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位,周镜斜视了眼后视镜,没开口拒绝收钱,收钱厉乘川才不会多想。
车后排,厉乘川重新低头注视起邢葵,眼神心疼又贪婪。
夜幕降临,周镜住的小区不及江玉鸣住的高档,就是一般的民宅,他家面积也比江玉鸣家小,不到一百平,胜在装修隔音极好,清净,邢葵挺满意。
屋子里有许多书,书房还有一盘未下完的象棋,她的卧房就在书房对面。
邢葵坐在床边,周镜给她搬来一张灰色的鹅绒被:“家里只有这种颜色的被子,你要不喜欢,我去买条新的。”
“不用不用,这样就挺好的。”邢葵环抱住灰被褥,仰着病弱的脸望着他,看起来纯洁人畜无害。
今天这张脸曾在他的怀里,在车上又在厉乘川怀里,周镜低眼,一双灰色的拖鞋正套着她的脚,是他的,她的肤色穿黑色好看,但穿灰色也很衬。
足跟
踢了踢床板,晚饭点的外卖,披萨加一些蔬菜水果,邢葵吃得开心,心情好,话也多,看了眼墙,墙后是厉乘川房间:“你这兄弟真夸张,家里一天没清洁就不肯住,就一天哎,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嘛?”
“说明什么?”周镜盯着他的鞋。
“说明你干净得让洁癖男都放心。”邢葵倾身,昂着脸冲周镜灿烂地笑,好似会发光的小葵花。
光芒照进镜片之后,周镜微绷下颌线,失神须臾:“别在厉乘川面前说这样的话,上床吧,你得让腿休息,不能总弯着。”
脚离开拖鞋,邢葵边挪上床铺边道:“知道啦知道啦,我肯定会瞒着他的。”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好,谢谢。”看着周镜阖上门,邢葵从枕头取出手机。
江玉鸣医生:【怎么样?我们好孩子今天可有战果?】
厨房,厉乘川正在热牛奶,周镜走过来,看到他正在做的事,走向冰箱,取出一盒不同品牌的牛奶:“那款加热过没有这款好喝。”
厉乘川望了他一眼,拿过牛奶盒倒出一杯闻了闻,倒掉锅中原先的牛奶,重新加热。
他端着奶离开,身后,周镜睨了眼他使用过的锅底,一层糊,厉总不食人间烟火,并不会热牛奶。
门响,发着信息的邢葵火速将手机塞回枕头:“厉乘川?是周镜托你来送的吗?”
“和他有什么关系?”厉乘川僵下脸,递来奶杯,黑漆漆的眸子盯住她,“你和他才见面两天,小心一点,周镜聪明冷静,把你卖了你还会替他数钱。”
邢葵接住牛奶,糊味冲鼻,她皱眉喝了一口,哇,好难喝。
你们兄弟真奇怪,怎么都好背着兄弟说对方坏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跟你更不熟!快走!
劝走厉乘川,邢葵飞快放下杯子,太难喝了,她必须得去漱一下口,脚刚从被子伸出,门又被打开,以为是厉乘川折返,她快速收脚,抬头才看见是周镜。
周镜反手关门,端着一杯香喷喷的热牛奶走近:“喝这个,厉乘川要帮你热,我不好拦。”
好喝的牛奶入喉,邢葵幸福得靠到床边,双手捧住牛奶杯喟叹:“这才是人该喝的啊,谢谢周律师。”
“喜欢就好,那我不打扰你。”
“等等周律师。”邢葵咽下嘴里牛奶,喊住他,枕头下面江玉鸣正在来电,她要记得攻略周镜,抬手揪住周镜衣裳,闭紧眼睛快到听不清地道,“我能给你个晚安吻吗?”
“什么?”周镜听清了,但是……
“就是晚安吻,周律师,我有病,我亲不到你睡不着觉。”说都说了,邢葵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抬起身子,吧唧亲上周镜下颌,“可以了,你走吧。”
一碰即离,邢葵缩回灰被,心虚得埋头捧住牛奶啜饮,口腔内牙齿都打起颤。
阴影洒到她眼前,她一惊,周镜竟没走还坐到了她床边,一双理智的眸子锁定住她。
“我有没有说过,我不是医生,但我有基本常识,渴肤症是这样的吗?邢葵,你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因为亲到我而满足。”
第18章
渴肤症,顾名思义,渴望皮肤贴贴,肤与肤的贴贴就是救患者病的药。
邢葵再怎么大胆去和周镜接触,她毕竟不是真有渴肤症,她没有吃到药后得救了的反应,因此惹来了周镜怀疑。
不行!
“你怀疑我?”邢葵仰首反问,紧急找补,江玉鸣告诉过她,周镜本就未必真觉得她有渴肤症,只不过是先以此试探,她不能一天就露陷。
“我当然不会满足,我就亲了你下巴一下,我想要的根本不止下巴!我想亲你的嘴,亲你的脖子,亲你脖子以下!”
因为害怕邢葵眼里湿漉漉,反倒显出几分委屈,越说越害怕,更想哭,更显委屈。
“你怀疑我,我根本没亲到我想要的,我满足什么啊满足!我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想把你缠到这张床上!我有病,我怕你觉得我有病,我不敢,我只能亲亲你的下巴。”
不能再说了,再说脑子要撑不住讲胡话了,哭吧。
“别哭。”周镜听着她凶,注视着她愣神少顷,瘦削的手撑住额头,“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邢葵瞪向他,眼眸水汪汪:“你知道什么呀。”
她本就是闪亮的好人,周镜警惕她,也会下意识信任她,放下手:“你想要的我不能给你,我至多同意皮肤接触,刚才的亲已经出了格。”
邢葵:“行,我这就给江玉鸣打电话。”
一只手按住她要抽手机的手腕,止住她的动作,周镜眼神颇为无可奈何:“你不能拿江玉鸣威胁我,何况就算江玉鸣会暂时配合你玩,他也不会愿意更多触碰。”
谁说的,江玉鸣乐意着呢。
“那你想怎样?你答应给我治病却只治表皮,没有你这样的,周律师,你这样跟要我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你要我抱着被子自///喂吗?”完了,说胡话了。
“什么?”
