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是……不是……这对吗?
陶金荣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宫女也纷纷捂着脸往外跑了,尴尬地抓紧了床单。
“金盏!金盏!别走!他烧傻了我弄不动他,你快点找大夫来!多找几个!再叫侍卫来把他拉开!沉死我了!”
金盏憋着笑说道:
“有人去找大夫了,就是还得等一会儿才能过来。”
“带衣服了吗?他的衣服被淋湿了还没干透。”
顾时的手臂有伤,拧不干衣裳,只能随便晾在椅背上,到现在都没干透。
陶金荣红着脸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光着的肩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金盏只好把脸撇到一边去,一味地装瞎子,回答道:
“带了,我去找,你给他穿上吧。”
“我可不伺候他,赶紧叫医生。”
“行了,行了,别催了,我知道了。”
过了半晌,医生终于来了,陶金荣觉得自己看见了救星,伸出双手道:
“他烧傻了压着我不放,赶紧把他拉起来。”
三大夫相视一眼,只好默默地走上前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翻过来。
“陛下他烧得很严重,若是再耽误一会儿,恐怕就……”
陶金荣对医生的话充耳不闻,只伸手拍了拍胸口的褶子,心想还好自己穿了外衣,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行了……我走了,你们照顾他吧。”
她扭头,鄙夷地看了一眼顾时躺在床上,脸颊通红,紧闭双眼的痛苦样子。
烧吧,最好烧成个傻子,她就彻底清净了。
青叶忽然把她拦住,问:
“你要去哪?”
陶金荣翻了个白眼:
“不关你事。我想去哪就去哪,轮得到你管?”
“不行……你不能走……陛下醒了之后,肯定会想看到你。”
“青叶,好姑娘,给你家主子留点面子吧。”
陶金荣叹了口气:
“我都已经和别人成婚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听到她说的这话,冷汗从青叶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她说道:
“不行,你是走是留,也要由陛下决定才行。”
“你觉得他看到我和别人成婚,是会高兴还是会生气?如果他因为我的事而生气,会不会波及到你?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你说呢?”
她知道这个姑娘心性执拗,索性拆开了揉碎了给她讲一遍。
“可是……可是……陛下以为你死了……”
“那又怎么样?对于他来说,我死了比我另嫁了好吧,这事传出去你不替他丢人呐。”
一个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道:
“陛下已经退烧了,一直说要找泠川……不知是哪位?”
陶金荣冷笑,他虽然嘴上说着不知是哪位,双眼却只盯着她,明显是知道嘛。
只是这退烧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怎么这么快?!”
得知他已经退烧了,她的脸色有些不好。
“陛下高烧,但不发汗,这是大青龙汤症,一剂大青龙汤下去,发了汗,人很快就退烧了,只是现在虚弱得很。”
“那可真可惜,怎么不烧死他算了。”
陶金荣直接口不择言地诅咒顾时。
听到此话,医生脸色尴尬,只好支支吾吾地赔笑。
青叶脸色忽然一变,愤然道:
“他对你那般好,你怎么能这样说他?还有良心吗?”
金盏脚下打滑,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跑过去,一把捂住青叶的嘴:
“别打架!别打架!好姑娘,你别跟青叶一般见识,她是个直肠子,他在找你,你赶紧进去吧!”
“罢了,我给金盏一个面子。”
陶金荣扫了青叶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进去。
金盏又气又怕,死死捏住了青叶的下巴,质问道:
“你管什么闲事?懂不懂规矩全是人定的?她愿意骂你就由着她骂去吧,陛下都惯着她,你犟什么嘴?嫌自己命长?到时候人家又好在一起了,你里外不是人!”
破旧的木板床上铺了昂贵的被褥,卧房内点了很多根蜡烛,把寝室照得灯火通明,可即便是在这样艳红的火光之下,顾时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
一个医生站在一旁,用温水给他擦脸,他半躺在床上,没什么反应,像个木偶一样由着他擦身子。
他的睫毛颤了颤,说道:
“泠川,你来了……”
“……”
陶金荣沉默了半晌后,说道:
“找我干什么,我们现在可没什么关系吧。”
想说的话实在太多,可顾时的嗓子又疼又哑,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单薄的字来:
“你……还活着……”
“是啊。”
她面无表情。
顾时只觉得喉咙里一阵甜腥,一口气堵在胸腔里,越聚越多,最后猛地吐了出来。
“我管不了了!陶金荣!你今天就给我个准信吧!你到底还要不要我!你不要我……你若是不要我我就不治了……死了算了!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旁的大夫又惊又慌,赶紧给他拍背。
陶金荣冷漠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说道:
“你确定真的要给太医们听这个吗……这种……我们两个之间的私事?”
