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觉得他已经没有办法活着见证泠川和秦思昭的情意绵绵,他现在只想死在她眼前,让她后悔一辈子。
“你都不肯放我解脱,我又凭什么放你解脱?”
她俯身把那银簪捡起,用顾时的袖子把上面的血痕擦干净,又重新戴回头上。
“这是我母亲的银簪,是家传的,相传是用来给女儿杀死苛待她的丈夫用的。”
她冷冷地看着他。
“你觉得你配死在这簪刀之下吗?”
“泠川,你待我可真是……狠心……”
泠川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去哪里,只想马上摆脱顾时。
顾时不会放她自由,任她走来走去,也走不出这偌大的宫。
泠川索性又折返回去,脚步匆忙,在干净的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发出哒哒声,风从面颊处刮过去,在耳畔发出呼呼的声音。
泠川打算告诉顾时一件事,不管他接不接受,她都要告诉他。
她前一步刚迈进屋内,就看见顾时怔怔地看着窗外,手里拿着一个寒光凛凛的瓷器碎片,在自己的手腕上横着比划。
泠川瞬间心头一紧,呼吸凝固住。
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走过去,从他背后抱住他。
顾时心头一颤:
“泠川,你怎么回来了?”
他露出几分慌乱的神色,随后暖意从他的后背上传过来,他忍不住为这一点暖意而感到欣喜。
他的泠川回来了,至少她还惦念着他,他便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她还愿意待在他的身旁。
她把下巴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畔说:
“待我生下你的孩子后,你便放我走吧。”
她打破了顾时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妄想。
他强行把她抱入怀中,捧着她的脸颊,强迫她看向他。
“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杀他,但是你不许再在我面前提他,你的丈夫只能是我一个。”
一种无力感从泠川心底油然而生,她觉得自己的魂魄猛地晃了一下,它在试图逃离这具躯壳……这具被牢牢锁住,无法逃离的身子,不应是她魂魄的居所。
“好吧……”
她的双唇哆哆嗦嗦地说出了违心之话,她知道顾时最多就只能宽限到这个地步。
毕竟他是九五之尊,她又能拿他怎么办。
顾时开始吻她,他吻上她的一瞬,泠川觉得自己的双唇麻木了一下。
“从此我们做夫妻,如果你不肯,那我就去死。”
泠川点了点头,拼命想起他们之间的过往。
她是喜欢过顾时的,这一点千真万确。
她本想用这一点点喜欢来让自己认命,但这一点喜欢反倒如雨后春笋,在心底长出了一片被一把长刀齐腰砍断的竹林,尖锐地扎进她的心头。
她恨顾时,毋庸置疑。
可她在看到顾时用瓷片划向手腕的一瞬,却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呼吸停滞住。
她不想见证顾时的死亡。
她的嘴唇发抖,一阵一阵地感到后怕。
她现在既不能爱他,也不能恨他。
泠川已经变得不知道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只能木然地活着,她甚至都不愿去想三天之后的事。
她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上了她的咽喉,这只手也许是顾时的,也许不是。她只知道这只手可以轻而易举地左右她的人生,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泠川,我从来没有喜欢上除了你之外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曾经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但现在我发现不是。”
“陶金荣,你也毁了我的人生……你毁掉了我……”
他眼中含泪看着泠川,恍恍惚惚看到了她的重影……一个叫陶金荣的重影。
他没想到,她不止是他的泠川。
泠川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可陶金荣竟爱着别的人。
泠川咬着嘴唇,抑制住下唇的颤抖,直接动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顾时,这话你也配说?”
“你权势滔天高高在上,想要什么没有?我不过是个被你拿捏的玩意儿,哪里能毁掉你?你也配说这话!”
她抬手又要扇他另外的一边脸,可泠川忽然开始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
别人眼中的她何尝不是撞了大运进了王府,荣华富贵,一生顺遂,无上荣宠。
可个中辛酸,又有谁知,只能三缄其口*……
她看着顾时惨白的脸色,充血的双眼,手不住地发抖,最后只能默默把手放下。
“顾时,我们暂且放过彼此吧。”
她撇过头去,
“我们各退一步,一切待我生下孩子后再议。”
就算到了二人即将成亲的这个地步,她还是对顾时的孩子生不起什么母爱,只当是个拖累,只想赶紧生出来甩给顾时便是。
“陪我一起睡觉。”
他把泠川抱在榻上,像是怕她忽然消失一般,从她的身后抱着她,泠川感觉到自己的后颈湿了一块。
从前她怎么就没发现……他可真是能哭……
泠川莫名其妙地觉得很困,像是浑身的体力都被抽干了一样,昏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之后,便对上一双怨气满满的眼睛,把泠川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才发现,顾时正怨念满满地看着她。
他的两个眼睛都肿了起来,面色青白,看起来十分憔悴。
泠川戳了戳他肿起来的眼皮,笑道:
“怎么没去上朝。”
他握住她的手指,咬了一口。
“你那个小姘夫已经让我当众丢了一回丑,我就不去丢第二回的人了,眼睛变成这个样子,怎么见人?横竖我昨日都当着众人的面吐了血,今日不去又何妨。”
泠川皱眉冷笑,心想明明你才是姘夫,只是这话她现在也就只在心里想想。
“哼,我只能说自己的身体不耐喝酒,除此之外,别无什么隐疾。”
“你能有什么隐疾?”