“我说,这被子是你盖过的吧,你不让我亲,又说要帮我治病,难不成你要我抱着这张有你味道的被子自///喂?”完了完了,脑子管不住嘴。
还控在她手腕的手指动了动,周镜平静的脸出现微不可见的裂痕,神情涌现复杂,感觉他要说什么,邢葵想凝神听,但她有些失控,凝不住神。
“就你这又大又小的胆子,你要一边哭一边自吗?”
他说啥,没听清,不管了,她不能露馅,邢葵往前挪了挪,捧住周镜一只手:“周律师,我求求你,治病治到底。”
金丝眼镜后的黑眸凝望她,好看的唇张张合合,似发出一声无奈叹息:“不准亲脖子以下。”
“不亲……欸?好好好。”邢葵眨眼,“那我要亲嘴,现在就要。”太好了,应该骗过去了,周镜该被气走了。
“好。”
好?好什么好?!她没真要亲啊!邢葵惊恐,目光湿润又惧怯,松开周镜的手往后退缩,后背抵到冰冷坚硬的床头。
“邢葵,要治病你可不能胆小。”周镜起身移了下位置,坐得离她更近,眼神说不上清明温柔还是暗藏试探,他大概看不懂她,想拨开她看看真相,温热的掌心贴到她的脸,指腹蹭掉一滴泪水,“我会试试,接受不了我会停下。”
他说是谁接受不了啊?是不是在说他自己?还是他们双方?
周镜俯下透着矜贵绅士气质的脸,缓慢地压缩他们间的距离,慢到邢葵能在眼中描摹他嘴唇的形状,是薄的,但要比厉乘川厚些,不及江玉鸣,也惹眼。
太慢了,周镜绝对没打算真的亲,在等她主动躲,镜片后他的睫毛如此漂亮,根根分明,邢葵随着他的接近也本能慢慢缓下呼吸。
可人总要呼气吸气,唇和唇间隔缝隙,她撑不住吸了一口气,空气擦过两人唇瓣罅隙,伴随她的呼气,空气在间隙合并中破碎。
唇贴在一起,周镜眼睫颤抖,要后退。
贴都贴了,邢葵震惊一瞬后勾住周镜脖颈,阻止他退缩,演一个合格的渴肤症患者,紧闭双眼,浑身冒胆地吻了上去。
冰凉又柔软的唇肉犹如莽撞的棉花,冒冒失失地压到周镜唇上,诚如周镜评价,她胆大又胆小,亲就亲,不敢伸舌-头,睫毛悬颤晶莹水珠。
好怕好怕好怕,幸好只是亲嘴,亲别的她也不会,亲嘴最近才学的!
牛奶的味道反复沾染嘴唇,她努力地想渴肤症该有怎样的表现,把周镜的嘴当作好吃的,吮吮咬咬,完全不知这对周镜有多折磨。
气味停留在唇瓣,不进去,也不离开。
陌生的、周镜未经历过的感觉缭绕在他的双唇,不进不离,如棉花做的电刀碾磨着他的神智,一刀、两刀、三刀。
又一次吮上,周镜呼吸加促,终是忍不住,两只有力的手捧住邢葵的脸,刹那就撬开她的牙关。
“邢葵,什么叫治病治到底,别浪费我时间。”
邢葵愕惊,紧闭的双目都吓得睁开来,又赶紧闭上,躲还是不躲,这是一个问题,好像也躲不了,她调整节奏,换起气,免得丧失呼吸。
谁教她换的气?厉乘川吗?
亲吻变得更重,邢葵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湿软搅动的舌占据口腔,耳边响着周镜的喘息,舌根都隐隐作痛。
大腿微微战栗,邢葵瘫软后缩,一只滚烫的手钳住她的腰身,不让她半途脱逃,大拇指按陷她的腰窝,吻也变得更加密不透风。
香涎在喉咙滚动间吞咽,邢葵胡乱移手,眼尾都挤出水珠,虽然是她要的晚安吻,可这个晚安吻的时长超过她的预料,如此激烈,好在周镜家隔音极佳,就算他俩搞得床嘎吱响,隔壁厉乘川也听不见。
咚咚,有人敲门:“邢葵,睡了吗?”
邢葵瞬时后背大汗淋漓,周镜也撤退开来,眼睛有些红地盯着她,他伸出大拇指擦上她的唇,抹走唇上潮润,转身走进衣柜中。
“快睡了,干什么?”邢葵擦了两把嘴,捞过床头柜上没喝几口的牛奶捧住,恍惚觉得她打开了不能碰的魔盒。
厉乘川走进房间,眼神立时变化:“你的嘴怎么这么红?”
邢葵战术性喝奶:“太烫了,你送来的不太好喝,我自己又去热了一杯,就被烫到了。”
“不好喝?你可以与我直说。”厉乘川端起他送来的那杯牛奶,没有起疑,黑瞳对着邢葵,“我想想有必要再叮嘱你一遍,这些天你住周镜家,务必小心谨慎,和他保持距离,他看着温润,危险藏于无形,惹到他,什么时候将你的军你都不清楚。”
邢葵深以为然,重重点头,不过厉乘川,你说你兄弟坏话被听见了你知道吗?