太医在短暂的沉默后,诚惶诚恐地说:
“不知道怎样称呼您……我们先出去,麻烦您过来搀扶陛下一会儿。”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肚子直打转,听到这种东西,一不小心是要被砍头的。
陶金荣不情不愿地坐在他身旁,假模假式地扶了一下。
他跟没骨头似的,把整个身子都靠在她怀里,恨不得和她长在一起。
她冷冷道:
“我成婚了。”
“我知道啊!你都跟别的男人跑了……我能不知道吗……”
“你跟有夫之妇纠缠,就不嫌丢人吗?”
“我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怎么办……没你我根本活不成。”
“我说了,我都成婚了。”
“那……那咱们偷偷摸摸的,不让他知道就好了……反正他不也没回来吗?”
“说实话,我早就受够你了。你这样的白给我我都不要。”
“那我不治了。”
“你爱治不治,少来这套,我根本无所谓你的死活。”
她想下床,可顾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死死抓着她不放,她只好扯开嗓子叫医生进来,可他依然不肯松手。
“顾时,别闹了,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
“你不陪我我就不睡。”
“你傻不傻?医生要进来照顾你,几个男人一趟一趟地进来,我一个女人怎么能睡得安生?赶紧松手!”
被训斥了一通,顾时才终于松手了。
陶金荣赶紧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说道:
“这么多人,这里根本就住不下,到了明日你们赶紧搬走吧,我还要看我的店呢。”
无视他委屈的眼神,陶金荣扭头就走了。
她想去后面弄口水喝,却发现虎子自己在柴房里蜷着。
“虎子,你怎么了?”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嫂子,你是不是要跟他走了?到时候就没人管我了……”
陶金荣哑然失笑:
“你表哥这么大的时候都一个顶俩了,你怎么窝囊成这样?”
回答她的只有一阵若隐若现的抽泣声,听得她心里发酸,可有些话她还是得跟他说清楚:
“虎子……你要不还是离我远点吧……我怕他莫名其妙看你不顺眼。虽然你还小,可毕竟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离我太近不是好事。”
“呜……呜……”
他没说半个字,只咬着自己手臂,一味蜷在柴房里哭。
“哎,我把水放在桌子上了。早点休息吧,实在不行我给你留点钱。”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卧房内,金盏正勤快地帮她铺着带来的高档被褥,陶金荣顺手扯住被褥的另一头,和她一起把床铺好了。
“姑娘啊,你这里的被褥也太破旧了些,怎么过得这般穷酸?我明日再去买些好的东西来吧。”
“我就乐意穷酸,我这里可住不下这么多人,赶紧带着他走吧,别给我添麻烦了。”
金盏一皱眉,气恼道:
“我说了又不算,有人想赖在这儿不走呢。”
“我都成婚了,他往我这儿凑什么?不嫌丢人。”
“咳咳……咳……”
金盏咳嗽几声来掩饰尴尬,说道:
“姑娘,要不你重新跟他好了算了,不然我们全跟着遭殃。”
“哼,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替你们遭殃是吧。”
陶金荣翻了个白眼,金盏只得悻悻地走人了。
得罪不起,这一个个的全都得罪不起……
“不管了……先睡觉吧……”
她摸了摸这丝滑柔软的被褥,真是好久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了,这被褥她要自己留下,不还给顾时啦。
躺进去就像躺进云彩里似的舒服,被顾时抓着作了一夜,她早就困了。
次日,她睡得正香,却被摇醒,一睁眼,看见的是金盏怨气冲冲的脸。
陶金荣有些起床气,又实在不想离开这温暖舒适的床,语气十分不好:
“金盏,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干嘛叫我?我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她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他闹绝食。”
第122章
陶金荣愣了一愣,说道:
“大早晨的,吃不下饭也正常,他不吃就不吃呗,来叫我干嘛?”
