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万小花一到家,便绘声绘色的同家里人说起了姜家分家的事。
村里兄弟多的人家,到了分家的时候,父母要么按规矩跟着长子过日子,要么跟着偏疼的孩子,而这个偏疼的孩子大多都是小儿子,总而言之一句话,父母少有跟着中间孩子过日子的。
姜家也是一样,姜阿爷选了小儿子一起过日子。
姜阿爷年岁虽然大了,近来又有杨家的事儿让他家风评不好,可姜阿爷身子硬朗,还不需要人伺候吃喝拉撒,至于家里风评,哪个医馆没有出过人命啊,况且那杨家媳妇儿也没事啊,且姜家还给了十两银子的赔偿,足够平息村人怒火了。
过了这阵,村人病了,照样要去姜家看病拿药的,姜阿爷依旧是家里收入来源的大头。
姜大两口子都是性子强势的,特别牛美玉当家惯了,已经理所应当的觉得将来分家,他们两口子会得大头,一朝让不声不响的老三得了好,他们两口子哪里能忍,自然是要闹的。
老大两口子要闹,老二两口子也不是吃素的,老大老二联手给了老三一家一通教训,可他们再强势也无用,姜阿爷还没死呢,有姜阿爷在他们翻不出天,姜阿爷到底还是跟着老三过日子了。
姜阿爷留在身边的儿子有了结果,便要开始分家产了,这个时候,关系自身利益,前脚还一条心的老大老二立马开始彼此针对,且两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这一回可就比先头打的还厉害。
不说家里的田地银钱,便是为着一些农具厨具也能大打出手,最后三兄弟脸上都挂了彩,给村人瞧了好大一通热闹,今日姜家这出分家戏,可比腊月里头到乡间唱的大戏还精彩。
万家人都没想到,姜阿爷最后会选了老三给他养老,他家老三自小对医药没兴趣更没天分,家里事情一应都不管的,倒是老大老二偶尔的还上山采个药呢。
“姜土医选了老三,他家这村医怕是就干到他这一代了,是传不下去了。”万母这话说罢,忍不住的叹了气。
她不是那等自私之人,觉得姜家不干村医了,便是家里儿子在村里独霸,家里名利都要占尽,只觉得往后村人会有诸多不便,已经开始忧心。
万母的话柳欺霜一时之间还没理解透,只觉得姜家如今这样是活该,倒是林秋月立马把话接了过去,开始宽慰万母。
“阿娘,如此也好,行医者自该有一颗仁义之心,若是万事以利当头,且还有一颗攀比之心,那吃苦头的只会是他手里那些病患。那姜家老大老二都不是好的,若给他们接过了姜土医的衣钵,继续干这村医,凭着他们那点本事,还黑心的心肠,村里人才是要遭大难了。”
“哎,你说的也没错,只是老大也是个半吊子,我是愁啊。”万母话到这里抬脚去了灶房里,想来是不准备再说姜家的话了。
万小花见家里人不说姜家人打架的话,净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觉得没意思便回去了。
万母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小撮箕,她要去菜园里拔点儿萝卜缨子回来给林秋月做泡菜,柳欺霜见了也跟着去了,他去捉菜虫。
母子两个在菜园里忙活的时候,万母瞧了又瞧,见人没有一点嫌弃害怕,那菜叶子上的菜青虫,给他直接捏死,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略带佩服的同人说道:“霜霜啊,你咋这么厉害,一个小娃娃咋虫子都不怕啊。”
“因为是小虫子,大了我就不敢捏死了,要用棍子夹下来再弄死。”柳欺霜以往什么活儿都要干,不说是菜园里捉虫了,猪圈的草肥还有鸡圈里的粪肥都抓过,他觉得那些肥料比虫子还恶心,捉虫子还干净点儿呢。
万母听人这么一说,还想夸人一句,柳欺霜倒是先开口了。“阿娘,我不是小娃娃。”
他都成亲了,都做了人家夫郎,和相公亲过嘴了,怎么还能是小娃娃呢,小花才是小娃娃。
万母让人一句话给逗乐了,也不说什么,笑着继续干活儿了。
冬日的菜园里,青叶子菜很多,这个时候不管是白菜萝卜还是青笋芥菜都是绿油油的,就连花菜也还未长菜心,还是嫩菜叶。
母子两个在菜园里忙碌着,村里人其他也是一样,姜家的热闹只是他家一家子的热闹,旁人看过就忘。
晚些时候,万永安从红薯地里回来了,万父也从镇上回来了,听得万父说了二哥干活儿的人家是户靠谱的人家,家里人也就放心了。
晚饭过后,万母果真用梨皮煮了一锅甜水,一家子一人端了一碗喝着,万父喝完舒服的顺了顺胸口,直言这水还怪通气的,喝的他胸口通畅。
万永安是会些医理的,知晓冰糖原有化痰功效,不想同这白梨一起熬煮功效还更好,他自己也觉得喉间舒畅,看来往后有咳喘之症,喉间不畅,胸口气闷之时,倒是可以试试熬了这冰糖白梨水来喝。
只是,这两样东西都不易得啊,倒是为难了。
万永安还在想着病理药方,其他人倒是只管享受这甜滋滋的糖水入喉间,特别柳欺霜,他已经惦记着明日再去买梨回家,明日便又有梨吃又有糖水喝了。
转天一早,柳欺霜背着栗子带着沙子往镇上去了。
今日,生意依旧很好,栗子卖的很快,手里的沙子也予了罗娘子,只他旁的运气不好,今日那卖白梨的小贩没了踪迹,他没买着。
一日没买着,柳欺霜便盼着隔日,可惜那卖白梨的想是手里没了货,再没有出现,柳欺霜手里的栗子也卖光了,轻易不去镇上了。
手里栗子全卖了之后,柳欺霜数了银钱放,卖栗子得了将近一两五钱银,他现在有二十两银子还有余了。
没了梨吃有银子也是好的,梨子被柳欺霜抛到了脑后,日子一日日过去,转眼已经冬月中旬,地里有了新的活儿,家家户户的都要开始挖红薯了,万家自然也不例外。
挖红薯也是个力气活儿,今年这挖红薯的活儿自然落不到柳欺霜身上,但他要帮着干点儿杂活儿。
挖红薯之前要割红薯藤,挖了红薯之后要摘抹红薯上头的须须和泥巴,免得背一背篓无用的东西回家。
柳欺霜的活儿便是割红薯藤和摘抹红薯上的累赘物,当然,在家的人也没有闲着,林秋月要将地里背回去的红薯藤全剁碎了晒起来,晒干了来年用来喂猪。
这日,柳欺霜背着一背篓红薯藤回家的时候,在家门口碰上了姜阿爷,他领了人进屋,放下背上东西又立马去了地里。
姜阿爷是来家里找大哥的,大哥在地里挖红薯,他要去喊人。
万永安回家的时候,还背了一背篓红薯回家,剩下的一堆让万母背回家就好了。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万母和柳欺霜一人背了红薯藤,一人背了剩下的红薯也回家了,两人到家的时候姜阿爷还没离开,这会儿还在屋子里和万永安说话。
林秋月拉了两人到灶房里,同人说了个大概。“姜土医想要收安哥做弟子。”
林秋月这话一说,万母和柳欺霜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句话没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更不知道姜阿爷怎么突然有了这么个决定。
不说两人了,林秋月方才也是一样的惊讶,姜家医术可是祖传的手艺,怎么不传给亲生儿子,传给外人啊。
三人惊讶过后,开始分析这事儿利弊,那边万永安和姜阿爷好像也将事情说好了,万永安正送姜阿爷出去。
万永安送了人回来,万母立马拉着人问,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万永安也没瞒着,将方才同姜阿爷说的事儿,全和家里人说了。
万永安也是方才才知道,原来姜阿爷早几年前就想在村子里找个弟子,继承他的医术,往后替村人看病。
只是,前些年他家老三还未成家,家里积蓄不丰,还想赚几年钱给孩子成家,如今三个儿子都成家了,又有杨家的事儿,才让姜阿爷下了决心。
“姜阿爷的意思是,凡手艺人都要有个师承出处,否则人家不认你的手艺。就拿行医来说,若是没个师承,平日里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事了,旁人就会觉得是你胡乱琢磨的法子害死人,但若有个师承,或许旁人就会觉得是病人的命数,确实是救不回来了。”
姜阿爷的话虽不是绝对,但万永安心里很明白,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说行医了,便是泥瓦匠杀猪劁猪匠,也得有个师承呢。
“反正这事儿好坏都在明面上摆着,好处便是我确实是能从姜阿爷手里学到东西,往后能大着胆子给村人看病,且有了师父,村人也没法说嘴,能方便不少。
至于这坏处,自然就是姜家人了,成了姜阿爷弟子,便要和姜家人牵扯不清了,且八成会被他家两儿子记恨。”
“老大,这事儿娘不劝你,全看你自己决定。”万母自能明白儿子方才所言,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事儿确实是难。
“只是,姜阿爷能有这般心胸,将家传的手艺交予外人,为的也是这一个村子,甚至临近几个村子的穷苦人家,你既打开门做了这行事,自也要为上门求医的人负责,旁的事皆不用管。”
万母嘴里说着让人自己决断,但已经给了自己意见,万永安心头犹豫,也不是害怕姜家人找麻烦,只是觉得真有了师承挂了牌子,往后身上担子就重了,他就真是个村医了。
“娘,儿子知道了。”万永安不是个纠结性子,转瞬就豁然开朗了。
他又不是神仙,自然没有治百病的本事,只要认准一句话,别去逞强啥毛病都治,不去耽误别人病情,便可问心无愧了。
晚些时候,万父从山上回来,意见和万母一样,全看孩子自己意见。
万永安心里早有决定了,当天下午就往姜家去了,连拜师的日子都选好了。
姜家这会儿已经分家了,但他家屋子不好分,这会儿还一大家子一起住着,只是早说好了,老大老二尽快立了房子搬出去。
万永安同姜阿爷商量拜师日子,没有当着众人,两人在姜阿爷药房里商量的,但万永安走后,姜家人还是知道了。
“这事儿我不同意!”姜老大一张脸赤红,眼瞅着就是被气得不轻。
牛美玉自然也是一样,她至今都觉得家里之所以闹到分家这一步,还白白便宜了老三,都是因为杨家那事儿。
“阿爹!你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你放着自己亲儿子不管,竟然要收姜家的对头做弟子?”当初,他们之所以大着胆子给杨家拿药,为的还不是压那万永安一头,可他们因为杨家的事儿吃了亏,他爹转头就要收万永安做弟子,到头来竟是便宜了万永安,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阿爹,你不能因为我和大哥一次的过错就认定我们不行,若是我们不行,他万永安就行吗?”姜老二这会儿心里后悔得不行,悔不该因为和万永安较劲,给杨家抓了那副药。
可现在,再后悔都没用了。
“阿爹!”姜老二朝着姜阿爷跪了下去。
姜老大也跟着做,两人拽着姜阿爷衣角,喊姜阿爷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好好学,可姜阿爷却再没有一点犹豫了。
“好好学?你们不是几岁十几岁,你们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你们要有这个天分,我至于求到万家小子头上?”姜阿爷没想到自己这几个儿子不止没有本事,更没有心胸,竟是将救人命的东西当做了生意,只想紧紧攥在手里。
他姜成万虽没有本事,眼下一切确实是从村人手里所得,也曾昧着良心赚了村人药钱,可他却也没有丧良心到这个地步,竟想着将一身本事烂在手里,也不交予外人,给予村人方便。
“你们!但凡你们有两分本事,我何至于此?你们是我的儿子啊,亲生儿子啊!”姜阿爷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手指外面,指着万家方向对着这一家子说道:“你们知不知道,今日是我求到万家小子头上去的,求他做这个村医!”
