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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月底,月光不见踪迹,夜色如墨。

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声传来之时,原本安睡的人迅速一个翻身,呼吸交错间,双唇有了短暂交叠,之后迅速躺回,安心睡了

十月初,家家户户忙着囤柴禾,万家也忙了起来。

村人家里的柴禾,除了山上的柴草,还有地里农作物的根茎,苞谷杆子便是最好的燃料,易燃火势还比草把更耐烧,用来煮猪食也好,煮开水也罢,都快得很,比用柴禾还方便。

万家坝后山的山林,远远瞧着更像是一片松树林,几乎全是松树,但村人少以松树做柴禾,家家户户都要隔上几年才会砍个十来棵,且因着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村人少有不遵从的。

村人家里的柴禾多以马桑,木姜,漆蒿之类生长速度快的柴木为主。

其中漆蒿树树身高大,树干粗壮,适合劈成柴棒炖煮东西用,夏日里,天气大,谁愿意在灶口对着火烤,有了耐烧的柴棒子就好受了,不需一直守在灶下,得空瞧一眼灶里火势便行。

至于,马桑之类的灌木柴枝细,则是多用于平日里烧制简单饭食。

万家虽然分家了,但家里好些事情还是一起干的。

万有谷两口子身上都有一把子力气,他们家里人又少,需要的柴禾没有大房多,两口子自不可能弄好了自家的柴禾就什么都不管了。

从家里开始上山砍柴,万家三兄弟日日大清早就山上了,砍柴劈柴捆柴这些累活儿都是他们的,剩下的人也没闲着,他们要背柴禾下山,要在家里忙活一家人吃食,顾好家里一应事情。

马翠兰力气大,万父虽说年岁大了,但身体和力气倒是怪好,两人便背压人的柴棒子,万母和柳欺霜力气小背柴枝,林秋月在家里做饭,万小花给她打下手。

原本,柳欺霜也不必上山去背柴的,但他觉得,他力气有的是,怎么能在家闲着。

况且,老话都说了,学坏容易学好难,他和万冬阳早晚要过自己的日子,手脚懒了再想勤快,可就不容易了。

一家人如此忙了三日之后,柴棒子尽够了,不需再劈柴,只需弄柴枝回家,万冬阳便喊万父他们都别去了,他们三兄弟忙就好。

万父万母也晓得三个儿子都是有力气的,他们年纪大了,也不必去争强好胜,再说了,忙着家里的事儿也是一样的,便不去了。

倒是柳欺霜没听,他还是日日跟着人上山去,便是每次只能背两捆柴枝下山,他也觉得挺好。

他去个两次二嫂就能少上山一次,去个三次,也能让二哥少跑一趟,也挺好的。

白日里出了力气,晚饭都吃得香些,林秋月每日都给他们煮一大锅的白米饭,每顿都有荤菜,就这么连着吃了五六日,一日夜间,柳欺霜都睡了却又突然翻身对着人,迷迷糊糊说道:“相公,咱们天天白米腊肉的吃着,这日子会不会过得太铺张了些啊?”

“铺张个屁,我昨天想吃鸡大嫂还没给我炖呢,你赶紧睡吧你,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这张嘴,要是这张破嘴不吃饭两只脚也能到处跑,那就啥都不用干了,干活儿赚钱就是为了吃饭,当然要吃得好。”

万冬阳这话是闭着眼睛说的,他还能分出只手摸黑找到了身边人的眼皮儿,给人扒拉了两下,才把手收了回去。

柳欺霜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细细想了万冬阳的话,才点了头睡了。

他觉得万冬阳的歪理有些道理,况且,大嫂不是不会掌家的人,不会让他们年头顿顿白饭肥肉,年尾稀汤配上西北风,总不会让家里人饱一顿饿一顿就是了。

家里忙好了柴禾的事,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家中大事,正好日子进入十月,糍粑节来了,这日一大清早的林秋月便蒸好了一大锅的酒米,万有谷和万冬阳已经开始打糍粑了,至于万永安,他去镇上卖药材了。

打糍粑是力气活儿,这事轮不到柳欺霜来做,他在两人不远处的屋檐下捶捣豆面,万小花也在他身边。

豆面倒是好做,将黄豆炒香之后,再用石臼捶捣成粉面便是,若是家里有芝麻,再炒一把芝麻扔进去会更香。

只是,黄豆易得,将之捶捣成粉面也不容易,石臼的石杵瞧着小小一个却重得很,还要成百上千下的砸下去,自然是个累活。

“小花,别玩芝麻了,喊你小婶一起去大伯娘那里,看看你俩的布包做好了吗。”万冬阳瞧见旁边的人一直在换手,想着打糍粑这活儿二哥一个人干,也累不着他,何苦再让一个人受罪,便丢了木杵,让他二哥一个人干,他去弄豆面了。

万有谷瞧着弟弟赶人走的样子,一句话没有只有一脸笑,今年年头,他还在担心他家三弟的姻缘,不想他家三弟的良缘一直就在眼皮边上啊。

现在天气渐冷,小孩儿嘴里的零嘴多以干货为主,林秋月想给万小花做个装吃食的布包,顺便给柳欺霜也做个。

两人一左一右围在林秋月身边,眼睛都盯着林秋月手上的布包,林秋月这会儿正在缝布包的带子,也就最后几针了,她瞧着小花着急的样子倒是不急了,还喊人给她倒杯水来喝。

万小花倒是听话,干脆应了之后‘咻’一下跑了,眨眼功夫已经端了一杯水回来了。

林秋月接了水也给人递了布包过去。

万小花得了布包立马就挂在了身上,还蹦跳着往她阿爹身边炫耀去了。

柳欺霜这会儿也是满脸的期待,他没想到他还能有同小花一样的待遇,能有零嘴吃,还能有专门装零嘴的布包。

这正好啊,过几日他要去山里捡油桐,去山里累啊,带点儿干粮,肚子吃饱了就有力气了,再说了,便是肚子不饿,有吃的带着那也是好的。

“呀,霜哥儿,你还会哼小调啊,还挺好听,哪里听来的啊。”林秋月这会儿正裁布,且她这会儿裁的这个布头明显的比小花那块大。

“我乱哼的。”柳欺霜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有听过戏,自然也不会那些成曲的调子,只是心里高兴的时候嘴巴就不听话,就哼哼哼的哼出调子来了。

“大嫂。”

柳欺霜喊了人却不说话,林秋月朝他看了一眼,显然是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柳欺霜犹豫了几瞬,还是问出了口,“大嫂,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柳欺霜先头犹豫,是觉得林秋月可能不会说,可又想着万一呢?便还是问出口了。

过几日他要去镇上卖油桐,到时候就给她买回来。

他这会儿期待的看着人,林秋月还真考虑了起来,但她想了想,眼神却落到了柳欺霜身上。

“我想要你长高点儿长胖点儿,早些和老三圆房,给家里生个大胖小子。”

“大嫂。”柳欺霜是真没想到,林秋月竟然突然提到了孩子,他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脸上也在发烫,赶紧低头避着人,却又听见林秋月讲,“也不一定是大胖小子,哥儿也好,只要膝下有个孩子就是好的。”

“大嫂,一定会有的。”脸上的热意瞬间散了不少,柳欺霜还是没有抬头,也没去看身边人。

他只在心里默默想着,大哥大嫂一定会有孩子的,他上次都和菩萨求了。

上次,他同菩萨求了两个愿,一愿他成万冬阳的夫郎,二愿大哥大嫂能得孩儿承欢膝下,菩萨已经圆了他的第一个心愿,想必第二个,菩萨也会圆的。

林秋月今日穿着一身蓝底碎花边的绣裙,头发用两根银簪束在脑后,她个子小身材也纤细,若是从背后看,一点看不出已经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更像个新婚妇人,只离得近了,能瞧出些年纪,但也十分显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

以前,柳欺霜常听村里人说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田地里的活儿都不干,就知道倒腾自己一身,一把年纪搞得和刚进门的新妇似的,还有人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说她命薄,但柳欺霜不觉得,他觉得大嫂命很好。

大嫂力气不好,但会一手绣活儿,一应吃穿也没全部仰仗他人,大嫂没能生养孩儿,但能得公婆善待,还能夫妻和睦,谁不想要一个这样的婆家,这样的相公啊。

反正他想!

他也得了~嘿!