衣柜光影斑驳,通过缝隙盯着他们的周镜单指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冷静得吓人。
屋内人数重新回到两个,周镜从衣柜走出,凝视厉乘川关上的门,转身,走到邢葵身边,居高临下地抬起她的头。
“刚刚点头有几分真心?”
“……”十分?又不是她讲你坏话!她赞同也要被连坐啊?
“因为你,令我们兄弟嫌隙,很不好。”
邢葵无辜地望着他,他似乎并未因为偷听到厉乘川让她戒备他生气,只是镇定地取下眼镜,“过来,我们得尽快治好你的病。”
第二日早,厉乘川不再有留在周镜家的借口,必须得离开:“邢葵还没醒?”
“嗯。”周镜站在门口,“她昨天累坏了。”
“也是,来回奔波。”黑色皮鞋迈到门外,厉乘川不疑有他,“我很快会搬过来,这几天她要有什么地方惹到你,别往心里去,她生病了,是个病人。”
周镜温和颔首,眼神宁静如水:“我明白,她生病了,是个病人。”
门关上,周镜后背抵着门站了一会儿,抬腕看向他手腕上金灰色的手表,提步走向书房对面邢葵的屋子。
门开,躲在被子里的人抖了一下,瑟缩着冒出一张脸,唇显而易见的红肿,再笨的人都能猜到昨晚亲得有多猛烈。
“还不去洗漱?”周镜捞出她,脱离暖和的被子,邢葵有点冷地抖了抖,一件外套披到她身上,“去刷牙,快到我上班时间了,在那之前还有空给你个早安吻。”
邢葵迈下床的腿一软,一进卫生间立刻锁上门,不要早安吻!晚安吻也不要!她掏出手机,该死的江玉鸣出的馊主意,光说周镜不会嫌弃她的疤,也没说他接吻那么大劲啊!
昨晚太晕了,江玉鸣发的消息她一条没回,电话也没接。问她战果,去你的战果,周镜都快把她亲晕了。
她要骂江玉鸣,一定要骂江玉鸣。
“五分钟。”门外传来声音。
什么五分钟?周镜让她五分钟洗漱完!“不行,我要十分钟。”邢葵冲门外喊了喊,打开水龙头慌忙洗脸,拿过洗手台上薄荷味的牙膏,顿住手。
她干嘛紧张,江玉鸣说过,周镜极其守时,超过时间他就会走,邢葵挑了下眉,放慢刷牙速度,仔仔细细刷遍口腔每一个角落。
约莫一刻钟后,估计周镜该去上班了,邢葵悠悠闲闲打开门:“呃……呵呵……”
周镜站在门外,衣衫整齐,在她讪笑中一迈长腿,俯首落吻。
妈妈!她为什么要谎称她有皮肤饥渴症!周镜一走,邢葵迅速缩到床角打电话给江玉鸣:“江玉鸣!”
“这么有活力?”辉德医院,江玉鸣洗着手,一听到邢葵嗓音便上弯嘴角,“真叫我伤心,昨晚没你的床我都睡不着。”
“那你听到我搬进了周镜家是不是更伤心?你少贫嘴。”
江玉鸣洗手的动作一顿,抬手甩了甩水,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昳丽生辉:“战果颇丰啊邢葵,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周镜怎就这么贱了。”
哪里贱了,就是力气大了些,邢葵摸摸红肿的唇,直觉告诉她在背地能轻易骂兄弟贱的江玉鸣更危险,将想说的话吞回:“没发生什么,是我家太破他看不下去,让我在找到新房子前暂住。”
“还有吗?”
“还有……”邢葵抿唇,“我家没有电梯,我让他抱我上的楼。”
“还有呢?”
“没了。”邢葵钻进被窝里,掖好被角,“你想听什么我给你编。”
江玉鸣低笑一声,笑声短促却挠心挠肺:“你可以和周镜更亲近些,他近期刚做过体检,健康得很,以及你和我通话要注意,周镜是律师,他家里处处有监控。”
“啊?”邢葵坐直。
江玉鸣擦干手:“他还不至于在你卧室里装,先这样吧,我有台手术。”
电话结束,邢葵看看房间左上角,看看右上角,又瘸去卫生间,盯着浴霸看了半晌。
没那么变态啦,卧室和卫生间都没监控,但还挺奇怪的,怎么厉乘川和他的兄弟都有体检报告,救命恩人许野救她的那天也是去医院体检,对了!帽子!
忘掉了!她想还许野帽子的,前几日还请江玉鸣帮她拍照片发到网上找同款。
邢葵点开小红薯,“99+”的消息栏鲜红晃眼,看得她一懵。
刷了会儿评论区,原来是最开始江玉鸣手拿帽子的图吸引进了第一批人,由于她发帖时粗略描述了许野救她的故事,这批人中有人相信,有人骂她造假,有人骂她起号不择手段,吵架带来的高互动率促进推流,使她的帖子爆了。
当时辉德医院护士事件上过新闻,有人扒出来,问她是不是当事人,这也是帖子火的原因之一。
邢葵捂住眼睛划看评论区,避开无凭无据骂她的言论,从手指缝隙寻找她想见到的。有人说,这款帽子他认识。
【主包主包看我!这款帽子很像我前公司为金诺言设计的周边,但是样品送到金诺言后被毙掉了。】
【问了前同事,你看看帽子调节扣下面,有没有一串用小蛋糕拼出来的“GPROMISE”,是的话这就是那件样品!】
【不怪主包找不到,是样品的话全世界就这一件。】
邢葵翻过帽子,调节扣底下确有一层纹路,但蛋糕图案拼字花里胡哨,瞧不出来是不是“GPROMISE”,难怪金诺言毙掉这个设计。
“金诺言”,又称“GPROMISE”,是超有名的全球连锁食品品牌,主营烘焙类食物,线下蛋糕店超一千家——她能联系上金诺言老总,让人家给她做件一模一样帽子吗?开玩笑!
