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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柳欺霜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他爹背着苞谷回家。

徐仕凡是看着儿子从万家那里回来的,他下意识便觉得儿子得知了万冬阳定亲的消息,不死心的跑去问了,顿时觉得气愤又丢人。

他将背上的背篓直接往地上一丢,苞谷滚了满地,有个滚到他的脚边,正好被他一脚踢向了儿子的方向,见儿子躲过,他脸色更黑,板着脸问人:“你方才跑万家干啥去了?”

“我头有些不舒服,想去万家拿药,万永安说要扎针,我害怕了就不痛了。”柳欺霜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张口就是他爹满意的回答。

他见他爹果然缓了面色,他心想,他说瞎话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好了。

徐仕凡听了柳欺霜方才的话,心里何止是高兴啊,还觉得儿子这是开窍了,晓得去占人便宜了,心里更是激动,这才像他的儿子啊!

可惜,孩子脑子还是不够使,徐仕凡便忍不住冲人说道:“扎针有啥好怕的?我听说,大夫使的银针扎肉不疼,你忍忍不就好了,到时候就说没用脑袋照样疼,那可是为了救万家丫头落下的毛病,怎么也得予你点银钱作赔偿。”

“我怕。”既然不用挨骂了,柳欺霜也不想和人拉扯废话,捡了地上的背篓继续干活儿去了。

柳欺霜走后,徐仕凡望着万家的方向使劲儿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

徐仕凡觉得,万家火速给万冬阳定亲这事儿,就是明晃晃在打他徐家的脸。

万家搞这出像是在告诉村里众人,他们万家来提亲也就是走个过场,他们万家也不是多稀罕他徐家的哥儿,更不是娶不到媳妇儿或夫郎。

因着拒亲万家这事儿,徐仕凡两口子在村里抖了几天,让人觉得万家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们徐家照样看不上。

可昨日,他在村子里人但凡碰上个人都要被拉着人说笑半天,他这才知道,万家那老三到他家提亲之后,没隔上两天就定亲了。

大伙儿都在看他家笑话呢。

“呸!谁稀罕啊。”

虽说万家眨眼时间就给万冬阳定了亲,确实是让他家有些丢脸,可也是因为万冬阳定亲了,徐仕凡心头也终于安稳了。

这样一来,孩子的亲事就稳了。

徐仕凡虽不是万家坝的人,可他在万家坝住了十几年了,也算是看着万冬阳长大的。

他心里门清,那万冬阳不是好惹的主,便是顺子没出事,他也不会让孩子嫁给万冬阳的,他可不想被人吃干抹净,走上家里老头子的老路。

七八月里,包谷地里青黄一片,苞谷杆子还有点儿绿色,苞谷壳子却是已经黄了。

忙着收成的村人穿梭在包谷地里,每根苞谷都得用手按着才能掰下来,一天下来不止手臂泛酸,虎口处也要泛红发痛。

柳家旱地不多,但也有三亩,今日一大清早家里四个人都下地忙活了。

一开始,柳丛香还只在地里掰包谷,一早上下来她觉得手上吃力,头顶的烈日也晒得她头昏,她便喊那爷孙两个地里忙活,她和徐仕凡背苞谷回家。

下点儿力气赶路,背了苞谷回家,还能在家里凉快会儿,比在地里晒着舒服。

“阿爷,歇会儿。”柳欺霜见他爹娘走远之后,便停了手上的活儿到处瞅,寻到几根还算水嫩的苞谷杆子,拿镰刀全给砍了,一根根尝过去。

他运气倒是好,只砍了几根杆子便有一根是甜杆。

“嘿。”尝到甜味儿,柳欺霜满意笑了。

他将杆子头尾去了,直接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阿爷,阿爷却不要。

“阿爷有水喝,你嚼吧,也歇会儿。”柳阿爷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张脸泛着黑黄,许是有阳光照着的缘故还油亮亮的,但他脸上没有一点苦色,还满是笑意。

不过一根甜杆,柳欺霜也不和他阿爷多客气,他找了个稍微能遮阳的地方坐下,开始啃甜杆。

两人也不多话,天气又热干活儿又累,说话也是浪费力气。

自家地里突然来人的时候,柳欺霜还以为周老幺是来找麻烦的,哪知道周老幺像是被菩萨附身了似的,一到他家地里就笑呵呵开始干活儿,一边帮着阿爷掰包谷,还一边冲着自己道歉。

“徐哥儿,上回的事我是被王家兄弟骗了,你别和我计较,我向你赔罪。”

柳欺霜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跑来他家地里干活儿,但有人帮忙总是好的,他阿爷也能轻松一点儿。

再说了,他原也不待见这个周老幺,根本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反正点头原谅了那日的事,也觉得他讨厌。

“行。”只给了人一个字,柳欺霜便不说话了。

周老幺年轻力气大,干活儿还挺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剩下半块地的苞谷掰完了,这才带着一脸笑到了柳欺霜身边,小声冲人说道:“徐哥儿,这赔罪可不能只是嘴上说,不然这样吧,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买来给你赔罪?我明日就给你行不,明晚上你到你家屋后头,我去给你,白日里给人瞧见了不好。”

“我想要百味斋的糕点。”柳欺霜一点不客气,人家要赔,他也就开口要了。

“百味斋”周老幺脸上的笑有着一瞬间的凝固,但他脸上的笑并没有消失。

眼前的人离得越近瞧着越漂亮,越仔细看越觉得好看,那双眼睛虽然一大一小,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反正瞧着哪边都好看。

一口口水吞下肚,周老幺转瞬笑开了,点头应了。“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不过,你别到我家,我爹娘发现了我要挨打,你晚些时候去村口的竹林找我吧,就亥时过半吧,那会儿我爹娘睡熟了。”

“好!好好,说好了啊,你等着我。”周老幺笑着走了,待到走远了嘴里的笑便多了些得意。

他想着,年纪小又没见过好东西的就是好骗,哪像王家那两个,他都花了几百文出去了,连个手都没碰着。

周老幺走后一会儿,柳欺霜手里的甜杆也吃完了,他重新开始去干活儿,柳阿爷还叮嘱了他几句,喊他不要和周老幺多来往,那不是个好东西。

“阿爷,你放心吧,我不傻。”柳欺霜回着他阿爷的话,眼神却落到了周老幺离开的方向。

他想着,这人真烦,尽会找事。

柳丛香两口子再回来地里的时候,瞧见地上堆了不少的苞谷,知道这一老一小没有偷懒便没有多言,也赶紧的干活儿了。

忙碌的一天很快的过去。

隔日,天还没亮,家家户户便门户大敞,一个个的都要出门干活儿了。

收成的时候最是懒散不得,地里的粮食得抓紧时间收回来,晒干入仓,误了好时候,一年可就白忙活了。

又是一日的忙碌,天色一暗,劳累了一日的村人都赶紧摸上了床,晚上歇息好了,隔日才有精神干活儿。

到了月底,月亮的光亮又被偷走,一到天黑便进入了浓夜,伸手不见五指,眼下只有一片黑。

亥时一到,村里已没了亮灯的人家。

黑夜里,有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往村口竹林去了。

“好哥儿,你来了吗?”周老幺到了村口发现没有人,他摸黑去了竹林边上,想着或许是那哥儿谨慎,不敢在路边,藏到竹林里了。

周老幺倒是没料错,他话音刚落,竹林里便传出了动静,听着像是手敲竹竿的声音。

周老幺立马朝着声音来处去了,手里开始解着裤腰带,嘴上急急说着,“好哥儿,你要的糕点哥哥给你带来了,快吃了哥哥好好疼疼你。”

周老幺递出去的糕点被一双手接过去了,他正想上前一步,直接将接了糕点的人搂住,却突觉胯间传来剧痛!

他自来这人世二十载,还未尝过这般绝望痛意,痛的他连喊叫都不能,胸口仿佛有一口气上不来,喉咙里只有一点气音发出来。

可他遭受的还远不止如此!

几乎是眨眼功夫,他觉得面上被一把铁锤似的拳头连着锤了好几下!

瞬间,嘴巴里全是腥甜滋味,他欲叫喊出声,腹部又传来剧痛,他下意识弓腰,后脑又被重击,他实在扛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嘴里小声喊着‘救命’,可嘴里声音他自己都听不明晰,竟只有一声声的‘嗡嗡’响动而已。

周老幺觉得他怕是就要死了,他好像遇到了百足怪,他全身上下如雨点般的击打一直不停歇,浑浑噩噩间还觉得嘴里被灌下了什么东西,直进了他的咽喉。

他绝望闭眼,彻底昏死了过去。

柳欺霜今日忙活了一整天,晚上歇下之后却是毫无睡意。

他注意着对面屋子动静,感觉有熟悉的鼾声传来,知晓他爹娘已经睡熟,便放轻手脚偷偷起床,出了院门。

柳欺霜出了院门却并未走远,而是小心躲在墙角等人。

黑夜虽然让他害怕,但也给了他胆子,至少这样浓黑的夜里,无人会发现他半夜不睡蹲门口。

感觉不远处有个人影在靠近之时,柳欺霜并不出声,直到人影近前,万冬阳声音响起,他才赶紧奔着人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啊,他过去了没有?”柳欺霜声音里透着兴奋和期待,万冬阳也不让人等,干脆一个点头小声冲人说道:“我给那东西狠狠揍了一顿。”

“打得好!打死他!”柳欺霜高兴了,可惜不能大笑出声,不然他定要痛快笑一场。

昨日,周老幺去他家地里帮着干活儿的时候,柳欺霜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到周老幺说要给他买东西,还要喊他半夜出门,柳欺霜知道了。

他知道,周老幺想要欺负他。

他不知道周老幺为何盯上了他,他又不好看,但他不想让起了这般龌龊心思的周老幺好过。

若是以往,柳欺霜顶多拒了人再躲着他就好了。

可现在,他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他不用只想着躲人保护自己,他还能让那登徒子自食恶果。

他昨日偷摸去找了万冬阳,不待他说,万冬阳就说了,这事儿交给他。

柳欺霜兴奋得不行,正欲拉着人问个清楚,手里多了包东西。

“我不要。”柳欺霜知道,这定是周老幺买的。“他买的点心我不想吃。”

他只是想让人破财,并不想吃他的东西,他嫌弃。

“又不是他给你的啊。”万冬阳压着的声音不由拔高了一点,吓得柳欺霜一下子拉紧了他衣袖。

他爹娘虽然睡得沉,可万一呢?