糍粑打出来还得摊平,最后切成想要的大小,再将两面烤至微黄,如此便能入口了。

今日,家里晚饭开得早,万永安申时左右回来,不多会儿便开饭了。

开饭后,万父和万冬阳说着家里的鸽子生意,入秋之后,鸽子肉会好卖些,鸽子繁育不比鸡鸭那么容易,要是量再大,家里可就供不上了。

万母也有关心的,他觉得今日来家里拿药的人少了好些,若不是因着这个,万永安还没法儿安心上山去砍柴。

万永安先头不想干这个半吊子村医,也有这个原因。

他喜欢进山寻摸药材,若是有村人上门看病拿药,他老没在家里,总觉得对不住乡亲们,再有便是,他怕遇上胡正秀那样的人。

他不是医馆里坐诊的大夫,又不像姜家有家传手艺,还是半路出家的半吊子,不会那么得村人敬重,加之他医术确实浅薄,只能看些常见的小病症,配点外伤药,大病肯定看不了。

可有些人只想花小钱看大病,你同他说病情,他不愿花钱便不愿相信,还要怨你咒他,或是干脆像胡正秀那般说法,说你是想赚黑心钱。

以上这些都算好的,更有甚者,不听劝出事了,还要将祸事栽到你的头上,非说是被庸医耽误,上门胡搅蛮缠。

柳欺霜正听得起劲,万冬阳拉了他衣袖一下,又用手中长筷指了指离着他不远的蜂蜜蘸碟,喊他别吃白口糍粑,蘸了糖再吃。

方才,万冬阳可都看见了,这人第一块糍粑蘸了豆面,咬了一口,慢慢将那块糍粑吃完就什么都不蘸了,只吃着没滋没味的白糍粑。

柳欺霜将嘴里东西吞干净了才同人解释:“不蘸也香,酒米粑粑本来就好吃。”酒米米香更浓,打了一上午的糍粑,又糯又有嚼劲却一点不沾牙,便是什么蘸料都没有也是好滋味。

万冬阳见人不领情,悄悄看了他爹娘一眼,快速在人耳边小声道:“那蜂蜜可是我自己弄回来的。”

为了这蜂蜜他还挨了顿打,这顿打不能白挨,他明年还去!

万冬阳小声同人炫耀了蜂蜜来处,也不等人有反应,自顾自夹了糍粑蘸了蜂蜜,给人递到了碗里。

今日,主食便是这糍粑,各人碗里自然都没有米饭,面前空碗只用来放菜。

东西都到了碗里,柳欺霜自然要吃,蘸了蜂蜜的糍粑一到嘴里,他便下意识看了万冬阳一眼,满脸都是喜欢。

“好吃。”

“看出来了。”万冬阳这回知道了,家里确实是多了个小孩儿,喜欢甜的。

两人虽是挨着一起坐,可桌上另外的人也不是多远,自是将他们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万父笑眯了一双眼睛,他就说吧,孩子们的亲事就该听他们自己的,自己满意了,娶回来的媳妇儿夫郎才知道疼,家里才能和乐,万母原就喜欢柳欺霜,这会儿自然只会更高兴。

万永安两口子自是欢喜,老三喜欢他这夫郎,他们就什么都不担心了,只等孩子长大,家里就能开始盼孙辈了。

万有谷两口子吃饭的时候很少分神,没注意他们,倒是胃口不咋好的万小花,先左看看右看看再小心说道:“我想和小婶一起上山捡油桐卖。”

“行啊,你想去就去,别给你小婶添麻烦就成。”马翠兰说话算话,万小花上回自己弄了一背篓果子回来,这回女儿要上山捡点儿油桐,她自然同意。

万小花没想到她娘应的这么干脆,其他人也不反对的样子,心情好了连胃口都好了,筷子捏紧又开始吃,她还能再吃几块糍粑,甜的咸的都能再来几块。

万小花开年就十一岁了,年岁算不得小了,早几年家里人总拘着她,哪里都不让她去,什么活儿都不让她干,一是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确实是舍不得,再有便是她年纪确实是小。

可而今,孩子年岁不小了,且那么远的杨家沟,她都能自己上山自己摘了果子背回来,也是有些本事的,上山捡点油桐多简单的事儿啊,想去就去呗。

柳欺霜成婚后得了不少银钱,不说那聘银,便是前些日子的野猪还得了三两银,可他总盼着快些赚钱,能赚的越多越好,阿爷还得靠他养老呢。

饭后,一家人也没啥活儿干,就在屋檐下头扯闲话,只万冬阳去了柳家一趟,他给柳阿爷送点儿糍粑过去。

此后,又是两日,林秋月给柳欺霜做的布包也做好了,柳欺霜高兴了,但万小花有些不高兴了。

“大伯娘,小婶的包怎么比我的大啊?”万小花很喜欢她这布包,这几日都挎在身上呢,她发现这包不止好看,还方便得很,她已经在里头装了很多东西了。

可她现在觉得小婶那个更好。

“你这孩子,你人才多大啊,你这个正好。”林秋月也不生气小花挑拣她东西,反而冲人招手,喊人试试她看上的这个大的。

小花年纪虽小,美丑还是分得出来的,一下子就高兴了,又重新喜欢上了自己的小包,觉得还是自己的最好看。

林秋月给柳欺霜做的布包确实是大些,而且还给人做了收口,里头东西不易掉出来,而且里面还有分层,布包里头还有个小口袋,这口袋可是林秋月费了心思的,因为做了油纸布的夹层,不易漏水漏油,她专门给人装炸货用的,两边的敞口大袋子装什么都行。

这布包带子也做的好看,竟然还封了边,肩头最打眼的位置甚至还有两朵小花,柳欺霜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睡觉的时候都挎在身上。

第62章

隔日一早,万家院门就打开了,不多时,万冬阳的马车出了院门,等到万冬阳一走,柳欺霜和万小花也出门了,他们今日要上山去捡油桐。

今日,万冬阳要去镇上送鸽子,还要往县里跑一趟,不然也要和他们俩同去。

油桐果压称卖的也贵,能卖上两文钱一斤,而且同白草芯子一样,镇上有专门收购的地方,手里有多少都能卖出去,一点不愁卖。

到了十月里,村里不少村人都会满山寻摸,运气好又勤快的,十来天就能弄好几钱银子。

万家坝村后的山林没有油桐树,想要捡油桐果要去再远些的地方,或者往南山上去。

万冬阳家门前的路,并不是去后山的大路,村人进后山,大多不会经过他家门前,只有在他家屋子旁边有田地的人家,才会经过他家。

眼下还是十月初,村里暂时还没人进山捡油桐,柳欺霜便多了个心眼,往年到后山捡油桐的村人比去南山的多,南山上好几处地方都有油桐树,便想着,或许自己知道的那些地方别人不知道呢?

若真如此,他们先去后山,再去南山,这样收获就能多些。

而且去南山容易被村里人看见,去后山就不明显了,等到村人开始进山捡油桐,他们都捡了几天了,能比别人多赚好些钱。

两人沿着流经家门口的那条大水沟,朝着东南方向进山,走了小半个时辰,万小花就开始喊累,但她嘴里喊着累,倒是没有喊停下休息,还是继续往前走。

柳欺霜现在已经有些了解万小花性子了,知道孩子就是喜欢嘴上抱怨罢了,其实还是很能吃苦的,他哄着人慢慢赶路,直到到了他们摘香椿那里,才停下步子稍稍休息了下。

“小花,你看。”柳欺霜指着那棵香椿树,嘴角一直含着浅浅笑意,他总觉得这棵香椿树是他的姻缘树。

万小花显然也想起来了,她精神都好了些,开始说起那日上山的事,特别那株梣叶槭树最让她挂念,念着明年还要来摘花,在万小花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柳欺霜又陆陆续续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关于赚钱的事,他记得万冬阳说过,十冬月是最适合挖泥冰子的季节,眼下不就是十月了。

秋冬时节,雨水减少,山地里的野草也开始枯黄,茅草的毛刺成了最烦人的东西,它能无孔不入的扎进人衣服裤子里,弄得人浑身刺挠。

两人眼下所在的山头,平日少有人来,野草更是茂盛,那油桐也不是都长在路边,两人在将他们完全淹没的荒草山林里穿行许久,这才瞧见第一棵油桐树。

到了十月,油桐果的外皮已经没有什么水分,变成了黑乎乎的颜色,但即便如此,果子也不一定会掉下树来,还得上树用力摇晃,甚至用棍棒或竹竿拍打,果子才会掉下来。

有了上回捡核桃的经验,打油桐要用到的长棍,柳欺霜也备着。

站在油桐树下观察了一番地形之后,柳欺霜喊万小花去到离着油桐树有些距离的大石头上坐着等他,他先上去打油桐,然后他们一起捡。

油桐树树干干净,攀爬的时候可以放心趴在上头,方便手脚用力。

柳欺霜原本就很会爬树,一会儿功夫便上了树,之后一刻功夫不耽误,继续往高处爬,他准备从最上头的枝丫开始摇果子。

两人今日遇上的这棵油桐树,树干粗大,枝繁叶茂,除了主干,还有好些大腿手臂粗细的枝干,若直接抱着树干摇,除非天生神力,不然哪能摇动。

万小花在下头看着树上的人,前头还有些紧张担心,害怕树枝断了,直到看着树上的人抱着枝丫用力摇晃,那树枝也安稳的挂在树干上,她才放心了。

柳欺霜用力摇晃了一阵,树上仍有好些果子挂着,他也不浪费力气了,剩下的便用长棍打,树下的万小花也不再闲着,开始捡果子。

万小花背篓里有了半背篓果子,柳欺霜也从树上下来了,两人一起捡果子速度便快了。

这棵油桐树下是片荒草地,远处还有片碎石坑,这地形倒是利于他们捡油桐,荒草石坑都能拦住油桐,不让那些小东西滚得太远。

村里孩子自然都有在山林里寻东西的经验,两人各自拿着一根小木棒,一手拿棒子扒拉草丛,一手捡油桐扔到篮子里,等到两人弓着身子将树下的草丛扒拉个遍,找出了满头大汗,他们的背篓也装满了。

“小花,你背的动吗?”小花的背篓虽小,装满了起码也有四五十斤,柳欺霜觉得小花应该不行。

万小花这会儿才开始为难,她双手抓着背篓边缘发现根本提不动,她都提不动,背起来肯定也难,可她也舍不得丢啊。

柳欺霜见状,直接拿了篮子将油桐往里扔,等到篮子满了再喊小花试,小花还是摇头,他只能将篮子里的油桐倒在个隐蔽处,之后又捡了一篮子出来,再让小花试。

这一回,小花可以了,但她眼神一直看向柳欺霜倒油桐的地方。“小婶!多可惜啊!”