有道是,该放弃就放弃,邢葵果断找到许野微信:【您好,打扰了,我是此前您在辉德医院救过的、坐轮椅的女病人,还记得您当日借了我您的帽子吗?咖啡色、有一排刺绣小蛋糕的鸭舌帽,我说过要还您件新的,我找不到同款,您介意我还件别的吗?感谢您的阅读,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微
风习习,大学校园深红色跑道上,矫健的腿如同猎豹的腿一般窜出,十秒之后,小麦色的男大学生在一百米的位置停下,扯过长凳上的毛巾。
“许哥,刚你手机亮了。”
许野一拧粗野剑眉,远超常人力气的手捞起手机,深褐色的眸子凶戾,旁人看着纷纷噤声,他们都是田径社成员,特别清楚许哥最烦被打扰训练,希望发信息的人自求多福,千万别发那种车轱辘废话,我靠?许哥脸怎么红了?
“喂。”许野望过来,极高的个子让他看谁都像俯瞰,“就你,你有女朋友是不是?你平时怎么回女朋友消息?”
“what?”被点到的男生震惊。
“要我再说一遍?”
“没有没有,哪能呢,我听清了,许哥你听我讲,我有一句万能回复,无论女票发什么,你都回‘宝宝,好的好的,爱你哦’就对了。”
第19章
邢葵坐在床上,咬着指甲,费解地盯着手机内收到的回复。
许野:【好的】
许野:【宝】
怎么一股某宝人机客服味儿?被盗号了?救她的分明是位不好惹的校霸风男大,说话口吻很冲啊。
许野:【随你】
这就对了!邢葵缓了一口气,刚才可能是别人发的吧,她回了句谢谢,并表示会尽快选购要还他的帽子。
点开某宝,邢葵回忆起许野形象,印象中,许野高大挺拔,可能有一米九,穿着军绿色棉服,露出来的小麦色脖颈、手腕皆数虬劲有力,有种野生的猛兽感。
这样的人少接触微妙,脾气一个不好,随便就能揍扁她,邢葵晃晃脑袋,搜索起咖啡色的鸭舌帽,尽量挑选和许野帽子相近的款式,一上午加了十几件到购物车。
【还没吃饭?】周镜的消息跳出上边栏,邢葵方意识到肚子饿,快速回了句便点开外卖软件。
不看不知道,一看唇角止不住幸福上扬,周镜住的小区周围全是好吃的,列表刷都刷不完。
可惜她要忌口,很多东西不能吃,点个不麻不辣的麻辣烫还行吧?
素菜加了七八样,荤菜加了七八样,结算页的价格瞅得邢葵肉疼,但她决定不亏待自己,毅然决然点击付款——等一下!先退出去领张红包券,ok,付款!
骑手来得飞快,邢葵套上外套挪下床,瘸到门边开门取餐,带着外卖坐到餐桌,拆开包装,期待地搓手手,拿起一次性木筷。
好久没吃麻辣烫了!她来了!
筷子抬起,手机也不合时宜地亮起,邢葵望了眼,接通来自周镜的微信语音电话:“喂周律师,怎么啦?”
“你觉得,你应该吃麻辣烫吗?邢葵。”
邢葵悚然,抬眼扫视四周,慌张得不知该冲哪个方向说话,卧室没有监控,但外面真的有:“你你你,我我我,我点的牛骨汤底,没加辣。”
“牛骨汤底?”扬声器内声音尾调轻不可察地上提,听上去温温柔柔,可昨夜他也是用这种语调捕捉她的唇,一遍遍地问她药吃够了吗却不给她回答机会。
邢葵猛地抓紧筷子,低头大口吃起麻辣烫:“不管,我想吃,等你回来我都吃完了。”
钢笔轻轻敲击桌面,邢葵抖了一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继续吃,嘴巴塞得鼓鼓的,“你别生气嘛,偶尔吃一回又没事,你要生气的话,你在外面撒完再回来。”
Ley&Corazón律所南州代表处,周律办公室。周镜削瘦的手指拿着钢笔,盯着屏幕中快速进食的邢葵蹙蹙眉,神情无奈:“我没生气,吃慢点。”
她那么想吃,他还能怎样,他又不是厉乘川,心眼小到可怜,深更半夜嘱咐邢葵要远离他。
邢葵咽下嘴里吃的,舌头下意识舔了下被周镜亲肿的唇瓣:“当真不生气?”