万冬阳见人害怕了,也觉得直接站院门口不好,便拉着人往旁边柴草堆后头去了。

一躲起来,万冬阳胆子也大了,他继续把糕点往人手里塞,嘴里同人解释道:“你别管谁买的,反正是我给你的。”

“快吃。”万冬阳见人不收,干脆开始拆油纸,之后拿了糕点往人嘴里塞。

柳欺霜被迫咬了一口之后,香甜滋味在嘴里蔓延,糕点的好滋味把他说服了。

他觉得万冬阳说的有道理。

他见都没见过那周老幺,糕点是万冬阳给他的啊。

“我吃不完,我们一起吃。”拉着人蹲下,背靠着柴草堆,柳欺霜干脆接了糕点,还给人递了一块过去。

百味斋的糕点又贵又少,一封六十文也不过七八个,两人挨着吃糕点,不多会儿手里糕点没了。

但东西没了,两人却都没有动静,都没打算离开。

现在他们手里没有糕点了,但有别的东西,柳欺霜正小心拉着万冬阳的小手指。

他想对人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舍不得让人走了,只能轻轻将人手指拉着。

万冬阳觉得自己被拉住的小手指有些热,觉得这小哥儿真有意思,拉个手都不敢把手全抓住,他想把人手握住,可脑子动了手却没动,只能一动不动任由人拉着他。

两人也不说话也不动,好一会儿之后,柳欺霜突然想起万冬阳力气大得很,才开始担心一个问题。“那周老幺不会有事吧?”

“没事儿,死不了,我照着又疼又出不了人命的地方下的手,而且那腌臜东西晕了之后,我还给他灌了酒,将人拖进村,扔到了余家门口。

明早余家人出门干活儿就能发现他,到时候他醉酒摔伤的消息就会从余家人嘴里说出去。”

“真的啊?”柳欺霜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可他还是没将人手指放下,手上的劲儿还更大了。

万冬阳见人好像有些害怕,指头并拢画了半圆主动将人拉住,再微微一个使力,人到了他怀里。

他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已经靠近了怀中人的耳朵。

“别怕,他不敢说出来的。”万冬阳也不是第一次偷摸揍周老幺的,他知道周老幺干的混蛋事,知道他不敢将半夜约人的事儿说出来,否则他麻烦更多。

还有就是

“亲事也别怕,九月九那日,不管你爹娘去不去徐家,我都会上门接你。”

“好。”

两人各自回家。

八九月的秋收季,没有一天是悠闲的,苞谷收罢,田地里稻子也开始对着家家爱户户招手,它们也该掉落谷仓了。

柳欺霜近些日子出门,总能遇上拉着他说话的村人,那些人同他说得话,总逃不过万冬阳的亲事。

柳欺霜知道他们是在笑话他,可他根本不在乎,一时失了面子算什么,想要的东西真到了手里才重要。

眨眼到了九月,柳家稻子已经全都收回了家。

今年,柳丛香不乐意再给徐家送粮食去了。

“今年咱们还去?怎么也该他们送粮食过来才是。”柳丛香拿着根老黄瓜坐在台阶上啃,瞧着院子里晒垫上的谷子同徐仕凡说话。

徐仕凡正在筛秕谷,听了柳丛香的话没应,倒是说起了柳欺霜。“今年九月九喊霜哥儿同我们一起回去。”

“行吧。”柳丛香见人死脑筋,还是要回去徐家也没和人争,反正这许多年都是这样,今年也去也无妨。

只是,人去可以,粮食可不能去。

柳欺霜知道他爹娘要喊他一起回徐家,他也没说不去,只说要让阿爷一起去。

“老头子去什么去?行了!你也在家待着吧!”柳丛香可不乐意带着老爹去徐家,从没一起待过的人,在一起多别扭啊。

再说了,老头子走了,家里的猪谁喂啊。

柳欺霜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爹娘不知他心头盘算也不勉强,两口子九月九日这一早,一人背了一点粮食往徐家去了。

爹娘一走,柳欺霜便开始去灶房烧水,他得好好洗个澡。

今日,村中热闹得不行,万家有喜事,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去万冬阳家里喝喜酒了。

万冬阳家里热闹,可热闹过去了大半天,家里客人开始着急了。

他们不明白,这眼看着就要到拜堂的时辰了,这新郎官怎么还不出门迎亲?难道是万冬阳不乐意娶亲,所以不去迎亲,要让人家哥儿自己来?

“这也太不厚道了!”

有人替那未过门的夫郎可惜,不招相公喜欢,他算是掉进火坑了。

直到戌时初,万家迎亲的队伍终于出门,可所有人都不明白,万家迎亲的队伍,怎么朝着南山下的柳家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真的把那家的哥儿接走了!

“怎么回事啊?先头那家不是拒亲了吗?”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但万家有解释。

“虽说村里人向来一口一个徐哥儿的喊着,可他不姓徐姓柳啊,拒了我万家亲的是那姓徐的,可我们家的新夫郎姓柳,可轮不到他姓徐的说话,他的亲事自然是姓柳的说了算。

我家上门提亲那日,大伙儿都亲眼见到了,柳家阿爷可是点了头的,这亲事自然成了。”

“没错,那日柳老头确实是应了。”

“好像没错啊,是这个理。”

“是哦,好像没什么不对的。”

众人疑惑尽消了,可不待他们多想,今日最热闹的场面来了。

“吉时到!新人拜堂!”

第42章

“一拜天地!”

柳欺霜紧紧抓着手里的红绸,一颗心激动又欢喜,他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还来的这么快。

“二拜高堂!”

对着看不清全貌的万父万母诚心一拜,柳欺霜眼睛有些湿润,往后他可以喊万婶婶阿娘了,他也有娘了。

“新人对拜!”

对面的人是他相公了,他的。

拜了天地,还有些琐碎的事情要做,以完成所谓规矩,柳欺霜被牵着进了新房之后,耐心听着喜娘的话,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配合着。

等到所有事情完成,新房的人陆陆续续全走了,只剩下他和万冬阳两个人了,他正有些紧张,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大脸。

万冬阳没有将他的盖头揭开,却是将盖头半揭自己脑袋钻进去了。“你先一个人待会儿,吃点东西,我一会儿来接你。”

“嗯。”柳欺霜轻轻一个点头间觉得额头一热,等他反应过来是万冬阳亲了他,眼前的大脸不见了,万冬阳已经出去了。

万冬阳刚走,新房又有人进来,这回进门的是万小花,她给她新进门的小婶送吃的,外加陪着人说话,这是家里人给的任务。

“小婶,你饿了吧?先吃点儿东西。”万小花扶着人到了房间里一个小桌旁,等人坐下之后,还贴心的将筷子递到了人手里。

柳欺霜这会儿正脸热,他没想到小花改口这么快,一句‘小婶’喊的这么顺溜,但他只是觉得有些害羞,心里却是欢喜的,他是小花的小婶了。

真好。

万小花端进来的东西还挺多,有一碗米饭,一盘子各种小炒堆的拼盘,还有一碗酥肉汤。

柳欺霜看着这些吃的心里更高兴了,万家席面做的这般好,来吃席的人便没法儿说嘴他了。

万小花挨着人坐着,从兜里摸了块糖出来塞进了嘴里,说话有些含含糊糊的。“小婶你多吃点,一会儿要喝酒,要有饭菜垫肚子。”

柳欺霜以为万小花说的酒是交杯酒,脸上又不免有些发热,但他期待这天许久了,也不多害臊,干脆点了头便赶紧吃东西。

不说其他,他是真饿了,今天还没好好吃过东西呢。

一口香香软软的白米饭进嘴,配着一筷子炒鲜肉,嘴里的香味让柳欺霜动作不停,等到碗里的饭消下去小半碗,盘子里的炒肉也被他吃了不少,肚子半饱了,手上动作也没有那么快了,这会儿柳欺霜才忍不住嘴角的笑。

他在想,若是今年的九月九他爹娘没有回徐家,那今日不知道该多热闹,怕是许多年后仍然会被村里人念叨。

前些时候,村里人因着万冬阳定亲取笑他的时候,他根本没在意,因为万冬阳定的人就是他,而且不只是定下,他早都是万家的人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柳欺霜到这会儿了都还有些震惊和兴奋,他不明白万冬阳脑子怎么能那么好使,胆子怎么能那么大呢。

村里人都不知道,先头万家去家里提亲就是碍着规矩走个过场,他爹娘答不答应都无所谓。

早在他和万冬阳说了,他爹娘想将他嫁给他堂哥的时候,万冬阳便知道,他爹娘应该不会答应他的求亲,便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早已经写好了婚书,又拿着他的户帖去了官府,早将他的户帖更换好,他早都是万家的人了。

他们晏国的婚书,上头不止要有两方长辈的姓名手印,还有要订婚人户帖上的生辰八字,最重要的事还得有个两个家族之外的证婚人才行。

说来,为了这个证婚人,万冬阳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他们这亲事,因为他爹娘的反对,旁人自然不愿意干这得罪人的事,万冬阳无法,只能求了他大哥去找万地主,让万地主出面,去请了村里的老石匠出面。