万小花满脸舍不得,都往前走了两步了,又不走了。

柳欺霜见人像是丢了钱一样,知晓她是舍不得,心里开心,他喜欢小花珍惜东西的性子,也不和人卖关子,干脆说道:“不可惜,我们又不是不来了,下回来再背回去不就好了。”

“对哦!”知道油桐不是真的被丢了,这下万小花开心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柳欺霜背着一背篓油桐,手里还提了满满的一篮子,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行,自然要更加小心,也就更累了。

秋日里,山林里的道路虽没有夏日的泥泞,但荒草易打滑,两人小心翼翼注意着脚下慢慢前行,等终于到了村后,都快要晌午了。

两人离着家门还远,就瞧着家门口在等着他们的人,马翠兰都等不及了,赶紧就过去了。

“怎么耽搁这么久啊,这都晌午了。”马翠兰一接到人,就接过了柳欺霜手里的篮子,柳欺霜也干脆的给了,那本来就是小花的。

万小花这会儿累的一句话不想说,只埋头走路,她想赶紧回家,赶紧将背上东西丢了,她要累死了。

一行人到了二嫂家门口,马翠兰才将手里篮子递给万母,柳欺霜却没让万母接。

“二嫂,那是小花捡的,她提不动,我帮她提回来。”柳欺霜说这话的时候都没停下步子,只是慢了些许,万母一听自然没接。

马翠兰觉得这谁弄回来的就该是谁的,可一篮子油桐追来追去的没意思,反正都是一家子,无所谓了。

柳欺霜一到家里屋檐下,万母就帮着他将背上背篓放下了,还喊他赶紧去把手脸洗了,吃早饭了。

“孩子,饿坏了吧?饭菜都给你扣在锅里呢,应该还是热的,快去吃。”

“娘,我先去换个衣服。”两人在草丛里钻来钻去的老半天,身上被沾了不少毛刺,毛刺又细又小,沾到衣服上就会顺着衣料往里钻,扎的人浑身不舒服。

今日,家里早饭吃的馒头,万母在锅中放了个碗,给人蒸了碗饭,柳欺霜去换衣服的时候,她往里头加了半勺猪油,撒了点盐巴,给人拌好了放到了一边的饭桌上,又把锅里其他菜和汤给人端过去摆放好,柳欺霜出来洗了脸就能吃饭了。

柳欺霜瞧见桌上东西的时候,可不止是惊喜,他是完全没想到,他还能有吃小灶的一天,那饭一看就是在碗里蒸的,若是一家人都有,何必那么麻烦啊。

连洗手洗脸的动作都加快了,柳欺霜坐到饭桌边,一口猪油拌饭吃下去,一身的疲累都吃没了一大半。

“阿娘,大嫂呢。”柳欺霜没见大哥在家没觉得有什么,可大嫂也没在,他觉得有些奇怪。

万母正要和人说这事儿呢,林秋月回娘家给她爹过寿去了,万永安自要陪着的,两人要明日才回来。

“应该的,大哥是该陪着。”柳欺霜点着头,一口饭也吞了下去,他又夹了块泡嫩姜到嘴里,脆爽的感觉立马让嘴里清爽起来,又能吃几口拌饭了。“阿娘,这泡姜真好吃,一点也不辣。”

“是吧?这都是你大嫂弄的,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手艺呢,从她进门,这个家的小菜都是她在张罗,家里一年四季都不缺下饭菜呢。”万母说到大儿媳没有一点不满,倒是满脸骄傲。

柳欺霜将万母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感慨又安稳。

像他们阿娘这样想得开的婆婆,可没有几个,像他和大嫂这样好命的儿媳夫郎,也没有几个。

嗯,仔细想想,他的命也很好。

饭后,万母去菜地里忙活了,柳欺霜将之前换下来的衣服拿了出来,开始挑拣衣服里的毛刺,这毛刺不挑干净,洗衣服的时候都扎手

此后几日,万冬阳也跟着他们上山捡油桐去了,万有谷原本也想去,可今年雨水少,他顾地里麦子去了,给麦地灌水可比麦田累多了,没个三五日的功夫弄不好。

几人忙活了两三日,万冬阳拉着好些油桐去镇上了,他想看看今年的油桐什么价,有没有涨一点,他觉得两文太低了。

几日过去,柳欺霜他们再上山便没有前几日的运气了,满山的油桐任由他们捡,这几日村里人也都开始上山捡油桐了,就今日,便正好有好几人和他们同行。

柳欺霜打猪草也好,进山找东西也罢,都不喜欢太多人同路,人多了,分到的东西就会少。

他和小花商量好了,进山之后,他们就慢慢和人分开,他们去的这几个山头也属于万家坝的后山,安全得很,只两个人也不怕。

两人寻了机会和同行的村人分开之后,便朝着昨日发现的一个山坳去了,那里有好几棵油桐树呢,足够他们捡个两天了,而且地势也好,链接山坳的是个土凼凼,油桐滚不远,他们捡起来也方便。

到了地方,依旧是柳欺霜先上去打油桐,之后两人一起捡。

万小花不愧是他爹娘的女儿,力气是一天比一天大,她还不到十一岁,可这几日,她背篓里的油桐却是一日多过一日。

昨日,她背上那个足以装四十五十斤的背篓都要装满了。

两人的背篓都差不多要满之时,感觉好像有人说话,两人一起停了手上动作,仔细一听齐齐垮了脸,正想着完了,明日又得去满山找油桐树了,附近的人也到了。

“我就说吧,这里肯定有,之前这里好大一片油桐花呢。”这会儿正说话的人叫易大伟,是村里易家的长孙,也是万长莲的亲孙子,算来,万小花要喊他一声表哥。

易大伟话音刚落,便接连响起好几道人声,有欢喜的,有惊讶的,更有抱怨的。

“怎么都光秃秃的啊。”

“因为有人先来了啊。”

易大伟一行人一问一答间的时间里,两拨人已经面对面。

易大伟他们显然也是来捡油桐的,而且方才抱怨油桐树光秃秃的易小杏,已经准备捡地上的油桐果了。

万小花见人捡的是他们堆在地上的,立马出声阻止,“不许捡,那是我和我小婶打下来的,是我们的。”

“真有意思,你们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这里是村里后山,全是无主的荒山,只要没到自己背篓里就是大家的,还你们的,也好意思。”妹妹被吼了,易大伟立马就帮腔,但他目的不只是帮他妹子反驳万小花,更是为了地上那些油桐。

易大伟话落,他妹子易小杏和与他们兄妹同行的钱家母子两个,觉得他说得对。

万小花还想和人吵,柳欺霜赶紧把人拉住了。“小花,算了。”

反正他们背篓也要满了,那油桐本就装不完,再说这个时节,油桐本就掉的满地都是,地上那些也没人看见是他们打下来的,这油桐是天生天养的东西,若是地上的油桐不让人捡,说出去他们是不占理的。

以往,柳欺霜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个沉默寡言可以任人打骂,他家里还不会追究的受气包,便是他和万冬阳成婚后,他爹娘吃了大亏,也没人觉得他在里头起了什么大作用,觉得都是他阿爷和万家算计好的。

柳欺霜这般反应,易大伟他们一行人都一副早知道如此的样子,仿佛料定柳欺霜不敢同他们叫嚷争辩。

说来,万长莲对兄长万长林没什么怨恨,只是碍于娘家几个哥哥的面子,不好和人多来往,可她家里的孩子们却不是,在外家舅舅们的言传身教下,易家一家子对万冬阳一家都厌恶得很。

上回,万长莲没在女儿亲事上如意,又花了一吊钱买了只鸽子回家,她心里不舒服,连着抱怨了好几日,易大伟倒是孝顺,见他阿奶烦,做梦都想给万家人一顿教训。

其他的万家人,易大伟肯定是不敢惹的,可今日,万家最好惹的两个人都在这里,他便动了心思,想着他若是不给人点教训,好像辜负了老天爷给的机会。

“万小花,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我可是你表哥,你就是这么同兄长说话的?”易大伟拿规矩说事,准备先口头教训人。

万小花在柳欺霜前面向来乖巧,对着讨厌的人,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人,她叉腰骂道:“兄长你爹啊兄长!我哥早死了!”