“他不仅是不吃饭,也不说一句话,就躺在那,干瞪着两只眼,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
金盏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把大家都弄得烦死了,一群人跟着他起急,你赶紧去看看吧。我知道你也烦,可是你一个人烦总比我们一群人都烦心强,除了你之外,谁也不好使。”
“罢了,罢了,你别念叨了,念叨得我头疼,我去看看好吧……”
陶金荣皱着眉,拖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刚从床上起来,金盏就把一件精致的外衣给她披上,殷勤地伺候她洗漱梳妆。
她刚把胭脂递到陶金荣眼前,她就厌烦地把她的手推开,说道:
“洗漱利索就行,上妆就不必了吧。”
“好,随你。”
陶金荣叹了口气,就算心里知道金盏在给她下套,她也只能钻了,她现在觉得一群人的脑袋全都拴在她的裤腰带上,浑身都不自在。
走进了顾时的卧房,里面简直被收拾得不像她家,又点了熏香,又挂了帷幔,和一开始光秃秃的简陋样子简直两模两样,她实在是有些认不出来。
顾时就那么跟死尸似的躺在床上,脸色和嘴唇都白得像纸,脸颊凹陷下去,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一个大夫端了一碗稀粥进去,他看都不看,伸手一挥,把粥打翻在了地上。
“……”
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心里就来气。陶金荣没有掩饰脸上的嫌恶之情。
“顾时,你想死就去死,但能不能别死在我这里,给我添麻烦啊?麻烦你回京城再死好不好?”
她挑了个最破的碗盛了半碗粥,她可没有那个耐心一勺一勺地喂他吃东西,直接把碗塞在他的嘴里灌了进去。
他似乎是觉得把吃进嘴的东西再吐出去很不雅观,只得强忍着把粥全咽下去。
那粥实在是有些烫,烧得他的喉管火辣辣的,他用帕子掩着咳嗽了起来。
“麻烦你今天带着这一大堆人赶紧滚吧,我这里不欢迎你。再说这里条件也穷酸,你肯定不习惯。”
“……”
顾时不说话,只用帕子掩着,不停咳嗽。
她忍无可忍地揪着他的头发,强行让他把脸仰起来,说道:
“赶紧滚!听见没有!”
“不要……”
他的声音异常嘶哑虚弱,陶金荣一时失神,只得把手松开,就算有私人恩怨,她也没兴趣动手揍一个快死的病人。
“跟我一起走……”
他把手放在了她的后背上,头靠了过来。
这个动作一下击碎了陶金荣最后一丝慈悲心,她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床上。
“别碰我!”
他躺在床上,没有一丁点反抗,她觉得即使自己现在就动手把他掐死,他也不会有任何动作,顶多从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试图唤醒她良心的悲鸣。
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力气挣扎,还是心里根本就不想反抗。
不管是哪种都有点令她恶心,陶金荣最后还是把手松开了。
“我今天来看过你了,你别给我添乱,让你吃药你就吃药,让你吃饭你就吃饭,能动了就赶紧滚吧。”
她厌恶地走了出去,把门关上,扭头便去找了青叶。
“青叶,我这里条件差,也不算特别干净,恐怕住在这里不利于恢复,你赶紧想办法把他带走吧,他已经烧傻了,你也别管他愿意不愿意了。”
陶金荣觉得自己此言非虚,顾时确实已经因为虚弱而丧失了自尊心,只剩下一点最基本的本能。
病成那样了,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抓着她就一通胡言乱语,真是让人白白地看了笑话去。
“无妨,我已经带人把整个屋子都清洁过了,现在陛下虚弱,不能随意挪动,等他好一点再说吧。”
陶金荣有些气恼,愤愤地又走了回去。
两个医生站在门口犯了难:
“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这里滋补用的药材有限,都是些大黄,*麻黄之类的虎狼药,所有补药都买来了,可也不多,若是被陛下打翻了……恐怕没有多少多余的药材来滋补。”
陶金荣有些不耐烦:
“罗里吧嗦一大堆,你到底要说啥?”
“还请您务必让陛下把这碗药喝下去。”
医生双手把药碗递到了她的手上,她索性大大方方地接过来。
“也没那么难,按着后脑勺,掰开嘴,直接灌下去就完事了。”
听了这话,两名医生被吓了一跳,大眼瞪小眼,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来。
陶金荣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端着药便往里走。
“顾时,喝药,是你自己喝,还是我灌下去?”
