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祁向晨如往日一般,定时来宋悦葳家里报道,可与往日不一样的是,宋瑞澜虽在平时也对他十分欢迎,但今日里却显得尤为高兴。
他不由得看向宋悦葳:“宋叔叔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了吗?”
宋瑞澜做出生气的样子:“这种问题不问我,非要去问葳葳是吧。”
祁向晨讪讪一笑,往宋悦葳在的地方又靠近了几分。
宋悦葳想着姜玉琼的病终于能做手术了,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准确来说,遇到好事的不是爸爸,而是你。”
祁向晨愣了一下,他遇到了好事?怎么他这个当事人反而不知道。
宋瑞澜分外珍重地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张名片,交到祁向晨手里:“就是这个,你看看吧。”
祁向晨低头看向手中名片,眼瞳不禁一缩——朔方市XXX医院,肾移植科,高XX。
这个名字,祁向晨可一点也不陌生。每当他在网上搜索换肾手术的相关信息时,这个人的名字就一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可以说整个华国范围内,他就是肾移植科站在顶点的几个权威之一。
喉结滚了滚,祁向晨捏住手中名片的手指更加用力了一分,抬眸望向眼中含着淡淡笑意的女生:“这个名片是从哪里来的?”
宋悦葳:“你已经猜到了答案不是吗?”
“贺清砚给的?他为什么会……他给你说了?”祁向晨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某种可能。
“是,昨天他就来找我了。”
祁向晨瞬间想通了一切:“我本来还想着今天见面之后当面给你说的。结果,他比我还要更快一步。所以,他把他想要借这个筹码来威胁我离开你,这件事情也告诉你了吗?”
宋悦葳轻轻点头。
祁向晨一时无语,片刻后才用一种略微感叹的口吻道:“他比我想象中要更加的能屈能伸。”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后悔的神色:“早知道我在离开之前就不应该和他说那番话了。”
“你和他说什么了?”宋悦葳不禁生出分好奇。
祁向晨脑中立刻闪过昨天放下的豪言壮语——一个亿,你怎么又知道我赚不到呢?
一想到这里,他的面色不由得微微泛
红,羞的。他是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在宋悦葳面前这么说的。
男生只想赶紧糊弄过去:“也没说什么,也就是对他用金钱来衡量我和你之间的感情表示了鄙夷。”
祁向晨说到这里,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可那双澄明晶亮的眼睛却还紧紧盯着宋悦葳:“我喜欢你,绝对不想要离开你,哪怕他给出再多的钱也不行。”
听到少年人满怀赤诚与真心的表白,宋悦葳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眼睫眨了又眨,回了轻轻地一声“嗯”。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宋瑞澜:“……”
年轻就是好,情绪上头了,也不顾忌周围还站着人了。
他将拳头举至唇边,假意咳了咳。
祁向晨才忽地惊醒,他怎么能把宋叔叔给忘了呢!原本只是脸颊泛红,这下好了,一张脸从耳根一路到耳朵尖都红了个彻底:“对……对不起,宋叔叔,那个我…”
宋瑞澜一挥手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你那个心思我还不知道吗!既然名片的来历弄清楚了,我们现在就赶紧把后续处理好。你现在赶紧打电话问问高医生,看那边的医院是怎么个章程?”
祁向晨被点醒,脸上的红晕飞速褪去,郑重道:“我现在就打电话。”
高医生作为肾移植这方面的泰斗,经手的事务很多,自然不是他本人接的电话。
他的助理在问过祁向晨及其母亲的名字后,就立刻给出了相应安排。
肾源已经就位,建议他们即刻前往医院,在进行正式的手术之前,他们还需要对病人进行一系列诸如血常规之类的检查,确保手术能够圆满完成
“也就是说,”宋瑞澜替祁向晨做出总结,“时间紧急,最好现在就买机票飞朔方。”
祁向晨也明白事件的紧急性,只是略一思索就说:“我现在就回家告诉妈妈这件事情,替她简单收拾些换洗的衣物,然后我们就买飞机票去朔方。”
宋瑞澜听得皱眉:“就你们两个人去吗?你们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你又是个未成年,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要不这样吧,我还有年假没有用,我现在就给公司说一声,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祁向晨一惊:“不行!不行!平时就已经很麻烦你了,现在还要宋叔叔你请假陪我一起去朔方,这怎么好意思。”
“宋叔叔你放心,我去到那边,活动范围也都是在医院,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停看向宋悦葳,期待着少女能够帮着他说句话。
宋悦葳垂眸,手指搭在身侧轻轻点动,最后盖棺定论:“我们一起去朔方。”
“什么?”x2。
不止是祁向晨,就连宋瑞澜也惊呼出声。
宋悦葳先是看向宋瑞澜:“你陪着祁向晨一起去朔方,是打算把我留在家里当留守儿童吗?”
宋瑞澜一愣,旋即赶忙解释:“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祁向晨没想到,宋悦葳不仅不劝宋瑞澜,反而还要跟着一起去。
他心中仍旧想拒绝,可是涌上鼻尖的酸涩仿佛麻痹了他面部的所有神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张不开口。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真的值得吗?
“那就一起去,我刚好也想去朔方看看。”宋悦葳看向突然低着头,静默不语的祁向晨,“要我和你一起回家吗?告诉姜阿姨这个好消息。”
男生没有回答,只是在其余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抬手将女生揽在了怀里,还尤自不满足地一点点收紧手臂。
宋悦葳没料到他会突然袭击,一时间有些怔愣,同样呆愣的还有宋瑞澜,两人对视在一起,场面一时间显得颇为尴尬。
宋瑞澜先醒过神,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放弃挣扎,别过脸,眼不见为净!
宋悦葳渐渐明白了男生会做出如此表现的原因,从他的禁锢中抽出一只手,轻缓地拍了拍男生的后背:“你要是哭了,等会见到姜阿姨,我就不好和她交代了。”
祁向晨将脸深埋进少女的颈窝,声音带上了一分滞涩:“我没哭。”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落下,宋悦葳分明感受到了划过肌肤的滚烫,她没再言语,轻抚着男生的脊背。
她不是很想去面对这样的悲情、感动。多想一些,身上的负累就更重一分。思绪渐渐地就飘远了——祁向晨最近是不是长肉了?
近段时间来,不用连轴转的打工,男生也养了些肉起来,摸着脊背也不再如最开始那般的嶙峋突出。
好在男生的情绪释放得突然,结束得也很迅速。
他蹭了蹭女生的脖颈,宋悦葳回过神来,感受着男生依依不舍地拉开两人距离。
只是还不待她看清楚男生的脸,对方就丢下一句“借用下卫生间”,埋着头冲进了卫生间里。
宋瑞澜听见身后的动静,这才停下了他折腾杯子的动作,缓缓转过身:“年轻人,就是冲动啊。”
他的语气实在是古怪,宋悦葳禁不住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脖颈上的触感明显,她找到湿巾,擦干净那斑驳的泪痕。
祁向晨没在她面前哭过,他仿佛天生就有着极强的情绪调节能力,能够坦然面对一切挫折。
可现在,坚硬的外壳破开,露出了内里的柔软和脆弱。
她将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里:“等会儿我们也收拾收拾下东西吧。去了那边,可能不太好找住的地方,东西可以少带一些,等到了那边再买就是。”
宋瑞澜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宋悦葳看出了他的神情变化:“怎么了嘛?”