柳欺霜都被她惊到了,这还是平日里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吗?“小花,别吵了,我们走吧,别理他们了。”柳欺霜赶紧小花叫住了小花,他心头有不好预感,总觉得易大伟像是在故意找事。

示意小花别多事,柳欺霜又赶紧去到小花背篓旁边,将人背篓抬到了半人高的石头上,又喊小花背上背篓,他们回家。

柳欺霜虽然年岁不大,可小花喊着人‘小婶’,自然拿人当长辈对待的,便是心里不痛快,也还是准备走了,可他们不计较,有人要计较。

易大伟脸上带着得意,朝着柳欺霜那里过去了,柳欺霜还以为易大伟要打他,正想着如何防备,易大伟却双手用力推向他手里的背篓。

“你有病吧!”柳欺霜只顾着防备易大伟冲他动手,完全没料到易大伟目标是装了油桐的背篓。

小花背篓被推翻,里面的油桐瞬间滚落的到处都是,旁边三人顿时忙了起来,赶紧往自己背篓里捡。

柳欺霜鼻子一酸,脾气瞬间上来了,他正想和易大伟理论,自己却被易大伟推倒在地。

“哟,还会发脾气啊?哎呀,万冬阳夫郎发火啦,我好怕啊。”易大伟看着小鸡崽似的小哥儿,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笑过之后还想上前教训人,喊人不准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可就在他近前低头的瞬间,地上的哥儿已经爬了起来。

柳欺霜学了第一次打架的经验,被推倒在地之后,直接在地上抓了个石头在手心,捏紧手里石头之后朝着人扑了过去。

柳欺霜突来的反应谁都没有料到,易大伟头上被连着锤了好几下,他吃痛后退被地上石头绊倒,之后柳欺霜得了机会,直接用手里石头往他全身招呼。

旁边的三人一下慌了,易小杏大叫道:“哎哎!别打别打!”

“哎呀!徐哥儿,徐哥儿,使不得使不得啊!”钱家媳妇儿在易大伟第一声痛叫之后才赶紧去拉人。

“你才是徐哥儿呢!你全家都姓徐!”柳欺霜同人打架还有功夫骂人,那钱家媳妇儿被人骂的一脸懵,后反应过来为何被骂,却依旧气愤!

“你这哥儿,往日里村里不都这么喊的吗,咋啦?如今有了靠山抖起来了?自己爹都不认了?”

易大伟被推到只是一时不察,这会儿有了易小杏和钱家母子帮忙,已经坐了起来,开始反抗。

两人冲突突然,万小花原本就懵,这会儿见那帮子人都在拉着她小婶,急的赶紧朝人扑了过去,嘴里还大声喊着:“你们赶紧放开我小婶,不然我回去同我小叔告状,说你们伙同易大伟将我小婶压着打!”

万小花拼了命的拽着易大伟衣服和头发,不让人同柳欺霜动手,易大伟后腰带被人扯着,生怕裤腰带被扯散了露了屁股,急得抬手就往后撞,万小花躲避不急胸口挨了一下,痛的立马放了手。

但她方才的话有了效果,先头那些拉着柳欺霜的也不敢继续了。

如此,同样没有束缚的两人又厮打了起来。

柳欺霜到底年纪小,先头被那几人拉扯,掉了手里石头,便不是易大伟对手,几个来回的功夫就被易大伟制住,反被人打了一耳光,又被人推倒在了地上。

易大伟将人推倒之后,手突然顿住

易大伟先头欺负人,只是想将两人油桐抢了,如此两人吃了亏,他们也占了便宜,而且他也没有动手打人,万家也没理由找他算账,更重要的是,油桐满山都是又没记号,便是这两人回去告状也无用,只要他们死不承认,就没人能证明这油桐是他们抢的。

他推了背篓又推人,也是觉得柳欺霜也不敢把他怎么样,等他再吓唬一下,他回去了也不敢告状,如此,也无事。

可他不知道,柳欺霜从来都不是软柿子。

柳欺霜以往被人欺负不还手,是因为他年纪小本就打不过人,而且便是打过了,别人上家门告状,他爹娘只会再次狠狠给他一顿打,好给人交代,如此,他就要挨两顿,划不来。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爹娘不是徐仕凡和柳丛香了,他不会再无缘无故挨打了。

易大伟意识到柳欺霜不是好惹的,害怕人回去告状,吓得突然住了手。

地上的柳欺霜,这会儿也愣住了。

他也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怎么那易大伟额间竟然有血流下?

又仔细看了一眼,不是眼花了,那确实是血啊。

完了。

柳欺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闯祸了。

第63章

“小花,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柳欺霜给易大伟打了,但他也给人头砸破了,他觉得今日的事儿还是不要和家里说的好。

他和万冬阳才成亲不久,要是一直同旁人闹不愉快,外人会骂他扫把星,说他尽会惹事,不只是外人,家里人也会有意见的,二嫂原就不待见他,要是知道了,怕会更不喜他。

他大概也知道,那易大伟为何愿意就那么算了,怕也是顾忌万冬阳,害怕人找他算账。正好,他也害怕易家人找他算账,细想这事儿,他们反正也是没吃亏,他和小花确实是挨打了,可易大伟伤更重些,就当扯平。

至于油桐,那几人也还给他们了,钱家母子两个还解释了,说是没有合伙打他,他们只是在拉架罢了。

柳欺霜知道他们是在拉偏架,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

两人从第二日开始,都是吃了早饭再上山的,还带了些干粮,如此就不怕在山上耽搁了。

今日自然也是一样。

他们到家的时候大概是未时,晌午过后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柳欺霜还想着回去收拾一下就歇会,他有些累,可他没想到,他们刚到家门口,他就精神了,吓精神了。

“二嫂。”

马翠兰先头在地里帮着万有谷灌麦地,地边水沟有些淤堵,她回来拿锄头,哪知道一回来就撞上了一身狼狈的两个人。

“你俩咋了?滚山沟里去了?”马翠兰见两人身上有不少泥印草屑,一看就是在地上打滚弄得,本以为两人是摔跤了,可她话落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两小东西神情不对头。

“咋回事?你们同人打架了?”马翠兰发现柳欺霜一边脸上有些红肿,万小花满脸的心虚,直接冲着万小花道:“谁打你了?”

“没,我没挨打。”万小花想起柳欺霜的交代赶紧否认,可她因为紧张说错话了。

马翠兰心头已经有些明白了,转而看向柳欺霜,“那是你挨打了?”

柳欺霜摇头,但没说话。

他是挨打了,但他也打人了。

马翠兰瞧着人那不言不语的窝囊样子心里就有气,大声吼道:“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到底谁打你了?”

柳欺霜原本就害怕马翠兰,这会儿见人发火了心里更是害怕,正犹豫要不要和人说山上的事,万小花见不得她娘冲她小婶发脾气,加之心里还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将方才的事全说了。

“你说你有什么用?”马翠兰听女儿说了事情之后,瞪了一边的柳欺霜一眼,犹豫两下到底骂了出来,“你娘打你,你哑着不说也就算了,那是你亲娘,旁人奈何不得她,怎么一个死小子打你你也不说?你是铁打的身子吗?不怕被打?”

马翠兰骂人了人便急急往家里去了,等再出来的时候,肩上扛着把锄头。

柳欺霜看着人扛着锄头出门,只以为马翠兰地里干活儿去了,他挨了骂,以为这事儿也算是过去了,便没多管。

马翠兰出门之后,没有朝着家里的麦地方向走,反而直接往村子里易家去了。

这会儿时辰尚早,易家劳力要么在地里干活儿,要么在山上砍柴,家里也就万长莲和几个孙女在家。

马翠兰上门的时候,易家院门半掩着,她一锄头砸下去,两扇院门砸向旁边院墙发出了砰砰声响,这动静自然惊动了屋子里人。

“马翠兰,你这发什么疯啊?我家院门招你惹你了啊?”万长莲这些日子原本就不痛快,这会儿见人到家里撒泼,立马挂了脸。

马翠兰可不是来吵架的,她往屋子撇了几眼没发现易大伟影子,这才反应过来易大伟可能还没回来,她正想转身走人,想着下午些再来收拾人,易大伟回来了。

“你回来的正好!”