周镜望着监控中她的唇:“嗯,慢一点,晚上别点外卖,我今天下班早,回去给你带晚饭。”
邢葵露出笑:“好。”
周镜:“乖。”
说完他一怔,落在硬质钢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也是,是乖,不乖怎么能独自一人吞下车祸真相,不乖怎么能被亲到晕眩也不闹。
周镜取过桌旁日程表,看了眼,放下,起身拿起大衣往办公室外走。
“下午六点和兴乘建设李经理的见面提前,我现在去见他。”
一群人追随在周镜步伐之后。
“可是李经理那边……”
“让他改时间,是他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他。”
事务所每一层都在忙碌,第一层却吵吵嚷嚷,有两个男人正在打架,旁边一些事务所的职员在拉架,再旁边,一名女性抱着臂倚在墙上,直冲两个男人翻白眼。
周镜驻足,身后立即有人讲解:“是家事部接的案子,那两男的是一对兄弟,女的是哥哥老婆,哥哥怀疑弟弟勾-引嫂子,弟弟不认,因此闹得不可开交,本来兄弟俩好到穿一条裤子,如今见面就打,依我看——”
“依你看?”周镜语气温和视线也温和,是平视,被看的人却不敢和他对视地低下头。
“我多嘴了。”
周镜无视打架拉架的人们,走向办公楼外,上车离去。
依他看,兄弟情谊几十年,为一个女人产生裂痕很无趣,如果他是被怀疑的弟弟,他会让女人知难而退,主动离开他们兄弟。
“你说。”留在律所的职员们勾肩搭背,看着周镜的灰色奥迪驶离,“咱们律所全球top3,每年营收几百亿,周律身为合伙人,怎么就开辆十几万的车。”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周律家里从上世纪就有人从政,人家全家习惯性节俭。”
“我要是他,有钱到那种程度,也不在乎用车价彰显身份。”
“但今天有点古怪啊,周律很少调整行程,是有什么大客户需要吗?”
“得多大的客户,几千万的case周律也瞧不上啊。”
“我瞧得上,嘿嘿。”
邢葵捞干净麻辣烫中最后一片娃娃菜,心满意足靠在椅背咸鱼瘫瘫,想到有监控要坐直,挣扎了下放弃了。
周镜家和江玉鸣家比不算大,律师不代表就有钱嘛,但也和江玉鸣家一样,内部装修没多少颜色,江玉鸣家好歹养了玫瑰,这里连根草都见不着。
也没有照片,不知道他是不是父母双亡还是怎样,没关系,她又不跟他爸妈谈恋爱。
看了会儿,邢葵拿起手机,早上她打开了小红薯的互动通知,几个小时过去新增消息又99+,很多人都在蹲后续,她的小破号粉丝都涨了一千。
以前她想用朋友圈记录生活但失败,要不试试小红薯这类的平台?不仅能记录人生,粉丝数涨上来的话,接广多笔收入,点麻辣烫时也能多加几种菜。
邢葵翻翻手机相册,江玉鸣配合她拍摄了不少拿帽图,她挑出几张没发过的,编辑新帖。
网友好奇拿帽的手来自谁,是不是出自她的救命恩人,于是邢葵在新帖中讲了她具有无敌美貌的医生。
很快有人回复。
【我不信!哪来你描述的那种医生!除非告诉我地点科室姓名,我要亲自去瞧瞧。】
【感谢分享,今晚做梦有素材了。】
【真有这么好看还愿意帮忙拍照的医生,我天天都能生病。】
【上回长得像校霸的恩人男呢?主包找到他的帽子同款了吗?蹲蹲后续,我喜欢这一款啊啊。】
怎么会有人喜欢校霸?邢葵挠挠头,她是不是说喜欢帽子啊?
想了想,她回复道:【帽子是GPROMISE的周边,但只有这一件,姐妹可以识图找找相似的。】
【不是!帖主我指的是人是人是人!帖主还会和校霸男继续联系吗?考不考虑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偷笑][偷笑]】
尴、尬,还真是钟意校霸啊?
邢葵坐正,收拾起桌面外卖垃圾,去到厨房用清水漱口,什么年代了还以身相许,完全没想
过啊,她只想尽快归还对方帽子结束他们意外的相遇。
校园操场,田径社成员们围在许野身边,忽地散开。
“许哥,我瞧你救的这个女生对你没意思啊,你救人的时候是不是戴着口罩,她没瞧见你的脸?”
“怎么说话呢,我许哥戴口罩也是一等一的大帅哥。”
“那她怎么不喜欢你?”男生伸出手指列数,“救命之恩,恩人又长得帅,搁我我早缠上来了。”
许野冷睨了说话的男生一眼,深褐色的瞳孔透着锋利,风吹着他不长的头发,发丝在风中随意凌乱,整个人充满野性荷尔蒙。
“呵呵,许哥,您别瞪我啊,我害怕,欸,那女生长得漂亮不?”
许野闻言颤了下眸光,他和心动对象初逢的那一天,她脸上有道贯穿额头的狰狞伤口,许野下撇嘴角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漂亮,怎么不漂亮,他看不到疤,在他眼里她像小蛋糕一样香甜可人。
“漂亮就没问题啊!许哥,你快找借口约人家,还帽子算什么,你得多主动才能有未来。”
周镜家里,邢葵想着,既然她都发了小红薯,还有许多相似性质的平台能靠积累粉丝挣外快,发一个要做一份素材,发两个也是要做一份素材,不如多发点。
找工作要光撒网,做自媒体也一样,说不定哪个平台就给量了。
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心动也得行动,邢葵想完便建起账号,要给账号取个统一的昵称,昵称不一定要好听,但一定不能绕口,要好记,最好符合账户调性。
脑震荡的她思索这些实在很累,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捶一下头。
得好好想,这关乎到她以后吃麻辣烫能多加几样菜,不仅麻辣烫,还有香锅、冒菜……点螺蛳粉都能多加个炸蛋!糟糕,又走神了,再捶捶头。
小葵花……不行不行,被亲戚刷到能猜到是她,大业未成不能中道崩阻。
改名字有次数限制,邢葵想了几个记在备忘录中,之后她再看看同行如何取名,这会儿脑子再动下去就得永久性损伤了,她点开某宝继续搜索帽子添加购物车,疲倦得缓缓阖上眼睛。
手机滑掉在被褥上,百叶窗中阳光从金变红再变暗,温热瘦薄的掌心覆到她的面颊磨蹭,她轻颤眼睫,知道是谁,不想睁眼,别给她下班吻啊求求!