“就是,”宋瑞澜这想开口说些什么,卫生间的门却突然被人打开。
整理一新的祁向晨从卫生间里出来,男人立刻闭上了嘴。
除去几缕发梢沾染了些水迹,男生几乎与来时看不出任何不同,只在开口的时候,声音略带些沙哑:“我打算现在回家告诉我妈妈这件事,就不多留了。宋叔叔还有葳葳,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们商量。”
宋悦葳在旁边追问了句:“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过去吗?”
祁向晨回了她一个微笑:“不用,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处理好的。”
宋悦葳没再坚持:“好,等会儿见。”
出了房间门,祁向晨立在过道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对着7-4的门,心情无比复杂,或许贺清砚之前确实做了一些混账事情,但,他帮了他,这件事情无可指摘。
祁向晨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7-4的门铃。
贺清砚停下滑动平板的动作,他现在住在这里,不应该有访客才对。
门外的人,宋悦葳?不太可能。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起身开门。
他没有看猫眼,于是开门后,就看见了门口立着的祁向晨,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贺清砚能够看出来,祁向晨已经在竭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可那双眼睛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心境,窘迫,憋屈、不甘,复杂极了。
“有什么事吗?”贺清砚问得冷淡。
祁向晨被他冷漠的态
度一冻,心里的复杂情绪霎时消失,他的语气也跟着一同变得平静不起波澜:“不管怎么样,手术的事情谢谢你。”
“不用谢。”
祁向晨还欲再说点什么,身后的大门突然传来响动,宋瑞澜打开了门,就见到对面立着的两位姿容各有千秋的男生。
平时里见着一个,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可是,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见到两个人同时出现在眼前,宋瑞澜都不禁生出种,真是好相貌的感慨。
只是他很快从惊艳中回神,疑惑问道:“向晨你不是打算回家吗?”
祁向晨神色明显多出分窘迫:“我来跟贺清砚说声谢谢。”
宋瑞澜恍然,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我已经说完了,现在马上就走。”说完,也不等宋瑞澜回应,就快步离开了那个让他无比尴尬的现场。
留下原地的宋瑞澜与贺清砚对视。
贺清砚主动朝人打招呼:“宋叔叔是打算出门吗?要我和你一起吗?”
宋瑞澜面对贺清砚,心情也谈不上多轻松。
一方面他知晓了这人对自家女儿多有冷遇,心中抵触下,根本就不想对人摆出好脸色;另一方面,贺清砚的行为又实在体贴周到,甚至于他的身份而言,都能说得上一句屈尊降贵。他要是依旧朝人摆出一张冷脸,违背了他一向与人为善的行事准则。
思前想后,宋瑞澜就只能拿出一副对待寻常人的态度:“我也知道你来鹿港就是为了葳葳。现在我和葳葳打算和向晨一同去朔方。你是怎么个打算?”
他之前想和宋悦葳说的事就是这个。
贺清砚目的明确,在知晓他们一家人离开之后,会不会也紧跟着上来?
与其被贺清砚跟上,突然跳出来给人一个惊吓,不如在离开之前就明明白白地问清楚。
在一阵略显压抑的沉默后,贺清砚淡声回答:“我就留在这里。”
宋瑞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答案。
这是一个多么稀奇的回答,他不是非要与葳葳形影不离吗?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他正想着要怎么组织语言,就听到贺清砚略带试探地询问:“我可以见见葳葳吗?”
你怎么好意思也叫“葳葳”的。
宋瑞澜本想一口回绝,但他又着实好奇,贺清砚为什么会选择留在鹿港,想了想,给人让开了位置。
宋悦葳从军训之后,就一直在陶冶情操,放松躺平,也终于记得自己还有份“事业”要完成。
她一边设计图稿,一边走神想着,其实还挺羡慕贺清砚那么有钱,她什么时候也能暴富呢?都说重生回来买彩票,但遗憾的是,她根本没记过。
接着她就看见了进门的贺清砚,身后跟着脸上写有几分抱歉的宋瑞澜。
宋悦葳停了笔,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贺清砚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我听宋叔叔说,你们打算和祁向晨一起去朔方。”
“然后呢?”
贺清砚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经历宋悦葳的冷遇,可再一次经历,依旧会觉得心情压抑。
他注视着宋悦葳:“你回朔方,有空去见见妈妈她,我已经把我们的事情给她说了。”
宋悦葳捏着笔的手紧了紧:“不用你说,我也有这个打算。”
“你原本就计划去见她吗?”贺清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多问了一句。
宋悦葳不禁微微蹙眉:“有什么问题吗?”
她总觉得贺清砚的这个问题问得不简单。
贺清砚不会忘记,他的母亲并不认识25岁的宋悦葳。假使他遭遇空难前就已经是另一段时空,那么宋悦葳这个时候的一切行为都应该与后续是相符的。
她选择鹿港,进而导致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认识她。
可在她原本就计划重新结识妈妈的情况下,为什么妈妈还是不认识她。
脑中闪过一双眼睛,贺清砚想到了一个解释——祁星蘅。
这个孩子的意外到来打破了宋悦葳原有的计划。
贺清砚不由将宋悦葳如画一般的眉眼,描摹得更深。
假使是他和宋悦葳的孩子,应当也会有类似的眉眼吧。
注意到女生眉头有进一步皱紧的趋势,贺清砚立刻回神:“不,没什么问题。她应当会很高兴见到你的,你知道的,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还有其他事情吗?”宋悦葳又开始赶客了。
贺清砚往前稍稍挪动了一点距离,似乎是想将女生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些:“我帮祁向晨解决了他妈妈的问题,你有没有为此感到哪怕一点点的开心?”
宋悦葳的眼瞳一凝。
半晌后,应得简洁:“有。”
她没有刻意说谎。
闻言,贺清砚不禁弯了下眼睛:“好。”
至少他做的这一切,并非全是无用功,哪怕只是让她获得微末的开心,也是值得的。
男生识趣地没有再多问什么,干脆利落地离开。
等人走后,宋悦葳才意识到,对方来这一趟像是在刻意交代她去做某件事情。也就是说,女生看向自己的父亲:“他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朔方?”
宋瑞澜点点头:“我也正纳闷呢。我还以为他就是认定你了,你去哪里他都要跟着呢。”
确实有些不太像是贺清砚的作风,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第42章
这个问题,在宋悦葳登上飞机后,她也还没有琢磨透。
在她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又有另一个问题浮上了她的心头。
她是回到禾阳老宅后,睡了一觉就重生回到了十年前的老宅,那贺清砚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重生的呢?