泠川笑道。
“有啊,怎么能算没有呢?”
顾时苦笑道:
“你不就是我的一块心病?”
之后的三日,顾时几乎是从早到晚地要和泠川黏在一起,二人默契地谁也不提秦思昭一事,只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三日后,顾时恢复了上朝,只淡然地说他的身体不适合喝酒,还请爱卿多加体恤。
他不着痕迹地瞄了秦思昭一眼,这个可耻可恶的贼。
他在朝堂上神色平静自然,就像之前的事全没发生过一样。
明明这个人是要来偷走他的妻子,却完全没有做贼的样子,实在可恨。
顾时拿出地图,看了又看,给秦思昭寻个贬官的好去处。
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真对秦思昭不利,恐怕泠川一下又要觉得他是什么真命天子,生母精挑细选的模范丈夫,又爱死爱活起来。
她是不是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千里迢迢考上状元,不为了做官,只为了娶她,这样的爱情很是稀罕,才会为了他要死要活?
他偏不成全。
呸,男人若是做了高官,发了大财,几乎都是一个德性,哪有几个像他这般洁身自好。
他偏要塞他千两白银,再送他几个如花似玉,能歌善舞的小妾,让他在安乐窝,温柔乡里烂!
待他烂透了,再叫泠川来看。叫她睁大双眼,好好看看她的如意郎君,皮下究竟是人是鬼?
到时候泠川会一边庆幸,一遍后怕,还好自己嫁的人是顾时,而不是秦思昭。
顾时的脸上挂上了颇为瘆人的笑容,眼神像刀子一样时不时地打在秦思昭的身上。
可秦思昭偏偏处变不惊,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让顾时恨得牙根痒痒,他狠狠地瞪了回去,那眼神里竟然有挑衅之意。
他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挑衅他?
他要亲口告诉他,他的青梅竹马陶金荣,如今肚子里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还要绘声绘色地告诉他,这六年里,陶金荣是怎么对他爱得死去活来,至于太香艳的细节就不必赘述,他也不配听,相信他能心领意会。
按照寻常,这两板斧下去,什么样的男人都会死心。
退一步有美妾白银傍身,进一步是刀山火海。
在安乐窝里享荣华富贵,不比千方百计地做贼去偷别人的妻子强多了吗。
更何况那还是九五之尊的妻。
下朝后,他特意嘱咐一个下人,让他叫秦思昭暂且别走,来他的书房一趟。
他气势昂昂地去了书房,秦思昭恭敬地在门口等着,可他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泠川怎么也在?
他瞪大了眼睛,双眼像两盏捉奸的灯一样,把他们二人照了个遍。
泠川面色有些尴尬,撇过头去,和秦思昭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秦思昭恭恭敬敬地向他下跪,行了个礼。
顾时觉得气顺,很好,就让泠川站在一边好好看看,秦思昭是怎么向他下跪行礼的。
他相信任何一个女人,见了一个男人对着另一个男人谄媚恭敬的样子,都会对他失去兴趣。
可是顾时的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忐忑不安。
第37章
泠川看了秦思昭对着他卑躬屈膝的样子,恐怕也不会继续青睐于他。
顾时特意看了看泠川的脸色。
她今日打扮得并不算夺目,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裳,以轻便舒适为主,头上只戴了那支做工粗糙的簪刀。
明明精美阔气的首饰要多少有多少,可她偏偏就爱这支银簪。
她的眼睛悄悄地看向秦思昭,活像一只悄悄跑出陷阱的小兔子。
她还以为他没有发现,忧虑不安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睫毛轻颤,像薄薄的蝉翼。
也对,泠川若是那种拜高踩低的女人,她早就千方百计地嫁给他了,哪怕是做个妾室也是赚的。
这样的女人,怎会因千方百计来寻她的男人给别人一跪,就瞧不起他呢。
自知自己无法与这份情意相比,顾时的心中忍不住感到一阵酸楚,道:
“秦思昭,进来说话。”
泠川似乎也踌躇着,想跟着进去,却挨了一记顾时的眼刀。
“你给我在外面等着。”
顾时确认了殿内没有旁人,便换上了一副宽和的假笑。
他不能愤怒,不能气急攻心,他越是对此事抓心挠肝,就越显得自己无能。
他必须气定神闲地告诉秦思昭,他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过眼里,他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威胁。
“秦思昭,你可能有所不知,陶金荣进了王府后已改名叫泠川,这六年里我们日夜相伴,早就生出了情意,现在她腹中已经……”
他停顿了一下,摆出胜利者的姿态,轻巧无比地说了出来:
“她现在已经腹中怀上了我的孩子。”
秦思昭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神色,他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丁点的失态或者惊讶。
他只淡淡地开口:
“全京城都知陛下是正人君子,与义妹没有半分私情,陛下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而损自己颜面吗?”
顾时冷笑道:
“秦思昭,你可真是太小瞧我了,这点名声算得了什么?随便找个世家,认她是失散已久的亲生女儿,我再光明正大地把她娶回来,有什么难度吗?”
“难道你觉得我是无能之辈?连这点事都办不成?若是我为了个女人自损颜面,那你岂不是为了个女人自损性命?”