祈求失败,周镜猝然用力按住她的下唇,仿佛一把火洒进她的嘴里。
“唔唔。”骗我吗?说了不对麻辣烫生气的!
周镜抵住邢葵后脑,眼皮垂下,睨着安静躺在被褥但亮起的手机,素来沉着的眸中生出几分燥热。
许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许、野,很好,邢葵,你究竟跟他几个兄弟有关系?
第20章
唇近乎被封死,邢葵现在是渴肤症人设,无论周镜再如何用力亲她,她都该不抗拒甚至兴奋想探求更多是吧?
不可以!她演不出来!
“唔。”她想尝试演一个“抗拒但想要、但抗拒占上风”的渴肤症,由于演绎难度过高,半秒后泪眼婆娑地放弃。
算了算了算了,人生在世,要学会和自己和解,而且其实,很带劲。人嘛,偶尔也想试试剧烈的吻,能接受能接受,老天爷,周镜总不会回回亲这么重吧?
唇舌缠得邢葵连喘气都困难,靠在枕头上承受着,有点难受地往后躲,有只手置在她的后脑勺,没让她躲成功,但五指由扣变抚。
不知过了多久,温柔有热气的话音贴在她的唇瓣,酥在她的耳窝:“药吃够了吗?”
你说呢?邢葵超级无敌想点头,想到她的渴肤症人设,理应越亲越贪渴,不该点头,说不出来,望着周镜委屈可怜,睫毛早已潮湿。
周镜停在她唇瓣一线距离,镜片在深吻中被她的皮肤压得模糊,近在咫尺的唇喘着气:“嗬,嗬。”控在她后脑的手微松,“医院开的药吃了吗?我没尝到苦味。”
气声让耳朵发痒:“我、我忘了,你别生气!”抓住周镜松手时机,邢葵后躲,交叠双手挡住红烫的嘴巴,“我这就去吃,你别再喂我药,至少今天!”
知道怕,就该远离他们兄弟,一天两天三天,你能忍多久。
热量离开邢葵,周镜起身,拦断穿过百叶窗的昏光,青筋分明的手背抬起,优雅拭掉唇上湿润:“先起来吃晚饭吧,我带了鸡汤,饭后半个小时再吃药。”
“是、是医院开的药吧?”邢葵忐忑,心脏七上八下,慢吞吞从床中央挪到床边,被子起伏,落在被子上的手机滑到她侧边。
周镜拿起她的手机,放到她手上,看着她,目光轻柔平顺:“邢葵,你生病了,不该讳疾忌医。”
意思是,晚饭后要吃的不仅医院开的药——妈妈救我!
月光黄黄,流动的云如被盖住星星,害羞遮住夜空的眼睛。
周镜退出邢葵房门,走进对面书房,靠在关上的门,沉稳的呼吸失控急促,灰色针织毛衣后胸口起起伏伏。
邢葵有她的主见,不甘心受控,中途偷偷还了手,准确来说,是还了舌头。
双眼见不到的湿热口腔中,软滑的长肉胆怯又主动地擦过周镜舌侧,叫他头皮发麻,后颈到尾椎骨一路绷紧。
随后周镜被迫更深更用力,把胆小的邢葵镇住,才未失去掌控权。
周镜靠在书房的门上,重喘着气缓慢坐下,屈起一条长腿,瘦长的指头无力垂落,舌头……擦过……该死,热意翻涌,周镜咬住虎口。
她用的是他家的牙膏,薄荷味,薄荷凉,可以止热。
虎口渗出血珠,周镜镜片起雾,咬着手的薄唇战栗,一双眸子漆黑幽邃。放下手,他摸索衣裳口袋,找出手机。
【许野想请邢葵吃饭,你知道吗?】
水流哗哗抚过宽阔背脊,厉乘川从淋浴间走出,黑色毛巾擦拭着头发,眉目英俊矜贵,身材也一看就是注重合理锻炼。
宽大的手拿起手机,屋顶简约全铜线条形的水晶灯亮着光,厉乘川沐在灯光中,眉毛微微压下来。
京江大学,男生宿舍,堆积杂物的桌上闹钟显示晚上八点。
“天杀的!我补考没过啊啊啊要重修了!”四人宿舍,上床下桌,左边靠门的男生痛心疾首地远离电脑屏幕,靠在椅子上打起电话,“喂,宝宝,三月新上的电影?好啊好啊,我们这周去看,么么。”
“弟妹!别看电影了!他补考没过!”对面的男生抱着椅背喊道。
“去去去。”男生瞪了瞪他,又和女友温柔细语,“别听他的,喂?宝宝?宝宝!”
“哈哈哈哈哈,我说你,好好学习吧,才大一就不及格,毕不了业谁要你。”
“去你的,你就是羡慕我是咱们宿舍唯一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生白了他一眼,看向左边靠窗的床位,“欸,许哥,你的妹回你没?”
什么他的妹,许野躺在床上懒得搭理他,室内开着空调,他只用穿一件短袖,袖下露在外的臂膀肌肉结实饱满,更显气质凶狠,随便往床下投一眼就让男生讪讪闭嘴。
抓着手机的手指紧张地抠着手机边,在焦灼等待心动对象的回答。她回答了!