她思索的时候也并非毫不在意周遭的环境,眼角的余光留意到了,坐在她身边的姜玉琼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攥得紧紧的。
宋悦葳索性也不再关心那个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妇人枯瘦的手背上,声音温和:“姜阿姨是第一次坐飞机吗?你别紧张,飞机速度很快的,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落地了。”
这的确是姜玉琼第一次坐飞机,她基本上没怎么出过远门,尽管她已经尽量克制自己的紧张,但没想到,还是被一旁的宋悦葳给注意到了。
她努力朝少女露出一个微笑:“嗯嗯,好的。”
宋悦葳注视着她,慢慢地收回了手。
过了一会儿,妇人又转过头来:“这次真的麻烦葳葳你和宋先生了,还特地陪着我们母子俩一同到朔方去。”
“就当是顺便旅游了,上次爸爸他因为旅游没能带上他。回家之后,对我可是好一番抱怨。况且这次我去朔方,也是为了拜访一位长辈,本就有事情要做,姜阿姨你不必为此挂怀。”
听到宋悦葳这么说,姜玉琼略略松了口气。
然后她又想到这次手术机会是怎么来的,抿了抿唇:“我能够这么快的得到肾源,葳葳你出了大力,真的非常感谢。你和宋先生实在是帮了我们母子俩太多的忙,我都不知道我和小晨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祁向晨拿着名片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她说,这次手术机会是那个威胁他离开宋悦葳的人提供的。
他自己也没有弄清楚,到底是为什么,那个人突然松了口,反正最后是宋悦葳将这个机会送到了他们手中。
归根究底,这一切的根源都在宋悦葳一人。
“你健健康康,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每天出门散步,晒太阳就是对我最好的回馈。况且手术机会也并非是我的功劳,等阿姨你康复了,亲自去和那个人说吧。”
姜玉琼连连点头:“好。”
飞机起飞时的颠簸让姜玉琼很是紧张了一会儿,宋悦葳的手再度覆上她的手背,没再离开。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年长的人,可是看着少女朝她露出温和的笑,她心中的惊惶被一点点地抚平,不自禁地点头:“嗯。”
为了分散妇人的注意力,宋悦葳索性寻了个话题和人攀谈起来:“姜阿姨你应当没怎么出过远门,我和你说说朔方的事情吧,朔方这个城市啊……”
姜玉琼静静听着,注视向少女宋悦
葳的眼睛越发慈爱,她和女生的相处机会其实并不多,可仅有的几次与宋悦葳相处,她都觉得格外熨帖。
少女聪明伶俐,体贴懂事,容貌还是一顶一的出色,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的儿子能有幸与女生亲近,都有些高攀了。
祁向晨和宋瑞澜的位置在两人的身后,听着前方的谈话声,无论是年长些的还是年幼些的,脸上都不自禁地带上一抹淡淡的笑。
由鹿港飞往朔方的航班,总航程不到三小时,有着宋悦葳陪着聊天解闷,于姜玉琼而言,几乎是眨眼睛就过去了。
妇人在祁向晨的搀扶下,下了飞机,汇入人潮汹涌的机场,那离开故土乍然来到陌生环境的心慌感又重新袭上心头,握住祁向晨的手也更紧了一分。
宋瑞澜则是照着机场的指示牌,寻找出路:“我们往这边出机场。”
一行人才刚刚走到出口,他就眼尖地看见了有人正举着一个欢迎牌,面朝他们这个方向,上面赫然写着宋瑞澜和宋悦葳的名字。
他不禁扭头看向宋悦葳,后者的脸上也多出了抹和他一样的意外神色。
“要我去问问情况吗?”宋瑞澜询问道。
宋悦葳只初见时惊讶了那么一瞬,旋即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率是贺清砚的安排。
“直接过去吧,应该是贺清砚安排的人。”
祁向晨比宋悦葳还要先一步醒悟过来。
贺清砚本就是朔方人,加上他们的行程,除了贺清砚没人知道。除去他,祁向晨再想不到还有谁。
明白是一回事儿,可听着女生话语里提到贺清砚的肯定,祁向晨心中腾起一抹酸涩。
与贺清砚相比,他好似并不能帮到宋悦葳什么。一直以来,他都是享用宋悦葳好意的那个人。
而贺清砚则和他截然相反,甚至于,连自己母亲的手术,都是他出手帮的忙。
他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像贺清砚一样,大学毕业吗?可那样的时间是不是太漫长了些。
他真的能够守住宋悦葳吗?
又或是,他要怎么做才能不被贺清砚比下去?
他心中虽百感交集,可面上却掩饰得很好,跟在宋瑞澜身后朝举牌子那人走了过去。
那人见到一行四人朝这里走了过来,尤其是见到其中那位容貌清丽淡雅的女生,她立马便明白,自己要接的人到了。
男人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您们就是宋先生和宋小姐吧,夫人已经为你们提前准备好了车辆和落脚的地方,还请跟我来,我这就带您们过去。”
祁向晨微微一愣,夫人,不是贺清砚。不对,这人口中的夫人应该指的是贺清砚的母亲。
他又想到了贺清砚说他和宋悦葳是夫妻的戏言。
他眼皮颤了颤,真是父母之间定下的娃娃亲?
男生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在宋悦葳脸上,想看看对方要如何应对。
宋悦葳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开口:“麻烦你了。”
“不客气。宋小姐,请把您的行李给我吧,我帮您提过去。”
宋悦葳婉拒:“不用,也没带多少东西,我自己来就行。”
那人作罢:“那好吧,请这边走。”
也许是多出了接待人这么个外人,从机场出口到停车场的这段路,五人间并没有谁主动开口,显得格外的安静。
“宋先生,姜女士,还有祁同学,就是这辆车了。请把你们的行李给我,我帮你们放到后备箱里。”
“我也来吧。”宋瑞澜来到后备箱处,帮了一把手。
宋悦葳打开车门,看着姜玉琼坐进去后,也准备进去,却被眼尖的司机立马叫住:“宋小姐,您是旁边这辆车。”
女生的动作一顿,已经坐进车内的祁向晨脸色也是一变。
他们一行四人加上司机,刚刚好坐满一辆车,可为什么要独自让宋悦葳上另一辆车。
男生不安地看了眼少女:“葳葳。”
宋悦葳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旋即将目光看向与这辆车并排的,车窗上蒙上了深色防窥膜的黑色卡宴。
她大概猜出了原因:“我知道了。”
朝车内的两人笑了笑后,轻轻合上了车门。宋瑞澜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女生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司机已经为她提前打开了车门,宋悦葳走进,果不其然,里面坐着一个等候多时的身影。
宋悦葳屈身坐了进去,等到合上车门的动静响起,那假寐的人才睁开眼睛朝她看了过来,细细地瞧了她一会儿,粲然一笑。
这一笑,顿时给了宋悦葳一种,整个空间都变得明亮了的错觉。
贺夫人——柳溶月的容貌比之贺清砚要更加明艳,岁月未曾亏损她的半分美丽,反倒随着年岁的增长,更显雍容。
她出声,声音清越,如鸣珮环:“你和葳蕤长得很像,只是性格上倒是有很大的不同,她可比你活泼太多了。”
程葳蕤,是她母亲的名字。
宋悦葳露出个笑:“上一世你见到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明艳夫人一愣,旋即笑得花枝乱颤。
半晌后,她才止住笑,直白道:“我喜欢你。”
宋悦葳小小地应承了一句:“我很荣幸能够被你喜欢。”
于是柳溶月脸上的微笑更加浓厚,招了招手:“你坐过来些。”
少女往她身边挪了挪,口中关切道:“柳姨,你是不是在这里等很久了?”