此话刚脱口而出,顾时就觉得心头酸涩,不免有些后悔,这话相当于承认秦思昭的感情比他的更稀罕珍重,更拿得出手。
秦思昭先是微笑点头称是,随后却沉默了半晌,冷着脸说:
“陶金荣她有自己的亲爹娘,不会愿意认作别人家的女儿。”
顾时冷冷地剜了他一眼,道:
“这就由不得她了。”
“陛下刚才还说您和泠川两情相悦,如今看来,竟不像是呢。”
“秦思昭,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敢来觊觎我的女人?”
他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声音出来的太快,暴露了他焦虑急切的窘境。
秦思昭没有反驳,只笑了笑,他却从那笑容里解读出了游刃有余的意思。
顾时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想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说道:
“罢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已经叫人挑好了五房小妾和千两白银给你送去,好好享福就是,别一天到晚净干些与虎谋皮之事。”
“谢陛下恩赐。”
他本来以为秦思昭会推诿,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地便接受了,心底忍不住窃喜。
这秦思昭表面上斯文,实际上也只是个贪财好色之徒,不足为据,是自己高估了他。
顾时喜滋滋的,几乎有些得意忘形,他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全天下人秦思昭纳妾了。
秦思昭一走,他马上传唤了影卫。
“姜九州,去跟着秦思昭,把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记下来,特别是男女关系方面的。”
他傲气自满地笑着,到时候他要叫影卫向泠川一一汇报秦思昭的所作所为,让她彻底死绝了心。
秦思昭不过是宫殿里飞进来的一只虫子,拍死便是。
到时候泠川一定会发现他的好,她会回心转意,会重新一心一意地爱他。
他从殿内走出去,只见泠川一个人坐在树荫下,拿着扇子扇风。
“泠川,你还在外面等着?”
“嗯。”
她只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他一声,顾时却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颠儿颠儿地走上前去。
“你放心,我体谅你,没杀他,反倒赐给他千两白银,五房小妾,让他好好享福。秦思昭他毫不推诿地便接受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拿过她手中的扇子,亲手给她扇风,她的鬓边发丝随着这清凉的小风,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索性伸手搂着她,让她歪在他的怀里,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热得慌……”
泠川皱着眉说道,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她真怕秦思昭的犟脾气上来,专门跟顾时对着干。
秦思昭看似斯斯文文,是个好说话的,实则脾气最犟,一旦认准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这一点泠川知道。
可他真傻,民不与官斗,他一介无根无基的草民,挑衅皇室尊严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岂不是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顾时有些不悦,
“我搂你一下你便说热,那我问你,那秦思昭若是抱你,你热不热?”
泠川被他醋得哑口无言,只得低下头去,他更是不悦,非但不肯松手,反倒亲了她的脸一下,泠川皱了皱眉。
他不满地掐着她的下巴,
“怎么,我亲你一下都不行了吗?”
泠川还是不语,就像懒得跟他计较似的。
顾时双眸一沉,故意贴在她的耳边说:
“秦思昭已经知道你怀孕了。”
泠川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没来由地觉得解脱,好似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从前她对此事百般地尴尬,窘迫,耻辱,生怕被他发现一星半点儿,可现在他终于知道此事,她却生不起一丁点的羞愧之心。
秦思昭,他千里迢迢来找的青梅竹马,他的未婚妻,腹中已经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他知道了,这下总肯死心了吧,只要他死心,她也能跟着死心,再也不痴心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好事。
泠川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娘亲,女儿对不住你,女儿没守住您给我挑的夫婿。
“知道便知道了……他死心了吧。”
泠川喃喃道。
“当然,他不仅死心了,还收下了我送他的五房小妾呢,据说个个都肤白貌美,身怀长技,估计这个时候他正忙着呢……三条腿都忙得不行。”
他得意洋洋地说,又变了脸色,赶紧跟泠川保证:
“我只是听手下说的,我可没去见过她们,你别误会我,我可不是那种男人。”
泠川无语,翻了个白眼。
他焦虑地看着泠川,她既没有对此感到鄙夷,也没有吃醋,她只是沉默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似乎注意到了顾时有了小情绪,泠川只好摸摸他的脸,安抚一下,说道:
“别想太多,不过是一位童年的旧友,只要他平安无事,他娶几个妻子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不想牵连无辜的人送死。”
她决心把自己对秦思昭的情意彻底埋葬掉,这份情注定不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就让它彻底死在春风吹来前。
泠川主动亲了亲顾时。
“那五房小妾,说到底也是无依无靠,被卖来卖去的五个可怜人罢了,秦思昭不过是我的旧友,别醋了。”
“你的夫君是我吧。”
泠川的理智尚存,她命令自己马上点头。
她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一声模糊不堪的应和声。
“嗯。”
他觉得心里酸楚,都到了这个地步,泠川都不愿说得干脆些。
他和泠川一起用了午餐,她似乎胃口不怎么好,只随便夹了几道菜,便歇了筷子。
“你怎么吃得这么少?”
他有些忧虑地看着她。
“之前吃了就吐,现在虽然吃了药不吐了,但也没什么胃口。”
她喝了杯茶,颇为自然地说道:
“我娘说过,怀孕的时候少吃点,这样孩子好生,若是吃太多,孩子会变得太大,反而容易一尸两命。”
市井人家没太多讲究,其实夫妻那档子事儿,她娘都跟她拆开了讲过,她还说过,她和秦思昭都年龄太小,怎么说也得等到女子年满十八之后才能圆房。
“大白天的你说这些……”
顾时被她说得耳朵根红了起来,他对于这方面的事根本就一窍不通。
“再说什么一尸两命的……你可别吓唬我。”
“事实就是如此,女子生产本就凶险。再说那事儿你做也做了,怎么偏偏就听不得了?要不要我把这孩子是怎么怀上的,再说得直白些?”