信息将邢葵从周镜的吻中拽出来,救命恩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邀她吃饭,八成是在点她,不识好歹,救命大恩光还帽子连顿饭都不请,于是她回复道——
【可以的,我请你,地点我定,托你的福,我已经安全出院了,只是最近行走不便,不介意的话麻烦你等一周,到时候我们见面,我将帽子一起带给你,谢谢你。】
热意涌红许野耳根,双手捧着手机,心脏雀跃得快要飞出胸膛,要见面了,要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对了,他还不知道心动对象的姓名。
初恋……她会
姓什么呢?
白?她白白的,可能是因为气血不足,可能是那天被吓着了,总之她苍白得像最基础款的奶油。
姓白的人少,她有没有可能姓王姓李?少年怀春心思如麦芽糖丝,黏稠牵扯,覆裹心脏,光是想都让红蔓延脸颊,喜欢喜欢喜欢……
【邢葵是我要结婚的人。】
邢、葵,是、我,要结婚的人。
许野茫然张唇,厉乘川突如其来的新信息让他迷茫,接着深褐色的瞳目微张,他猝地坐起来,铁架床嘎吱一响。
床下三名室友望过来:“吓我一跳,许哥,咋了,她回你了?她答应了?”
“她当然答应啊,咱许哥主动邀约,除非她有男朋友。”
“且男朋友不输许哥。”
一周后。
阴天光线不好,百叶窗外天空云层厚积,邢葵靠在床上,往咖啡色带标签的帽子上贴着刺绣贴。
选了几天没选到和许野那只特别相似的款,她灵机一动购入同色鸭舌帽,然后买了几款蛋糕形状的自粘刺绣贴,自己贴。
贴的时候下意识抿唇,抿唇又下意识想起周镜,这人真真规矩得可怕,每天算准时间给她三吻:早安吻兼上班吻、下班吻和晚安吻。
每天定时定点拜访她三趟,仿佛她的嘴是他上下班的打卡点。
而且规矩到从来不将吻转移到脖子以下,连脖子以上除嘴以外的皮肤也不碰。仿佛真是在定时定点喂药帮她治病。
人挺好的,说话温文尔雅,天天给她带吃的,就是接吻太用力,好几次她感觉她的舌头要被卷掉了。
期间和江玉鸣通过几回电话,江玉鸣总是叮嘱她追求周镜要多和周镜接触。真的有用吗?不接吻的时候周镜待她客客气气,视她与旁人没什么不同,不像有好感。
邢葵贴好刺绣贴,拿帽子和原版对比,有七八分相似,满意笑笑,挪下床。
今天是她和许野约了吃饭的日子,出院时,神经外科的医生交代过,她颅内出血,需最少两到四周绝对静养,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又在周镜家躺了一周,如今已到第四周,时间还没完全到,但她总不能让救命恩人久等。
腿没好,还是不能久坐不能久站,不过走路瘸得没先前厉害,去吃个饭没问题。
穿好衣裳,邢葵敲响周镜书房的门,今日周六,他不用去律所也有工作要处理,坐在书桌前认真的样子让她经不住多看几眼。
“周律师,我要出门一趟,和人约了饭,下午回来。”
周镜写着字:“嗯,玄关抽屉里有钥匙,你拿一把,我下午有个委托人要见,未必能在你之前回家。”
“好,知道啦。”她会尽可能晚地回来,躲掉下班吻!邢葵转身。
“等等。”周镜叫住她,看了看腕表,“地方远吗?我送你?”
“不用不用,挺近的,就飞燕商场,我坐两站地铁就到。”
邢葵对腿有数,走太远她半途就废掉了,就近取材,周镜家小区附近有个商场,她选了商场一楼一家露天餐厅。
还不清楚许野来不来呢,那天之后他就没再给她发过消息,她发去餐厅地点也没回,不知是看到默认了还是怎样,不管,她把她的事做到位。
瘸着坐到餐厅椅子上,戴着帽子口罩的邢葵联系许野,告诉他她到了,靠上椅背缓了会儿,弯下腰捏腿。
不远处花圃外,一辆普通常见的奥迪慢慢停进一排车中。周镜停下车,遥望着邢葵捏腿,温和的面容上,眉轻微皱起。
约饭,是指和许野吗?可他分明已将她和许野的接触告知厉乘川,厉乘川占有欲深重,当应当天就着手处理完毕,许野不该会来。
周镜看了眼时间,还有工夫,他能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车开快一些,还能再等一刻钟。
一刻钟后……周镜拨打电话:“喂,程总,下午有事,改成明天。”
连坐一个多小时,邢葵腿已不太舒服,膝盖内如同有黏液粘连,酸胀不止,旁边有没人坐的椅子,她盯着看,好想把腿跷上去,可她接受过多年素质教育,不会公然这么做。
饭点过去,邢葵趴到桌面忍痛,她倒数十秒,许野要还不来的话,她就自己点餐了。
十、九、五、一:“服务员!”
“邢葵?”附近,一伙人正在围着食物拍照,其中一名女性闻声转过头,走过来,“真是你啊,戴着帽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是大学同学,邢葵大学时正值新冠疫情期,大家伙儿天天要戴口罩,彼此熟稔戴口罩的模样。
帽子影响到辨认,但刚刚邢葵喊了一嗓子,她望着同学呆呆,糟糕了,这人,是她先前删掉的朋友之一。
对方和她上学时只有点头之交,但因为后来都在京江市上班,持着多少是个人脉的心思,对方和她联系上,逐渐发现邢葵适合当垃圾桶,习惯找她抱怨工作。
“你的微信我怎么发不过去了?是你把我删了吗?”