马翠兰见到易大伟,直接扔了手里锄头,接着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伸手拽着人胸前衣领,狠狠给了人两巴掌,之后直接将人往后一推,给人推倒在了地上。

易大伟倒地之后人都还是懵的,只有脸上火辣辣的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回来的路上,他都在担心那两人回去告状,他会被收拾,可他没想到,他直接撞到了枪口上,一回来就碰上了马翠兰。

万长莲在马翠兰动手的时候就大叫了起来,一边骂着马翠兰一边往孙子身边去护着,可马翠兰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易大伟都给人打了推倒在地,万长莲才到了人身边去。

“马翠兰!你到底发什么疯啊!我家大伟怎么你了啊,你要上门来打他!”易大伟可是易家的长孙,易家老两口都疼得很,万长莲瞧着孙子立马红肿起来的脸,心疼得不行,想着怎么都要替孙子出这口气。

“小桃,小桃!快去喊你大伯他们回来,就说你大哥要被人打死了!”万长莲喊人的功夫,马翠兰已经将方才丢了的锄头捡了起来。

万长莲见到人手里的锄头给吓了个半死,赶紧用身子将孙子护住,就怕孙子被人几锄头拍死了。

马翠兰脾气虽大,却也知道分寸,自然不可能用锄头打人。

她将锄头杵在身前,指着地上的易大伟道:“小子,你应该知道我为何打你,我马翠兰把话放这里,你若是不服这一顿打,尽管喊你爹娘来找万家找我。”

马翠兰话落就要走,万长莲自然不干,两人正拉扯,易大伟他爹回来了。

易大伟一见他爹回来,立马往他爹身后躲,易老大见儿子被打自然不干,可他心有顾忌,没有冲动和马翠兰动手,只黑着脸问了人动手缘由,两方人掰扯间,山上的事儿自然给说了个干净。

易老大一听事情起因,也知道是儿子惹了祸,易大伟一见他爹脸色,便赶紧将脑门上的头发往两边拨,直言他头被打破了。

一家人一听他头都被打破了,这还了得!赶紧要去看,可看了半天也只有个针头大小的破口,顿时有些不自在,可眼下这情况,也只能拿易大伟头上的伤说事,不然他家就是全然没理了。

“马翠兰,孩子们打架,两边都不对,两边也都吃亏了,这也就算了,你个长辈你来打了我家孩子,这算什么?”

“我算你娘个头!”马翠兰和易老大是同辈,可两家没有来往,她也不把人当表兄,直接骂了人,又指着易大伟头说道:“不说他头上的伤只有针眼大,便是破个大口也是他活该!他想欺负人,对着我家夫郎动手,错在他,我家夫郎动手是还手,他便是被打死也是他活该!”

“你!你不讲道理!”万长莲被气得就要厥过去了,她早知道马翠兰是个难缠的,却不知道她如此难缠,竟然这么多的歪理,满嘴都是他家孙子被打活该!

“我呸!谁不讲道理了?这事儿说破天也是你家娃儿活该,老娘把话放这里,往后喊你那个没用的娃儿,离我家姑娘和夫郎远一点,往后再敢招惹我家姑娘和夫郎,打死他都有剩!”

马翠兰该做的事做了,该说的话说了,也不和人浪费时间,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马翠兰一走,易大伟便往他阿爹身前凑,还不知死活的说道:“爹,就让她这么走了啊?”

“那还能怎样?”易老大脸色铁青,想给儿子两耳刮子到底没能下手,只能黑着一张脸生闷气。

孩子被打上家门欺负,易老大岂能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他是可以冲马翠兰动手,马翠兰一个妇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可若是他们再打了马翠兰,万家焉能咽得下这口气?怕是一家人都要打上家门。

那万老二一身的蛮力,野猪嘴巴都能一刀砍了,万老三心比锅底还黑,下手最狠,这兄弟两个一个都惹不得,况且还有个万老大,那个更是个有城府的,更是惹不得!

两家若是打起来,他们这一家子只有吃亏的份!

“行了!”易老大心头憋屈,冲着儿子吼道:“你脑子坏啦?里头塞的全是糠是吧?”

“阿爹,你作甚又骂我?我也挨打了!”易大伟心里更憋屈,他根本没想到,那徐家哥儿嫁给万冬阳之后脾气竟然那么大!不过是将他油桐撒了罢了,竟然就敢冲他动手。

他根本没想对他们动手,那哥儿也就算了,惹了万小花什么下场,他能不知道吗。

“你说你惹谁不好,你去惹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一大家子就一根独苗,他家疼的眼珠子似的,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万长莲这会儿对孙子也有了埋怨,忍不住说了几句。

易大伟听了这话,心里火气也上来了,他去招惹人,还不是为了给他家里人出气!

“我又没病,我没事儿去惹她干嘛,我还不是为了给小姑出气?不是阿奶你说的,万家人看不起人,不帮小姑相看人家就算了,连一只鸽子也要收你钱,你自己不也怨他们!

再说了,我真没动他家那根独苗,而且也只和徐哥儿动了手,谁知道他家屁事这么多,一点小事也要找上门。”

易大伟是越想越觉得冤枉,他明明也挨打了,头上还流血了,可竟然只有一个小破口,还得挨近了仔细盯着,才能瞧得见。

他虽是不知道,一个小破口怎么流了那么些血,可如今血已是不流了,血迹也给他擦干净了,那伤口严不严重也看不出来了,因为那个小破口只肉眼看着就是没有红肿的脸明显啊!

明明都动手了,挨打了,可如今倒是给人捡了大便宜,他明明才是吃亏的那个!

易大伟心里憋屈,一个字不想多说了,却还是要继续挨骂。

“什么徐哥儿?这村子里哪还有什么徐哥儿?那个人人可欺的徐哥儿已经姓了柳,成了万家的夫郎了,你自己不长眼,如今得了教训也是活该!”易老大一听儿子的话,哪还有不知道的啊。

“哎!”被人打上了家门这样丢脸的事,却是自家儿子招来的,人家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嘴!真是窝囊啊!

易家人憋屈,痛快打了人的马翠兰同样憋屈,一想到今日这事儿差点神不知鬼不觉过去了,马翠兰就有气。

她干活儿回去又给万小花骂了一顿,喊人以后别什么都听柳欺霜的。

“你小婶自小被欺负惯了,最是能吃亏,你不小了长点儿心眼,往后同他一起遇上什么事儿,一个字不许瞒着家里,谁欺负你们了回来一定要说。”

“我知道了。”万小花只想让这事儿赶紧过去,满口应着,看着听话的不得了。

万冬阳回来的时候天都要黑了,他先去了他二哥家里,给小花送银钱。

“看,这是啥?”万冬阳手里拿着好几吊钱,左手抛右手的逗人。

万小花眼睛左看右看的跟着那几吊银钱跑,眼珠子转了几圈就站不住了,赶紧过去抢钱。

今日时辰太晚,万冬阳也不同人浪费时间,只踮脚把钱举高了,逗了人几下就把银钱给人了。

万小花银钱刚到手就跑回自己屋里去了,万有谷见人去藏私房钱了,忍不住说道:“小丫头长大了啊,都知道藏钱了。”

马翠兰这会儿倒是没在意这个,她方才可是瞧见的,小花手里银钱不少呢,她看向万冬阳,冲人说道:“你老实讲,真卖了那么多钱?别是你自己给她添进去不少吧?”

“二嫂,你当我傻啊,我才不给她贴钱呢,本来就那么多,一共一百六十五斤,三百三十钱。”万冬阳钱给了,话说了,也要回去了。

临走,他二嫂又把他喊住了,马翠兰不是藏事儿的人,白日里的事,她一个字没瞒着,全给人说了。

万冬阳今日原本就不高兴,这下心里更不痛快了。

眼下,天都黑了,万冬阳家里早都吃好晚饭了。

他一回去,柳欺霜就将温着的饭菜给他端上了桌,又在旁边陪着他吃饭。

万冬阳吃饭的时候一句多余的话没有,柳欺霜以为他是饿了,也不多话打搅,等到万冬阳吃好了饭,两人收拾好了锅碗,洗漱好睡下,万冬阳才发作了。

“你平日里不是挺厉害的吗,今天怎么回事?给人打了,回来一个字不说,你是打算白给人打一顿就这么算了?”万冬阳心情不好,但这会儿话语倒是听不出生气。

柳欺霜没想到,万冬阳竟然知道了,又想着他要给小花送钱去,能不知道吗。

“二嫂什么都同我说了,她去易家给你们出气了。”

“啊?”柳欺霜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呢?”二嫂怎么会一声不吭就去易家给他们出气了?