泠川冷笑着,把茶杯塞给顾时,示意他再倒一杯。
“我往后一定多加体恤你。”
他倒好七分满的茶,把茶杯又递给泠川。
泠川不语,只红了耳朵根,心里有些酸楚。
天一擦黑,泠川便觉得身上困倦,止不住地想睡,顾时还在处理公务,她提前睡了。
她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有一双手熟练地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去解她松松垮垮的腰带。
第38章
泠川颇为不耐烦地拍掉了他的手,道:
“顾时,别烦我,我要睡觉。”
“你不愿意同我亲近吗?”
他开始亲吻她下巴和脖子的分界处,那里的皮肤很薄,大概只需要吻三次,就会泛起红晕。
“我娘说过,怀孕期间不能同房。”
“你娘还跟你说过这些?”
“市井人家,哪来的那么多讲究……”
泠川愣了一下,从前,她娘亲总说,她的女儿又不是要进宫去当娘娘,用不着学得那么三从四德,只要会看账本,会做点小买卖就行。
可如今她竟阴差阳错地进了宫,身不由己,当真是造化弄人。
她把他的手推下去。
“真的不行,别来闹我,不信就去问太医。”
“可是之前不也照样做了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执意地要吻她锁骨下面的皮肤,用牙轻轻在她的胸口舐咬出一小团一小团的吻痕,泠川烦得要死,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他无动于衷,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我热得慌,泠川,你就让我亲一会儿,我可以不干别的……”
泠川真是烦得要死,她觉得要么就干脆做全套算了,反正她也不怕这个,要么就干脆亲都别亲。
她就烦贴来贴去又什么都不干,火点到一半又着不起来,反倒变作腻歪,有什么意思。
“滚蛋,你是自己没长手吗?自己玩儿去,别来腻歪我。你上午还说要体恤我,装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又原形毕露了?我要睡觉!”
在泠川的抗议声中,顾时也只得偃旗息鼓,乖巧顺从地躺在她身边。
说实话,这六年里,但凡是能想到的玩法,他都跟泠川做过了。他并不是身体上有多渴望泠川,而是在心理上想要占有她。
他只是想要确认泠川还属于他,他只是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确认泠川对他的爱,
他亲了亲她的侧脸,问:
“你还爱我吗?”
顾时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傻气,若是她真的爱他,又怎么会让他这么难过,真是明知故问。
“不爱!快点睡觉吧。”
得到了干脆的拒绝,顾时也只能一言不发地合上眼装睡,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思绪纷乱飘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次日,顾时正常去上朝,他特意看了秦思昭有没有神态萎靡,脚步虚浮。
他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显然昨夜没怎么休息好,想必是辛勤耕耘了整夜……
顾时忍不住幸灾乐祸,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呸,就这点出息,还敢来惦记他的女人。
下朝后,他去书房处理公务,泠川也在,她颇没坐相地歪在一旁,手里拿了本书。
她有心来书房学些知识,却怎么也学不进去。那字在她眼前,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一堆排布不均的虫子。
她走神了三次,又强迫自己看着书本,可看着看着,泠川便开始犯困,这种困并不是出于想要睡觉,而是出于想逃离书本里的这个世界。
把书丢掉一边,泠川又不困了,清醒了,甚至亢奋得不得了,她终于从密密麻麻的文字牢笼里解脱。
她开始纳闷,这秦思昭考上状元,究竟要吃多大的苦头,这么厚的书,要熬干多少心血才能背下?
“泠川?”
被顾时一叫,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顾时,你说考上状元,要背多少本这样的书?”
她想,秦思昭的记性一定非常非常好,只有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才能记得住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
所以他也记得住他们幼时懵懵懂懂的情意,记得她娘亲曾施给他的恩惠。
可秦思昭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如果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想必也很辛苦吧……
“你什么意思?”
顾时的声音里醋味十足,他敏锐地发觉泠川在惦念秦思昭。
千里迢迢地考上状元来找她,这份情意,可当真是拿得出手。
顾时冷笑,她还没见过秦思昭今日那眼下青黑,脚步虚浮的样子呢。
泠川被他猛地一醋,脖子往后一缩,怎么什么心思都瞒不过顾时的眼睛,她不免有些气恼。
“没什么,不过是问问罢了。”
一个侍从进来,对着顾时行礼。
“陛下,姜九州大人来了。”
“嗯,让他进来。”
顾时冷笑,正好让姜九州来汇报秦思昭的所作所为,让泠川好好听听她的如意郎君背后是如何不堪。
姜九州走进来,对着顾时行了个礼。
“参见陛下。”
“嗯,赶紧说说,秦思昭和那五房妻妾都做了什么?”