明知故问。
“可是出什么事了?都是朋友,你有事可以跟我讲。”对方温温柔柔地笑。
笑得真假,周镜不笑也比她温柔,邢葵低头看菜单,体面地道:“出了个车祸,调节心情。”
“车祸?你被车撞了?天呐!”
“嗯。”邢葵翻着菜单,鱼虾,不能吃;海鲜,不能吃;酱油,不能吃……
“那你是不是现在不用上班?”
“嗯。”毛血旺,过辣,不能吃;红烧趴蹄,过荤,不能吃……
“真羡慕你。”
翻菜单的手指一停,邢葵指腹落在一盘没滋没味的清炒时蔬上。
“不用上班太幸福了吧,不像我,周六还要出来拍照片。”她做摄影工作。
“你羡慕我什么啊?”邢葵放下菜单,取下遮挡额头疤痕的鸭舌帽,仰起一张病容,“是羡慕我出车祸差点死了?还是羡慕我毁容留下疤?还是羡慕我十道菜九道都不能吃?”
“你!”好恐怖!好丑!她怎么变得这么丑!
“你什么你,我以为在我说‘出车祸,调节心情’时,不,在我删掉你时,你就该明白你带给我的观感多糟糕,就该安静走开,十多年素质教育没教过你人要有点数吗?”
好脾气的邢葵极少直白怼人,说着凶话,眼眶滚着泪花,相当胆怯,也相当勇敢。
兔子被欺负狠了也要学着刺猬竖起毛作刺扎扎人,胆小鬼同样有反抗的勇气。
很熟悉的一幕。在交警大队时,她也是如此,既缩头缩脑,又坚定地质问肇事者,散发不可忽视的光彩。车中,周镜开门下车。
很熟悉的一幕。在辉德医院时,她也是如此,既绷紧浑身每一寸肌肉,又坚强冷静地稳定护士。商场一楼玻璃窗后,许野望着邢葵,是他救她不假,但前提是她先漂亮地自救。
他不该来的,厉乘川的警告令许野得知了心动对象名字,也令许野拿起剪刀绝心思。可是麦芽糖粘稠,剪刀剪得断却剪不绝。
他试过上百次要跟邢葵说不用来了,信息却怎么也无法发送,意识到时,人已经坐一个多小时地铁到达商场,结果撞见路边周镜的车。
他只能躲起来,但此刻许野十分担心邢葵,人在不占理时会恼羞成怒,他得出去……周哥?
“你!邢葵,你干嘛乱咬人,我好心关心你,不就出了个车祸,别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你关心个、个。”邢葵想说屁,有点说不出口,结巴几声,喊道,“谁对不起我我不清楚,我清楚你对不起谁,那边几个是你同事吧?喂!”
“你干什么!”对方立刻上手阻止。
邢葵挥着瘦弱的手臂抵挡:“短发、小眼睛,喂!你去年还是实习生吧,她怕你抢她位置向领导打小报告阻碍你转正你知道吗?戴眼镜、大波浪,喂!你现在是她的上级、之前是她的同期吧,你升级的时候,她在背地造你黄谣你知道吗?”
对方双眼一戾,一个巴掌向她挥来。
邢葵眼皮都吓得颤,这局面她预料到了,可造同性黄谣真的令人反胃,今日难得机会她一定要揭发。
巴掌没落到她的脸上,突然出现的周镜帮她挡住,紧接着餐厅店长、商场经理纷纷跑来。
对方吼向餐厅店长:“还不把闹事的人赶出去,我们公司来替你们
餐厅做宣传,你们就这种反应速度?”
店长严肃地望向邢葵,刚要张嘴,商场经理一脚踢开他,冲周镜点头哈腰:“周律师,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您放心,您的用餐体验我来保障,快,还不把这个谁轰出去?”
对方:“什么?”
经理:“出去前做个登记,之后你就是飞燕商场的黑名单客户,全国的飞燕商场你都别试着进了。”
对方不敢相信,气得嘴唇都发起抖,冷笑着看向被周镜护在身后坐在椅子上的邢葵:“怪不得人变了,原来是傍上了大款。”
邢葵气笑:“哪有开十几万车的大款。”说完又尴尬扯扯周镜,“我没瞧不起你开十几万车的意思,我是说,开十几万车的人不是大款。”
经理:“……”这姑娘是不是不了解周律师有多有钱啊?“还不快把人轰出去!”
对方被狼狈赶走,她公司的人也要离开,戴黑框眼镜的大波浪姐姐走到邢葵面前:“谢谢,她会被开除。”
邢葵歉然:“对不起,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
“没关系,这件事本就和你没关系,可以的话,我们加个微信?”
高高兴兴加上大波浪姐姐微信,邢葵挥手和人家道别。
周镜看了眼她的笑容,温和看向商场经理:“辛苦。”
“哪能呢,您客气了,我们董事长说过,没有您帮他洗脱污名就没有飞燕商场今天,您是飞燕商场全体职工的恩人。”
原来是这样,邢葵亮着星星眼望向周镜,望得周镜心里一跳。
“回家?”
“嗯。”邢葵想站起来,奈何坐了几个小时的腿不允许,她索性张开手,将它变成攻略周镜的机会,“抱。”
周镜目光缓和,弯腰抱起她,邢葵扫向腰侧和膝盖,手居然没像第一回的抱一样蜷起,也许周律师不是一点都不对她动心?
商场内,许野望着周镜抱起厉乘川的未婚妻,他的心思不太干净,看这场景也不干净。
拿起手机,本能拧着剑眉拍了张照片,又在本能驱使下发送厉乘川。
发完后悔,又手忙脚乱撤回,周哥是全兄弟皆知的不婚主义者,他瞎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