万永安很得万地主喜欢,有他出面,万地主答应的很爽快,而那老石匠年轻时候受过万地主的恩惠,万地主有所求他也不能拒绝的。

老石匠七十来岁了,村里好些人家的屋子地砖都是他给打的,他在村里很有些人缘和名望,加之他又不是万家人,这个证婚人由他来做是再适合不过了。

柳欺霜得知这些事情,也是在那日误以为万冬阳同旁人定亲,找来万家还他银子才知道的。

他那日找来倒是正好了,他们两人商量好了时间,在一个他爹娘睡得像死猪的夜里,万冬阳正大光明到了他家,他阿爷在婚书上按了手印,又将他的户帖给了人。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可柳欺霜户帖上头是姓柳的,柳阿爷是柳家户主,他的婚事柳阿爷自然也能做主。

万冬阳隔日便拿着符合理法的婚书,还有他的户帖去官府给他更换了户帖。

他在还未和万冬阳拜天地的时候就已经是万家的人了。

所以万冬阳说了,到时候就去接他,不管他爹娘在不在家。

只是,万冬阳嘴里虽是这么说着,心里考虑的倒是更多。

婚姻大事,一生也只一次。

万冬阳不想两人成亲的日子同他爹娘闹起来,大喜的日子合该事事顺利才是,他怕成亲日同人打闹会不吉利,又从他嘴里得知,他爹娘每年九月九都会回去徐家,便将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九。

所以,今日,他爹娘不在家,万家就去接新嫁郎,他爹娘在家,万家就是去接他家的夫郎,不管他爹娘在不在家,万家今日都会把他接走。

而且万家还提前通知了所有的亲朋友人来吃酒,万家不是将他接回家就成,还给了办了一场风光的喜事。

他今日是被万家的吹着喜乐的迎亲队接走的,是在所有村人的见证下进了万家门,这场喜事不管谁都找不出一丝的错处,也就没人能笑话他。

想到过去一个月的事,柳欺霜至今觉得如置云端,觉得太过神奇,比做梦都还神奇。

他不明白,万冬阳怎么会突然对他这么好,不明白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他的身上,但柳欺霜并没有纠结太久。

他从来都这样,想不通的事儿特别是好事便不想了。

“嘿嘿。”

“笑什么呢。”万冬阳一进门就瞧见夫郎在笑,他也跟着笑了,他几步过去,侄女很识趣的走人了,但他不是进来洞房的,是进来接人出去给亲戚敬酒的。

今日,家里来了好些外村的亲戚,他得带人出去认人,免得以后碰上了都不认识。

万冬阳一进来,柳欺霜才想起万冬阳方才的话,他方才说了,一会儿来接他。

“是要出去给亲戚敬酒吗?”赶紧站了起来,柳欺霜这会儿半盖着盖头,这才瞧清楚了万冬阳身上的衣服。

原来,他们的喜服是一套啊,竟然长得一样的。

两人的喜服是万母还有两个媳妇儿赶时间缝出来的,除了大小什么都是一样的。

大红的喜服做了宽边的腰封,万冬阳身量高衬的他一双腿更长,他还有张好看的脸,这一身衣服一穿,俊得不行。柳欺霜个子身板都小,就连腰封都给他做小了,便只是勾出了腰身,倒是显出了两分俏。

万冬阳一个点头,已经动手将人盖头盖好,就在柳欺霜疑惑之时复又重见光明,因为万冬阳在盖好他盖头的瞬间,又直接给揭了,这回是全揭了。

他头上没有红盖头了,只有一条鲜艳的红绸带飘扬在发间。

出去的时候柳欺霜便忍不住的笑,心想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吃的。

今日万家着实是热闹,万家坝原本就是个大村子,村子里万姓人家又多,只本家人已经有不少,加上旁的村人,还有万母娘家人,甚至万冬阳两个嫂子娘家也有人来,便是一轮席开上十几桌,也要开好几轮。

柳欺霜还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他有些被吓到了,这么多人不得喝死他啊。

他担心的扯着万冬阳衣袖,万冬阳却只是对他笑,还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别怕。

不怕?怎么可能不怕!他长这么大只喝过一次米酒呢!

第一口酒喝下肚之后,柳欺霜知晓原因了。

他喝的不是酒是水。

一下就笑了,许是因为笑的太直白,他还被万冬阳轻轻拍了下,示意他演一演。

柳欺霜可聪明了,会演得很,再敬酒便只喝一点点,还要做出一副辣口模样来,他年纪轻又是新人,懂规矩的人自然不会逮着他灌酒。

他跟在万冬阳身边转了好几桌,也只不过喝了几杯水罢了。

吃酒都是有规矩的,人多的时候,先是远客和长辈上桌,再是近邻,最后才是自家人。

两轮过去,已近黄昏,时候不早,吃了席的村人便陆续回家了,万家的院子也终于清净了稍许。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还在席面上的便基本都是自家人了。

“马上就好了。”万冬阳瞧着身边人是累了,小声安慰人,柳欺霜其实不累就是撑了。

虽说喝的是水,可这几十桌下来他也有些受不住了,他觉得还不如给他喝酒,好歹有点儿味儿,他能喝下去。

好在人确实是不多了,酒也好水也罢,也不需再喝多少了。

两人到了一桌子几乎都是男宾的桌前,万冬阳脸色一下就不好了,柳欺霜察觉他脸色的时候,还赶紧往桌上扫了一眼,便是油灯昏黄可也能照清人脸,他没看见什么讨厌的人啊。

两人照例开始给人敬酒,一起敬全桌,可两人敬了酒要走之时,却被人喊住了。

“冬阳啊,我可是你亲大伯,咋地?你们两口子大喜的日子就这么敷衍我?怎么着也得单独给大伯敬一杯吧?”说话的人叫万长命,他确实是万家人,他年纪瞧着同万冬阳阿爹差不多,按说确实是万冬阳的伯伯。

可亲大伯三个字,柳欺霜有些不懂。

他记得万父不对是阿爹,他记得阿爹没有亲兄弟的啊。

柳欺霜正犯糊涂,身边的万冬阳笑了,只是却是一声冷笑。

“哼,敬,我来单独敬你。”万冬阳拿着酒杯的手伸了出去,旁边的族弟万永平立马把酒给他满上。

众人见此都舒了一口气,觉得万冬阳懂事了,知道息事宁人了。

那边喊人单独敬酒的万长命也是满脸得意的笑。

但他笑早了。

万冬阳手里酒杯满了之后,轻轻一个歪头对着人一笑,接着竟然斜了酒杯,眼看着手里的酒就要倒在那万长命面前的地上,吓得周围人顿时一团乱!

有人已经伸手去接万冬阳已经倒出的酒,有的赶紧去抓他的手,但大多人正拉着绿了一张脸,正指着万冬阳骂的万长命。

“小畜生,你是在咒老子死吗!你个没规矩的东西,老子今天一定要教训你!”

说来,也不怪这万长命发大火,谁人都知道,酒倒在地上是敬鬼神的,倒在活人面前自是咒人去死。

万冬阳惹了祸却是一点惧怕没有,还对着笑。

“啊啊!”万长命差点被气死,他没想到那小畜生竟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自己的成亲喜宴上也敢乱来!

“哎呀,行了!你说你惹他干嘛啊!”万家亲戚都在劝。

“老子哪里惹他了?老子哪里惹他了啊!”万长命气得要死,“不过是喊他敬酒,怎么就是惹他了?!”

万家今日办喜事,家里有人闹起来自然很快就注意到了。

万冬阳哥嫂他们过来的时候,万冬阳一句多余话没有,指着万长命对他二哥道:“二哥,把他给我丢出去。”

柳欺霜这会儿还没回过神,他一会儿看向万冬阳,一会儿看向那边被众人拉着的万长命,眼睛好半天都瞪圆了,没有眨巴两下。

他知道万冬阳脾气大,但不知道竟然这般大。

这些日子,万冬阳对他太好了,好到他都忘了,这是个让万家坝的人都不敢惹的活祖宗了。

柳欺霜愣神的功夫,那万长命的闹声慢慢远了。

万二哥很听话,真的把人高高举起,直接扔出家门了。

“哈哈哈,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吃啊,只是我家小弟还有要紧事,就先不陪着大家闹了。”马翠兰高声冲着众人喊,之后又推了推万冬阳,喊人进屋去。

万冬阳这会儿倒是听话,乖乖拉着身边的夫郎进屋去了。

两人一进新房,万冬阳就拉着人坐到了床边,一上床柳欺霜便紧张了,便把方才的事抛到了脑后。

可他没想到,万冬阳要同他说的事,正是方才的事。

“他确实是我亲大伯,但也不算是。”万冬阳一开口,柳欺霜心里的紧张没了,转而只有好奇。

万冬阳在人好奇的眼神下,一刻没耽误给人解释了起来。

“你年纪小,村里人也少有提起这事儿的人,你自然不知道。就方才那老东西,按血缘来说确实是我亲大伯,他和我爹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按理法来说却不是,因为我爹早被过继出去了,按照理法,他只能算是一个族亲,算不得什么亲大伯。”

话到这里,万冬阳便将家里同那万长命家里的事,统统和人说了。

早年,万地主亲弟弟未婚早夭,万地主发家之后,想在族里过继个孩子到弟弟名下,为弟弟延续香火供奉牌位。

万地主有了这个想法,却并不主动挑人,只看谁家愿意,他也觉得合适,才将过继的事放到明面上。

族里有好几户人家有想法,其中一户便是万冬阳阿爷。

“我阿爹那时候都二十来岁了,也只比三伯爷小十岁,但三伯爷竟然选了我阿爹。

阿爹被过继之后,三伯爷给建了房子讨了媳妇儿,也是这个时候那老不死的跑出来了,竟然喊我爹将屋子让出来给他幺儿娶媳妇儿。

哼!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我爹娘自然不干,两家闹得很凶,之后还有许多事情我以后慢慢和你说,反正你只需要知道,那万长命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就行,往后见了招呼都不用打。”