“阿爹!你疯了不成!还求他?他凭什么!”
“凭他万永安有良心!凭他万永安有本事!你们”姜阿爷话到此处,已经什么都不想再说,他知道,没用的,已经没用了。
他现在,只能对着两个儿子一家子说道:“家也分了,你们趁早搬出去,年前就搬出去。”
第72章
冬月二十三这天,万家人都没出去干活儿。
今日,是万永安拜师的日子,算是家里的大日子,从今以后万永安便有了师承,能名正言顺的给村人看诊了。
一早,万永安就拎着拜师礼同万地主一起去了姜家,家里其他人虽没有跟着去,但也没有下地干活儿。
这个时节,家里要做豆豉晒红薯干了,趁着日子正好,天气也好,在家把这些杂事做了。
有手艺在身的人,收徒传承是大事,姜阿爷也很看重此事,还喊了村长和村里几个有名望的老者做见证。
万永安同万地主一起到姜家的时候,姜家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摆在正中上首的座椅,净手的水盆,拜师的茶水,一一在侧,只等万永安到了行这拜师礼。
踏进姜家院门前,万地主替万永安正了衣冠,踏进姜家院门之后,姜老三接了他的拜师礼,然后领着万永安到一边净了手,又给人上了茶,万永安需给坐在正中的姜阿爷跪地奉茶。
“师父请喝茶。”
“等等!”
万永安拜师虽是姜阿爷主动找上门,但既拜了姜家门,万永安便是真心拿人当师父敬重的,奉茶姿势态度都是规规矩矩,姜阿爷见了也是十分满意。
但,姜阿爷满意了,有人不满意。
自从姜大姜二知道,他爹是铁了心要收万永安为徒,铁了心不管他们死活之后,便在等着今天了。
姜老二跟着他哥一起站出来之后,又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他哥是长子,自该他哥来说接下来的话。
姜老大这会儿也没功夫和老二计较,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在他爹面前也讨不了好了,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姜老大先指了万永安,然后又冲着在场所有人说道:“大家都知道拜师的规矩,这徒弟进门学本事的头三年,要到师父家里干活儿,不止没有工钱,且自己一切所得都得上交师父。”
姜老大这话一说,万永安脸就黑了,万地主也拉下了脸,姜家这什么意思?想让人白给他家干三年活儿,甚至还肖想万家东西?
“万兄弟,既然你拜了我爹为师,自然也该守这规矩,不知道万兄弟何时到我家干活儿?”姜老大当没看见众人脸色,竟是直接做主要喊人来家里干活儿了。
“就是啊,这规矩得守啊。”周老幺也来看热闹了,他原本还气呢,觉得什么好事儿都让万家占了,有了姜家兄弟这话,他高兴了。
一想到万永安要到姜家当三年长工,他就浑身舒畅!
村人最是重规矩,姜家兄弟的话没法儿反驳,规矩就是这样的,不说医术如此要紧的手艺,便是学个木活儿砌墙的活儿,也得先到师父家里干活儿呢。
姜阿爷没想到,他这两逆子还有这么一出在等着他,他看向万永安眼神安抚,再一个摆手示意人不用管他们,接着开口冲着所有人说道:“大伙儿先听我老头子说一句。”
姜阿爷一把年纪的人了,自然是要脸的,今日的拜师礼,原本是给他长脸的,可如今却要让他丢脸了。
“大家都知道,永安小子早开始给乡亲们看诊了,老头子我一辈子行医,却未和半个同行交流过,老头子虽不至于不如他这个后生晚辈,却也知医者各有所长,原是想同人当个同行相互讨教,可老头子一把年纪拉不下脸,便求了人做了老头子徒弟,一家人便什么都好说了。”
姜阿爷收徒如此大事,家中自然不止有特地请来作见证的人,还有不少村人,例如周老幺那等看热闹的人。
但,姜阿爷话落,有人回过味了。
“如此好啊!他们既是各有所长,万永安拜了师,往后便是两身本事,受惠的可是咱们村子的人啊。”
有人这么说了,所有人都高兴了,且有人还小声说道:“姜阿爷毕竟年纪大了。”
“是啊,是啊。”
姜阿爷毕竟年纪大了,已经当不得几年村医了。
规矩哪有实际的好处重要啊,再说了,便是万永安按照规矩去姜家干活儿,同他们也没有干系啊!
如此,万永安拜师便不止是姜阿爷意愿,而是所有村人乐见其成的事。
姜家兄弟两个都没想到,他爹为了收个徒弟,竟连老脸都不要了,竟能如此胡说八道!他万永安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同他们阿爹相提并论!
姜家兄弟不忿,可他们如何作想根本没用,这会儿已经没人去想什么拜师规矩,只觉得万永安拜了姜家门,对村里来说是大好事!
“我说姜兄弟啊,你们不要捣乱了,这是咱们村子的大事,赶紧让万兄弟先拜师吧。”
“就是就是!拜师要紧啊。”
想通万永安拜师对自身好处之后,村人不止动嘴甚至开始动手了,竟是一个个的开始拦着姜家两兄弟,就想让这拜师礼赶紧进行。
有了村人帮忙,事情便顺利了,万永安重新端了茶水给姜阿爷敬茶。
“师父,喝茶。”万永安重新给姜阿爷敬茶,但就在他手伸出去的时候,一边的牛美玉直接一脚踢向了他手里的茶杯。
茶杯被踢翻,里头茶水泼了万永安满身,牛美玉得意不已,可她得意早了。
“臭婆娘!你泼谁茶呢!”
姜家门口突然有道人影飞快朝着牛美玉去了,眨眼功夫罢了,牛美玉被人一脚正中胸口,给人踢出去了老远。
“哥。”万冬阳踢了人,只喊了他哥一声,便朝着牛美玉去了。
他其实,早到了,只是方才一直站门口看热闹,若不是牛美玉这突来的一脚,他看过热闹也就回去了。
“万冬阳,你想干嘛,你想干嘛!”牛美玉这会儿正捂着胸口,她觉得胸口发疼,大声说话都不能,可她这会儿不能不说,因为万冬阳还要打她!