顾时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时不时偷偷看向泠川。
“陛下,依我看那秦思昭大人是个可造之材,他说那五个妾毕竟也是无依无靠的五个可怜人,倒不如给她们自由。”
“他用雇了护卫后,又将剩下的白银尽数分给了五房妾室,让护卫护送她们五人回家呢。”
“这秦思昭大人品格当真是顶好,日后可堪大用。”
这姜九州是个实心眼的汉子,哪想得到那么多弯弯绕绕,丝毫没注意到顾时的脸色越来越青,几乎握不住茶杯。
泠川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说道:
“秦大人说得对,何故把一群可怜姑娘送来卖去的,谁不是爹娘养的。”
泠川的话一下拱起了顾时的火气,她是不是想说秦思昭是君子,只有他是品格失当,滥用皇权的昏君。
他又不敢向着泠川发火,只好把火气撒在姜九州身上:
“下去,朝堂之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属下失言了……”
姜九州憋着气退下,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惹顾时不快了,难道陛下不是在试探秦思昭是否是个可造之材吗。
泠川没忍住在一旁讥讽道:
“陛下真是好大的气量,专门跟些苦命的女人过不去,送来卖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要开窑子呢,有这个跟女人较劲的功夫,倒不如去打打拐子。”
顾时被泠川损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待我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便不会再有百姓卖儿卖女。”
她冷笑一声,道:
“朝堂上的事我可不懂,不敢置喙,只希望您别把治理国家这事儿停留在口头上。”
她看向窗外,如今正是春意盛极必衰之时,月季已经开到有些萎靡。
人在春季会特别想要寻死,想必是因为忍受足了那漫长萧瑟的寒冬,终于迎来了春暖花开,才恍然发觉冬季竟然是那样的严酷,从而想死在这春天里吧。
她想,陶金荣一家毕竟是对秦思昭有恩,他很可能是为了报恩才来,并不是出于对她有情。
他们两个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可能确实有过私相授受之情。可那时懵懵懂懂的感情,放到现在来看也太模糊了。
泠川已经不记得小时候她对秦思昭是什么感觉,她只记得小时候跟秦思昭一起去跟别的小孩打架,她一个人追着三个男孩打,秦思昭拉都拉不住她。
后来,她不记得怎么回事,她娘亲就做了主,给他们两个把婚事定下来了,她每天都乐呵呵地跟别的小孩炫耀秦思昭是她的夫君,别人都笑她是土匪强占了大姑娘。
那个时候秦思昭个头矮,看着像个小姑娘,泠川反倒比他高半个头,像个假小子,可现在,他已经长得颀长俊秀,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柔弱乖巧。
泠川记得自己小时候其实长得不太好看,及笄后才慢慢有了美人模样。
秦思昭,他真的会对当初那个上蹿下跳,拉着他去打群架的荣儿有什么男女之情吗。
可她现在又确实心中对他重燃起了情意,她很确定这情意和当初的那懵懵懂懂的好感不一样。
这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的爱情,就像透过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去看天边的月亮。
只是这情意,刚生根发芽就得被她亲手掐死,埋葬。
“泠川。”
她转过头去,顾时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像一张她挣扎至死都逃不脱的大网。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猛地刺了一下,她现在是泠川,做不回陶金荣。
顾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自己真是蠢的要死,昏招百出,如今竟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倒自己打脸。
他不得不承认,他害怕输给秦思昭。
他越是光明正大,悍不畏死,就显得他越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顾时心想,究竟是秦思昭胆大包天地要来偷他的妻子,还是自己下流无耻地趁虚而入,掳走了他的未婚妻?
他不敢细想,越想越觉得痛苦不堪,自己竟变成了一个欺男霸女的恶棍。
“只要他死心,我不会难为他,我也不是气量狭小之人。”
“你不是吗?”
泠川反问。
“可是遇上这种事,换了哪个男人来都要发疯,我已经非常克制……我克制住自己的杀意,不是因为我是个君子,而是因为我希望你觉得我是个君子。”
他握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
他说完后又一下变了脸色,暗暗咬着牙,嘴角牵扯着向下,眼白里泛着一圈神经质的红。
“若是真换个狠厉之辈,早就把你们二人都杀了。”
“杀吧,到时候记得把我们两个埋在一个坟墓里。”
第39章
“生无同眠,死却同穴?泠川,你当自己真有的选吗?”
顾时又觉得气愤,又觉得无助。
泠川残忍无比地否定了他的一切。
他自认早已独占了泠川的全部,秦思昭不过是个觊觎他的宝藏,不自量力的小丑。
可现在他竟然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寡廉鲜耻的第三者,拆毁一桩姻缘的罪魁祸首。
泠川对他的爱是他生活的基石,可他现在已经不信泠川还会爱他了,她早就心有所属。这已经摧毁掉了他所有的安全感。
可她现在竟然还……竟然还要这样折磨他。
什么叫让他把泠川和秦思昭埋在一个坟墓里……他也配?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挑?你活着尚且没有自由,死了便有了?”
她只是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也对,死都死了,也无所谓埋在哪。”
她怔怔地盯着窗外,石榴花倒是开得正艳。
“要是死后真的有鬼魂就好了。”
“怎么,我杀了你之后,你要变作厉鬼来缠着我吗?”
他想要被泠川的鬼魂作祟缠身,他就想要她缠着他,勒紧他,欺辱他,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她爱他。
他唯独不能忍受泠川视他为无物。
可她现在只静静地看着窗外出神,他对此无能为力。
“不是,我希望我娘亲能来看看我,可她明明最疼我,却连梦也不肯给我托一个。”
她转过头去看着顾时,他眼角微红,明明是俊朗端正的容貌,却莫名地有一种又抗拒又渴求的脆弱感。
虽然泠川不想承认,可她确实对他有一种怪异的迷恋,他有一种怪异且少见的气质,似乎能承受得起她的一切摧残。
泠川不清楚顾时为什么会喜欢她,但她知道,他需要她不停地带给他痛苦,可她和他在一起,也只能变成一个越来越扭曲的人。
她不喜欢自己变成这样。
泠川看着顾时,微微笑了,问道:
“你喜欢我什么?”
