忧惧而变得湿润的额角: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泠川,你知道吗,你根本就不会撒谎。”

她低下头,像是投降了一般:

“你吃醋吗……”

第30章

顾时被泠川问得愣住了,他没想到她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问他吃不吃醋。

她是希望他吃醋吗?

毕竟是他有错在先,她没有安全感也在情理之中,可他并不觉得泠川看不出他爱她,不如说正恰恰相反。

她常常有种洋洋得意,怡然自得的神态。

他给她的所有优待在她眼里都是理所应当的,因此并没有什么受宠若惊,她只是把他的爱当成一串宝石项链,挂在脖子上炫耀。

她就是故意要翻后账,要让他愧疚,再以此来折磨他,拿捏他。

顾时自认看穿了她的伎俩,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道:

“我还不至于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他不配我吃醋。”

“那就好。”

他感到在手掌心里的泠川的手,猛然松懈了一下。

一种莫名其妙的惶恐和焦虑冲击了他的心脏,她为什么忽然松了口气?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的面容,她的眉毛没修,长出了许多杂毛,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容貌,反倒和她冷媚含水的双眼相得益彰。

他伸手摸了摸她平直且高度适中的鼻梁,又摸上她略微有些干燥的唇。

顾时对自己的不安深痛恶绝,猛地掐了她的下巴一下。

泠川因突如其来的疼痛在他的手底哼了一声,这一声仅仅出于疼痛的低哼让他更加心神不宁。

毫无疑问,嫉妒会导致奴性,妒夫会过度关注某人从而备受折磨,会一刻不停地怀疑别人企图夺走他的女人。

这种怀疑产生的执念会激发他荒诞的想象,顾时随口撒了个谎,想诈泠川一诈:

“你可知那秦思昭来找过我?”

泠川的手又因紧张而蜷缩在一起,他强行将她的手掰开,用他手指侵入她的指缝。

他荒诞的直觉竟然没出错……泠川确实有事瞒着他……

顾时甩开泠川的手,他现在愤怒得想摆脱她,想摆脱他对她毫无底线的爱。

他想要让泠川变得寻常无奇,无足轻重,便将她从头审视到脚,又将二人过去的种种尽数回忆了一遍。

“哦,朝廷上的事儿我都不懂,不用跟我说。”

他见泠川还在故作轻松,装傻充愣,便质问道:

“你觉得是朝廷上的事?”

“那还能有什么……”

泠川的后背发冷,咬紧牙不敢再说。

“不过是那日在船上,秦大人为我解围,仅此而已。”

“没有私相授受?”

“没有。”

泠川不知秦思昭都说了什么,几乎要咬碎牙关,明明她都尽数叮嘱过了,他怎会那般不谨慎。

她只能避重就轻。

“不过是秦大人之前见您容不下我,甄斐又非良配,他又刚进京,需要一大笔银子安置,才打探过我是否有意,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就结束了。”

“他不过是看上我嫁妆里的银子了,与甄斐无*甚区别。”

“那你在担心什么?”

她一抬头,对上一双涨红的眼,他眼中充满了审视之意,像个怒不可遏的判官,随时要把她的心掏出来仔细审查一番。

“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泠川仰着头反问道,她心里已经清楚顾时八成是在诈她。

他的直觉偏生就这么准,连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的事他也能发现。

“泠川,你在担心秦思昭。”

“嗯,毕竟他是出于好意帮忙,也不曾侮辱过我什么,我自然不想牵连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吗?”

“嗯,什么都没有。”

他逼问泠川,并不是想阻止她的背叛,也不是为了惩罚她,而是为了摆脱他对她那种毫无底线的爱。

即使他并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泠川会牵动他的心神,他只想摆脱那种对她的奴性。

泠川点了点头。

她说的都是实话,除此之外,她和秦思昭确实没有什么。

顾时觉得松了口气,他在心底质问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贱,竟然真心觉得她的忠贞是一种恩赐。

他站在她背后,手捏在她的下巴上,扳起她的脸继续质问:

“你有喜欢上他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当然有。”

泠川直视他的眼睛。

“可这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凭借这一点喜欢,就能摆脱得了你吗?”