牛美玉被踢,姜老大自然不能就那么看着,这会儿那些村人也拦不住他了。
姜老大朝着万冬阳过去,姜老二也跟着去了,加上姜家几个小辈,一堆人一起朝着万冬阳去了。
万永安眼见那一堆人要收拾自己弟弟一个人,赶紧喊人去拦,同时大声喊道:“老三,别和他们浪费时间,回家了。”
方才,万永安被茶水泼了之后,便黑着脸起身了,那时便有人猜到他心思了,这会儿,他再这么一喊,等于是明说了,这师他不拜了。
万永安只想离了这家子难缠的人,可万冬阳是个一点亏不想吃的人。
“这徒弟你家想收就收,不想收就不收是吧?那不能够!”万冬阳话落,直接一头撞向赶过来的姜老大胸口,给人撞了出去之后没有片刻耽误,又一脚踢向了姜老二。
姜家兄弟两个都被打之后,火气也上来了,再有两人的媳妇儿儿女帮忙,几乎是一堆人朝着万冬阳扑了过去。
万永安自是不会让弟弟吃亏,赶紧要去帮忙,旁边的人也赶紧要去拉,可万冬阳一边同人纠缠一边还要大声喊,“不许拦着,谁都不许拦着,谁拦着,老子一会儿打谁!”
万冬阳早想给姜家人一顿收拾了,不管是骗人药材的事,还是拿人命当儿戏的事,他都觉得姜家人该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能放过!
“大哥,你也不许动!”
万冬阳发狠看着姜家众人,心想他们家近来是太好说话了,才让人觉得可以随意欺负他家里人。
姜老大同牛美玉生有一子一女,长子已经十六,小女儿也十岁了。
姜老二两口子只得一个女儿,今年也十三了。
这会儿那一堆七个人一起同万冬阳打在一起,但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姜家两个姑娘已经不敢过去万冬阳身边了。
万冬阳发了狠,竟是男女老幼都顾不得了,那两个丫头过去抱着他腿脚的时候,他一个屈膝,用膝盖撞在姜家大姑娘下巴上,趁着人吃痛之际直接给人几脚,还专往人脸上踹,这会儿姜家大姑娘鼻血流了一脸,捂着口鼻一句话不敢说。
至于那个小的,身上没有二两力,他一个抬脚将人提起,再将脚放下去的时候正好一脚踩在人腿上,等人放手直接一脚给踢开了。
姜家大孙子也是个没用的,十六岁的小伙子,身上也没有几分力气,被万冬阳拽着两条胳膊抡圆了的转圈,被当成了工具给他爹娘一顿踢,之后被万冬阳扔出去了老远,趴在地上故意装相不去帮忙了。
姜家几个小的不敢动了,四个大人倒是有点用,特别牛美玉,她身上还是有些力气的。
她死死抱住万冬阳,给万冬阳狠狠咬了一口,姜家兄弟两个也趁着这功夫,往万冬阳身上招呼了好些拳脚。
万冬阳大腿被狠狠咬了一口,头上背上也挨了好几下,这让他心里火气更大,力气竟也更大了。
再没有一点收手,万冬阳放开了身上所有力气,忍着姜家兄弟的拳头,伸手捏住了牛美玉脖子,躬身拽住牛美玉头发,在人被迫仰头之时,狠狠给了人腮帮子两拳,牛美玉瞬间卸了身上所有力道,捂着一边脸蜷缩在地,她觉得她脸裂开了,再也动不得了。
牛美玉被打的动弹不得,姜老大怒了,但一边的姜二媳妇儿李红花却有些怕了。
也就是李红花瑟缩害怕的眨眼功夫,万冬阳逮到了机会直接拉了人丢了出去,她右手摔在台阶上,顿时钻心的疼传遍全身,是不敢动也动不了了。
没了碍事的女人孩子之后,只剩下姜家兄弟两个大男人和万冬阳硬碰硬了。
姜家兄弟两个一个三十八一个三十五,都是力气正好的时候,自然没有他们妻儿好打发。
万冬阳同人厮打半天,以自己流了满口的血为代价,换姜家兄弟两个倒地不起。
“我呸!狗日的!我收你娘的徒,老子大哥比你爹有本事多了!”万冬阳一口血唾沫吐在姜老大脸上,还狠狠往人腿上踢了一脚。
周围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敢吱声,他们瞧着这一地嗷嗷叫唤都伤得不轻的人,瞧着万冬阳同瞧着个修罗也没区别了,人群里的周老幺更是不由捂着裆部偷偷走了。
“大哥,走,回家了。”万冬阳抹了一把脸,顿时让一边脸颊被染红。
万永安看着一身伤的弟弟,没有给姜家人脸色看,倒是使劲儿瞪了万冬阳一眼。
万冬阳知道他哥怪他冲动,也心疼他受伤,可他一点不后悔。
他才不是冲动呢,他就想趁这个好机会,狠狠给姜家人一顿揍。
万冬阳打了人就要走,姜家人自然不干。
牛美玉人趴在地上,可嘴巴还能动。
“万冬阳,你这是仗着谁的势来我姜家作威作福,想将我姜家吃干抹净啊?啊!”牛美玉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的是万地主,她知道万地主是个老好人,如今她家一家子被万冬阳打了,这亏不能白吃!
先头所谓规矩之事,便是他们想出来的,原想着便是这个徒弟不得不收了,让万永安给家里干三年活儿,外加万家三年收成也不少钱了,他们也能分得不少,可她没想到那个死老头子是个没骨头的!
一把年纪了,还脸都不要了,竟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什么这个徒弟是他求来的!
银钱没得,还得了一顿打,她哪里甘心,自然要让人给点补偿。
牛美玉想让万地主花钱了事,可她想岔了,万地主人是好,可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万地主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冲着那兄弟两个说道:“永安,带你弟弟回去,先给人看伤,其他事不用再提,姜家门槛高,我万家攀不起。”
万地主是兄弟两个名义上的亲伯爷爷,两人阿爹当初便是过继给了万地主亲弟弟做儿子。
万地主就那么一个亲弟弟,弟弟的后人,便只是名义上的,他自然会照顾。
万地主喊兄弟两个走了,可姜阿爷还不死心,竟然还要留人,牛美玉见了哪里愿意,银钱拿不到,拜师拜不成也好!
“阿爹!你的手艺可不是你自学成才,这是姜家祖传的手艺,可你不将手里手艺传给姜家的血脉,竟然要传予外人,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对得起姜家的列祖列宗吗?”
牛美玉手指着姜阿爷痛骂出声,已经被今日这场闹剧震的不知如何开口的村人,慢慢琢磨她的话,又觉得也不无道理啊!
“行了。”万永安看了好似守着金山的牛美玉一眼,又看了姜阿爷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准备走人了。
“永安啊!”姜阿爷急了,赶紧要去拉人。
牛美玉眼见事情给她搅黄了,哪里能让姜阿爷如愿,给了那边的兄弟两个一个眼神,可惜那兄弟两个起不来,只能自己趴地上冲着那兄弟两个喊道:“滚!滚出我姜家!”
万冬阳原是不想和人计较了,因为牛美玉这个‘滚’,他火气又上来了。
牛美玉方才那番话,其他人听进去了,万冬阳也听进去了。
“呵,怎么?你家男人如今仅三岁?还是个黄口小儿不成?”万冬阳突然来的这么几句话,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见在场的人都是蠢猪,万冬阳也不和他们打哑谜,直接冲着所有人说道:“这婆娘如此惧怕她公爹收我大哥做徒弟是什么意思?难道姜土医这些年没有培养他几个儿子?难道姜土医收了我大哥做徒弟,他几个儿子就什么都不会了?”
“冬阳啊,你这什么意思啊,你说清楚啊。”有个常年身子不爽的妇人,被人说的一脑子浆糊,她不知道万冬阳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万冬阳给了人一个白眼,干脆明说了。
“这还不知道啊?因为他姜家三兄弟都是蠢货,跟着他爹几十年也没学到他爹半分本事,可他们没本事,却想打着姜家名义继续行骗坑钱,所以不想他爹有个碍眼的徒弟存在,因为他爹有了徒弟存在,村人就有了旁的选择,自然不会再到那几个蠢货那里看病,他们又如何敛财啊。”
“我是不看的。”姜老三小声却也坚定的话突然冒了出来。
便是没有他爹收徒这回事,他也没心思弄家里的事,他没兴趣也没天分,干不好也不想干。
万冬阳也算被人噎了一下,但他很快改口。“姜家两兄弟都是蠢货。”
“还是阴毒小人。”万冬阳继续补充,之后又开始解释。
“他们宁愿用自己上不得台面的一点拙劣医术继续坑害村人,也不愿他爹收个好徒弟为村人行方便,这便是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全村利益,如此还算不得阴毒吗?”
“算!”
“算!”
万冬阳的话已经直白的不能再直白,哪还有人不懂啊。
瞬间,所有人都回过味,又想起了杨家的事。
若是村子里没有个万永安,若是姜阿爷百年之后,真让两个儿子接手了家业继续干这村医,那这村子里要有多少个杨家儿媳?要有多少人白白枉送了性命?
“歹毒!歹毒啊!”
场面立马翻转,觉得万冬阳冲动暴力,心疼姜家人被暴打的村人这会儿恨不得吃了姜家一家子。
万冬阳听见村人骂声,心里直乐,但他这会儿没工夫乐了,他只想回家。
万永安伸手要扶人,万冬阳却不给,反而像是有鬼在追一样大步往家里走。
万永安一边在后头啰嗦他怎么不让人帮忙,一边心疼的看着他身上血迹,兄弟两个埋头往家赶,很快到了家门口,万冬阳便不走了。
“哥,背我进屋。”
他疼死了!