顾时怔住了,没想到泠川会这样问他。
“我不记得了……”
顾时脱口而出。
“也许我一开始喜欢上你的时候,还需要找几个理由,可现在我真的不记得我当初是为什么喜欢你,只有那种感情保留下来。”
“现在我才发现,这种感情已经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割舍不掉了。”
泠川没说话,只冷笑了一下,她不想继续跟顾时长篇大论,唧唧歪歪,她嫌烦。
“我想去给我娘上坟。”
泠川的父母安葬时,特意挑了块风水好的地方埋在家乡。
当时顾时怕她吓坏了,不准她去看那被烧得焦黑的遗体,她当时仿佛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打断,只是一味的哭。
“太远了,你现在不适合舟车劳顿,还是等身体好了再去吧。”
泠川只是想问问她的娘亲,她究竟应该怎么办。
她想把自己的命运扳回正轨,她想回到家乡,想嫁给她亲娘给她精挑细选过的夫婿。
可偏偏又会被爱欲迷了眼,想沉沦进这互相折磨到死的血海情天。
她成了一个下作的女人,同时爱着两个男人。
“顾时,我问你,如果我同时喜欢上了两个男人,应该怎么办?”
他沉默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发问:
“我算是其中的一个吗?”
泠川被他逗笑了,回答:
“算是吧。”
顾时松了口气,红着眼睛看着她。
“能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伸手捧着泠川的脸,轻轻地吻了她的唇。
她的嘴唇有冰凉的触感,敏感地摩擦了一下。
只亲吻了她一下,他就松开了她。
“对不起,泠川,是我毁了你原本的人生。”
他拉着她的手,心如刀绞地说道。
他在她面前,变成了世间最卑微的罪人,他咬着牙,恨着泠川,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
“既然你觉得我下作,龌龊,那不如就让我把下作事做尽了吧。”
泠川懒得搭理他,只糊弄似的答应了一声,垂下眼帘。
她刚走神,便忽然觉得自己被猛地撞了一下,身体如点着了火一般烧了起来。
顾时正把她按在书架上深吻。
他用舌强硬地顶开她的牙关,侵入她的口唇之中,强硬地搅动。
她的唇变得湿淋淋,软得像要化开。
他开始亲吻她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红痕。
泠川主动勾着他的脖子,袖子松松垮垮地落下来,露出半截银白的手臂。
她回吻了他一下,又在他的脖子上轻咬了一口,双手抚摸过他的脖颈。
“继续。”
他继续吻她,却被她推开。
“我不是想要这个,该下一步了。”
她的句尾带上了点嗔怪的调子。
见顾时无动于衷,只冷冷地盯着她看,她有些急切地去勾他的腰带。
“快点呀,你又不是没有反应。”
他把她的手推开,面无表情道:
“你怀孕了,不能继续。”
“别管了,快点继续吧……”
她一旦被弄得起意,往往是不管不顾,理智全失,顾时一直都很会利用这一点来吊着她。
她勾着他的脖子去吻他的喉结,却只吻到了顾时的手背。
“我不是你的男宠……”
顾时冷着脸,居高临下地把她推开。
“顾时!你这个没篮子的东西!呸!”
泠川气急败坏,又对着他骂了两句难听的市井粗话,连着诅咒了他的八辈祖宗,最后还是不解气,直接抬手赏了他一个耳光,涨红着脸,气冲冲地跑掉了。
顾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被这样打耳光可真是屈辱,可偏偏却从这屈辱中又生出了一丝一丝的甜蜜,蜜糖混杂在刀片里,被他尽数吞进腹中去。
泠川从始至终,心里都有别人……
真是油煎肺腑,火燎肝肠……
可他偏偏又戒不掉。
泠川气冲冲地回了寝殿,将侍女们都支走。
她在心里骂了句粗话,顾时若不帮她,大不了她自己动手便是!
可她刚把衣服带子解开,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笛声。
那调子在京中并不常见,是她家乡的民谣,尾音上转了个圈,像是在打趣似的。
泠川瞬间红了眼眶,那是她爹会吹的调子,她娘还常打趣,她爹就是靠这一手才追求到她来做娘子。
是谁?会吹这样的笛声。
她重新把衣服穿好,走了出去,笛声停了。她一转头,只见一个鹅黄衣衫的宫女对她行了一礼。
泠川被惊了一下,这宫女的容貌颇为不凡,一双标致的水杏眼,眼中媚光点点,眼神如丝,睫毛纤长,简直可以说是摄人心魄。
一眼看过去,便会被这双媚意横生的眼睛迷住心魄,不再会注意到她鼻子微微上翘这点小小瑕疵。
如今宫中,专门挑选些朴实能干的宫女,很少再见到这般惹人怜爱的美人。
那宫女率先开口说道:
“我叫黄杏,咱们这边说吧……陶金荣小姐?”
这宫女怎会知道她的真名?