顾时觉得像心口被捅了一刀,放在她下巴上的手不停颤抖,他咬死了下唇,他的手可以轻而易举放在她的喉咙上把她掐死,心里却只后悔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他什么都做不了。

毕竟是他主动要泠川出嫁,他连怪泠川不忠的资格都没有。

他拼命地想要把自己的目光从泠川的脸上移开,用颤抖的声音问:

“但凡是个男人说愿意娶你,你就会在心底有些喜欢他,是这样的吗?”

“是啊,毕竟没人愿意娶我是你说的,所以有人愿意,我自然是千恩万谢,只有一丁点喜欢也不过分吧。”

这未必是真的……顾时绝望地想着。

他多希望这只是泠川故意引诱他抛弃底线的小伎俩,她只是故意要折磨他,要把他变成一个陷入嫉妒的疯子才这样说的。

他把秦思昭的个人条件又跟他的全方面比对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秦思昭远逊于他。

那种男人浑身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特点和个性,像一碗平平无奇的白面条,怎能与他相比。

她一定没有真的喜欢过他,她桀骜又眼高于顶,那样的男人怎能入得了她的眼。

泠川这样说,不过是故意要让他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她做到了。

他表现出十足的懊悔神色,恳求着泠川洋洋得意地放过他,赶紧告诉他那些不过是她说来气他的,她爱他,并且从来都只爱过他。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了,脸上有几分解脱的神色,好像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松了口气,可她的解脱就像一根粗糙的麻绳,栓在他的脖子上,几乎要把他绞死。

“你没有爱上他。”

他只能像祈祷一样,喃喃说出这一句。

泠川点了点头,说道:

“我确实没有。”

他不敢继续追问,他害怕她再说出什么让他不想听到的回答。

他只能徒劳地安慰自己,那种白开水一般的男人并不足矣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她只会留在他身边。

他爱她,又觉得不能占有她,在嫉妒和卑微之间剧烈摇摆之后,他的爱渐渐呈现出一种罪恶的面目。

顾时不想对泠川只是一味的屈从和接受,他越发地想早日同她成亲。

和她赶紧成亲,把她框死在那个婚姻悲惨无聊的框架里,这有助于消减他对她过度的迷恋之情。

他盘算着再和她生上几个孩子,赶紧变成无聊到碰一下都恶心三天的老夫老妻。

到那个时候,他肯定不会再像现在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折磨得痛不欲生。

可是现在,身体上的焦渴越是满足,反倒就越是像杂草一样滋生疯涨。

他走到她的正面,把她整个人都框死在他身体投射出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泠川只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张椅子上,对他视而不见。

顾时自欺欺人地想着,等她成了他的妻子,假以时日,便也只会变成无聊的皇后,到那个时候他就能从这种令他痛苦的爱意当中解脱。

可他现在只希望泠川快点做些什么,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的。

他转身,从墙上拿下挂着的一把长剑,这剑开了刃,但平时只作为装饰品,老老实实地在墙上呆着,与壁画无异。

可今日,它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将长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直指泠川的咽喉。

她依旧是那样桀骜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冷笑,像是个在起义军面前时刻准备引颈就戮,以身殉国的皇帝。

这寒冷的剑气让她浑身发麻,却一点不怕,她微微战栗着,一种兴奋的信号在毛孔里钻来钻去。

“说你爱我……”

一阵剑拔弩张的沉默后,顾时率先投降。

“快点告诉我,你爱的人是我!并且只爱我!”

长剑横在泠川的脖子上,只要她稍微往前晃一晃腰肢,便会血流三尺。

泠川却只勾起嘴角妩媚一笑,睫毛的阴影把眼睛拉得妩媚迷离,可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冷意,竟压过了那剑锋的寒光。

“顾时,你可真是软弱无能。”

她直接用手掌去推开寒光凛冽的剑刃,他满心惊惧地松开了手,剑直接跌在了地上,将她的裙摆划穿。

他低头,只看见泠川从膝盖往下的裙摆开了个口子,隐隐约约地露出一截莹莹的小腿,皮肤上泛着一层碧光,像上乘的翡翠。

这一层皮肤的光泽让他一下燃起了某种渴望,他像个登徒子一样看着她的小腿咽了咽口水。

她令他生厌,令他嫉妒得发疯,又害得他患得患失,他竟然还能不受控制地对她产生这种想法……顾时对自己感到十分厌恶。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种厌恶,泠川就看出了他的欲念,直接将他推倒在地。

他和那把长剑一起,轻而易举地跌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