第73章
“让你逞强!”
便是只有一个院子的距离,万永安还是将人背了起来,等到又一次背起了几乎是在他背上长大的弟弟,他顺手就在人屁股上揪了一下。
小兔崽子现在长成了个大石头,重死了。
万冬阳被揪了屁股肉自然不乐意,兄弟两个吵吵嚷嚷回去,正在台阶上筛黄豆的万母和林秋月,却被他们吓坏了,这好好出门的孩子,怎么让老大给背了回来啊。
这还只是远远看着的时候,等到兄弟两个到了家门口,万冬阳那一脸血的样子,直接将万母吓得软了腿脚,若不是林秋月扶着,直接就要瘫在地上。
“娘,老三没事,你别担心。”万永安先开口安慰了万母,又赶紧冲着林秋月说道:“秋月,快去烧个炭盆端到我的药房里。”如今天冷了,屋子里不暖,脱了衣服容易冻着。
万永安话落,直接将人背进了屋子,林秋月也顾不得万母了,撒了手就赶紧去烧火了,这厢万母也整了精神,一边大声朝着屋后喊人,一边赶紧跟着进去了。
柳欺霜还有万父他们被万母的喊叫吓到,赶紧从屋后回来的时候,万冬阳已经趴在了家里药房的小床上,万永安正给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相公。”柳欺霜几乎是扑过去的,趴在小床前,双手都伸出去了却又哪里都不敢摸,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在哪里,伸出去的手会不会按到他的伤口。
万小花这会儿已经嗷嗷哭了起来,她被吓坏了,跟着趴到柳欺霜身边,冲着人不停喊,“小叔,你别死,你别死!”
万冬阳稍稍翻了个身,伸手将小花嘴巴捂住,又笑着同柳欺霜摇头表示自己无事,便心虚的翻了回去,把脑袋藏了起来,一点不敢去看他爹娘。
万冬阳装鹌鹑,万父万母便将眼神投向了万永安,万永安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柳欺霜接了过去,他看了一眼万冬阳又叹了口气,这才开始同家里人说方才的事。
柳欺霜这会儿,哪里有心情去听万永安的话,他趴在小床前,小心为万冬阳擦拭着脸上血迹,发现好些已经干涸贴在了脸上,鼻尖一酸,竟是同小孩子一般,嘴一瘪眼睛眨巴了两下,眼泪花便大颗大颗往下砸。
两人虽然差了些年岁,早些时候也算不得多熟,可毕竟在一个村子住着,万冬阳自小有没有吃过苦头,柳欺霜自然知道,这个人何曾有过这般可怜狼狈的时候啊。
“除了脸上,还伤了哪里啊。”柳欺霜小心给人擦着血,理着人乱糟糟的头发,见人趴着知晓他身上还有伤,却又不知道他是伤在了哪里,整个人都无措起来。
万冬阳这个时候也不装了,他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腿上被咬的地方疼,外加后知后觉他把事情闹得有些大,害怕家里责怪,索性装出一副受了大伤的样子,好让家里疼他,别骂他了。
眼下见着夫郎担心的模样,他哪里还装的下去,赶紧张大了嘴巴喊人看里头,同人小声解释道:“没事,牙齿还在呢,就是挨了一拳,牙齿将腮肉给咬破了,流了点儿血。”话到这里,万冬阳同人眨了个眼,悄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小声又小心同人道:“抹的,唬人的。”
柳欺霜听到这里,愣愣往人身上捏了捏,发现万冬阳还在笑,这才止了眼泪,真正放心了。
柳欺霜安心之后,那边已经知晓前因后果的万父万母也放心了,他们神情都轻松了许多,已经从先头的担忧变成了心疼。
两个老人先头以为儿子在外面惹了祸,眼下模样是给人打的,两人魂都要吓没了,这会儿知道了是和姜家人的争执,才放心了一点。
村里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便是姜家记恨,他们也不怕。
可放心之后,万母眼泪倒是开始不停流,她也去到小床边上,同人责怪道:“你这傻愣子,你大哥也在,轮得到你来逞强?这下好了吧,吃了苦头了,你高兴了。”
“也没吃什么苦头。”万冬阳不认,他觉得今日这笔买卖可太划算了。
他娘还想再训他,正好这个时候林秋月端着炭盆进来了,万永安便喊所有人都出去,他先给人检查一下,看看身上的伤要紧吗。
“他是我生的,哪里我不能看了?”万母不走,可她话落,万父已经动手,将人给拉出去了。
柳欺霜也不想走,可他想着万冬阳全身上下,还有好多地方他没看过,一想到一会儿万冬阳要光溜溜在他面前,且还有大哥在,他不好意思,便也跟着人走了。
一家人都出去之后,万母还想安慰一下柳欺霜,哪料柳欺霜反倒是先安慰她了。
“阿娘,没事的。”倒是巧了,柳欺霜一开始也以为万冬阳是在外头给人打了,人外有人,若真是这样,他们报仇都没机会,可若是村子里人倒是不怕了,再加上万冬阳也算是给他透了底,他更不怕了。
安慰了万母,柳欺霜便忙活了起来,先去灶房烧了一锅开水,又往屋子里去,给人收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鞋子出来。
一会儿大哥给人看了伤,将身上擦干净上了药,得换上干净的衣服才行。
万母看着人忙活,才反应过来她给吓傻了,倒是还没有一个孩子办事周全。
万母欣慰家里夫郎懂事的同时,忍不住朝着大儿子药房看了一眼,心里又开始可怜起了小儿子。
孩子娶了个小夫郎回家,至今都没有圆房,便是有了夫郎也还得大哥照料,那么大人了,还得在大哥面前光屁股,也真是可怜,算了,一会儿不骂他了。
万冬阳这会儿,还真是全身都光溜溜的,只披了床被子坐在小床边上,他说了身上其他地方没事,就是被牛美玉咬了的地方疼,可万永安不信,硬要人脱光了衣服,给他全身上下检查一遍。
万永安见人胳膊肩背处,有着一大片红痕,知道那大男人的拳脚不是说笑的,明日这些地方定然会泛出青紫来,到时候瞧着更吓人。
他又往人腰上胸口腹部等要紧地方细看,发现那些地方都没有伤处,知晓弟弟受的都是些外伤,心里大石头才终于放下了。
只是
“同人打架,受点儿拳脚是难免的,我也不怕!可给人啃一口算什么啊!那姓牛的婆娘嘴巴有毒吧,痛死我了!比她男人拳脚还痛呢。”
万冬阳的抱怨出口,万永安蹲下身子去给人看腿上的伤,他方才担心的便是这腿上的伤。
“这婆娘是下了狠心,想要撕下你一块肉啊。”万永安小心看着弟弟腿上的伤,牙印已经成了□□,若是再使两分力气,怕是皮肉都要撕扯下来一块,到时候更要痛死这臭小子。
万冬阳自小皮实,一般的拳脚砸在身上他都受得住,他虽挨了姜家兄弟两个不少拳脚,但也就当下觉得痛,这会儿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小腿肚上的伤钻心的疼。
万永安看着那处咬伤,心里心疼,便忍不住冲人训道:“你长嘴是做什么用的,怎么不给咬回去,那样的疯妇,还要顾及她是个妇孺手下留情不成!”