顾时想起自己刚刚被灌下去的滚烫的粥,那滋味可不好受,瞬间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我自己喝吧”
接过碗,犹豫几次,顾时没喝下去。
“快喝啊,怎么不喝呢?”
“我……怕苦……”
陶金荣毫不留情地发出了爽朗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算了,这么大的人还怕苦……丢不丢人?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灌下去吧。”
“别……泠川……”
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像样的反抗,陶金荣就一把夺过药碗,掰开他的牙关,直接把那乌黑滚烫的药汤灌入他的喉咙之中。
“好……好苦啊……”
这一次顾时倒是把那药汤全部喝下去了,没有呛到,只是那苦味残留在舌尖上实在难受。
“忍着吧。”
陶金荣忽然看到他的舌尖似乎闪过一束细光。
“顾时,你嘴里是什么东西?”
她直接欺上身去,动手掰开他的牙关,他只由着她,把嘴张开,里面是一颗银光闪闪的舌钉。
她用指甲去拨弄了两下,问:
“这是什么?”
一阵刺痛从舌尖上传来,顾时的干涩的眼中渗出了泪花。
“舌钉。”
“哦……好像是把整个舌头都穿透了呢,这应该很痛吧。”
“嗯,很痛。”
她嫌恶地看着他,说道:
“你真是怪癖。”
顾时虚弱地笑了起来,握着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她却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赶紧带着人走吧,我这里条件差,又缺医少药,恐怕不利于你恢复。”
“你跟我一起。”
“我不愿意。”
“秦思昭去哪了?”
“他一个朋友告诉他远方有一株罕见的药材,他很有兴趣,便和朋友一起上路了。”
“切……这一路上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守着他作甚?反正他都不在乎你,自己跑了,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走?”
听到这个消息,顾时的嘴角有些难压,可在高兴之余又品出一丝古怪来。
秦思昭怎么可能为了一株草药跑得那么远,把她自己一个人丢在家里?
但若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他可不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
“我就是不想和你走,和他在不在没关系,不管有没有他,我都会离开你的。”
顾时捂住自己的胸口,猛地咳嗽了几声,她的话真是句句诛心。
“泠川……我……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以后我不那样了,你不能原谅我吗?”
他抬起头,被她嘴角笑容里的一丝冷意激了一下,打了个寒战。
“我就算不记恨你,也不会喜欢你的,我们早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了。”
“陶金荣,你就这么希望我去死吗?”
一行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我告诉你,我们绝无可能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绝无可能。”
她把脸撇到一边去,冷哼一声:
“随便你,你可以这么想,可事实不会因此改变,我们就是陌生人。”
“不行,你如果不跟我走,我就死在你这里!我是认真的!”
他用两只手握紧了她单薄纤细的手。
“你不是刚选秀完么?就算你要死,恐怕你的三宫六院也不答应吧。我看你生病就是因为三条腿忙得不行,把自己肾都掏空了。”
“你胡说!你冤枉我!咳咳……咳……”
听到顾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医生赶紧进来给他按揉穴位。
“这位……姑娘……陛下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不能承受太剧烈的情绪波动,还请您千万不要刺激他。”
陶金荣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
“没用的东西……”
顾时背过身去,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小声地抽噎着,她直接把被子一掀:
“你一个大老爷们,当着别人的面哭成这样,不嫌丢人啊?”
医生急切地劝阻她:
“姑娘,现在陛下的身体最重要,有什么事留着日后再谈吧……就当是发发善心,哄一哄他吧。”
陶金荣真是被说得哭笑不得,只好扭头便走。
“别走……泠川……别走……”
“不是说我留在这儿刺激你,不利于你恢复么?”
“没有……不是……求你了……留在这儿陪我。”
陶金荣翻了个白眼,他这个样子和一条狗究竟有什么区别。
第123章
不得不亲眼见证这样一出好戏,医生的面色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道:
“姑娘,为了陛下的健康着想,还请您留在这儿陪他一会儿,我……我先回避一下。”
陶金荣伸手抹了把脸,脸上挂上了嘲讽的笑容:
“麻烦您叫人搬一张床来,我困了。”
“好的。”
待医生走之后,顾时默默地问:
“泠川,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我说了啊,我都成婚了,你到底要问几遍,烦不烦啊?”