柳溶月摸了摸她的脸,不甚在意地回答:“也没多久,二十来分钟事情。”
“你原来的性格就是这样,还是因为清砚的原因才变成这样的?”柳溶月瞧出了少女前后的性格反差。
她之前一直在车内默默观察着宋悦葳的一举一动,发现少女有着远超这个年纪的淡然与成熟。
可方才和自己搭话的时候,又多了几分少女的俏皮。
很难说这里面没有什么故事。
宋悦葳并没有因为柳溶月的询问而觉得冒犯,坦然回到:“十六岁的我要更腼腆些,至于养成现在这样的性格,或许有贺清砚的影响在。可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可你现在说到底,也不过才十六岁,不应该被上一世的不好回忆绊住,活泼些,灵动些,就像你在我面前表现的这样,喜怒形于色,不更好吗?”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方式,突然大喜大怒,反而会觉得不太习惯。”
柳溶月爱怜地摸了摸少女的头:“我很抱歉。原本在他告诉我的第一时间,我就勒令他立刻回朔方,可他很干脆地拒绝了我。我从没想过一向听话的他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身为一个母亲却不能及时控制住他,还让他来打扰你,是我的过错。”
宋悦葳静静听着,不要说柳溶月了,就是她也没有想到贺清砚竟然能够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
“我其实也不太能想象到,这竟然会是贺清砚做出来的事情。在我的印象中,即便是他与姚知灵分手,也是异常干脆
的。”
可现在,为了强行绑定两个人,甚至不惜拿出上一世,未走到最后流程的婚姻关系。
柳溶月生出了几分看儿子好戏的八卦之心:“知灵吗?能和我说说他们在上一世是怎么分手的吗?”
宋悦葳也不避讳,精炼道:“姚知灵想要去娱乐圈发展,但是贺清砚觉得她这是在轻贱自己。两个人不欢而散,之后也很少有来往。”
柳溶月倒是不意外,这确实是十六岁的贺清砚能够干出的事情,提到了分手,夫人的眼瞳闪了一下:“要听听我的看法吗?”
宋悦葳点点头。
柳溶月说:“清砚也许是对知灵有过好感的,但远还没有到喜欢和爱的程度。加上当时年轻气盛,他又太高傲,根本不愿意低头,所以才会致使他与姚知灵分手后,就再也不曾主动联系,非要等着知灵向他低头。”
“你也知道知灵的性子。和清砚,碰在一起,没有冲突倒还好,一旦有了冲突就是火星撞地球,指望她低头,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这个时候,你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那么多年的时间,潜移默化下,他早就默认了你是他世界的一份子。但偏偏我又在旁边一直强调他与知灵不合适,横插了一脚,让他娶你。
“他误以为是你在我耳边一直念叨,才会让我这般偏帮你,这才会导致了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急转直下。”
宋悦葳愣了愣,她只当是贺清砚太爱姚知灵,才对自己如此不喜,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关隘,喃喃了一声:“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她其实一直没有搞懂为什么贺清砚会在重生之后突然喜欢她,这好像给了她原因。
又或许,她那时候做的事情也是导致他真正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的契机。
柳溶月瞧见她并没太大的反应,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吗?”
宋悦葳于是问:“为什么?”
柳溶月唇角一扬:“当然是贺清砚他给我说的。”
宋悦葳明白过来:“他是想借你的口传递出他的想法。”
“对,就是这么个道理。可我看,你好像并没有什么触动。”
“或许……”宋悦葳用了一个很保守的词语,“或许,早上一年我可能真的会有一点触动,但现在……我没有任何想法。”
柳溶月视线看向前方的车辆:“是因为和你同行的那个孩子吗?”
“向晨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已经不需要将贺清砚当做唯一的慰藉了。”
贺夫人愣了愣,贺清砚也并非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她突然意识到了,那个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让贺清砚娶宋悦葳了。
“是因为你父亲他……”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
宋悦葳眼眸变得异常坚定:“是。所以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第二次发生。”
柳溶月的声音更软了些:“有什么需要的,直接给我说。养不教,母之过。贺清砚对你的亏欠,我也需要承担一部分的责任。”
“柳姨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宋悦葳抱起柳溶月的胳膊,难得一见地和人放黏。
柳溶月没忍住,又捏了捏女生的脸:“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抛去贺清砚不谈,你愿意当我的干女儿吗?”
没想到柳溶月会突然提这么一嘴。
宋悦葳一怔:“可以是可以。”
柳溶月直接打断:“那就是可以,快叫一声干妈来听听。”
“……”宋悦葳有些害臊,轻声叫了句,“干妈。”
“听着真悦耳,比听贺清砚那个混小姐叫我妈妈悦耳多了。”
“这臭小子,现在连家都不回了。我本来以为他要跟着你一起来朔方,结果昨天,他打电话说,你最近就要来朔方,让我安排好你们的出行和住宿。”
“我这才知道这个混小子居然打算一个人留在鹿港。”柳溶月有些愤愤。
宋悦葳诧异柳溶月竟然也不知道贺清砚为什么不回来:“你有问他为什么吗?”
“呵,我问他做什么……他不愿意回来就不回来呗。”柳溶月一副与我何干的表情。
可没一会儿,她脸上的表情绷紧了些:“我问了齐睿宁一些事情。”
“说是他和贺清砚在回来的飞机上,见到贺清砚捂着胸口,很是痛苦地惊醒。后面我让管家查了他的出行记录,发现他往返鹿港和朔方也都是坐的动车。”
飞机,动车,放弃一同出行的好机会。
宋悦葳哪能还猜不出原因。
她想,她已经知晓了贺清砚重生的原因。
竟然也是因为空难吗?
因为留下了阴影,所以不想被发现,他无法登机的事实,从而干脆放弃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机会。
他不想让她发现这件事情。
贺清砚忽地睁开眼睛,抬手抚在胸口位置,能感受到掌下的心脏正在极速跳动。
他往下按了按,期待它能够快些平复下来。
好一会儿后,他才从床上坐直身子,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宋悦葳他们已经下了飞机,妈妈也应该接到了人。
明明可以和他们一起回朔方,祁向晨势必要忙着照顾姜玉琼。
他是能够有更多的和宋悦葳相处的机会,他们可以一起回贺宅,一起去见爸妈。
可却因为后遗症的缘故,他只能一个人孤单地守在没有宋悦葳的鹿港。
“现在的你在做什么呢?”
贺清砚点亮了手机屏幕,宋悦葳的手机号一直被他存在通讯录里面。他也知道这个手机号与她的社交账号绑定,可重生至此,他一次都没有加过她的社交账号。
他清楚地知晓,申请发送过去,也只会石沉大海。
只是现在,他想试试。
男生做完一系列操作,就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它由亮到暗,由暗转明。
可却一直没有等来他想要的提示。
第43章
在他等来提示之前,他先等到的是柳溶月的电话。
看清上面的名字后,贺清砚心脏高高提起又重重落下。男生不禁摇了摇头,连好友申请都还没有通过,他又凭什么指望宋悦葳会给他主动打电话。
贺清砚接通电话的同时按下了免提健,兴致不高地开口:“妈妈。”
这一开口才发现嗓音异常的沙哑,他之前一心挂念着好友申请的事情,竟然都未曾留意到喉间的干渴。
“你嗓子怎么了?”电话那头的柳溶月也是一惊。
贺清砚将手机拿着一同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滋润过干涸的嗓子,他的声音总算变得正常了些:“睡醒了之后,忘记喝水了。”
这是能够忘记的事情吗?
或者说,贺清砚是会疏漏这种事情的人吗?