“你是不是打过他?”柳欺霜突然记起,他娘曾说万冬阳是个亲大伯也能下死手的人。

万冬阳被人问的一愣,他没想到他说了半天,竟然只得了这么一句话。

“哈,你还挺有意思。”竟然没同情他阿爹,没有安慰他,出口就是问他是不是打人了。

“打了。”干脆点头,万冬阳还挺得意。

他十岁那年,二哥亲事定下,那家不要脸的竟敢上门打他二哥聘礼的主意,他抓了根棒子悄摸到了那老东西身后,直接一棒子打得他脑袋开花,还免费送了一棒子在脸上,打得他一家子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往后许久也再不敢来惹他了。

“气死我了,千防万防没有防住那家子狗日的,还是给出了岔子!”万冬阳是真被气到了,气得喘粗气。

柳欺霜默默摇头,他不觉得这是岔子。

“一会儿功夫嘛,就当逗乐啊。”反正他们没有损失,倒是那万长命吃亏了。

他都听见了,他万长命出了院门嗷嗷叫了半天,定是被二哥摔的。

“嘿,哈哈。”万冬阳又被逗乐了,他发现,他这小夫郎是真的挺有意思的。

柳欺霜被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让他不好意思的事马上来了。

万冬阳拉着他去了茅房

“你方才喝了不少水,别睡到一半要小解,先解决了再洗个澡,咱们一觉睡到大天亮。”

“嗯。”尽管不好意思,柳欺霜还是小声应了,他还没让人跟着进茅房,只让人在外头等着。

一切事罢,两人终于躺在床上之后,柳欺霜紧张得不行,他大概知道洞房都是怎么回事,他又害怕又期待,可半天过去了身边人竟然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脱我衣服啊?”柳欺霜有些忍不住了,他拉着身边人的衣袖,用让他自己都羞恼的话语低声问着。

万冬阳和柳欺霜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的喝了不少酒,这会儿不止醉意浓睡意也浓。

身边委委屈屈的声音他听的不太真切,但他突然忆起了一件事情。

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万冬阳重重在人脸上亲了一下,之后又翻身回去,再来便是他的解释了。

“阿娘说你年纪还小,不许我碰你,我先给你盖个戳让你安心,等你再大点儿咱们再圆房。”

“可是我很大了啊。”柳欺霜有些不懂,成亲为什么不洞房,他年纪小也不是很小,反正是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这谁人都知道,成亲后同相公圆房是在婆家站稳脚跟的第一步啊。

“大个屁,屁股还没我巴掌大,你老实听话吧,等明年吧,明年你再大一岁,也长高长胖点儿,咱们就圆房。”

“哦。”柳欺霜小声应了,可心里觉得不舒服。

他觉得可能他之前想法才是对的。

万冬阳就是可怜他,并不是喜欢他,所以把他娶回家只是想要护着他罢了,不想亲近他。

脑子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柳欺霜一时有些气馁,但这会儿出现在他脑子里的不是别的东西,是他和万冬阳的婚书。

翻身面对着人,柳欺霜大着胆子扒拉着万冬阳的脸,之后慢慢俯身过去,对着人嘴巴狠狠亲了一口。

“一个戳不算的,我也要盖一个。”

第43章

盖好了戳,柳欺霜放心睡了。

万冬阳睡不着了。

他没想到亲嘴竟然是这般滋味,不似好吃好喝的那般引人欲望,只是软软的热热的,一眨眼滋味就散了。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

可他就是睡不着了。

那浅浅淡淡的味道在他心间散不去,他觉得自己胸口好像有丝线缠绕,还在挠他痒痒,让他有些难耐。

床帐外头烛火摇曳,床帐里头的人已经睡着。

万冬阳看着就在旁边的那张安稳睡脸,犹豫几瞬翻身侧躺对着人,他一手撑着床,一手按向自己的唇,之后伸手过去在人唇上轻点。

“戳要盖三个才有效。”

多亲一下好似赢了一般,万冬阳高兴了,正准备睡了,复又想起他先头亲在了人脸上。

身子慢慢又靠了过去,动作再一次重复,手指从身边人唇上收回之后,万冬阳还有了理由。

“第一次盖歪了,不算的。”

九月的天刚告别了酷暑,热了一个夏日的人们终于迎来了一年里最舒服的天气。

初秋,天气凉爽,睡觉最是舒服。

一夜好眠过去,柳欺霜一睁开眼,便瞧见了挂在头顶的香包,那是他送给万冬阳的。

他没想到,他真想什么是什么,万冬阳还真将这香包挂在了床头上。

想到香包里塞的东西,柳欺霜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刚开始想入非非,旁边的万冬阳醒了。

两人今早还有正事,也不能在床上多耽搁,赶紧起床了。

按规矩,昨日的喜服两人今日还能穿,但万冬阳不喜欢大红的颜色,不乐意穿,已经换上了别的衣服,柳欺霜也只能换上别的衣服。

柳欺霜这会儿穿的衣服是全新的,这是万母给他做的。

万母从未见人穿过一套好衣服,可婚后他们两人要走亲戚,这没有一套能见人的衣服可不行的。

两人今日穿的衣服也是一个色系的,万冬阳的是雨打天空之后的深蓝色,柳欺霜的是天气晴好多日染了点雾色的浅蓝。

两人这会儿正在收拾他们昨日穿的喜服,柳欺霜正叠着衣服却被万冬阳抢了过去,直接揉成一团扔进了一个竹篓里。

“叠它干嘛啊,还得洗了才能放呢。”万冬阳话落,示意人跟着他出去,柳欺霜乖乖跟着人走了,也没管那衣服。

他先头叠衣服是想放起来,可那喜服毕竟穿了一日,还穿着吃了饭,若是上头沾了东西,不洗净就放起来,可就洗不干净了。

万冬阳家的正房的格局和柳家差不多,只他家屋子进深长,堂屋两边各有两间房,加上堂屋隔出来的一间小屋,统共有五间。

村里传统,堂屋里头那间小屋是给家里姑娘住的,昨晚上那里头也住着人,万冬阳远嫁的大姐昨日也回来了。

大门靠右的第一间,原是万永安夫妻两个的屋子,万永安开始给村里人看诊之后,那屋子被收拾出来做了专门的药房,两口子搬到了里间去住。

万冬阳的屋子没变,一直在大门靠左的第二间,万家父母的屋子则是靠左的第一间。

两人刚出屋子,万家人便从堂屋中间那个四方桌上下来,各自找了位置坐好,两人依着规矩给父母哥嫂敬了茶,终于全了规矩,一家人才笑呵呵开始说话。

“冬阳,你大姐今天就要走,一会儿吃了早饭,你和霜哥儿一起去送送,回来再去亲戚家里送礼。”万母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复杂得很。

她既舍不得女儿,可又知道女儿今日就走是最好的。

柳丛香两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他们回来肯定是要闹一场的,她不想让女儿看见那场面,怕女儿对新夫郎有意见。

万冬阳大姐叫万永春,万家男女排行单论的,她虽是万家夫妻第二个孩子,万冬阳和万有谷却一直喊的人大姐,她未出嫁的时候,家里的事大多都是她管着。

柳欺霜对万家这个女儿一点不熟,他小心打量着人,发现他这姑子一张脸和他们阿娘几乎一模一样,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身形却是像他们阿爹多一点,个子很高很苗条,便是现在瞧着也是好模样,做姑娘的时候肯定很漂亮,难怪能嫁到府城去。

柳欺霜原本就是有些怕生的性子,这会儿也不敢和人多话,好在万永春好像也不太想搭理他,两人简单寒暄之后家里要吃早饭了,他便也不用和人多话了。

万家今日的早饭大多是昨日的剩菜,虽是剩菜却都是好菜,只万母还惦记着女儿爱吃炒鸡蛋,又给炒了一盘子鸡蛋。

饭后,万父万母脸上的笑就没了,好不容易回趟家的女儿要走了。

一大家子人将万永春送到了院门口,之后万永安将家里给妹妹准备的东西放上马车,自己往前头去驾了车,留了万冬阳和柳欺霜在后头陪着人,一起往镇上去了。

去镇上的路不算远,万永安特意慢了速度慢悠悠赶着马车,这样便能多点时间相处了。

他们兄姐弟几个一路上有说不完的话,其中大多都是万冬阳挨着哥哥姐姐的训,万冬阳今日倒是乖得很,一句话不反驳,一直乖乖听着。

柳欺霜插不上话,便也只是乖乖听着,好在镇上不远,便是马车再慢,一会儿功夫也就到了。

杨树镇是个水路交通发达的镇子,万永春走水路回去只消一日功夫,兄弟两个直接将人送到了码头上。

送人上船的时候,柳欺霜学着万冬阳的话大着胆子说道:“大姐,路上小心。”

柳欺霜这话一说就不敢看人了,他能感觉出来,万永春不喜欢他。

可他不知道,他这话一说,万永春眼神便落到了他身上,之后微不可查叹了口气,将手上一个实心的大银镯摘了下来,朝着他走了过去。

“倒还算乖顺,往后好生同老三过日子。”万永春一边同人说着话,一边将银镯给人戴在了手上,最后收手的时候还皱了眉头,小声道:“太瘦了,镯子都挂不住。”

兀自说了这话,万永春又瞪了万冬阳一眼,交代道:“既是你自己选的人,把人养好点儿,这细藤模样怎么给万家传香火。”

“我知道了。”万冬阳别扭着应了,他其实有许多想反驳的话,可他不想挨揍,只能算了。

柳欺霜和万冬阳不一样,他原以为万永春不喜欢他,可万永春竟然给他大银镯!他现在都乐懵了!