“那不是没机会吗,再说了,便是有机会我也不咬,我一个男的,我夫郎我还没有啃过一口呢,啃那个婆娘的皮肉我多亏啊,我才不干呢,这不寒碜我吗。”
“臭小子,还给你讲究上了。”万永安原本心情沉重,姜家的事儿,还有弟弟身上的伤,他都忧心,这会儿却给弟弟一句话逗乐了,这才想起了旁的事情,赶人冲人盘问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看你那些话说的有头有尾的,你怎么知道的?”其他不说,弟弟最后那几句话确实是说得漂亮,万永安心里是痛快的。
只他不明白,这小子近日都没在家,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万冬阳被他大哥几个问题,问的满脸嫌弃的看着人,就连白眼都翻出来了。
“大哥,你当我是村子里那些傻子啊,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吗。”万冬阳一进村子就听人在说,姜土医要收他大哥当徒弟。
一听见这个消息,他便满脑子都是先头杨家的事儿。
他立马明白过来,那事儿怕不是姜土医搞出来的,应该是他几个儿子干的,姜土医到底还是有点良心,知道那几个儿子靠不住,若不另外找个传人,将来村人要给他几个儿子坑惨。
他去姜家,原是想去看看对他大哥来说重要的事儿,他守在门口,只等着他大哥拜师结束就回家了,哪知道姜家人没事儿找事,他们自己找打,他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大哥,你别说我冲动,我早就想给姜家人一顿收拾了,可一直没有机会。
先头,他家骗霜哥儿的药,明明坑了人价贵的药材,还对外说霜哥儿爷孙两个占了他家便宜,后头还撞了我大嫂,害我大嫂滚到了路坎下头,手都给磨破了!前阵子还有更过分的事,竟然还怂恿胡正秀那个蠢婆子造你的谣,说你学艺不精只想骗钱。
我早想给他家人一顿打,就是没有机会。”
越说越气,这会儿万冬阳倒是开始后悔了,后悔没有下手再狠一点。
“他家在拜师宴上将茶水踢到你身上脸上,这也太侮辱人了,也是在打整个万家的脸。
我这个时候动手,没人会说我惹事,那我干嘛不打?我不让你动手,可不是逞强,我是不想让人觉得是咱们一家子,在打他家一家子,我一个人动手,便是他家一家子打我一个,说出天也是他家没理。”
“你小子,小时候若是将这聪明劲儿用到读书上,咱家现在怕是有个秀才郎了。”
“那秀才哪是那么好考的啊,我这脑子和读书无缘,童生都考不上的还秀才呢。”再说了,万冬阳也不乐意当秀才。
那秀才公的出路不是考一辈子科举,考的家徒四壁还考不上举人老爷,便是给人当账房或是教书先生,哪一个行当他都不想干。
话说远了,万冬阳神思回来,又继续和万永安说起了姜家的事。
“大哥,那姜土医也不是啥好人,他找了你也是没有法子了,因为家里儿子实在是不中用,是当不得这村医的。
这事儿往日倒是没几个人信,他们自是觉得,自小在姜阿爷身边长大的儿子,耳濡目染之下,定然要比你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懂医理。
可如今,那几个狗东西这么一闹,倒是将自己是个蠢货的事儿摆在了众人面前,等姜阿爷百年,姜家定要完了。”
说到正事,万冬阳面色都变了,竟是难得的正经,之后也给他大哥提了意见。
“大哥,村子里屁事儿多,这村医不干也好,你就和往常一样挖点儿药材卖,平日里有人,照旧给人点儿无关紧要的草药,没人找就算了,咱不吃那口窝囊饭。”
万永安原本也没指着靠当村医赚钱,只是觉得姜阿爷年岁大了,往后村子里有个村医能与人方便,按他自己心思,这村医他也不想干,太麻烦了。
他早知道他拜了姜阿爷为师,他家几个儿子怕是要与他为难,今日这事一出,他是断不可能再去做什么姜家徒弟。
先头应了,因为他没想到,那几人能如此豁得出去,如此不要脸。
现在看来,真同他家有了牵扯,往后没有清静日子过了,毕竟,一个徒弟半个儿,拜了师,他也算是半个姜家人了。
兄弟两个有了默契,姜家的事儿算是过去了,万冬阳赶紧同人说起了他自己的事。
“大哥,我今天还不能在家休息,你赶紧给我收拾一下,然后同我一起去镇上。”
“你弄了什么回来了?”万永安正给人清理伤口,话落一口精度高的粮食酒,给人喷在了伤处。
“啊啊啊痛痛痛!”万冬阳嘴里嗷嗷叫唤不停,到了嘴边的话都全给他叫散了,好半天了才皱巴着一张脸回话。“弄了些梨回来,应当是好卖的。”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弄梨回来,又上哪儿弄回来的啊。”前些日子家里才买了梨吃,这个时节那梨好不好卖,万永安能不知道吗。
万冬阳这会儿脸上多了些得意,他赶紧四处看,将先头脱衣服之后,解下来的银钱袋子抓到手里,先同人说了带去的核桃卖了多少银子,才细细同人说起他这梨都是怎么来的。
“哥,我还带了些防风种子回来,明年家里得挪出一亩地来种防风才行。”
原来,万冬阳这回不止弄了几十筐梨回来,还带了些药材种子回来,且他之所以得了这么些东西,还是误打误撞。
他和老杨头后来又跑了好些村子,他们在一个穷得不行的村子得了几百斤油桐果子,还是花钱买的,两人之所以干了这桩买卖,也是万冬阳半逼半威胁,想着也干点儿好事吧。
他们没想拿这油桐果赚钱,只想拿这些油桐,到城里换些现成的桐油就好,哪知道到了城中却得知,城外有户大户常年都在收油桐。
两人乐的卖了油桐换钱,倒是巧了,那户人家不止做这油桐生意,旁的生意也做,他手里的梨就是从那户人家果园所得,且还拿了人家好些药材种子回来,想着自家也种着试试。
那防风在灵州城内卖上了六十几个钱一斤,虽说是晒干的,但他算了一下,种防风要比种红薯划算多了。
防风同红薯下种收成的时间差不多,都是正月下种,十冬月收成,种这防风地里仍旧可以种包谷,不算毁粮地,朝廷不会多管。
“你小子这回出门倒是干了大事。”一听弟弟竟然带了药材种子回家,万永安兴趣也来了。
赚钱的活儿,谁也不想多耽误,万永安手上动作都加快了,赶紧给人处理了伤口,柳欺霜的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也到了。
万冬阳将自己洗了个干净,还把乱糟糟的头发也重新梳理了一下,带着万永安和柳欺霜一起出门了。
万冬阳他们刚走不久,万地主就带着好些东西上门了,里头有伤药,还有好些补身的东西。
“三伯,这事儿让你费心了。”万父年纪没比万地主小多少,不过七八岁,只他辈分上是侄子,自要对长辈敬着。
说来,两家在名义上是至亲,只当初万地主花钱给万父建了房娶了媳妇儿,那边也去万地主家里要好处,且每每万地主给了家里什么东西,那边也要去讨要,万父为了不给人添麻烦,便少与人来往。
万父给二儿子改了名之后,也算是同生父那边彻底的撕破了脸,也得罪了好些万家族亲,万家好些长辈都觉得他不孝。
但,凡事都有两面,万父彻底得罪了生父那边,却更得了万地主欢心。
毕竟,万父是过继给别人的孩子,既然过继了,自然和原来家里没干系了,一个人怎可有两个爹。
万父只认一个爹,那便是万地主胞弟,万地主对他家自然也上心。
万冬阳兄弟几个出生之时,万地主都是给了重礼的,但这几个孩子要数万永安最得万地主的喜欢。
万永安是家里长子,且长得不错,人也聪明,不止万地主,万地主几个儿子对他都是满意的。
万地主平日里不太喜欢一副暴脾气的万冬阳,可今日这事儿,万冬阳办的实在是痛快,将万地主一肚子的憋屈全打了出去。
加之,万地主也发现,这孩子不单单只有一副暴脾气,脑子也好使,几句话就将姜家两个儿子闹事的根本原因说清楚了,他既打了人还占了理,让村里人不会对万家有意见,只会埋怨姜家人。
万地主心里高兴,立马就对人上心了,回去之后赶紧拿了东西就来了。
万地主听说人出门了,脸上的担心已经没了,既还能出门,想来是无大事,只是他还得顺嘴多说一句。“哎,三小子身上的伤不要紧吧?”
“不要紧,不过留了点拳脚印子,孩子皮实,过几日印子消了就好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这拳脚砸在人身上,也是能砸出内伤来的。
听闻万冬阳无事,万地主想着那孩子挨了那么多拳脚也无事,还是姜家人拳头不够硬啊,也是他家孩子更有本事。
姜家一家人打他家孩子一个,他家孩子竟也没吃亏,甚好,甚好啊!
家里人念着万冬阳没吃亏,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他们不知道,今日这事儿,在好些人那里,已经过不去了。
第74章
周老幺见到姜家人为难万永安的时候心头有多畅快,见到万冬阳同姜家一家子打起来,且还不落下风的时候就有多慌张。
他心虚离开之后,偏巧还同赶来看热闹的王家兄弟撞上了。
王春雨见人慌慌张张还一脸心虚的样子,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心里很是瞧不上。
见人往他身前凑,便有些不耐烦,一手将人打开不说,还往旁边退了两步,甚至语带责怪说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教训那小贱人啊,上回在河边多好的机会啊,一个死小子就让你怂了,你咋那么没用啊。”
周老幺刚在心里犯怵,那是再不敢招惹万冬阳和他家里人了。
他先头,只以为万冬阳是仗着有万地主撑腰才在村里作威作福,一副多了不得的样子,但真本事也就那样,今日见人痛揍姜家一家子的样子,他才知道,万冬阳是真了不得,他是真狠,他自认惹不起,再不想同人作对了。
他这会儿更是后怕,若那日他真对徐哥儿做了什么,万冬阳怕是真能废了他,毕竟,姜家婆娘只是泼了他大哥一杯茶水,他就给人一家子打的趴了一地。
再一次心虚的看了裆部一眼,周老幺讨好的冲着王家哥儿打商量,“好哥儿啊,你作甚要和一个啥都不如你的小哥儿去计较,咱不管他了,过自己的日子呗。”
周老幺不敢再去惹万冬阳,自然不会再动万冬阳夫郎。
他同人打马虎眼,只想把这事儿混过去,可王家两个哥儿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当初两人搞上,便是周老幺说了万冬阳也没什么了不得,等他找了机会,将他夫郎连同万冬阳都收拾一顿,给他们出气。
说来,王家兄弟两个同柳欺霜也没有什么大矛盾,只他们心气高,见不得村子里有哥儿比他们好,柳欺霜同万冬阳成婚之后,先前的小矛盾成了他们心头刺,便想给柳欺霜一顿收拾。
这会儿周老幺犯孬,两人自然生气,王春雨狠狠瞪着人,满眼不耐烦,王秋霜眼神里甚至带着轻蔑,两人都再不搭理周老幺,直接走人了。
周老幺心里也怄,他在王家两哥儿身上花费不少,特别大的那个,已是送出不少东西了,可至今也只亲了几口摸了几下,正头肉可没尝着。
王家哥儿性子实在是不招他喜欢,他这会儿已经不太想搭理人了,可又舍不得花出去的钱财,他想着再哄着人一阵,等得手了看他怎么拿捏人,却不知道,王家哥儿已经准备好同他断了。
这边,周老幺因为万冬阳放开手脚给人一顿打,已经在心底彻底怕了这个人,自然不敢再去招惹柳欺霜,而那边,自以为坏了万永安好事的姜家两个儿子,却是天都塌了。
万家兄弟两个一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等到家里外人都走了,姜阿爷指着两个儿子,竟是立马就要将人赶出去。
“田地,银钱已经分给你们了,搬出去,马上搬出去!”姜阿爷万万没想到,他千方百计瞒着的事儿到底是没有瞒住,杨家那事儿还是给人知道了。
姜阿爷从不觉得村子里全是蠢人,经过这次这么一闹,明眼人都能看明白,上回杨家那事儿,就是家里几个蠢货为了同万永安争长短闹出来的。
两个儿子已经废了,还好还有一个,虽这个也不能继承家业,可到底他还是个人啊。
牛美玉这会儿已经完全慌了,她原以为这么一闹,这家就得重分,老三是个废物,如何能继承家里,她男人也熟读家里医书,识得好些草药,自然该她男人接过公爹这村医位置才是!