“怎么不会?”万冬阳见人这么大反应,直接给气笑了。“你以为二嫂谁啊?真能看着自家人被欺负?你别看二嫂平日里管小花管得严,她比谁都疼小花,不说是易大伟了,便是换了地主家的少爷欺负了小花,二嫂都能打上门去给小花出气。”

“哦。”对哦,还有小花呢,可能二嫂就是去给小花出气的。

兴奋的心情稍稍打了一点折,但柳欺霜还是很高兴,二嫂虽然骂了他,但更是打了易大伟,而且他也不用担心这事儿了,他一直担心将易大伟脑袋打坏了,易家要上门来算账,如今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自己的事儿解决了,柳欺霜自然要问问万冬阳的事儿。“你今天干嘛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别提了,累死我了,什么事儿也没办成。”万冬阳觉得镇上油桐收的太便宜了,明明油漆还有桐油卖的那么贵,凭啥油桐卖的那么便宜。

他想看看除了县里,旁的地方油桐什么价格,可打听了半天,却是越打听越失望。

油桐到了最后大多都是到了朝廷手里,因为只有朝廷才有制漆权,民间百姓虽能熬桐油,可他们这里并不是沿海大镇,船只来往不多,那些船主船上的桐油大多都是在大地方买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都得靠关系。

若想要靠油桐赚钱,要么在朝廷那里有门路,将油桐直接卖给朝廷,要么同船商有交情,卖桐油给船商。

万冬阳两条门路都没有,想靠油桐赚钱这条路断了。

万冬阳去年就开始盘算这事儿了,一朝落空却不能和任何人讲,他心里憋屈死了。

柳欺霜就在人身边睡着,只从万冬阳几个无意的叹气里便知道他心情不好。

万冬阳喊他别提了,他就真的不问了,只钻到人怀里搂着人腰,轻轻顺着人脊背轻拍。

万冬阳被背上那只乱动的人弄得背痒痒,忍不住道:“拍重点儿。”

柳欺霜当真听话,还真的重重拍了两下,万冬阳给人拍的轻咳两声,赶紧抓住了那只还想拍人的手,问人,“你咋这么听话?”

“因为是在打你啊。”

“好哇!打我你就一点不心疼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万冬阳假意去捶人,手却是在人身上作乱,根本是在挠痒痒。

柳欺霜不知道,自己身上痒痒肉竟然这么多,竟是摸到那里都觉得痒痒!

“好了好了!我以后不打你了,真不打了!”柳欺霜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实在是受不住了,赶紧求饶。

万冬阳和人闹了一阵,心情好多了。

他停手了,但也不算完全停手,因为他把人拉到怀里去抱着了。

第64章

初冬的夜,有让人安心的人抱在怀里,好梦一夜到天明。

但,有人好梦醒来便是噩梦。

易大伟阿娘代成香一早打开院门,就被吓了一大跳,万冬阳站在他家门前,正对着她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表嫂起得挺早啊。”代成香的婆婆和万冬阳阿爹是兄妹,两家是表亲,他这声表嫂喊的颇是亲切。

村子里的人谁不知道万冬阳性子啊,代成香被人这一脸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大声喊着自己男人,“他阿爹,快出来啊,快出来。”

这会儿天色正麻麻亮,易家人还没起床,但也差不多醒了,代成香的喊声不止将她男人喊出来了,易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起床出来了。

易大伟一见到万冬阳就往他爹娘身后躲,万冬阳有了目标,转而对着易大伟笑,他这一笑,将那一家三口都笑得浑身发毛。

“冬阳啊,这大伟是做错了事,可昨日你二嫂已经教训过他了,我们也说过他了,往后不会了,昨日的事儿就算了吧。”万长莲男人易老头害怕儿子遭殃,好声好气哄着万冬阳。

昨日马翠兰打上家门的事儿,晚些时候易家全家人都知道了,易老大将前前后后一说,易家人也知道他家孩子理亏,这事儿只能算了。

易家人原以为事情到昨日也就结束了,哪知道万冬阳竟然又找上门来了。

“冬阳啊,大伟知道错了,你别和他计较了。”万长莲可是亲眼见过她大哥头上伤口的,知道万冬阳有多狠,这会儿她是真怕了,比昨日还怕。

代成香也赶紧点头,还往易大伟身上拍了一下,喊他快同人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易大伟立马点头如捣蒜,赶紧应承道:“对对对!我往后再不会胡来了,一定敬着我三表婶!三表叔,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这一家人三口话落,易家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赶紧帮着说话,可万冬阳可不是来听人保证的。

“凡事一码归一码嘛,我二嫂替她家小花上门讨公道同我家夫郎可没有干系。”万冬阳话落,直接朝着那一家三口过去。

他两下推开护着儿子的易老大两口子,一手抓住了正捂头的易大伟,之后对着人右边脸狠狠打了两个耳光,再一脚将人踢了出去。

昨晚,万冬阳就瞧见了,他夫郎右边脸颊有些红肿,他一直忍着没说,这两巴掌没扇出去之前,他一个字不想多说。

易大伟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却是不敢哭也不敢爬起来,只缩着脖子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

易老大铁青着一张脸,双手捏成拳头,上头青筋暴露,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了。

代成香这会儿已经到了易大伟身边,正哭着问儿子伤势,至于其他的易家人,正满心祈祷万冬阳脾气就发到这里,打了人就赶紧走吧。

万冬阳没空去管易家其他人,只往易大伟爹娘身上看了一眼,便往易家灶房去了。

万长莲赶紧追了进去,她以为万冬阳要抢他家粮,易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都赶紧追了进去,却不想,万冬阳只拿了两个碗。

万冬阳拿了碗,一个摔在了易老大身前,一个摔在了代成香身前,之后冲着两口子说道:“下次不摔碗了。”

万冬阳话落就走,也没再管易家人。

眼见万冬阳是真的走了,易家老两口才松了口气,万长莲毕竟姓万,为避免家里人责怪她,她先开口说道:“可以了,要按那小子以往的脾气可不是摔碗,而是将你们摔了。

这事儿就到这里吧,你们也别怨,我就说平日里不能太惯着孩子你们非不信。”

万长莲话落,易老头没有开口,显然是默认了。

易家另外两个儿子点头应了,还各自训了自家孩子几句,喊他们往后收着一点自己性子,村子里倒是还好,若是在外头惹了事,怕是性命都要不保。

易老大一家三口见家里人这个态度,心里憋屈,可也只能认了。

只代成香听不得万长莲那话,在心里将万长莲什么都骂遍了,死老婆子训她倒是厉害,说她惯着儿子,她就没有惯着女儿?家里的小姑子若非有她惯着,如何能闯下这天大的祸事来。

万冬阳回去的路上,还在琢磨对易老大夫妻是不是太好了一点,不应该那么轻易放过他们的。

易大伟是易家长孙,易老头和万长莲自然疼爱,但他爹娘对他更是溺爱。

万冬阳觉得,易大伟喜欢欺负哥儿小孩儿这毛病,和他爹娘的纵容脱不了干系,既然是他爹娘惯出来的臭毛病,那他爹娘也得有点儿回报才是,只是吓唬他们,会不会太便宜了他们。

“应该有用的。”想到他摔碗之时那两口子的神情,万冬阳想着只要他们怕了,也算是收拾了人,心里总算痛快了。

万冬阳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娘起床,他娘在大门口撞上他,还以为他今日要出门办事,还喊人回来的时候给小花买包糖。

万冬阳今日还真要出门,干脆应了他娘的交代,去套马车了。

柳欺霜知道万冬阳又给人打了,已经是晚上的事了。

“你咋又给人打一顿,让他家记恨上了怎么办。”柳欺霜不怕和易家人对上,就怕他家暗地里使坏。

那地里的庄稼可不会言语,更不会还手,要是易家人因为记恨他们,去毁坏他家地里的庄稼怎么办啊。

柳欺霜的担心万冬阳根本不怕。

“你放心吧,易家那群欺软怕硬的家伙,只适合给他家打怕,旁的都是没用的,你若想着留一线,他便以为你是怕他一分,只会想着继续干坏事。”

“嗯。”柳欺霜很快被人说服。

他突然想起来,他将易大伟头敲破之后,原本害怕得很,哪知道易大伟竟然没有继续收拾他,还愿意把油桐还给他们!

现在想想,若是当时他和小花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抢了油桐,可能下回碰上,他们还会抢他们东西的。

可见他相公说的非常有道理,易大伟就是吃硬不吃软的人,得打他,他才听话,才会做个好人。

心头最后的担忧放下,柳欺霜很自觉的钻到人怀里去,安稳睡觉了。

之后几日,柳欺霜上山之时都会带一把小锄头,他们进山到处寻找油桐树,沿路会碰上许多泥冰子,他想将之顺手挖了。

也不知是油桐好卖,还是担心两人再出事的原因,易家的事过后,马翠兰日日都会同两人一起上山,偶尔的万冬阳也会去。

有了马翠兰同行,两人便什么都不怕了,且有一日三人又碰上了钱家母子,柳欺霜原本不想和他们同路,马翠兰却坚持跟着人,等到了山里,他才知道原因。

他们捡油桐的时候,马翠兰专和那母子两个抢,人家走哪里她就走哪里,别人上树打油桐,她就在一旁等着,一点不客气的将人打落的油桐,捡到自己背篓里。

钱家母子两个不敢惹她,只好找了柳欺霜和万小花道歉,直言他们那日真不是故意的,真不知道地上的油桐是他们打下来的,又给了一篮子油桐做赔偿,如此这事儿才算了了。

柳欺霜将那篮子油桐倒进小花背篓里的时候,嘴角都没放下来。

他没想到,他也有被人拉着说好话求饶的一天,以前,他哪里会被人这么客气对待啊。

山里的油桐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日子进了十月中,往山里走的人就少了,柳欺霜他们也不去捡油桐了,但柳欺霜仍旧日日往山里跑。