他比谁都明白,嘴上说什么都是虚的,真给银子才是真的好,他立马将万永春冷冰冰的态度抛到了一边,赶紧冲人保证着,“大姐,我多吃点饭,会长胖的。”

哈哈,又能多吃饭,还能得家里人喜欢,多好啊。

柳欺霜脸上突然就有了笑,万永春脸上倒是多了别扭,她冲着所有人挥手,喊他们回去,最后马上要上船了,才最后对着万冬阳嘱咐道:“有空了,带人来府城认认亲,看看你们姐夫和孩子们。”

“知道了。”万冬阳回的干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柳欺霜是真想去,跟着使劲儿点头,嘴里应着:“好。”

回去的时候便快了,万永安甩着马鞭打着地面,眨眼功夫便到了村口。

一到村口,柳欺霜便忍不住的抬着下巴往家里看,万冬阳自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跟着人看向柳家,语气轻松的说道:“昨日,家里给阿爷送了吃的过去,家里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你放心。”

“嗯。”知道阿爷也吃到了万家的席面,柳欺霜心里确实是开心了不少,但他担心的又何止是阿爷的几顿吃食。

他是干脆走人了,可阿爷还在家里,等他爹娘回来,阿爷怕是有苦头吃了。

他得想个法子,得在回门日干点儿什么让他爹娘有顾忌,不敢再虐待阿爷的事儿才行。

柳欺霜脑子里琢磨着事情,也没怎么看前头,万永安突然停了马车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瞧见周家大媳妇儿曹春燕和她手里的空盆子之时,柳欺霜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曹春燕那个婆娘竟然泼了他们水!

也不知道是什么水!但肯定是脏水!

“哎呀,万兄弟,不好意思啊,你们突然出现我也没看见,不好意思了哈。”曹春燕嘴里道着歉,脸上的笑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万永安挨着周家那边的裤脚和鞋袜湿了些,但他脾气倒是好,也没和人计较,摆摆手准备走了。

可万永安脾气好,万冬阳脾气不好啊,柳欺霜都以为万冬阳要朝人发火了,岂料万冬阳竟然也跟着笑了。

“不是故意的是吧,没事。”万冬阳嘴上多客气的样子,这可不止惊了柳欺霜,就连他大哥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万永安的马车只是停了一瞬,几人几句话的功夫马车已经离着周家几米远。

也不知怎的,那曹春燕竟然追了出来,再没了方才的悠闲和得意,好似还有些着急,朝着万家马车大声喊道:“万兄弟,真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和我计较啊。”

万家兄弟都没搭理曹春燕,但马车离着周家远了之后,万永安还是同万冬阳交代道:“别弄他家了,也够了。”

前阵子,周老幺被打的下不了床的事全村都知道了,周家哭着闹着骂了好几天,却是一点头绪没有,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只能对着满村子乱骂。

那几日,万冬阳心情格外的好,万永安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是他干的。

万永安不知道弟弟为何要揍周老幺,还下了死手,但他了解自家弟弟,自家弟弟绝不是个挥拳头逞能,以此充派头的浑人,他既然对周老幺下了死手,必定有他的理由。

因此,万永安并不戳破。

只,今日曹春燕来这么一遭,万永安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这弟弟对周老幺下手,必定和他夫郎有关,不然周家先头还没头绪呢,怎么弟弟一成亲就知道针对他家了。

万永安一句交代,将万冬阳所有话堵在了喉间,他不情不愿道:“那这回算了,再惹我就别怪我了。”

柳欺霜看着兄弟两个打哑谜,一点不知道万永安将真相猜了个十成十。

之前,那周老幺在竹林挨打之后,还真猜不到是谁干的。

先头,他不知道万冬阳和柳欺霜的关系,便以为那日刚好也有人在竹林里幽会,他扰了人好事,才被闷揍了一场。

等到万冬阳和柳欺霜一成亲,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啊,立马就和家里人说了,那日定是万冬阳干的!

周家人便是知道了打人的是谁,可他家儿子为何挨打哪里敢说出来,便只能吃了这个暗亏,只曹春燕耐不住性子,今日见了兄弟两人的马车就想让人也吃个哑巴亏。

她泼了人水立马又诚恳道歉,想着如此他们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可万冬阳那一脸笑把她吓到了,这才厚着脸追着人,不打自招般的解释着。

柳欺霜倒也聪明,一会儿功夫便猜出来大哥可能是知道那事儿了,他一点不作声,显得越发乖巧。

几人到家之后,还没喘口气,万母便将早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喊两人给亲戚家里送去。

“这一份是给久哥儿他们的,这一份是给你小叔家里的,你们分开提别混了,其他都是一样的随便给就是了。”

“好。”万冬阳也没问缘由,他干脆答应了,提着东西便走了。

昨日,他夫郎出门子,给夫郎搭理一切事宜的全福娘子是他小叔家里的人,这个情他们要记,礼自然要重些,而请人去干活儿的是他表弟久哥儿,自然也得备厚礼。

其他的亲戚,就按规矩送就是了。

两人从屋后的小路先去了林久久家里,林久久家里在村子最后头,他们去了那里,直接一路往下就是了。

两人到了林哥儿家里,并不多待,但只是一会儿功夫,柳欺霜却是高高兴兴离开的。

林哥儿方才喊了柳欺霜嫂子,柳欺霜高兴得很。

村里人对他称呼的改变,最是清楚明白的让他知道,他和万冬阳已经成亲了,他已经是万冬阳的夫郎了。

柳欺霜毕竟年纪小,心里开心那是一点儿藏不住,他手里没拎东西,路上一蹦一跳的,遇上个坎子还直接一蹦跳下去。

“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吗。”万冬阳觉得自己夫郎好像小花上身了,一点不见先头的沉稳,变成个孩子了。

柳欺霜根本不听,只歪头对着人笑,直接继续老样子走路,还就喜欢站到高坎上,一下蹦下去,他觉得可好玩了。

两人一个哄着一个闹着,很快到了村子里,等到最后一份礼送出去也准备回去了,他们走到万长青家附近那林竹林那里时,碰巧遇上了王秋霜。

王秋霜像是没有看见他们,直接将头歪到一边,等到他们错过各自走远,万冬阳突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柳欺霜以为万冬阳又生了什么坏水,还朝着远去的王秋霜看了一眼。

万冬阳这回真被冤枉了,他突然笑了是想起了两兄弟挨打的事。“难怪他打不过你,你名字就克他呢。”

“啊?”柳欺霜有些不懂。

想到两人名字,万冬阳又笑了。“他不是叫王秋霜吗,你叫柳欺霜呢。”

“啊?这样啊?”柳欺霜从不知道他的名字还能这么解释。

他一直不太喜欢他的名字,他觉得他的名字苦哈哈的,听着就是凄风苦雨般的命,也难怪他日子过得不好,没想到那是欺负人的欺啊。

这样好!他不喜欢被欺负!

不过,他也不会欺负别人的,当然,除了欺负他的人。

欺负他的人,他还是会欺负回去的。

第44章

九月里,家里杂事不少。

菜园要赶紧打理出来种上冬菜,地里的苞谷杆子也要砍了,让里头的红薯见天光,好让泥土里的红薯在最后两个月长个头,地里没红薯的那就更要紧了,得要打理出来种小麦。

至于收成了稻子的稻田也是一样,除去来年育小秧的秧母田,大多都得种上小麦。

田地里活儿多,家里也有不少。

九月十月要上山砍柴了,家里一年的柴禾都要提前囤上,往后农忙时节也好,天晴落雨的也罢,便能专心干活儿或是歇息在家,不用担心灶里没柴烧。

万冬阳家里田地不算多,当年分家的时候,万父万母念着万永安有个采药的本事,他们尚年轻还能给万冬阳挣家业,留在家里的田地便少些,将家里田地给老二分了一半出去。

几人到家的时候,万母正蹲在家门口的水沟边洗衣服,柳欺霜瞧见那是他们的喜服,赶紧上去要自己洗,万母笑着躲过,只说往后就得他来洗了,今日就算了。

万冬阳的衣服一直都是他娘和大嫂给他洗的,他见了他娘洗衣服,也没觉得怎么样,听了他娘的话,才赶紧看了眼前的夫郎一眼。

是啊,他娶了夫郎了,是该夫郎给他洗衣,只是夫郎瞧着小小一个,他这算不算欺负小孩儿啊。

几人进了家门,家里只万小花和林秋月在家。

二哥两口子赶着将秧田锄出来,去田里忙活了,万父也去帮忙了。

万永安一回家,背了背篓,拿着小锄头,就要出门上山去。万小花见了眼睛都亮了,赶紧的朝着家里跑,一看就是去准备行头,要跟着她大伯进山去。

柳欺霜看家里人都有活干,他也不能闲着,便问万冬阳有没有什么活儿给他做。

林秋月却把话接了过去,“霜哥儿,你不用忙活,你喊老三带着你家里转转,把家里的事儿给你说说,忙好了要是无聊就过来陪我做针线。”

“大嫂,我一会儿喊他来找你。”万冬阳正有要紧事同人说呢,一点没客气,拉着人进屋去了。

万冬阳房间的窗户开在东面墙上,虽是里屋,白日里将窗户打开,光线还是不错的。

他之前没有成婚,屋子里除了床和衣柜,也就靠窗的地方有个方桌。

他亲事定下之后,他爹娘在床头位置给放了一个梳妆台子,又给他编了个竹篓扔房间,喊他凑合用,他原先的衣柜要空出来给新夫郎用。

只梳妆台不是新的,那是林秋月的陪嫁。

林秋月这些年用的梳妆台是当年万家给她准备的,她自己的一直闲置着,如今弟夫郎进门,刚好用上了。

两人一进房间,万冬阳就拉着人到窗边坐下,他往床下扒拉了一个小木箱出来,之后抱着木箱往窗边的木桌上一倒,顿时满桌子的银子和铜板。

柳欺霜瞧着一桌子银钱,嘴角自然往上翘,赶紧将四散开来的碎银和铜板往中间聚,等到桌上银钱全堆在了一起,万冬阳将整银放到一边,又拿了个小称开始称碎银,最后开始数铜板。

万冬阳数钱,柳欺霜就捧着那小称瞧,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看的仔细得很,眼睛盯着秤杆半天挪不开眼。