“阿爹,你还指望老三那个废物继承你的衣钵不成?还是盼着那万永安还能回头?你不要做梦了!那万永安绝不可能再做姜家子弟了!”
姜阿爷如今最为恼火的,便是这个专会惹是生非的儿媳,他这回难得话多,直白同两个儿子说道:“我老头子没有那个本事,还能管旁人行医救人,你们在我身边也呆了几十年了,姜家的医书也看了几百遍了,你们出去大可自立门户,挂了牌子走这条路,没人拦着。”
姜阿爷是铁了心了,再不想管两个儿子了,姜家老大老二大闹一场,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捞着。
周老幺和姜大姜二的盘算,都让万冬阳一顿打给打没了,对于今日这顿打,他们心里自然是过不去了,万冬阳也是一样。
万冬阳带着他大哥夫郎到了镇上之后,立马就去了码头上,这会儿老杨头已经找了搬运工,将货从船上卸了下来,只等搬回家里。
万冬阳之所以先回去了,便是为了这个。
他先头出门的时候虽牵了马,但没有配板车,他的马下了船有些窜稀,他害怕马儿病了,给牵到镇上的兽医那里去了,暂时干不了活儿。
杨树镇临江,还有货运码头,码头旁边自然有不少大小不一的仓库,以供来往货商存放货品。
万冬阳不是没想过在镇上租个仓库,可仓库租金太贵,那是按天计算的,家里离着镇上不远,租个仓库不如雇了马车,将东西拉回家放着划算。
万冬阳做生意向来精打细算,他原本连马车都不想雇,只想在村子里借辆,按村里规矩给点儿粮食就行了。
因着姜家的事儿,他不想麻烦,想着花点钱镇上雇马车得了,干脆了当,不欠人情,不受人揣测,免得旁人觉得他是逞凶斗狠做威胁,白用人家的马车。
几人到了镇上,万永安就到市场租马车去了,万冬阳在码头上也没闲着,他直接打开了一筐梨开始吆喝起来,不多会儿身边围了不少买梨的人,马翠兰就是被那堆热闹吸引过去的。
马翠兰今日到镇上,是为了给万有谷送换洗的衣物,顺便的将人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回家洗了。
二哥这回的活儿倒很是不错,离着家里近,家里人隔三差五的就能给人送点东西去,为此,万有谷还惹了一堆工友羡慕。
他们这些出门做工的人,谁有他那么好命啊,老爹媳妇儿见天去看他。
万冬阳一看见马翠兰,明明好好站地上的一只脚突然就抬了起来,嘴里含着委屈大声喊道:“二嫂!”
马翠兰原本是来买梨的,眨眼功夫变成了卖梨的。
知晓这是自家东西之后,她一边帮着招呼客人,一边还要抽空同万冬阳说话,她盯着人收着力气,只脚尖点地的一只脚,笑呵呵道:“咋啦?给这筐子砸啦?”
马翠兰今日一早就出门了,自是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她这会儿正高兴呢,弟弟弄了这么多梨子回来,一定能赚不少钱。
万冬阳再想同人告状,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这会儿还有客人呢,说话不方便。
镇上有专门的车马租赁行,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万永安便架着一辆板车回来了。
万永安一回来,便开始往马车上搬装了梨的竹筐,好些人见了,以为他们要将梨运走,又抢购了一番,等到万永安来回几次将码头上的货都搬回家,他们也卖出去了好几筐的梨。
一家人一起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申时左右了,万冬阳肚子咕咕响不停,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忙活了大半天了,这才想起来,他们所有人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柳欺霜这会儿也饿,也不太饿,因为他已经啃了好几个梨了。
几人到家之后,刚下马车,别人都惦记着喊家里人先做饭,只有万冬阳惦记着先告状。
他拉着马翠兰将早上的事儿全说了,还试图将自己裤管扒拉起来,让他二嫂亲眼看看他的伤,后头想起来伤口给他大哥包好了,才歇了这个念头,转而同人说起那牛美玉都是怎么咬他的。
“她挂我腿上,咬住就不放了,要不是我忍着姜家男人的拳脚,先将她给打趴了,我腿上的肉指定要给她咬下老大一块!”
万永安听着人告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惨多委屈,恰好了,马翠兰就是那个不知道的。
她越听越气,去姜家收拾人之前,先一巴掌拍在了万冬阳脑门上,想都没想就骂道:“你是没手还是没脚啊,你个不中用的东西,你不知道咬回去打回去啊!”
马翠兰话落就要出门了,不用问也知道她去干嘛的,万冬阳赶紧将人拉住了,一边的柳欺霜和万永安也跟着帮忙,赶紧将早上的事儿全和人说了。
原以为,马翠兰知道了姜家人被打的更惨,也就不生气了,哪知道马翠兰听完,心情也没好多少,立马就对着姜家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呸!一家子不要脸的玩意儿,谁稀罕去做他家徒弟啊?这姜老头也是个没用的,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还让人在拜师宴上闹起来,一家子丢人玩意儿,什么东西啊!”
“就是!”万冬阳赶紧附和,之后吊着人胳膊摇来摇去,撒娇般同人诉委屈,“二嫂,我腿肚子痛死了,往后要是有机会,你得帮我咬回去。”
万永安拉住了马翠兰,便顾不得许多了,他还要去卸货,卸板车,还要喂马儿草料。
他临走,瞅着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还找大人告状的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还是多嘴同人嘱咐道:“你吃亏了,他家也没讨到好,别再计较了,咱家要是再打上门去,旁人要说咱们没完没了欺负人了。”
“我又没说今天去。”万冬阳对着万永安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但对着马翠兰却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赶紧给人出主意。“二嫂,你这样!等过些日子,你找个机会同牛美玉动手,然后狠狠咬她一口,使劲儿咬!”