柳溶月起身走到了阳台。
她的儿子突然在一夕之间就变得无比陌生。让她感到陌生的贺清砚在她和丈夫面前,不停歇地朝着她们释放一个又一个来自未来的炸弹。
他说他可以签署对赌协议,让贺氏集团的市值翻上一番甚至两番,但条件是,他现在就要能够调用集团账面上的所有流动资金。
1.5亿的现金流,无论是她还是他的丈夫都想着,这么大的一笔钱,贺清砚肯定会用在刀刃上。
而就在刚刚,她和宋悦葳聊天的时候,柳溶月才知道,贺清砚竟然为了让祁向晨离开宋悦葳,豪掷一个亿。
她完全无法将她听到的,带有几分癫狂的贺清砚与自己的儿子画上等号。
柳溶月的手指按在栏杆上,叫出了自己儿子的名字:“贺清砚。”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动作一顿,接着又浅浅地啜了一口水,等着母亲的下文。
她说:“回朔方吧。”
贺清砚不紧不慢将杯子放回了桌上,语调十分的平和:“我想上次见面,我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柳溶月没有搭他的话茬:“我今天接到了人,也见到了葳葳和祁向晨。你知道我有种什么感觉吗?”
男生往后靠在了案台边,眼目低垂:“什么感觉?”
柳溶月放缓了语速:“我觉得他挺适合葳葳的,你继续留在鹿港,也只是平白当了恶人。”
贺清砚默默地听她说完,才用一种缓而定的口吻道:“这是我的事情。”
柳溶月本想好声好气地将人劝回来,可是听着那
不可撼动的固执语气,一个没控制好,脾气又上来了:“你的事情!这难道就不是我的事情了吗?你一个人在鹿港躲了清闲,我和你父亲怎么办?我们要怎么面对其他人的闲话?说你家孩子怎么正事不干,跑那么远去拆散别人的爱情!”
她终归是没有用上更尖锐的词语。
与她的激动不同,贺清砚的情绪几乎没有任何的起伏,好似柳溶月的所有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哪个其他人?有名字吗?我会想办法让他们闭嘴的。”
男生话语里的淡漠,让柳溶月蓬发的怒气一滞。她毫不怀疑这句承诺的真实性,凭借着先知先觉的优势,贺清砚能够轻易做到他说的这一点。
夫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由衷地感到一种难言的心累。再开口时,声音都带着些颓气:“我把你告诉我的事情给葳葳说了。”
男生反应了下,什么事情,接着像是意识到某种可能,倏地站直了身子,撑着台面俯下身,目光紧盯着正在缓缓跳动的通话秒数:“她说什么了?”
原本平和淡漠声音此刻霎时紧绷,仿佛再有多一点点的力,就会彻底断掉。
他的每一分情绪都被那个叫宋悦葳的人紧紧地牵动。
柳溶月觉得此刻向人坦言真相,完全称得上一句残忍,但身为贺清砚的母亲,宋悦葳的干妈,她想要及时制止孩子的错误。
夫人按在栏杆上的手指更加用力了些,声音显得有些冷漠:“她说,她已经不在意了。”
柳溶月恍惚听见了风的声音,穿过树林,带起叶片摇动的飒飒声。
风声在耳边,可另一个本该说话的人却就此陷入了沉默。
她赶忙追问了句:“清砚?”
“嗯。”这才有了一声异常沉闷的回应。
“我也不瞒着你,就在刚刚我已经认了宋悦葳当干女儿,你作为哥哥……”
突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她的话,在她闭口的瞬间,紧接着响起的是贺清砚的声音。
“妈,”贺清砚抓起手机,因为离话筒近了,柳溶月能够听到他的声音更大了一分,放大的音量让她可以更清晰地辩清男生声音中的情绪。
如果说刚刚还是一棵即将要枯死的,在没有任何力气挣扎的树,此刻在柳溶月听来,就好似天降甘霖,那棵树在最紧要的关头,牢牢攫取住一丝生的希望。
是因为那个消息提示吗?
“你认她做干女儿是你的事情,可我从朔方跑来鹿港,不是为了做她的哥哥。”
贺清砚切换手机界面,盯着那流光溢彩的兰花头像,无比坚定地回答:“我唯一认可的两人间的关系,只会是夫妻关系。”
“我刚刚添加了她的好友,现在,她终于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
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情。
好友申请?柳溶月微信里有着几百个好友。
可对于贺清砚而言,这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要告知给她,给全世界。
贺清砚注视着系统自带的提示消息:宋悦葳已经通过你的好友请求,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男生的眼眸变得异常柔和:“她还愿意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就证明,她还没有厌恶我到避之不及的程度。有了一的基础在,那么我相信,二、三到最后的十也只是时间问题。”
见识过宋悦葳那毫不在意的态度,柳溶月远没有贺清砚的乐观:“你就这么自信,在有了祁向晨的情况下,在你曾经伤害过她的情况下,她依旧会再一次的选择你?”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贺清砚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明明他是很想要和宋悦葳聊天的,可是真的落到实际,却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可你现在不就已经尝试失败了吗?”柳溶月十分冷酷地开口。
贺清砚顿了下,才又开口:“这不是失败,这还只是开始。”
“什么样的失败才叫失败,或者说,你要葳葳做到哪种程度,你才认定自己真正失败了?”
贺清砚给不出一个答复,因为他想不出,还有比漠视更严重的程度吗?
脑海中回想起既往的一幕幕,男生握紧了手机:“或许,十年,十年里我依旧无法打动宋悦葳,我会放手的。”
柳溶月深知这十年对两人的意义,轻轻嗤了一声:“真不知道你是愚蠢还是聪明。”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轻易选择离开。我希望你之后打电话来,也不是总和我说起这些扫兴的事情。”
柳溶月不禁挑眉:“你倒是要求起我来了,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情都倒腾给葳葳听?”
贺清砚立刻换了个口吻:“妈!”
夫人揉了揉耳廓,叹息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回应她的,只有贺清砚长长的沉默。
知道不可能得到答复的柳溶月,兴致缺缺:“行了,挂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她就切了电话。
贺清砚因为那句话一时没有缓过神来,等到手机屏幕暗下,他才恍然记起,他还没有和人问好,一番斟酌之后,他发现他和宋悦葳的开场白,竟然只有用祁向晨的事情。
只有这样,才能增加对方回复自己的多一分可能性。
【贺清砚:医院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等宋悦葳看见这条消息时,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去。
女生擦了擦被水珠润湿的头发,她今天莫名的倒霉,在医院走廊上站得好好,莫名其妙就被熊孩子撞上了,撒了她一裤子的可乐。
熊孩子根本不在意自己撞到了人,反倒是因为自己的可乐洒了,在那里嚎啕大哭。
引来了嚣张跋扈,不讲理的熊家长,吵着嚷着,说祁向晨打了人,要报警。宋悦葳满足了她的需求,直接报了警。
一行人去了警局,宋悦葳强忍着大腿处的粘腻,处理完这些事情。
她和祁向晨在警局门口分别,掏出手机想要约一辆网约车,好尽快去到酒店房间洗澡,结果屏幕刚解锁就看见了贺清砚给她发来的好友申请。
照理来说,宋悦葳选择直接忽略掉这条消息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她都不愿意与人有交际,同意申请是为了将19的好友位凑个整吗?