万冬阳数了一遍桌上铜板,心头有了个大概数目,他坐到一边,喊夫郎将铜板再数一遍,同他数的对对数。

数钱这事儿柳欺霜自然是乐意干的,他早就想自己动手了,等到万冬阳话音一落,赶紧放下手里的小称飞快动起手来,还双手齐上,一次扒拉五个,很快就将铜板数目数了出来。

“差一个五百个。”柳欺霜望着万冬阳报数,小心等着人同他对数。

万冬阳是真没想到,他这小夫郎还挺伶俐,比他想的聪明多了。

满意点头,万冬阳正要给人说那些银子有多少,柳欺霜却起身朝他嫁妆箱子那里去了,还从里头翻了个银钱袋子出来。

昨日万家抬着聘礼上柳家,迎了新人之后,又将聘礼全当做嫁妆抬走了,再抬回来的那些东西,万父万母喊人直接搬到了万冬阳房间里,因为那是柳欺霜的嫁妆了,全给他自己处理。

昨日,在新房里见到那些箱笼的时候,柳欺霜就知道那些东西是给他们的,爹娘不会再要回去。

他心里欢喜极了,他终于有自己的钱了,而且还不用偷偷摸摸藏着掖着,是可以正大光明使用的银钱。

“给。”将银钱袋子打开,柳欺霜取了个铜板给万冬阳,他给人凑个整数。

如此,那堆铜板便正好五百个。

万冬阳被人一文钱掷出十两金的架势逗笑,轻轻整了整那整五百文铜钱,从银子堆里拿了二两银子出来。

“还你的。”之前柳欺霜生气来退钱,走的时候万冬阳还真把那二两银子收了。

他怕人带着银子回去,正好给那两口子撞上,到时候银子就得被抢走,他拿了银子和人说了,等他们成亲他就还给他。

柳欺霜正念着自己这二两银子呢,这可是万冬阳给的底气,没有这二两银子,他早歇了让人做他相公的心思。

收下二两银子之后,柳欺霜的钱袋子里有四两银子了,他正高兴,万冬阳指着他方才翻找的一个木箱,喊他去箱子底下找找东西,看看下头有什么。

柳欺霜知道里面一定还有好东西,他赶紧过去,将里头一些布匹被套扒开后,那箱子底下竟然还有好大一锭银子!

“相公!是银子啊!”所谓压箱底的银子,柳欺霜只是听说过,他没想到箱底还真有银子啊,而且还是他的!

柳欺霜因为激动,直接将心里称呼给喊出来了,万冬阳被人喊的一愣神,但他转瞬便神色如常。

他们都成亲了啊,喊相公多正常。

柳欺霜捧着银子到桌边的时候,笑的只有稍大的那只眼睛还有点缝。

万冬阳见人高兴成这样,准备让人更高兴一点。

“我爹娘早就将娶夫郎的聘礼给我备下了,因着咱两的事儿匆忙,其实花费还没计划的多,这银子是准备的聘银,娶了你自然是要给你的,你自己收好了,随你怎么花用。”

好些人家娶媳妇儿夫郎,除了聘银还要准备许多物什,其中大件家具和首饰最是费钱,两人亲事匆忙,家具基本没怎么准备,首饰也只是买了一套现成的。

哥儿首饰没有姑娘家那么花哨,花费自然没有姑娘家的首饰多,如今,那银质的耳钉和指环已经戴在了柳欺霜身上。

“相公,这是多少银子啊?有十两吗?”柳欺霜还没见过十两整银,更何况是捧在手里。

他一点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银子,将之颠了又颠,估摸着应该是十两银。

万冬阳轻轻一个点头,应了人,又从他的银子堆里拿了些碎银和两锭小银,凑足了五两给人推了过去。

“这些给你,分给你的,也随你怎么花用,我的银子原有一百两,给阿爹买了老熊皮只剩下五十了,不然能多分点儿给你。”

“给我的呀。”柳欺霜的嘴角从方才进了房间就没合上过。

他高高兴兴接了银子,赶紧放进了自己的钱袋子,然后捧着钱袋子一脸笑,却是一句话没有。

万冬阳既然都把自己家底儿拿出来了,家里的事儿也就顺道和人说了。

当年家里分家的时候,家里一共有十亩水田十亩旱地,万父万母做主分了二哥家里一半的田地,剩下的一半两兄弟各自分了。

“我得了三亩田两亩地,因着我没成亲,这些田地的产出都是家里一起吃用。还有家里鸽子最开始虽是我养的,可后来全靠阿爹照应,所以收入自然不能我一个人拿着,我和家里对半分的。”

万冬阳同人说这些,只是想让人对家里的事儿有个大概了解。

柳欺霜把话听进去之后,却是想到了别的。

既然二哥成亲就搬出去另过了,他们会不会也被分出去啊,可他们还没有房子啊。

万冬阳见人点头之后却是沉默着,以为他在意分出去的银钱,便多嘴一句道:“银钱你不用担心,现在虽然没了出去跑商的商队,一年要少挣不少,但我寻了别的门路,今年十月就能赚一笔,你别担心家里没钱。”

“我也能赚钱的。”柳欺霜摇着头,表示自己不担心,却又眼神坚定看着人,像是在告诉万冬阳,他不是只会吃白饭的无用人,他也会赚钱的。

以前在家的时候,赚多少钱也到不了他的手里,用几块铜板都要偷偷摸摸的,他自然没有什么赚钱的心思,如今赚多少都能捏在自己手上,他自然会想法子赚钱。

万冬阳早知道自己这小夫郎是个钱眼子,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夫郎有赚钱的心思是好事,等下有空了可以教他识数算账。

他脑袋聪明,应该能学的很快。

家里要紧事都同人讲了,万冬阳准备带人去屋后看看鸽子,两人一出门正好碰上万母回来,还说宋家那小丫头在外头转悠半天了,许是来找人的,喊柳欺霜出去看看。

柳欺霜一听赶紧跑出去了,赛雪竟然来找他了。

柳欺霜出了院门,并没有见到人,到了路边,瞧着枇杷树旁边的拐角处有个若隐若现的脑袋,这才喊出声。

“赛雪!”

宋赛雪一听见柳欺霜声音,才不藏着了,赶紧跑了出来,直奔人身边,还往人身上到处捏。

“他昨晚上有没有打你啊?”宋赛雪面上全是担心。

柳欺霜被人问懵了,谁打他啊?万冬阳?

“你听谁在造谣啊,我好好的,怎么会有人打我。”柳欺霜拉着人往万家走,宋赛雪却不想去,指了指他们旁边的枇杷树,她想爬到树上说。

万家这棵枇杷树,她早就想上去玩玩了,就是同万家人不熟,不敢爬。

两人小时候经常同村里孩子一起爬树上玩,只要有一棵大树,便是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坐树上摇晃着枝丫也能乐半天。

柳欺霜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了。

他想着,现在那也是他家的枇杷树了,爬一下应该没什么。

两人爬上了树,也不担心有人听到他们的话,便没了顾忌,宋赛雪这才说了她急急找来的原因。

“先头你家不是拒了万家的提亲吗,后头有人瞧见你往万家去了,原本这也没什么,昨日你和万冬阳突然就成亲了,晚上万冬阳还发了大脾气,我娘说应该是你拿着救命之恩去万家逼婚,逼着万冬阳娶你,万冬阳不乐意,所以昨晚上才闹。”

宋赛雪说的认真,仿佛事情就是那么一回事。

柳欺霜没想到,昨晚的事儿竟然被人说成了这个样子,但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难怪赛雪被吓到了。

他正要同人解释,宋赛雪抢着说道:“我怕他打你,家里事儿做完了就来找你了。”

柳欺霜没想到,因为昨晚上那个意外,竟还惹了这么一番误会出来,他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知道,什么解释都没有肉眼可见的证据有用。

赶紧将衣袖撩了起来,柳欺霜原想给人看他的大银镯子,发现手腕空空,这才想起那圈子太大,他戴着容易掉,给放起来了。

没有大银镯子,但还有别的。

柳欺霜将自己左耳递到人眼前,让人看他耳朵上的东西,又将左手小指伸了出去给人看,得意说道:“全是好东西,都不是素净样式,有花色的,应该不便宜,公公婆婆对我都很好。”

显摆了公婆给准备的东西,该说万冬阳了,这下柳欺霜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道:“他也很好,他方才给我银子了,让我自个儿安排花用,改日上街,我给你买好吃的,我现在有钱了。”

两人是好友,柳欺霜有没有说谎,宋赛雪自然看得出来。

“太好了。”宋赛雪终于放心之后,才有空朝着已经没有枇杷的枇杷树到处看,然后嘿嘿笑道:“那我明年是不是可以来吃枇杷?”