泠川先是一惊,随后已经了然于胸,二话不说,便拉着黄杏走进了一条四下无人的小径。
“陶金荣小姐,秦思昭大人对我有恩,我为了报恩,才潜伏进宫来给你传话,往后这笛声的小调便是我们之间沟通的暗号。”
宫女也闲暇时喜欢玩闹,有人愿意吹两首曲子也没什么奇怪,泠川点了点头。
她皱了皱眉,一字一顿地说道:
“请您放心,我与秦思昭大人绝无半点私情。”
她的双眼不再媚意横生,反倒变得坚定无比,和她微方的下颌角相得益彰。
她继续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绝不能毁恩人的一世姻缘,今天我潜入后宫,是为了替他把这个给您。”
她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递给了泠川。
“此乃假死药,请您在七七四十九天后将此药服下,到时候秦思昭大人自然有办法将姑娘的尸身偷梁换柱,还请您放心。”
假死药?
泠川拿起这个白色的小瓶看了看,实在是平平无奇,她没忍住好奇打开了塞子,里面就只是一颗棕黑色的药丸,闻一闻,和她之前吃的药丸别无二致。
“吃了真的能假死?不会真死了吧。”
不知怎的,黄杏红了眼睛,一味地看着泠川。
“秦思昭大人真心为你,你怎能这样揣度他?”
“我不是不信任他的人品,我是不信任……他的医术……”
她不知怎的想起小时候秦思昭去给一个乞丐扎针,原本那乞丐还剩一口气吊着,一个劲地求秦思昭救他,可他一针下去,乞丐直翻白眼,抽搐着死了,给她吓得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秦思昭倒是面色如常,笑着哄她别怕,她小时候还很崇拜,可如今一想,他小小年纪便看惯生死,哪是令人敬服,实在是惹人生怜。
“秦思昭大人医术精湛,从不闪失,就算有闪失,也万万不会在您的身上闪失。”
黄杏冷笑道,随后她又抿了抿嘴,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不能辜负他。”
说完这句话,她便匆匆走了。
泠川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药瓶。
假死药?吃了之后,顾时会以为她真的死了的那种?
秦思昭真是胆大包天,要跟她一起干一桩大事。
第40章
她将这枚假死药匆匆地塞进袖子里,这枚药丸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之处,即使大大方方地和她的止吐药一起摆在桌上,也不会有什么奇怪。
泠川忍不住觉得兴奋,她今年才二十岁,浑身的血气没处发泄,只想干一桩大事。
只要她吞下这丸药,顾时就会以为她死了……
泠川的手微微颤抖,忍不住开始畅想顾时知道她死讯后的样子。
她大步流星地走回了琮翠殿,真没想到秦思昭竟然要把人头别在腰带上,同她一起当亡命之徒。
泠川忍不住越来越喜欢秦思昭,他的骨子里和她一样地疯狂,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成瘾。
想想她吃下这丸药,便会获得一种濒死之感,随后又会在秦思昭的手上死而复生,这种感觉是多么地美妙动人。
简直是一种极尽的欢愉。
她大大咧咧地把这药丸和她其他的止吐药放在一起,像看着一束玫瑰一样,面带微笑,面颊泛红地看着这药丸。
天下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她忍不住地希望时间快点,再快一点。
她忽然亢奋,像一只小鸟一样兴冲冲地站了起来,伸手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最鲜艳美丽的衣裳,吩咐青叶给她换上。
泠川站在镜子前,用手指给嘴唇上抹了胭脂,染得手指上一片艳红,那胭脂的艳红顺着她的手指缝侵入肉里。
镜子中倒映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美人,她双眼里散发着迷人的光芒,眼中充斥着一种怪异且病态的激情。
她将手放到胸口,心脏的搏动一下一下地传到手上,她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炽热,爱着秦思昭,他真是能给她带来这世间里最刺激的体验。
还有什么能比死而复生更刺激的事?
至于她腹中这个胎儿,泠川根本就不想管。
秦思昭反正都已经知道她腹中有孕,既然敢叫她吃假死药,就一定有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
他明知道她腹中有孕,还愿意跟她一起当一对亡命鸳鸯,她的娘亲果真没看错人。
泠川餍足地笑了,他当真是配得起她,他跟她骨子里一样的疯。
晚饭后,顾时回来了,他看着泠川打扮地花枝招展地坐在餐桌上。
“没规矩,怎么坐在餐桌上。”
泠川打扮得这样美,无非是因为早上在他那里没得到满足,晚上为了取悦于他才别出心裁地打扮一番,他只需要理所当然地收下这份礼物便是。
换作原来,他肯定会这样想。
可顾时现在却止不住地患得患失了起来。
她打扮成这样,真的是为了他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他伸手去碰了碰她唇上的胭脂,用手帕把它们擦掉了。
他用的力气有些大,一下把她的唇脂抹花了,唇下透着一片血腥的红,隐约有些冷意,和她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融到一起。
“为什么穿成这样?”
泠川伸手推开他,笑道:
“怎么,你以为我是在勾引你?”
“不敢这么觉得。”
顾时所言非虚。
泠川忍不住瞟了两眼那假死药,心中尽是欢愉。
她不轻不重地捧着他的脸,吻了他一下,她手指上的胭脂蹭在了他的耳垂上,他的嘴唇上也被弄到了薄薄的胭脂。
顾时把她推开,转身去照镜子,抱怨道:
“泠川,其实我不太喜欢你涂那么鲜艳的口脂。”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皱起眉说道:
“你看看,全都弄到我的嘴唇上了,让别人看见了叫什么样子?”
他用力擦了擦,反倒把自己的嘴唇搓得发红,看不出那胭脂是否给他的唇狠狠染上了红色。
“别光顾着嘴唇,你耳朵上还有呢?”