但,她大概是遗传到了宋瑞澜的优良品德——与人为善。
看在姜玉琼和柳溶月的份上,宋悦葳到底还是在进入酒店房间后,通过了贺清砚的好友申请。
随即便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找出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等洗完澡出来,宋悦葳看见贺清砚发来的“废话”,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
无论在医院顺不顺利,也都不是他一个在鹿港的人能插手的。
发来这么蹩脚的问题,对方无非是为了想和她搭上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车上,她和柳溶月聊了太多关于贺清砚、姚知灵以及自己的话题,她现在的心态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平稳。
现在的贺清砚和曾经的她何其相似。
小心翼翼地试探,期待着自己牵挂喜欢的人能抽空搭理一下自己,哪怕只是随便地敷衍一句也会觉得开心。
她注视了一会儿男生发来的问话后,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她现在不是很想回复贺清砚的消息。
少女站在窗边,俯瞰这坐陌生而熟悉的城市。
故地重游、触景生情。
之前在鹿港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回到了朔方市,才惊讶地发现,她能记起的事情太多太多,而每一件都与贺清砚有些密不可分的关系。
朔方一中里,她是默默旁观贺清砚和姚知灵亲密无间的小透明。
又为了能够和贺清砚读同一所大学,每个晚上,她都要挑灯夜读到很晚。
贺家宅院,她为了贺清砚学着炒菜、煲汤,默默打点好他在家里的一切。
她以为这些事情她早就已经甩在脑后,回想起的时候,她也可以做到毫不在意。
但真的又一次面临这些回忆,她发现
,她心中依旧有着怨气存在。
摸了摸头发,先前濡湿的头发已经重新变得干燥。
宋悦葳才拿起一旁的手机,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一句:“很顺利。”
而在她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贺清砚备注消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贺清砚:好,之后遇到问题可以给妈妈说。】
切换的提示表明,在她未回复消息的时间里,贺清砚一直守在手机边等着她的回复。而且,宋悦葳目注在贺清砚的回复上,她总觉得,对方是在刻意模糊她对柳溶月的称呼。
心思,就像是他在那天,突然管宋瑞澜叫爸一样。
【宋悦葳:真要有事情,我会主动联系干妈的。】
你发来消息,我回复了。
一来一往,宋悦葳觉得自己已是仁至义尽。
将贺清砚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后,打电话询问起宋瑞澜,医院那边的情况,需不需要她帮忙什么的。
如宋悦葳料想的那样,贺清砚确实存在了这么个心思。只是看着女生回复给他的“干妈”二字,他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了。
他很在意,为什么自己的母亲要认宋悦葳做干女儿,还是在明知道他喜欢宋悦葳的前提下。
而宋悦葳就这么答应的理由又是什么?
【贺清砚:干妈?你认我妈妈做干妈了?】
他只能假装自己并不知晓具体情况,装傻询问。
可,他等了许久,直到天际的斜阳彻底没于地平线下,房间内由明转暗,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发着幽幽的光。
他也再没有等到女生的任何回复。
第44章
术前检查,手术,术后恢复,想要走完全部流程,差不多要费去两三个月的时间。
宋瑞澜因为有工作在身,在医院呆了几天后,发现事情并不多需要他操心,祁向晨一个人就能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就放下心,等年假耗完就先一步回了鹿港。
临走前,他问了下宋悦葳,是继续呆在朔方,还是和他一道回去。
祁向晨听在耳中,他当然不愿意让宋悦葳离开,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开口挽留,只会显得他很自私且不合时宜。
男生嘴上说着:“葳葳你和宋叔叔一起回去吧,我已经和这里的医生都熟悉了,就我一个人在也肯定不会有问题。”
可说话时,不曾看向少女的眼睛被躺在床上的姜玉琼看了个分明。
那双眼眸之中盛满了面临离别的惆怅和对女生的依依不舍。
宋悦葳有心想要再陪陪祁向晨他们一段时间,至少也得等到姜玉琼做完手术后,她再回去。
只是比起,“我陪你”,她还有一个更好的借口。
女生冲着父亲摇摇头:“我打算在朔方再待一段时间,干妈说我好不容易来趟朔方,想让我多陪陪她。”
宋瑞澜认可地点点头,只是在心中暗暗赞叹命运的玄奇。他的女儿,竟然从贺清砚的“妻子”变成了“干妹妹”。
也不知道远在鹿港的贺清砚有没有得知这个好消息呢?
女生能够留下来,祁向晨固然是高兴的,可是留下来的原因,又不禁让祁向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她,原来不是因为自己而留下来的吗?
医院这边抽不开身,宋瑞澜的送行,就宋悦葳一个人去了。
她从机场回来,就见着,祁向晨坐在陪护椅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睡过去的姜玉琼,似是在发呆。
她走了过去,男生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方才惊觉她的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之色,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宋悦葳却朝着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噤声,转身先行一步出了病房。
祁向晨看了眼正在安睡的母亲,确认她不会突然醒来,才起身追出了病房。
贺清砚给姜玉琼安排的病房是位于顶层的单人病房,比起其余楼层的人潮挤挤,这一层安静了许多。
宋悦葳站在过道处,得天独厚的视野让她几乎能够纵览周遭的全部景色。
她见到男生走到自己的身边与自己并肩,轻笑道:“看见我回来,你很意外吗?”
祁向晨目注着脸上带着清浅笑意的女生,直白地点头,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以为你会直接去找贺夫人。”
闻言,宋悦葳朝他微微挑眉:“这么说,你是不欢迎我喽?”
“不是的!”因为说得过于急切,祁向晨的声音都有些微的变调,“我没有不欢迎你。不如说,我很欢迎你,我想每天都能够和你在一起,可是……”
男生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高亢到微弱,直至最后再也没法说下去。
这段时间来,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少女本来就是捉摸不透的一朵云,好不容易地,他觉得自己和她的感情有了不小的进展,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贺清砚,横插一脚。
接着这个不知所谓的人,不仅拿出了一个亿煽动他离开宋悦葳,而且还给出了一个治愈他母亲的机会。
本以为,他拒绝之后,彻底错失了大好的机会,却又峰回路转,贺清砚竟然退让了。
于是他们一行四人马不停蹄地赶到朔方治病。
现在他的母亲躺在宽敞明亮的病房里,只需要再有三天的术前观察就能正式进行手术。
这段时间的经历太过离奇,是他在前十六年里,完全无法料想到。
促使他的生活为之转变的宋悦葳于他而言,已然成了奇迹的代名词。
可于奇迹而言,他又是什么?
他想要成为她的不可或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味地、被动地接受她以及她身边人的馈赠。
宋悦葳面朝落地窗,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盘综错杂的立交,问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里的景色怎么样?”
祁向晨不解她为何要这么问,循着女生的视线看向窗外无垠广大的天地,诚实道:“很漂亮。”
“可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享受到这样的风景。”宋悦葳侧过头,看向男生。
后者神色一变,那个答案,他心知肚明,又因为他清楚得不得了,所以他没办法坦言地说出来。
“你会羡慕贺清砚吗?”宋悦葳又问,且问得比上一个个问题更加尖锐。
祁向晨垂着眼,身侧的拳头一点点攥紧,谁会不羡慕贺清砚呢?一等一的好相貌、百万里挑一的家世,更别提,这人还有着相当聪明的头脑。
“我有时候也会羡慕他。”宋悦葳往前迈了一步,将手贴在了玻璃上,轻声呢喃,“羡慕他的任性妄为,羡慕他的高高在上。”
她话锋陡然一转,看向祁向晨的眼睛时,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填满:“可我觉得你是没必要羡慕他的。你现在还只有十六岁,还有无限光明的未来。”
她放低了声音:“还是说,你觉得你达不到他的成就吗?”