“当然可以。”阿爹阿娘都不是小气的人,不会计较旁人来摘点儿枇杷吃,只是村里小孩儿害怕万冬阳,不敢来要果子吃。

宋赛雪担心的事儿了了,却是轮到柳欺霜了。

他朝着家里看了看,又朝着村口看了看,咬唇犹豫了几下,还是拉着宋赛雪衣袖拜托道:“赛雪,你帮我留意一下村口吧,若是瞧见我爹娘回来,赶紧来告诉我。”

他怕那两人突然回去,阿爷会被打死。

柳欺霜和宋赛雪分开回去之后,同万冬阳去屋后看了鸽子,但他藏着心事,也没什么兴趣,而且他还惦记着去陪着林秋月做针线,只一会儿就回去了。

林秋月针线活儿做的很好,柳欺霜原本只是帮着人理棉线,瞧着人绣的花朵栩栩如生,羡慕的不得了,林秋月又问了他会做什么绣活儿,他老实说了什么都不会。

他只会将破口的衣服缝成一条线。

林秋月被他逗笑,想着这孩子倒是实诚,没有因为初到婆家就逞能说瞎话。

“没事的,慢慢学着就会了,咱们做人媳妇儿夫郎的其他不说,缝缝补补的活计是一定要会的,不然男人外头干活儿挣钱,回来一件好衣一双好鞋都穿不上,可不行的。”

“嗯。”柳欺霜认同点头。

其他人他倒是不知道,反正他难看到林秋月到田地里干重活儿,过日子都要相互体贴的,不能干这个就要干那个,哪有躺着吃白食的。

大嫂外头的活儿干得少,那必定是将家里打理得很好。

柳欺霜原本就想学针线,他很是羡慕宋赛雪能靠着绣活儿赚钱,这会儿有了机会学,很是认真,还老有问题问人。

林秋月没有一点不耐烦,瞧着人细心认真的样子,心头很是满意。

她就害怕这哥儿婚前婚后不一,婚前装可怜博老三同情,婚后和他爹娘一样糊涂,行混账事。

眼下,虽说还不能确定他本性,但瞧着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眨眼便是申时过半了,林秋月要去忙活晚饭,柳欺霜自然跟着去帮忙,林秋月正好同人简单说了家里人喜好,还带人看了米面缸,还有家里肉放哪里。

柳欺霜这会儿什么都想知道,他刚来这个家里,双足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一点实感,心里也很是惴惴,越了解这个家便能越安心。

两人边说话边做饭,饭好了,柳欺霜也知道了家里不少事,连神情都放松自然了不少。

酉时过半,田里干活儿的人回来了,柳欺霜帮着人一起摆菜添饭,万母喊人别忙活,新夫郎哪能干活儿,柳欺霜不回话只是笑,该干嘛照样继续。

先头做饭的时候,林秋月已经同人说过,老二两口子饭量大,若是一家子一起吃饭,一定要多煮两碗米,柳欺霜先头对这两口子饭量还没有什么实感,这会儿见到两人面前明显比他们大了一圈的碗,还有添了一回又一回的饭,才明白大嫂为何反复交代。

这饭量是真的大!

若是按他想法来煮饭,肯定是不够吃的啊。

瞧着二哥两口子豪迈样子,柳欺霜小心留意起了身边的万冬阳,待他发现万冬阳吃的也不少,心里生了个想法出来。

到了晚间,他便忍不住问了。

“万冬阳,你力气有二哥大吗?”睡到一个被窝里之后,柳欺霜胆子便大了不少。

他先是小心拉着身边人衣服,见人没什么反应,一双手慢慢缠了上去,将人整只手臂都抱在了怀里。

万冬阳不明白他这小夫郎脑子里装了啥,怎么老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我还成吧,二哥力气是真的大。”

“啊?”柳欺霜苦了一张脸,他也不能喊二哥同他一起回去啊。“我阿爹力气挺大的。”可以抓着他丢出去。

“哈。”万冬阳被人逗乐了,他知道这鬼灵精想说什么了。

不就是想说,他能不能打得过他爹吗。

“你觉得我这么没用?”

“那你能把他举起来丢到房顶吗?”

第45章

翌日,天还麻麻亮两人就起床了。

今日是柳欺霜回门的日子,万家父母早已经将回门礼给人准备好了,只大多都是适合老人家吃的东西。

两人起床之后并不耽搁,收拾好,拿了东西就回家了。

万冬阳家里有直接去往柳家的小路,并不需要从村里经过,两人路上并没有遇上什么人,很快到了柳家门口。

到了家门口,柳欺霜还停下步子,往村口的方向看了看。

柳阿爷从昨晚上就在盼着人回来,两人刚到院子里,柳阿爷听见动静,就赶紧从灶房出来了。

“霜霜,冬阳啊,你们回来的这么早啊,怕是还没吃早饭吧?”柳阿爷方才在煮猪食,听到外头动静,知道是孩子回来了,他心头激动,出来的时候连火钳都忘了放下。

柳欺霜一个点头迎上去,脸上也尽是笑,他刚喊了阿爷,万冬阳也跟着开口喊人。“阿爷。”

“好,好好好,好孩子,你们快坐会儿,我这马上给你们弄早饭。”万冬阳的一声阿爷,听的柳阿爷一颗心都安稳了。

阿爷和柳阿爷可是不同的,现在万家小子是自家人了。

两人自是不可能让阿爷一个人干活儿,他们这么早回来,就是想陪着人多吃一顿饭,早饭晚饭都吃了再回去。

三人都进了灶房去,从万家带来的东西多是吃的,直接放在了灶房里。

柳阿爷继续煮猪食,万冬阳陪在人身边,同人说说话,也帮着柳欺霜烧火。

只是,他一动手,柳阿爷就赶紧拦着,喊他出去等着,一会儿饼子好了就喊他进来吃。

万冬阳知道村子里规矩就这样,男的不进灶房,可他家没有这规矩。

夏日的时候热得很,人人都不想烧火,那个时候若是阿娘和大嫂心情烦闷,就会喊阿爹或者大哥进去烧火,阿爹和大哥也不会守着规矩不进去,照样得干。

“阿爷,我会烧火的,你别担心。”万冬阳根本没将大男人忙灶头的事儿当回事,他这态度直接惊到了旁边的爷孙两个。

只不同的是,柳阿爷震惊归震惊,还是不想万冬阳留下帮忙,倒是柳欺霜开心得很,喊人一会儿火不要太大,饼子糊了可就不好吃了。

他这理所应当的语气,万冬阳心里虽高兴,却也疑惑。

他不明白,这小哥儿为何不怕他,村里好些丫头哥儿都怕他呢。

几人的早饭,柳欺霜准备做韭菜饼子,烙饼的火可不能大也不能小。

柳欺霜的早饭做好之前,柳阿爷那里的猪食已经煮好,他先舀了一桶出来晾着,便喊万冬阳出去歇着,他来烧火。

万冬阳也没和人客气,柳阿爷要烧火他就给人烧,但他也没出去,而是跑到灶台后头的桌边坐着,等着吃早饭。

他还是第一次吃自己夫郎做的饭呢。

九月初的韭菜没有春夏那阵鲜嫩了,但这几日不吃就得等明年春才有,韭菜烙饼的滋味柳欺霜想了好久了,今日一定要做来吃了。

他知道万冬阳胃口大,和了很多面,还打了几个鸡蛋进去,如此面能更香些,韭菜也能鲜嫩点儿,饼子会好吃很多。

烙饼原也不费面,抓几把白面就能烙不少出来,他挖了几碗面,烙了高高摞起的三大盘子面饼,足够他们吃了。

只吃饼子肯定是不行的,噎得慌,柳欺霜又煮了爽口解腻的干酸菜汤,三盘子烙饼围着一大盆汤,三人围着开始吃早饭了。

从两人回来开始,柳阿爷的嘴就没有合上过,一直在笑。

他想着,或许他一直苟活着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让霜霜安稳从他手里出嫁,不要被那黑心肝的夫妻两个嫁到猪狗不如的人家去受罪。

“好吃。”一口饼子下去,万冬阳就放心了,夫郎手艺很好,烙的饼子很好吃。

韭菜饼子都是咸口,这盐味儿正好,咸香适宜,焦香适度,饼子不干不软越嚼越香,同大嫂手艺一样好。

万冬阳开口说了这早饭味道,柳欺霜只是低头嘴角带了些弧度,柳阿爷却是放心笑了。

孩子手艺能见人就好,如此两口子能少好些矛盾。

九月里,田地里活儿着实不少,可柳欺霜今日不想干活儿,也不会让阿爷去干活儿。

一顿饭吃罢,万冬阳同阿爷在院子里说话,柳欺霜在灶房里收拾锅碗。

他不知道,在院子里的万冬阳一直在看他家的房顶。

正房有些高,肯定丢不上去,茅房稍好些,但也不矮,还好昨晚上没答应。

答应了又丢不上去,那多丢人啊。

三个人早饭简单,几个盘子一个盆,再几双碗筷罢了,一会儿就刷好了。

柳欺霜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两人正说着柳丛香夫妻的事,他们心里都明白,那夫妻两个回来定会闹一场。

万冬阳正安慰柳阿爷,让人放心,没事儿的。

柳欺霜又一次望向村口的方向,他虽然想在回门的日子同阿爷安生待一日,但他更想他爹娘早些回来,且最好今日就回来。

如此,事情在今日解决,阿爷就不用受累了。

柳欺霜盼着他爹娘回来,可那两口子却不想回来。

这次,两口子去徐家之后,便同徐家露了口风,家里哥儿同徐顺子的亲事,他们答应了。

徐家一家子从有了这个心思,就在盼着这天,虽说知道这两口子早晚会同意,可两口子真答应了,徐家人高兴之余也不敢大意,毕竟人未过门,他们依然要讨好人。

这几日,柳丛香已经被欺压了她多年的穆如秀哄得找不着北了,再有往日里在徐家地位最高的大孙子徐顺子哄着敬着,日子别提多舒坦了,压根儿不想回来。

只是,两口子再不想回来也得回来。

上回,两口子回徐家待了些时日,回来发现地里的活儿那是一点没干,那阵子地里的活儿顶多除除草罢了,都是些小事,不做也不多打紧。

可如今,是麦子下种的要紧时候,那是万万不能耽搁的。

“丛香啊,这家里实在是忙,顺子腿脚又还没完全好利索,不然就跟着你们回去帮几天忙,把麦子给种了,就当提前孝敬岳父岳母了。”穆如秀到底是不放心,言语里一直在试探,一句岳父岳母出口,还小心观察着两口子脸色,见他们神色如常,才放心了。

穆如秀手里提着一只大公鸡,正送柳丛香两口子出村。

这会儿几人到了村口,穆如秀将手里的鸡递出去,顺便的再说几句面子话。

虽是面子话,两口子也受用得很,他们什么时候在徐家得过这种待遇啊。

两口子脸上的笑忍都忍不住,走出去有些距离了,才忍不住说起这门亲事。“我就说吧,亲事成了,对咱只有好处。”