“可是那日你明明陪我睡了。”
她低声骂了句脏话,她那日里以为顾时烧傻了,什么都不知道呢,可真是后悔得要死。
“我不是为了哄你,那是因为我怕你死了才勉为其难地躺在你边上,毕竟没有多余的床。”
“……”
顾时沉默了半晌,说道:
“没想到你还会怕我死了……我以为你一直都盼着我死。”
“那倒没错,你要是死了倒也不打紧,只是别死在我这儿,给我添麻烦。”
她瞥了他一眼,真没想到他还有点自知之明。
顾时默默地把头缩进了被子里,脊背弓起来,把被子撑开,背对着她,嘴唇嗫嚅了几下。
究竟他要做什么才能让陶金荣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想不通。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得到的都只会是冷嘲热讽罢了。
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是她所想要的?
他究竟还能给她什么?
她还活着,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靠权势强占了她.
可是明明她就在他的身旁,却再也无法心意相通,这种感觉真是……
好痛苦啊。
他忍不住抓紧了自己胸口的衣襟,一行泪流了下来,泪珠在脖子上打转,落入锁骨。
要不就放弃吧。
还给她,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反正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太过无能。
青叶和金盏一起把床搬了进来,陶金荣打了个哈欠,钻进去美美睡起了午觉。
今日实在是起得太早了,她没休息好,顾时缠着她不放,她也不能真的跟他这样大眼瞪小眼吧,索性补个觉算了。
这床铺格外舒服,她睡得挺好,后脑勺一沾枕头就着,很快便响起了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顾时侧过脸去,睁开双眼,看着她留给他的一个后脑勺。
她睡着了。
他用自己未受伤的那侧胳膊,强撑着自己病弱沉重的身体坐了起来,沉重的头颅里一阵眩晕。
病去如抽丝,如今他当真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一般。
手指死死扣住床头,腰一用力,他站了起来。
平日里毫不费力就能自然而然做到的事,如今竟然这般沉重困难。
他大概是差一点就要死掉了吧。
扶着墙,迈开步子,他不敢惊醒陶金荣,只好竭尽全力放轻了步伐。
他走到她的床边了。
顾时的心中突然产生一阵欢喜,仿佛自己做到了什么非常了不起的事,他睁开眼,仔仔细细地看着陶金荣的睡颜。
她的气色变得有些蜡黄,似乎是疏于保养,颧骨上起了一点晒斑,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流畅,眼角微微上挑,像工笔在宣纸上画出的一条线。
她的嘴唇微张,露出一小点白皙的牙齿。
她的唇,是不是依旧像之前一样柔软。
怔怔地看愣了神,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想确认一下。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她的唇,就被她伸出手,飞快地一把抓住了。
她的眼瞬间睁开,如同一只被惊醒的鹰隼,死死盯着他,质问道:
“顾时,你想干什么?”
“我……我爱你。”
不仅是手指被抓住,心意也无处遁形,顾时局促,无助,又无可奈何地被她定在原地,简直颜面尽失,自惭形秽。
“我知道。”
听到这三个字,他忽然觉得膝盖一软,浑身发抖。
“陶金荣……别……别说了……我……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唉……”
见他这个样子,陶金荣只叹了口气,原本准备好了尖锐的腹稿,如今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只好换了个话头:
“顾时,你生病了还折腾什么,我扶你回你的床上去,你别再来打扰我了。”
她利索地翻身下床,搀扶着他,把他哄回了他自己的床上去。
顾时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说道:
“我现在心里头已经做好准备了,你说吧。说什么都行,我都听着。”
被顾时这么红着眼睛一看,陶金荣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哑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还说什么爱她之类的话……简直是废话……他爱她,难道她能不知道吗?她当然一直都知道。
可是这顶个屁用,她又不是因为他不爱她才离开他的。
“……”
她把头撇到一边去,刻意用冷硬的声音回答道: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陶金荣,你不爱我了。”
他开始抽泣。
“怎么?你现在才知道吗?”
陶金荣握起了拳头,锤了下床,心中简直不厌其烦。
她讨厌顾时,也讨厌皇宫,可她此时此刻听到他的哭声,心中最讨厌的竟然是自己。
“我办选秀……你竟然都没有来找我……”
“你娶几个老婆关我屁事。”
“我只是希望你还活着,能来找我,阻止我,抽我一个巴掌。除了这个之外,我什么都不求。”
他抹了抹眼泪,提高了嗓门说道:
“我没碰过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你心里不也知道?”
“你自己选的,关老娘屁事。老娘管不着你的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