油桐虽然没了,可这几日正是挖泥冰子的好时候,而且天气渐冷,柳欺霜也想多摘点儿皂荚回家囤着。

村里人家哪舍得买香胰子用,家家户户都要用皂荚,离着村子近的皂荚树常年都是光秃秃的,树上的皂荚长出来没两天就没了,十月的天气还不算特别冷,这个时候多囤些东西,冬日就不用满山乱跑了。

十月十四这天,万冬阳一早就出门了,他最近都是这样,日日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今日他是去卖油桐的。

今日,是今年最后一回上街卖油桐了。

柳欺霜今日也早早起床进山了,他昨日发现一棵很高大的皂荚树,只那棵树的皂荚就足够他们用一个冬天了。

皂荚树上有尖刺,越是年成久的树身,树上的尖刺越粗,一个不小心便不是被扎疼的事儿,怕是皮肉都能扎穿,因此基本没人会去爬皂荚树,都是拿了长棍直接打下来。

柳欺霜自然也是一样。

他今日是特地上山摘皂荚的,早准备好了足有两三米长的竹竿,届时再依着地势站到高处,皂荚轻松就能打下来。

工具准备齐全了,干活儿就快,柳欺霜很快就打了一背篓皂荚,下山回家了。

他下山的路上,还先后碰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基本没怎么说过话的易冬梅,一个是周老幺,但他没和周老幺碰面,他看见周老幺的时候躲起来了,和人错过才赶紧跑了。

柳欺霜一到家就想和万冬阳炫耀他躲开周老幺的事,可万冬阳没在家,万小花也没在家,村子里出了事,两人看热闹去了。

“阿娘,我也去。”柳欺霜留下这话就跑了,也往姜家去了。

姜家出事了,有人拿着他家给的药,还抬了个半死不活的人,正在他家门前哭闹。

柳欺霜到了姜家,才知道出事的是村里杨家,也就是胡正秀的儿媳妇儿。

姜家门前正围满了人,柳欺霜还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万冬阳他们。

“小花。”柳欺霜看见人,便缩着身子往人身边钻。

万冬阳伸手拉了人,让人站到他面前去,一只手护着一个人,将夫郎和侄女都护在身前,才小声在柳欺霜耳边说道:“姜家给的药货不对板,给镇上大夫看出来了。”

前些日子,胡正秀到底还是往姜家拿了药,可三服药喝下去,家里媳妇儿身子依旧不见好。

便是如此,胡正秀也舍不得银子,没带人去镇上看病,还又去姜家拿了三服药,后头这三服药只喝了一服,她家儿子就不干了,眼看着媳妇儿不行了,赶紧把人弄到镇上医馆去了。

医馆的大夫一给人把脉,便问了病人近来都吃喝了些什么东西,姜家人一一回了,但没说喝药的事儿,还是大夫又问了可在别处拿了药,姜家才回了一句,大夫给人开了药,喊人不要混着喝,杨家也应了。

杨家应了是应了,却没按照大夫吩咐做。

胡正秀觉得医馆的药贵,几下喝完了费银子,便两边的药一起熬了给人喝,岂料这下可是闯了大祸了,这药不止没有起作用,这人还越发的不好了。

胡正秀下意识觉得医馆大夫谋财害命,这人可是喝了他的药才不好的,立马拿了药背了人找去医馆了。

到了医馆,他家还大闹了一场,可闹到最后才知道,喝出事的又不是人家医馆的药。

他家拿去的药渣里,查出了好些人家方子里没有的药,且里面还有几种妇人生产后不宜用的药。

这小月子也是月子,得要多加注意,一个不慎就是要出大事的。

杨家自个儿拿了证据上门,闹了个没脸,给人医馆的人打出来了,还被狠狠骂了一通,说他家怕是故意要让儿媳见阎王,否则怎么胡乱给人吃药。

胡正秀是被家里人一路骂回来的,一到家,她二话没说先往姜家来了,杨家人抬了家里媳妇儿后头来的。

“乡亲们,这可都是他家给的药啊,天地良心啊,我家媳妇儿好好一个人,都是这害人的药作孽啊,喝下去之后半条命都没了啊!”胡正秀一个乡野村妇,哪识得什么草药,便是大夫说了一遍她也忘了,只知道姜家给的是害人的药。

倒是她儿子杨正强还记得,姜家给的活血的桃仁和寒凉的大黄。

“什么是大黄啊,长啥样啊?”

“怎么桃核也能做药啊?”

村里人听得一脸懵,越听越觉得姜家好像是有些不靠谱。

胡正秀这会儿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从医馆出来就开始哭上了,这会儿眼泪是没有了,只有满脸泪痕,她直接朝着村人跪了下去,一味的哭喊:“乡亲们,你们一定要给我杨家做主啊,我都和他家说了,人家万家老大说了,孩子这身子怕是要赶紧弄到镇上去才行,可他家说他家能治,喝几服药就好了,他家这是要钱不要命!把人命当儿戏啊!”

胡正秀当初冲着姜家说那么一嘴,其实是想奉承姜家人,如此便显得姜家医术更好些,他万永安不能治的人,他姜家能。

胡正秀万万没想到,姜家兄弟几个也存了同样的心思。

他们就是要让村里所有人知道,他万永安治不好的人他姜家可以,看以后谁还去找他。

他们两边,一边想省钱,一边想立威争面子,如此,倒是苦了那有病不能治的杨家媳妇儿了。

杨家显然已经闹了有一会儿了,姜家应该是不承认他家说的,这会儿姜家几个儿子和媳妇儿都黑着一张脸,特别牛美玉,她被胡正秀说的冒火,一撸袖子就想上前教训人,也是这个时候,姜土医从屋子里出来了。

姜土医瞧着面色十分不好,但却又不是生气的样子,只见他双手还在微微发抖,颤颤巍巍给杨家递了十两银子过去。

“杨兄弟,是我姜家对不住你了,赶紧带你媳妇儿去看大夫吧。”

姜土医将银子递给杨正强之后,竟是直接朝着地上的人跪了下去,“正强媳妇儿,是我姜家对不住你,让你受罪了。”

姜土医几十岁的人,虽说这回确实是对不住杨家,可这几十年的土医也不是白干的,村人多多少少喝过他的药,受过他的照顾,他这一下跪,众人赶紧去扶不说,还一个个都劝着杨家人算了,喊人别计较了,赶紧拿了钱去给媳妇儿看病吧。

杨家人也是着实没想,姜土医竟然这么干脆就给了银子,竟还给他家媳妇儿下跪,他家还有气却发不出来,只能带着人走了。

杨家人一走,热闹也就没了,村人陆续走了,万冬阳他们自然也走了。

等到姜家门口清静下来,里头才传来了几声清脆的巴掌声。

姜家几个儿子都挨打了。

第65章

姜土医看着满脸不服的三个儿子,最后一口心气也没了。

杨家最初找来的时候,他心里便有些拿不准,让杨家直接送人去医馆,杨家再三央求他开药,他晓得杨家是不愿多花钱,便是他不给药,杨家也不一定将人送去医馆,他只能凭着经验给人拿了药。

后头杨家又来,他便知道,他对女科那点浅薄的了解,救不得杨家媳妇儿性命,喊人赶紧送去镇上医馆。

哪晓得杨家没听,家里的逆子又按着他之前药方给人拿了药,偏生还拿错了两味,才有了这场祸事,差点害了杨家媳妇性命。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不能提,便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庸医也不能。

不提,别人只当他是老眼昏花拿错了药,提了,便是他姜家不把人命当回事,是真谋财害命了。

“这个家分了吧。”

姜家祖传的手艺他守不住了,这个家也守不住了。

柳欺霜他们回去之后,同家里人说了姜家的事儿,家里人都骂着姜家人心黑,可怜那杨家媳妇儿,而且还个个心头后怕,想着还好那日没有给杨家拿药,否则今日就是自家倒霉了。

万母甚至不愿意万永安继续干这个半吊子村医了,她觉得像以前那样就挺好了,农闲时候去山里寻摸点东西补贴家用,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用操心。

“娘,咱们有大多本事干多大事,只要别硬充能耐,什么病都给治,不会有什么事的。”万永安先头开始给人看病,便是觉得姜家人无德,往后村里人要吃亏,如今印证了他的猜想,村医这活儿,他更不能撂挑子。

否则村里人那些穷苦人家,一个小病都要拖成大病,不知要丢多少性命了。

家里其他人也都赞成万永安想法,万永安还安慰了万母一番,讲明姜家这事儿断不会发生在自家身上,他们家干不出那么昧良心的事。

姜家的事儿,万家人再唏嘘也就谈论片刻罢了,今日时辰还早,大家各做各的事去了。

柳欺霜早先进山摘皂荚去了,回来衣服都没换就去姜家看热闹,他今日不用再出门,准备将身上破衣服换了。

他进屋换衣服之前,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但他没想起来,也就没管了。

柳欺霜同万冬阳成亲之后,不算那套喜服又得了两套新衣服,林秋月又给他改了两套旧衣,这些衣服在他眼里都是好衣服,平日里山上干活儿他都舍不得穿,他上山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家里带过来的旧衣。