徐仕凡从出生到现在几十年,在徐家哪里得过这种待遇啊,他现在越发觉得当初决定是对的。

一点羞耻算什么,实际的好处才是真的。

再说了,家里哥儿可是姓柳的,也不姓徐,同顺子算不得堂兄弟,顶多就算表亲,这自古表亲结亲是常事也是好事,还被喊作亲上加亲呢。

“要一直如此,才算得上好。”柳丛香也难掩面上的喜意,她手还捏着胸前怀兜,那里头有二两银子,那是婆婆私底下给她的,往日里哪有这样的好事啊。

看来,那死老太婆也是清楚了,徐家早晚都是她家哥儿的,她们老了还得靠着她家哥儿,如今也知道讨好她这亲娘了。

徐家所在的梁家沟,离着万家坝不算近,两口子吃了早饭才从徐家离开,行了将近二十里的路,到了万家坝村口,已将近午时了。

两口子一到村口就碰上了姜家两个媳妇儿,两家如今可算是对头,两边谁也没给谁好脸色看,互相给了个白眼便走人了。

一走开,柳丛香就开始骂牛美玉,她上次在牛美玉手里可是吃了大亏了。

只是,柳丛香只开了个头,还没骂过瘾呢,他们又在去往家里小路岔口碰上了几个村人。

“哎呀,恭喜了啊,没想到你家哥儿的好事这么快啊。”王桂香原本就是个聪明的,万家那事儿又办的太明显,任谁都知道这夫妻两个是被万家给耍了。

他家哥儿是被偷摸娶走的,这两口子八成还蒙在鼓里呢。

王桂香也不咋待见这两口子,觉得他们连做人最基本的孝道良心都没有,这会儿嘴里的恭喜其实是取笑,她正等着看两口子的笑话和两家人的热闹呢。

两口子被人说的一头雾水,他家哥儿的亲事还没有透出去啊,他们怎么知道了?

难道是家里哥儿想开了,自己说出去的?

可这可能吗?

两口子平日里同村里人来往不多,也没闲心和人闲扯,加之他们总觉得这些人笑的有些奇怪,心头不知怎的有些慌,便赶紧往家里去了。

两口子急匆匆回去的时候,一进家门就看见家里一老一小坐在院子里打豆子,且他们中间还多了个万冬阳。

两口子一见万冬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家里的臭小子趁着他们没在家,又跑去和人勾搭了。

“万家小子,你来我家作甚。”徐仕凡还知道客气几句,没有一开始就发火,想着将人打发走也就算了。

柳丛香态度就没那么好了,万家小子都定亲了,还和他家哥儿不清不楚的,他什么意思?

她直接黑下脸来,冲着柳欺霜吼道:“死小子!老娘的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从没放在心上是吧?老娘先前和你说了什么,你全忘脑后了?!”

不敢吼万冬阳,柳丛香只能拿儿子开刀,她话一出口,甚至还准备动手,只她手还没碰到柳欺霜,坐在柳欺霜身边的万冬阳站了起来,将她伸出去的手打开了,还对她笑了。

“岳母,你当着我的面如此骂我夫郎不太好吧?他虽是你的儿子,可他成亲了就是大人了,你骂他之前是不是得考虑考虑,如此辱骂一个已经出嫁的孩子,如此辱骂万家的夫郎,不太合适吧?”

万冬阳没有一点拖拉犹豫,话语也是干脆至极,直接言明两人如今关系。

可他的话却让那两口子都懵了,几乎是同时反驳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万冬阳神情认真,十分真诚的有问有答。“我没胡说啊。”

两口子这会儿脑子嗡嗡响,但他们不想和万冬阳打嘴仗,齐齐将慌乱询问的目光投向柳欺霜,想让人赶紧解释。

柳欺霜在万冬阳身后躲好了,也干脆回了他们最初的问题。“相公陪我回门。”

柳欺霜这会儿已经站了起来,还一边同柳阿爷打眼色,喊人赶紧起身去灶房,一边拉着人挡自己身前,还偷偷看着他爹娘反应。

两口子这会儿还能有什么反应啊!

他们又不是蠢猪!

回门两个字已经砸的他们骤然清醒过来,再有王桂香的话浮现在心头,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啊。

瞬间,方才那几个村人脸上的笑,变成了一句句的嘲笑话语,扑面砸向了他们。

那是什么笑啊,那不是笑,那是在说他们两口子是蠢猪,是憨包,是哥儿嫁人都不知道的蠢货!

“逆子!”柳丛香这会儿根本不想管什么成不成亲,她只想将这狗胆包天,竟敢忤逆她的逆子狠狠打一顿。

柳欺霜有万冬阳护着,柳丛香自然不能如愿,一边的徐仕凡也是忍不住了,他这会儿神志回来了,嘴巴里只有一句话。

“别想!别妄想!我家不承认,我家不承认!”徐仕凡脑子嗡嗡响,心里还有恐惧。

他都不敢想,家里知道他家哥儿嫁人了会是什么反应,怕是直接吃了他都有可能!

“对!”柳丛香在徐仕凡那一声声咆哮里也反应过来了。“儿女亲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万家背着我们两口子偷摸接走我家哥儿,算哪门子的成亲!顶多就是你两人厮混两日罢了!我们不认!”

两口子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不过是没了清白身罢了,没事儿!只要哄骗那边说是两人没有圆房就好,一个哥儿又没有女儿家的落红,身上孕纹可以拿胭脂改色,只要他们不认,鬼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圆房,都是他们家说了算!

两口子想到此,都开始镇定,反而开始琢磨着要以此要挟,让万家赔笔银子。

若是万家不给,他们就去衙门告他万家抢婚!看他家老三扛不扛得住县太爷的板子!

柳欺霜趁着他爹娘歇斯底里的发疯之时,已经悄悄将柳阿爷拉到了一边,都躲在了万冬阳身后。

自己和阿爷安全之后,他便开始琢磨事情。

今日事情是一定要闹大的,而且一定要他爹娘吃个大亏,否则吃亏的就是他阿爷。

“不是偷摸。”柳欺霜拽着万冬阳衣袖躲在人身后,只给了他爹娘半张脸,先是捡了重点同人说了,再同人细细解释。“有长辈之命有官媒之言,有婚书为证,还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我和相公亲事,情理法皆准,已是实打实的两口子了。”

柳欺霜最是知道怎么激怒他爹娘,他这话可算是将他爹娘仅剩的一点理智都烧没了。

柳丛香一个扬手就朝着两人过来,柳欺霜一刻没有犹豫,拉着他身后的阿爷就往灶房方向跑,而那边柳丛香的巴掌自然没有落到他身上,更不可能落到万冬阳的身上。

万冬阳长这么大,也不知道打过多少架,柳丛香哪里是他对手。

他直接一把将人扬过来的手抓着,一脚踢出去正对着人腹部,眨眼时间,柳丛香已经不可置信的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她手指万冬阳却一个字说不出来,她觉得肚子像是被人踢穿了,只要一张口说话就要漏气,脑中茫然一片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徐仕凡好歹是个大男人,还是个身形高大身板正又正当壮年的大男人。

他原本就被万冬阳气得满身的怒火,这会儿见万冬阳竟然还敢打人,而且还是下死手,他哪里忍得住,边骂着边朝人扑了过去!

“万家小子,你别欺人太甚!”

徐仕凡一动手,柳丛香忍着肚子痛往灶房去了,万冬阳自有她男人收拾,那逆子便她来收拾!

柳丛香刚到灶房门口,就被一根铁火钳吓得退后了两步,柳欺霜拿着火钳站在门口,将背后满脸着急的阿爷护着,一点没有害怕和退让的打算。

他爹他打不过,他娘他还是能试试的。

“逆子!你敢!”柳丛香还欲上前,柳欺霜自是知道自己不能拿火钳打人,他只是拦人罢了。

他一边挥动手里火钳不让他娘进屋去,一边朝着院子里动手的两人道:“你不去帮你相公吗,我相公能给你相公打死!”

“逆子!”柳丛香觉得自己脑子一直在被铁锤咚咚锤个不停,她每一刻都在被自己亲生儿子震惊,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她那乖顺的儿子何时成了这般模样。

如此的忤逆不孝!

万冬阳打架最是有经验,他知道同人动手最好不要被人缠上,但凡身体有接触,不管你将对方揍得再狠,你自己必然也会受点伤。

他是一点亏不想吃。

徐仕凡朝着他扑来,他一个闪身躲过,直接快速一脚过去,想要踢人子孙根。

可惜,那徐仕凡反应也快,快速转身回来,他没有踢中徐仕凡胯间,正好踢在了人腿侧,但让万冬阳没想到的是,便只是踢在人腿侧,徐仕凡也给他踢的一个腿软,竟是往后退了两步!

他得意想着,他力气可能也没比二哥小多少。

高兴之余,万冬阳动作却没有一点迟钝迟疑,眨眼之间便在徐仕凡震惊的眼神里又是一脚补了过去。

这一回,踢中了。

身下难以承受的剧痛,让徐仕凡软了腿弯了背,他原以为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万冬阳不会再动手,可他没想到,万冬阳根本不打算停手。

见人弯了腰,一头长发在眼前晃荡,万冬阳乐了,这天赐良机啊!

他抓紧时机一步上前,一把拽着人头上高髻,之后一个转身到了人身后,再一个使力狠狠拽着人头发往下,在人被迫仰头,双手情不自禁去抢被他拽住的头发之时,突然放手!

之后快速动作,一手抓肩,一手握手臂,几乎是顷刻功夫,徐仕凡的惨叫声响彻柳家院子。

万冬阳将人右边胳膊卸了。

徐仕凡惨叫声响起之时,也是柳丛香奔过来之时,万冬阳只看了她一眼,便让她定住了脚,转而朝着徐仕凡过去。

但,两口子都没有想到,便是到了眼下,万冬阳仍旧没有停手的打算。

一只胳膊使不上力的徐仕凡已经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