又是这种感觉。
也凑巧的又在医院。
可是比起第一次的茫然无措,祁向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于辩清了第一次不曾明晰的情绪是什么。
宋悦葳从不曾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对他投以俯视的目光,更不会带着廉价的同情和怜悯。
她欣赏他,肯定他,眼底盛着对他未来的无限期待。
“那你相信我能达到他的成就吗?”他微微前倾着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说可以,那就可以吗?”宋悦葳又开始故意使坏了,一双眼眸弯成了新月,眼角眉梢都漾着浅浅的笑意,反问时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狡黠的温柔。
“只要你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祁向晨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未落,身体已不自禁地朝宋悦葳靠近了些,日光从他的背后投射而下。
宋悦葳往后退了一步,恰好将自己退出了祁向晨身前那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
“祁向晨,”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笑,“不要总觉得麻烦我,是件很过意不去的事,我和你签订的合同可不止这两
三年。你的未来……”
“卖给你了。”祁向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再度拉近两人间的距离,不由分说地牵住了宋悦葳的手,女生微凉的手指,被男生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着。
“不止是合同上写的那二十年,我的未来,我的所有,全部都属于你。”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执拗的火焰,字字坚定:“我是你的所有物,你拥有支配我的一切权利。”
宋悦葳不禁一怔,她是真的没想到,祁向晨会用这样近乎确凿的语气,说出如此夸张的话来。
少年眼底的认真太过灼人,远烈过盛夏正午的阳光,一时间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因为过于夸张,过于直白,反而让宋悦葳瞬间变得无所适从,她不禁往一侧偏了偏头,错开那滚烫的视线。
得闲的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看清上面的时间后,她的神色变得分外严肃:“时间不早了,我要去见干妈了,估计她应该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抛出理由后,她迫不及待地道别:“那就这样,之后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祁向晨的手仍旧拉住女生的手腕不放。他看出了宋悦葳想要逃跑的心思,所以他一点也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在故意作弄他的时候,也要想想总有一天她也会反过来作弄啊。
男生将人揽进了怀里,轻轻蹭着女生的头顶:“嗯,再见。”
少女试着挣扎了一下,结果却迎来了更加用力的怀抱。她不禁在心底吐槽:说再见,你倒是先松手啊。
宋悦葳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到达,一到约定地点,就看见柳溶月正在打点自己的美甲。
她前段时间被人安利了一个款式,当即就情绪上了头,叫上宋悦葳一起,两人在美甲店耗了五个小时,才把那繁琐精致的美甲给弄好。
而现在,刚体验到了不到三天,柳溶月准备把它卸掉。
美甲师埋着头兢兢业业地工作,柳溶月则微微眯起了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用一种很是揶揄的口吻朝宋悦葳打趣:“我猜猜,你到的这么晚,肯定是被要紧的事情绊住了脚吧?”
宋悦葳脸上闪过一分明显的不自然,什么也没说地来到她身边坐下。
柳溶月勾了勾唇,看来她又猜对了。
宋瑞澜在离开前就主动给柳溶月发了道别的消息。
这位老朋友还是以前的风格,消息很长,先是用长篇大论感谢了她这段时间来对几人的照顾,后又在末尾顺嘴一提,他这么一走,朔方就只剩下两个小孩儿了,还要继续劳烦她多多照顾。
两个小孩儿,那就意味着宋悦葳并没有跟着宋瑞澜一起离开。
而女生会选择留下的原因,可太好猜了。
柳溶月越看,就越觉得贺清砚的机会渺茫。
如若贺清砚在宋悦葳没有遇到祁向晨之前,先一步找到了她,那么他追求成功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十左右。
而现在,有了祁向晨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她觉得自家儿子最后成功的概率可能连0.01%都不到。
为了让傻儿子彻底死心,她要不试试把宋悦葳留到暑假结束?不知道这样做,自家的傻儿子会怎么样?会不会从鹿港披星戴月地赶回朔方呢?
可到底,柳溶月没有这么做。
宋悦葳本人的意愿才是最优先的。
陪着祁向晨渡过了术后观察最要紧的那几天,见到姜玉琼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能够正常与人交流后,她就乘坐飞机返回了鹿港。
她喜欢祁向晨不假,可她早就已经过了非得和人黏黏糊糊,形影不离的年纪。
她有她自己的生活,不会一直围着某个人打转,也不会要求喜欢的人必须陪在身边寸步不离。
由于提前告知了宋瑞澜她要回来的消息,所以宋悦葳在机场门口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她并不意外。
只是,宋悦葳看向站在父亲身边的男生,贺清砚也跟着一起来了。
宋瑞澜将身旁的人视若空气,高兴地朝宋悦葳迎了过去。
贺清砚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留着一段距离,又不会显得过于疏远。
宋悦葳能感受到贺清砚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看得很仔细,很认真,似乎是想要借此好好观察,这么长时间不见面,她有没有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女生尽可能地忽视掉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开心地和宋瑞澜聊着天,头顶的天光落下,她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下眼睛。
宋悦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说到了一半的话也停了下来。
宋瑞澜察觉到了异样,停下脚步询问:“怎么了?”
宋悦葳眨了眨眼睛,她可以确信刚才不是她看花了眼,是真的有东西闪到了她。
而光源的方向……她转头望向走在旁侧的贺清砚。
之前她只是匆匆一瞥,看得并不仔细。现在转头去看,才发现贺清砚的脖颈上竟然多出了一条闪亮的链条。
一个连手表都会在回家第一时间取下的人,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戴项链?
贺清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他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捻过项链,然后在宋悦葳的注视下,手指往上一提,将埋在领口下的挂坠扯了出来。
宋悦葳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眼瞳骤然一缩。
一直以来的淡然在此刻彻底破了功。
宋悦葳的记性或许比不得贺清砚,可她又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于她有着非凡意义的东西。
贺清砚挂在脖子上的挂坠,分明就是他们曾经的婚戒。
第45章
宋瑞澜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的眼中,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宋悦葳突然冷下脸来,死死盯着贺清砚项链上串着的那枚戒指。
男人一时间只好屏息立在一旁。
宋悦葳的目光从婚戒上移开,微微仰头望向贺清砚,声音端得极为淡漠:“有意义吗?”
这枚婚戒自然不可能是原版,唯一的解释就是,贺清砚花了大功夫将他记忆中的婚戒,重新复刻了出来。
曾经被他亲手取下,弃如敝履的婚戒现在竟被穿了银链,妥帖地挂在颈间,放在离心脏如此近的位置。
“有意义。”贺清砚指尖摩挲着前不久才寄到他手中的戒指,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女生打断。
“你说的意义就是,用它来提醒我曾经干过的蠢事吗?”
贺清砚眼瞳倏地一缩:“我没有!”
宋悦葳重新看向晃悠的戒指,声音很轻:“可你这么做了。”
她记得清楚,那从衣服口袋里滚出,一路晃晃悠悠躺倒在地上的银戒,也记得指腹被金属边缘硌出红痕。
现在回想起,她不禁微微蜷了蜷手指。
原来她都还记得。
“葳葳,”贺清砚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激动地伸手,想要去够女生的手,却被后者轻轻一别就避了开来,五指合拢却只抓到了一抹空气。
宋悦葳望向他的眼中满是冷然:“贺清砚,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听到女儿的话,宋瑞澜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一般,飞速上前,将两人隔了开来,高大宽厚的背影给女生带去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只能仰望着父亲的小女孩儿。
“爸,我们走吧。”宋悦葳忽然觉得好累。
爱一个得不到回应的人很累,下定决心不再爱一个人的时候,也好累。
无论是是宋瑞澜还是贺清砚都听出了女生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疲意。
宋瑞澜拧紧眉头,狠狠地剜了贺清砚一眼,旋即将女生护在身边,快步离开了机场。
只留下贺清砚一个人,遥遥地眺望两人的背影,彻底隐没在人潮中,不发一语,不曾一动。
好相貌吸引来了路上的搭讪:“你没事吧?”