“哎,这小子真是一点亏不肯吃。”万永安拿人无法,干活儿去了。
马翠兰还仔细想了想才冲人点了头,很明显,这事儿她放心里了。
柳欺霜默默在旁边看着,若不是嫁到万家,他打死也不会想到,万冬阳竟然还有这么一面,这和一个三岁小孩儿有什么区别啊。
柳欺霜不知道,万家人疼孩子,万冬阳两个哥哥都大了他不少,他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家里所有人都是拿他当小孩儿的,便是有了万小花也是一样,他自然会有些小孩儿性子。
家里人帮着搬梨子的时候,柳欺霜已经闻到鸡汤香气了,他一脸惊喜,林秋月解释道:“你们大哥早喊我开始做饭了,赶紧收拾收拾吃饭了。”
万冬阳眨眼出门一个来月了,刚回来就被人打了一顿,家里人心疼他,林秋月二话没说就去鸡圈里抓了一只大公鸡,等人刚上桌,就将人喜欢的鸡头鸡爪鸡翅,全都夹到了人碗里。
万冬阳碗里堆满了东西,他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理所当然就夹了个鸡头啃了起来,两口就将那个大大的鸡冠子吃掉了。
柳欺霜看着人吃得香,正要夹菜,碗里就多了个鸡腿,但这回他没吃,趁着自己还没动筷,将鸡腿夹到了万永安碗里,还笑着说道:“大哥今天受委屈了。”
万永安今日可不是受委屈了吗,做了万全准备去拜师,结果给人一碗茶水泼在脸上。
万永安倒是没想到,自己还得了同情,他呵呵笑了起来,也不同人客气,将碗里鸡腿吃了。
一家人吃饭也没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问万冬阳这些日子的事儿,一顿饭吃罢,万冬阳的话还没说完,光是老杨头的事儿他就说了半天。
“你以后别跟着他胡混了,夜路走多了早晚遇到鬼,哪日要是碰上了被他坑过的人,有你好受的。”马翠兰越听越觉得这老杨头太胡来,这哪是做生意,这不是坑人吗。
万冬阳哪里会和家里人顶嘴,况且,他也觉得他二嫂说得对。
“二嫂,你说得对,这人啊还真得做好事,若不是我起了个好心,收了那几百斤油桐,这也遇不到后来的好事啊。”万冬阳收油桐的那个村子,离着镇上有半天的路程,好些人不说县里,便是镇上也一辈子没去过一次,只去过临近大村的小集。
万冬阳用正常市价买了人油桐,那些人把他当菩萨一般千恩万谢的,临走还送他到了村口。
说罢了自己的事儿,万冬阳一点没耽误,立马去屋里将银钱袋子拿了出来,将卖核桃的钱分了。
他带出去的那些核桃不都是他的,还有好些是他大哥二哥的,他走的时候都估算了斤头,每个人有多少,他心里有个大概的数。
核桃价格赶不上栗子,但也不便宜,市场上的核桃好些时候还不是一斤一斤卖的,而是按个头卖的,讲究多少钱一十。
通常情况下,核桃价格都是三文钱一十,算下来一斤差不多□□文,他拿去府城价格要贵些,卖了十文一斤,将近八百斤的核桃得了六两多银子。
这核桃全是山里捡的,都是无本的买卖,而且也没花多少时间,不过五六日,能得这些钱算是很不错了。
这些核桃,半数都是万有谷两口子的,他们分了三两银,万永安分了二两,剩下的一两四钱便都是柳欺霜的。
这会儿大家都还在饭桌上,各家都分了银子,便都匀了几钱出来往万母身前递,柳欺霜见了也拿了两块碎银出来,给万母递过去了二钱银子。
万母笑着一一收了,万父撇嘴拍自己的口袋,表示他口袋空荡荡,也想往里头装点儿银子。
万冬阳见了,赶紧把话头往旁的地方引,同人说了明年帮他卖烟叶,能比卖去镇上多不少钱。
万父种烟叶已经好些年了,种的不多,只一分地的样子,那块地都是他自己在伺候,卖了烟叶的银钱也是他自己收着。
烟叶在镇上卖的就不便宜,一斤能得二十几个钱,还要再贵的话,得要卖去府城,一斤能有四五十个钱,万父靠着卖烟叶,一年里便能有将近二两银子了,若是卖去府城便能翻一倍。
烟叶虽贵,但因着不属于粮食,朝廷登记在册的田地都是不允许大量种植的,万父那块地是那从犄角旮旯的地方弄出来的生地,好些年了,也没人来做登记,他才能一直种着烟叶。
分好了银钱,话头又说到了这几十筐梨子上头,万母喊人趁着今日时辰尚早,给各家都送点儿去。
“我不去,我腿疼,不想走路。”万冬阳往桌上一趴,表示自己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在家待着。
他好久没在家了,便是一屁股坐在家里台阶上都觉得浑身舒服。
万母冲着人笑了笑,由着他了,重新安排了万永安去万地主家,柳欺霜去万长青家里和他自己家,便准备和林秋月一起收拾桌碗了,但柳欺霜不太想去万长青家里。
万长青爹娘都不喜欢他,这会儿他同万冬阳成亲了,怕是更不喜欢他了,因为他们确实是有先见之明,他家确实是麻烦,他和万冬阳成亲之后,确实给万冬阳惹了不少麻烦。
柳欺霜不想去万长青家里,但他没说,乖乖提了梨子之后,喊了万小花一起,两人一起出门,到了去万长青家里的分岔路,便只有小花一个人去了,他自己回家了。
柳欺霜回去也没有多待,他好些日子没有见万冬阳了,有些想他,想要回去陪着人说话。
柳欺霜虽是放下东西就走,他家里人却高兴得很,一是觉得柳欺霜应该是原谅他们了,二也是认了这门亲事,觉得这万家确实是不错。
往年,他们哪里能在冬日里吃上这爽口的白梨啊。
柳欺霜回家之后,便一直黏在万冬阳身边,晚上万冬阳要洗澡,原本事事顺着他的人却没答应。
“你浑身都是伤,别洗了,我给你擦擦吧,擦擦就好了。”柳欺霜想着,便是万冬阳一个月没洗澡了,他也不嫌弃。
柳欺霜不嫌弃,万冬阳嫌弃,他就是要洗。
不多会儿,柳欺霜见人整个身子都泡在洗澡桶了,唯独伤了的右腿挂在桶沿,心里才放心了一点,伤处没碰到水就好。
出门在外,不说泡个澡,便是晚上擦擦身子也不是天天都方便,说来也是奇怪,在外头的时候,便是一个月不洗澡到了晚上也能美美睡过去,可一回家来,这身上脏着,万冬阳便觉得浑身刺挠,哪里都痒痒,哪里都不舒服,不洗这个澡,就是睡不着。
柳欺霜蹲在洗澡桶旁,犹犹豫豫半天,还是端了个大木盆到旁边,拿了帕子泡了热水帮人擦着挂在桶上的那条腿。
“你这条腿不冷吗。”柳欺霜想着,有热帕子擦着,既能给他擦干净还冻不着,倒是一举两得。
万冬阳泡着热水,一点没觉得冷,他这会儿心里想的可不是他冷不冷,而是身边的夫郎。
之前,他夫郎泡澡的时候,恨不得将脑袋一起藏在水里,他除了一颗脑袋什么都见不着,这会儿他浑身光溜溜的,夫郎却坐在边上瞧着,这胆子是大了不少啊。
“你这算不算是瞧过我身子了啊。”万冬阳一手往胸口浇着水,一手拍着水面,这样子和小花洗澡的时候一模一样,要玩水。
万冬阳一句话说的柳欺霜手里动作都停了,耳尖也开始泛红,可因着白日里的事儿,他没有撒手不管,继续给人擦受伤的小腿,还一脸镇定同人说道:“那我们都成亲了呀,早晚都是要看光的。”
“是吗?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看光?”万冬阳来劲了,开始盯着人上下打量。
柳欺霜便是穿着衣服也给人看的浑身不自在,他微微偏过头,十分有底气的说道:“你不是说要迟些才圆房的吗。”
“我不碰你,我就看看不行啊?再说了,我都给你看光了,你也得给我看光才行啊,不然就是你欠我的债,欠时间久了可得付利息的。”
“你你怎么你自己洗吧。”柳欺霜既说不过人,还不知道万冬阳怎么突然这么不要脸,干脆不管他了,丢了帕子跑了。
人跑了,万冬阳还不知道着急,竟还哈哈笑不停,心想逗小孩儿还挺好玩。
第75章
柳欺霜跑了又开始后悔,他是冲着把人看光留下的,可就看了一条腿看了个胸口,他就跑了,但这会儿也不能回去,否则要被万冬阳那家伙给取笑了。
“哎。”
一个人先回房之后,柳欺霜也没直接睡下,今日他又得了银钱,他数钱去了。
柳欺霜最喜欢数钱了,虽说现在也不用担心银钱被谁翻了去,可那银钱被压在箱子里,若是几日见不着,他就心慌,就想去看看,得要摸一摸数一数,心里才安稳。
万冬阳进屋的时候,柳欺霜正好将手里一把铜钱往箱子里丢,万冬阳见了也不急着钻被窝了,他将自己的银钱箱子搬了出来,十分豪气的给人递了好大一锭银子过去。
“给我啊?”柳欺霜捧着银子颠了又颠,那银坨坨都在空气里打了好几个滚了,他还有些不敢相信,万冬阳竟然给了他十两银子!
柳欺霜已经被十两银子砸昏头了,这会儿高兴的都没边了,倒是一点不知道,万冬阳这会儿更高兴。
男人出门干活儿,回家第一件要紧事就是给房里人钱,这钱他自然是要给人的。
他赚了钱回家,给了夫郎他高兴,但,万冬阳这会儿的开心还因着别的。
早年,他大哥外头跑商回来,除了交给爹娘的银钱全都得给他大嫂,身上一文钱也留不下,可他只给了一半出去,夫郎已经开心的像个大傻蛋了,他心里乐没边了,心想小夫郎就是好哄啊嘿嘿。
同人一起钻进被窝之后,柳欺霜一刻没耽误,立马往万冬阳怀里钻,还要将人搂着,万冬阳乐滋滋抱着人,心里一高兴准备再给人分点儿钱。
“真的啊?”没想到还有钱拿,柳欺霜眼睛都要笑没了,但现在屋子里乌漆墨黑的,眼睛看不看得见也不重要了。
万冬阳听得夫郎惊喜的语气,脸上得意,大方道:“我算过了,若是那些梨都能按八文一斤卖出去,统共能卖二十多两呢,刨去本钱船运费用这些,也还能剩下十余两,到时候再给你几两。”
“嗯!”用力点头,柳欺霜开始在心里算账。
算上下午刚得的一两多银钱,他自己有二十四两多,方才又得了十两,那便是三十四了,等家里的梨全卖了,他又能得几两,这么算下来,他马上就要有四十两银子了!