农家人的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件衣服就要穿上好些年,万家人自然也是一样,只是林秋月手巧,衣服破了补上,却让人瞧不出打了补丁,看着顺眼。

柳欺霜衣服上的补丁就格外明显,那是他找了碎布自己缝补的,一眼看上去就像是贴了个烂叶子在衣服上,瞧着就破破烂烂的。

他不想万家人落人口实,让人说整个万家独他穿着一身破烂,让人说万家苛待他,除了干活儿的时候,便是在家里那些破衣服他也不准备再穿。

家里要做鸽子生意,偶尔还有人找大哥看诊,总是有人上门来,给人看见他穿一身破烂,总是不好。

柳欺霜换好了衣服,整理了一下他的衣箱,他想着明年就不穿家里带过来的那些破衣了,他现在能自己赚钱了,明年再置两身新衣服,大嫂给他的旧衣就用来干活儿穿。

还有便是今年的冬衣,眼下还用不着穿薄袄,但眼见着天气就要冷了,袄子也要穿起来了。他往年的棉衣实在是不成样子,也得换了,还得给阿爷换一件,明日上街先把棉花买了,布料就用现成的。

万家给的聘礼里头有布匹,正好用来做今年的冬衣。

盘算好了自己和阿爷的事儿,柳欺霜又想到了上回问林秋月的事儿,大嫂虽说了什么东西都不要,可他总想给人买个什么,又想着都给林秋月买了,那万家其他人买不买?他正愁着这些琐事,万冬阳进来了。

万冬阳进来不是来找人闲话的,他是来给人钱的。

他们从十月初进山捡油桐开始,除了第一回的银钱,万冬阳都还留在手里,方才将马翠兰和万小花的给了,这会儿给自己夫郎送钱来了。

“第一回分了六钱银子给你,这是后头的,你数数。”万冬阳将银钱袋子往桌上一放,便等着人过来。

一看到钱,柳欺霜立马丢了手里正叠着的衣服,赶紧到了桌边。

他一坐下,就干脆利落的将袋子里的所有银钱全倒了出来,然后从铜板开始数,认认真真将所有银钱数了两遍,才笑着同人报数,“碎银一两三钱,铜板八十六个,加上先头六钱,我这半个月赚了近二两银子!竟然这么多啊!”

柳欺霜又惊又喜,他没想到竟然这般多,他先头觉得能赚个五钱银子就不少了,原来不用偷偷摸摸的赚钱,可以大着胆子到处寻山货卖钱,收入这么可观啊!

哎,他以往真是亏大发了!

万冬阳见人笑眯了眼,嘴角也不由带了笑,他又从怀兜里摸了一锭一两的整银出来,将之推到了那堆散钱里。

柳欺霜看见一两的整银被划到了他的地盘,眼睛一下就亮了,两只眼睛里只有那锭小元宝,赶紧捡起来捂在手心里,笑的一脸讨好,“万冬阳,这是给我的吗?”

万冬阳没见过比自己还财迷的,看人恨不得都将银子含嘴里的样子,好笑回道:“不是给你的给谁的啊?”

“嘿嘿。”原也知道这银子定是给自己的,这回得了确认,柳欺霜赶紧将自己的银钱箱子抱了出来,将那锭银子外加桌上的散碎银钱全都放了进去。

万冬阳有个银钱箱子,他也有!

柳欺霜收拾那些银钱的时候,其实很想问人,怎么突然给他钱,可他又不想问,他怕问了,往后万冬阳给他钱,就得有个由头才行。

他才不要呢,给钱需要什么由头啊,他巴不得万冬阳日日无缘无故的给他钱。

柳欺霜不管人要原因,万冬阳却没憋住,主动同人解释了给钱原因。

“天气马上冷了,得穿袄子了,你去买点儿棉花,喊大嫂给你做两件薄袄,大嫂手快,一件薄袄两天就能做好,两件薄袄能穿到冬月中旬那会儿了,那时候厚袄子也早做出来了,不用担心冻着你。”

“嗯!”柳欺霜重重点头,肉眼可见的开心。

万冬阳见着这一脸熟悉的笑,身子悄悄正了正,好似在等什么东西,可他什么都没等到,他的夫郎欢欢喜喜出门去了。

看着人如兔子般蹦跳着出去的背影,万冬阳有些郁闷想着,“这回怎么不亲了。”

柳欺霜今日得了卖油桐的银钱,还得了万冬阳给的一两银子,高兴了一整天,不料晚上刚歇下就得了个不好的消息。

“你不带我去啦。”柳欺霜声音听着有气无力的,尽是失落。

他知道下月要去府城,都兴奋激动好久了,还想着等大嫂做好了薄袄,穿新衣服去,可万冬阳不带他了。

万冬阳听出身边人话语里的失落,赶紧同人解释,“不是不带你,是下回再带你。这回,我有事儿要忙,你去了也是跟着我忙活,什么都吃不到玩不到不说,还要累个半死。”

前几日,万冬阳在县里碰上了老杨头,这老杨头可是万家的熟人,万家两个孩子都跟他一起跑过商,特别万永安,跟着人走南闯北好些年呢,万冬阳也跟着他跑过几年,不然他哪有钱给他爹买熊皮。

老杨头过些日子要去府城,万冬阳准备同他一起,然后跟着他一起干几天活儿。

“所以啊,这回不能带你,你乖乖在家等我,等我回来我带你去我外公家吃甘蔗。”

万冬阳外公家在一个叫平沙坝的地方,平沙坝附近没有高山,村前还临着江海,说是海其实是河,只是河面宽广,河水颇深,夏日里河水好似成了深蓝色,便被人喊作了海。

因着河面宽广,河岸边经年累月的还形成了一个离岸两丈有余的细沙滩,万冬阳幼时去外家背甘蔗背西瓜回家时,没少在那个沙滩上玩耍。

万家坝因着气候原因,少有人家种甘蔗西瓜等物,种了也成不了气候,纯属浪费田地和时间,而这两样东西卖的还贵,因此对于万家坝的人来说,西瓜甘蔗可是稀罕物。

柳欺霜一听有甘蔗吃,又知道万冬阳确实是有正事,心里失落没了,倒是开始心疼人。

赶紧缩近了两人之间距离,甚至直接缩到了人怀里去,柳欺霜小心伸出手,将人抱住,嘴里什么话都没有,只有一声小小的叹息。

下月,明明该是他们去大姐家里玩的,可万冬阳还要四处跑商赚钱,他那么辛苦,他在家里一定会听话的。

人滚到了怀里,知晓夫郎这是不生气了,万冬阳也放心了,又同人简单交代了一下家里的事儿,这才搂着人安心睡了。

隔日,万冬阳就和家里说了要和老杨头出去干活儿,近两日就要出发的事儿,不出意外的被他爹娘一顿训,说他想一出是一出,说好带人去府城,这下又不带了,还是柳欺霜给他说情,万父万母才放过他。

孩子要出远门,家里又给他一通准备,不两日他便拉了家里近千斤核桃出发往府城去了,他出发那日柳欺霜同他一起到了镇上,将人送到了码头,又看着他和老杨头一行人上了货船,这才离开。

柳欺霜从码头离开,先去了药房买了两斤当归,又去了市场的杂货铺子买了棉花,还买了糕点和糖,又去猪肉铺子买了两根猪蹄,还买了林秋月爱吃的凉拌猪耳朵,这才背着一背篓东西回家去了。

柳欺霜买的东西并不全给家里买的,猪蹄和当归要分一半给他阿爷,糕点是给宋赛雪买的,去杨家沟之前就说了要请她吃东西,可这些日子一直忙,也没时间去镇上,先头的话到今日才能实现。

“阿爷,我回来了。”自打徐仕凡出事,柳欺霜就没有回过柳家,但万冬阳来过一次,他给柳阿爷送糍粑来。

柳阿爷照旧在院子里挑拣白草芯子,他年纪大了,不太能去太远的山里,只能去村后的山林割白草,挑芯子去卖钱。

一见是孙子回来了,柳阿爷赶紧放下手里东西,柳欺霜加快了步子没让人起来,只放下了背篓,准备把东西拿出来就走。

柳欺霜拿了当归和猪蹄出来之后,柳丛香也从屋子里出来了,还带了一脸和善的笑,喊柳欺霜坐。

“霜哥儿今日上街啦?快先坐会儿,娘给你倒碗水来喝喝。”柳丛香话落,还真的赶紧往灶房去了。

柳欺霜早习惯了他娘变戏法儿一般的脸色,一下好一下坏的。

他也知道,他娘这会儿对着他,心情也只能好了,他心里并不在意,只赶紧同他阿爷说话。“阿爷,最近阿娘有没有打你或者骂你?给你饭吃吗?”

“你这孩子,咋说话的啊。”柳丛香很快倒了水出来,听见柳欺霜的话,嘴里虽是反驳着,却不见一点生气样子,等到了柳欺霜身边,又继续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