“耳朵上?你嘴唇上的红怎会擦在我耳朵上?”
他对着镜子侧过脸去,仔细检查自己的耳朵,耳垂上还真红了一片。
他压着语气中的喜悦说道:
“泠川,你看得还真仔细。”
泠川笑了起来,说道:
“如果我死了你要怎么办?”
泠川经常说这样的话,有时候是在跟顾时赌气,有时候是在出言试探,有时候只是想得到一个“我爱你”的承诺,只是他从前总是不肯给。
顾时已经习惯了,对于这句话他不以为意。
“我爱你。”
但这次,他可以给这样的承诺。
“我不是说这个……”
泠川皱着眉,忍不住咯咯笑道。
“我是认真的,如果我死了你要怎么办?”
“那你会变成女鬼来纠缠我吗?”
泠川憋着笑回答:
“不会。”
“为什么不会?”
“不会就是不会,可能是……我到了冥界有一百个好男人等着我挑,我挑花眼了,根本顾不上你吧……再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净是些编出来吓唬人玩的。”
“那我还能怎么办?”
顾时把手放在下巴上,认真思考道:
“那我就把你的尸体从棺木里拉出来暴晒,让你不得安息,半夜来纠缠我吧。”
“都说了,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尸体跟市场上的一块肉没区别,你就算天天拿鞭子抽我的尸体也没用。”
泠川不耐烦地摆摆手。
“罢了,你真无聊,我不同你说了。”
她确实担心顾时真的开棺验尸,她觉得他做得出这种事。
顾时对她非常熟悉,恐怕尸体没那么好糊弄过去吧……
罢了,待她走后哪管洪水滔天,快活一天是一天,活就要活得痛快,总比在这宫中慢慢拖死的强。
“若是世间无鬼,我便希望我死在你前头,到时候我也免受离别之苦。”
泠川没来由地生气:
“你就这么自私自利,非要比我少受一茬罪?”
她堵着气,暗暗心想,这生死离别之苦,她说什么都要让顾时尝尝。
“怎么,你难道希望你死在我的前头?”
“倒不一定,只是这生死离别之苦,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尝。”
她颇没规矩地坐在餐桌上,伸手勾着他的下颌线,面庞跟他的又贴近了些,呼吸若隐若现地扫在他的脸上。
他不客气地把她的手拍掉,说道:
“想都别想,你怀孕了,什么都不能干。”
她赌着气,双腿去剪他的腰,颇为挑逗地吻着他,可顾时还是不为所动。
“哟,真稀罕,怎么真成正人君子啦?”
“怎么泠川,你觉得自己白天落了威,迫不及待地要从我身上找补回来吗?”
他带着些许嘲讽之意地看着她,伸手去摩擦她的锁骨。
“我偏不,我不是给你玩弄取乐的粉头。”
泠川被他这么一激,恨得牙痒痒。
“呵,难不成你是背着我去跟哪个宫女泻火啦?才这么无动于衷?”
“你冤枉我,我才不像你这样三心二意。”
他皱着眉头,使劲捏了捏她的指节,语气里戴上了些许酸意。
顾时一言不发,只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他利索地解开了泠川的腰带,褪去了她的外衣。
她里面穿了一件短打中衣,隐隐约约的露出小臂和小腿。
他直接把泠川打横抱起,泠川的亢奋劲儿没过,被他这样一刺激,又开始兴奋。
“好好睡觉。”
他把被子给她盖上,捂得严严实实。
“现在虽然已经回暖,但毕竟还是有些凉意,晚上更是凉,若是孕期着凉可就麻烦了。”
他用力压了压泠川的被角,只看见一双愤怒的眼睛,泠川像被侮辱了一般,小虎牙咬着下唇,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你别闹我,你若是闹我,我便去书房睡。”
她一翻身,背对着顾时,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顾时只笑笑,没说话,轻轻给她按了按后背。
“太医说孕期可能会背痛,是这样揉的么?”
“别碰我!”
泠川猛地把他的手拍掉。
“好吧,我不碰。”
顾时顺从地收回了手。
“女子孕期该如何照顾,我都问过太医了,确实不能同房,你也不要怪我,我不过是珍惜你的身体罢了。”
“哼,简直好笑。”
泠川把头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
“你要是珍惜我的身体,就别把我搞怀孕啊?”
“那不是因为你自己不肯好好喝避子汤么。”
“我要生在你的朝堂上,让你丢个大脸。”
他轻轻环住她的腰,摸了摸她的肚子,泠川一惊,几乎是身子抽搐了一下,赶紧把他的手拍下去。
“急什么?这里面不就是我的孩子吗?”
泠川沉默了半晌,顾时趴在她耳边追问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我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呸!不要脸!”
泠川涨红了脸,把自己缩在被窝里。
“我想趁早公开和你的婚事,你若想把婚礼留在明年春天也未尝不可,只是七天后我就要公开和你的婚讯。”
“你不怕丢人吗?你打算给我按个什么身份?”
泠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光明正大地娶亲。
“还能是什么身份,我的义妹泠川本就很好,当我的妻子已经绰绰有余了。”
顾时笑道。
泠川翻过身来,和他四目相对,烛火闪动之间,他的眼竟蒙了一层橘红色的柔情。
泠川心头为之一颤,像被猛地刺了一下,又像被舔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