贺清砚微微侧眸看向与他搭话的那个人。后者浑身一个颤栗,不由自主地往后挪动脚步退走开。
男生将银戒裹在手中,狠狠攥紧。
他本以为这么做可以表明,他其实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对婚戒漠不关心,相反他其实很在意。
但他好像又一次想当然了。
他无比想要挽回宋悦葳,可他的一言一行又在推着宋悦葳更加远离他。
贺清砚一直都是定下目标,接着围绕目标不断努力的人。
自重生开始,他便只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追回自己的妻子。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找
到宋悦葳,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她的身边。阐明心意,想要换得宋悦葳一点点的触动。排除异己,甚至动用了自己不屑一顾的卑劣手段。及时认错,将不利局面扭转成好牌。
然而,在他好不容易,让宋悦葳有一点点高兴的时候,他又将一切都给搞砸了。
从未有过的迷茫笼罩住贺清砚,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很清楚,他做了错事。
可他又要如何弥补自己的过错?
当初的宋悦葳,是不是也经历过如他一样的纠结。
贺清砚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在进门的时候,他尤为小心,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就又一次引得女生的不快。
他枯坐了许久,才动了动已经僵滞的手指。他得找个人,帮一下自己。
贺清砚打来电话的时候,齐睿宁正在打游戏,挥斥方遒得正起劲,就听见了响个不停的手机。
一局终了,齐睿宁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结果一看来电显示,乐了,这不就是他那个去了鹿港就销声匿迹,连一条消息都没有的“好兄弟”吗?
就在他编排人编排得十分欢快的时候,电话又一次响起。
齐睿宁拿着手机,清了清嗓子才有条不紊地接起电话,一开口就阴阳怪气拉满:“哎呦,这是哪位大忙人啊,半个月过去了,您这位贵人终于记起还有我这么个好兄弟了啊。”
换作平时,贺清砚是一点都听不得他这贱贱语气的,反口就是一句闭嘴扔过来了。
可怪异的是,电话那头沉默半晌,竟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
齐睿宁不禁拿下手机,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误触了挂机键时,就听得贺清砚的声音响起:“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大少爷有求于人,稀奇!
他怀抱九分八卦,一分好奇,问:“什么问题,你说。”
贺清砚正在整理组织措辞:“你有喜欢过人吗?”
“不是,哥们,你要不听听,你问的是人话吗?”齐睿宁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我不喜欢人,我喜欢什么,空气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清砚换了个说法,“你有追求过你喜欢的人吗?”
齐睿宁走到小冰箱前给自己开了听可乐,舒服地靠回电竞椅上,带着凉意的碳酸饮料入喉,他发出一声满足地喟叹后,才想起回答人的问题:“不好意思,哥们一直都是被追求的那个人。”
等说完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
贺清砚啊!那个走在路上都会遭遇频频回眸,用脸就能霸凌所有人的贺清砚啊!
“等等,”齐睿宁都顾不得喝可乐了,身子一挺,“你这么问我,不会是打算追求人吧?”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名字,他发出一阵惊呼:“宋悦葳!不是吧,你都去鹿港那么久,还没有拿下人?!”
听着好友因为激动而拔高的声音,贺清砚闭了闭眼:“是,我想追求她。只是,她好像并不喜欢我。”
不是不喜欢,而是厌恶。其实说厌恶也不合适,她既不爱自己也不恨自己,她就只是烦了,她的唯一愿望,就只是想让他离开她而已。
“还有你的脸拿不下的女生?”齐睿宁啧啧称奇,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宋悦葳的敬仰之情。
但兄弟都打电话求到他了,齐睿宁摇了摇头:“想来你今天打你电话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出谋划策的。你放心,虽然我没干过追求人的活儿,可我见过的事例多啊。你把你遇到的问题给我说说,我包给你想出解决办法的。”
于是贺清砚便开始了他的讲述,略去了重生以及两人曾经是夫妻的事实。
越听,齐睿宁眉头就皱得越紧,这还追求什么啊,趁早埋了算了,他要是“宋悦葳”保准糊贺清砚几个大嘴巴子了。
但,贺清砚是自己的兄弟,忍忍吧。
故事说起来也不长,齐睿宁还是费了番功夫梳理,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终于找到了话头。
一开口就是例数起贺清砚的罪状。
“首先,你不觉得你太傲慢,太高高在上了吗?”
贺清砚沉默了一会儿:“我很傲慢吗?”
齐睿宁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说:“对啊,在你的描述中,你找到宋悦葳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个暧昧的对象。而这个对象,从你的描述中能看出来,所有的硬件条件比不过你,但是抵不住他依旧很优秀,很受宋悦葳的喜欢。”
“可你是怎么做的?就像是影视剧里面的反派一样,用尽手段想要拆散他们。”
“你作为一个后来者,本来就是相对弱势的地位。弱者是需要放低姿态,而不是,高高在上地告诉她,你只能喜欢我……等等!”齐睿宁分析着分析着才意识到不对劲。
草,贺清砚竟然准备当男小三!
“哥们,你是不是有点冲动了?我们可不能做……”齐睿宁开口就劝。
贺清砚却打断道:“我打电话不是让你劝我的,你只需要提建议就行了。”
这人,该吃吃苦了。
而恰好,他就碰上了这么个能治他的人。
齐睿宁将手机拿远了些,无声地大笑了几下,才又重新开口:“首先,你要明确,你是一个追求者。追求者最大的忌讳就是做了会冒犯到对方的事情。在与宋悦葳的相处中,你的第一要义就是尊重、理解、祝福、接纳你所要追求的那个人的一切。换而言之,就是宋悦葳做什么事情你都要支持并主动提供助力。绝对绝对不要违背她的意愿。”
“可如果,她现在的唯一意愿就只想让我远离她呢?”
这才是一切的根本。
齐睿宁捂着头,难办哦,人家都这么不喜欢你了,还要上杆子去惹人嫌也是没谁了。
但是他还得想办法:“那你就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啊,不要老在人家面前晃,特别是不要在她和暧昧对象暧昧的时候刷存在感。”
“我就只能那么看着他们亲密无间吗?”贺清砚反问。
“这是最基本的好吧。”齐睿宁回答得理所应当。
贺清砚蹙眉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住了口,他记起来了,在高中的时候,宋悦葳就是这么看他和姚知灵的。
哪怕是路上突然偶遇,都会匆匆打过招呼后迅速离开。
他哪里还需要问齐睿宁,他只需要把记忆中宋悦葳做的事情再复刻一遍就好了。
谨小慎微又情难自已。
“我知道了。”他敛眸看向无名指,婚戒被他重新带在了手指上,指尖摩挲着银戒,这才让他重新找回了丝安定感。
“可,这样顶多不会让她继续讨厌我。可我又要怎么让她喜欢我?”
“这你就不懂了吧。”齐睿宁顿时有些得意起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首先,你觉得她最缺什么?”
宋悦葳有缺的东西吗?
重生回她父亲去世之前,她最惶恐不定的恐怕就只有大一那年,致使宋瑞澜去世的那场空难。
除此之外呢?
有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齐睿宁已经开始大呼小叫了:“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