天哪,四十两,银子!
好多钱啊,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啊,他想都有些不敢想啊!
心里激动又开心,身子自然不可能老老实实的。
万冬阳感觉自己胸口要被人脑袋磨出坑了,只能伸手将人脑袋隔开,好笑问道:“你这是在打洞啊?”
“耗子才打洞呢。”柳欺霜不依,报复性的用力蹭了好几下,这才停了。
胸前乱动的人终于停了,万冬阳嘴巴还没饶了人,“行啦小耗子,别打洞了,明日还有得忙呢,早些睡吧。”
万冬阳今日是真累了,真想休息了,柳欺霜这会儿也不闹了,甚至开始往身上揽活儿。
“万冬阳,明日我自己去卖梨吧,我现在做生意也很厉害了,你在家休息吧,大哥说,明日你身上会有很多淤伤反出来的。”
万冬阳哪会在意身上那点儿伤,他本来就很抗揍,若不是牛美玉那婆娘啃了他一口,根本没事儿。
一边摇头一边开始打哈欠,万冬阳将怀里的人搂紧了,在人头上摸了几把,小声说着‘你头发长了点儿’,便开始犯迷糊,准备睡觉了。
柳欺霜知道他出门这么久了,定是吃不好睡不好才会这么累,他一边心疼人一边纳闷想着,万冬阳瞌睡咋这么好,比他还好呢。
他再累的时候,也没有上一瞬还精神着,下一瞬就哈欠连天立马就能睡过去的样子,若不是他方才一直闹他,这人怕是沾枕头就睡了。
隔日,万冬阳还是同柳欺霜一起上街了,正好架着昨日赁回来的马车去了镇上。
万冬阳同先前卖野猪肉一样,没在一个地方待着,架着比他那个板车稍好的斗篷车在街上转,车上五六筐的梨,起码三四百斤都卖完了。
卖了梨,他们先去了牲畜行,知晓马儿没大事,万冬阳牵回了马,也舍不得再劳累它,直接去了车马行办了续租手续,且一连租了好些天,又花了好几百个钱出去。
两人今日回家的时候,时辰有些晚了,但难得的是家里人都在等着他们吃晚饭,因为今日家里得两个好东西。
昨个儿下午,万永安给万地主家里送了一整筐梨过去,万地主那会儿就问了半天万冬阳伤势,眼瞅着就是真关心人,今日他家里得了隔壁村猎户送来的鹿肉,给家里送了好些来,瞧着怕是有五六斤呢。
冬日里,吃着炙烤的鲜肉那是浑身舒畅,更何况这鲜肉还是价贵且还难得的鹿肉,家里人原本都是好吃嘴,哪能误了这难得的美食,不嫌麻烦的在家里台阶上搭了烤架,又准备了一应素菜,今日美美吃一顿烤肉。
万家人既是好吃嘴,这同吃相关的东西都齐全得很,他家里有铁片焊的四方烤箱,还有铁丝扎网做的烤盘,烤架也是铁打的,直接将四方的长条烤箱放上去便是。
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始烤肉之后,还都在替万有谷可惜,他没在家,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不是说得了两个好东西吗,还有呢,还有个啥啊。”鹿肉鲜美细嫩,万冬阳连着吃了好几口,过了瘾之后才有功夫问另外的好东西到底是啥。
万冬阳话落,家里人齐齐看向万永安,万冬阳便知道了,这事儿和大哥有关,万永安也没卖关子,把话头接了过去,干脆说道:“今日,姜阿爷来家里了”
“他来干嘛啊!这老头屁事真多!”万冬阳不等万永安把话说完,只听人提了个‘姜阿爷’便不满打断了万永安的话。
他娘立马训了他两句,柳欺霜也扯了扯他的衣襟,示意他先别说话。
万冬阳塞了一大口肉到嘴里,表示自己不接话了,万永安冲他无奈笑笑接着开口了。
“姜阿爷不是来说先头的事儿,收徒这事儿再不提了,他来家里只为给我个东西,他将家里祖传的医书给我了,还同我说了,往后有什么想不通或是不懂的病理去找他,他若是知道定会给我解惑。”
“那老头这么好心?”万冬阳嘴里嚼动的动作都慢了,他发现他骂早了,若真是这样,那这老头还真是不错,先头错看他了。
这家里,又何止万冬阳惊讶啊,初听这事儿的柳欺霜,还有旁边一家子刚知道的时候都觉得惊讶,同时心里也是佩服的,姜阿爷不愧是干了一辈子村医的人,心头还是仁义的。
“姜阿爷说了,往后姜家孙辈若有对医道感兴趣也有天赋,我不能藏私要细心教导,若是他姜家都是不成器的,村里头哪个孩子有这个缘分,我也不能将这医书把在手里,只教予万家后人。”
“这是应该的。”万冬阳点头,这原本也不是他们的东西,是该交给如大哥这般好心也有本事的人,如此才是造福村人,也才对得起姜阿爷这番苦心。
姜阿爷的事儿说罢,大家便专心开始吃烤肉了,柳欺霜身子单薄,同万小花一样被堵在了里头靠墙的位置,一点儿风吹不着。
烤箱里头的火炭通身火红,这会儿燃得正好,烤盘上的烤肉滋滋冒着响,只需要几口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
这会儿,柳欺霜有些暖过头了,觉得身上有些热,他微微侧了身子,拿了个梨吃,脆爽多汁的梨子入口,一下子便舒服了。
烤盘上面不止有鹿肉,还有土豆红薯,甚至还有栗子核桃,这栗子烤熟了还挺好吃的,又粉又糯还多了股香气,柳欺霜一连吃了好几个。
一家子一起吃饭也不赶时间,大家都是吃吃停停,吃腻了烤肉吃素菜,吃腻了热的还有解腻的梨子吃,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等到天都黑了才散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晚饭吃多了,柳欺霜夜里一直睡不着,他小心翻来翻去老半天,还是觉得肚子不舒服,正后悔不该贪嘴的时候,一只大手覆在了他的肚子上,小心给他揉了起来。
“万冬阳,我肚子不舒服。”明白身边人已经知道了,柳欺霜还是要委委屈屈再说一次。
万冬阳这会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脾气,竟也没有怪人吃太多,更没取笑人,反而耐心给人揉着肚子,还能言语安慰人。
“鹿肉难得,吃多了就吃多了吧,再说了,你还吃了那么多梨子呢,梨子全是水,一会儿一泡尿撒了就能好受点儿了。”
“早知道不吃梨占肚子了。”柳欺霜开始后悔,可那会儿哪能想到那么多,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万冬阳给人一本正经的一句话说的发笑,轻轻在人肚子上拍了拍,也很是正经说道:“还是你肚子太小了,装不下多少东西,我这一巴掌就能给你盖住了,你摸我的,你有我这个肚子就能放心敞开了吃,能装老多东西了。”
万冬阳说着话,已经拉了人去摸他的肚子,柳欺霜还真的给人捏了捏,还学着万冬阳给他揉肚子的样子,打着旋儿的给人揉肚子,只是他手指往下绕的时候,突然碰到了个硬硬的东西,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还纳闷床上怎么多了根棍子,还在万冬阳腿间。
可他不是傻子,转瞬明白过来那是什么,飞快要把手缩回来,一边的万冬阳也没了声响,甚至还翻了个身,好半天之后才有声音小声响起,“它自己要爬起来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没想占你便宜。”
柳欺霜先头飞快把手缩回来只是下意识反应,这会儿听人如此话语心里又开始犯别扭。
他是万冬阳的夫郎,这个人怎么能不想占他便宜啊。
“万冬阳。”柳欺霜伸手扯人背后衣服摇晃,几下之后慢慢贴了上去,将人后腰抱着,就连脑袋也贴住万冬阳后背,才小心说道:“你可以占我便宜的,我想要你占我便宜。”
万冬阳翻身只是因为尴尬,可身边人的话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一个小哥儿成婚之后没同相公圆房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的,他没想到他一句无心的话,倒是让人不安了。
安静转过身来将人抱住,万冬阳细声细语小心冲人安慰道:“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还太小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等你再大点儿再圆房。”
万冬阳话落还在人额头亲了一口,之后还嫌弃自己说的不够,怕人不放心,继续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善人,还娶个夫郎回来当摆设,我娶了你,自然是要同你好好过日子的,要是不碰你不占你便宜,那娶你干嘛?直接让娘收你当干儿子不是更好。”
“嗯。”柳欺霜乖乖点头,因为万冬阳的话,每一个字他都相信。但他还是朝着人多问了一句,“那我什么时候才算是大了啊。”
柳欺霜想着,他们村子里十五就出嫁的哥儿姑娘虽少,但也不是没有,好些运气好的,隔年就能当阿娘还有爹爹了呢。
他明明也十五了,且马上就要十六了,可万冬阳总说他小,若不是阿娘也是这般说的,还有成亲前他们也见过面,知晓彼此心意,他都要怀疑万冬阳不喜欢他,是阿娘喊他娶他回家的。
“等你过了十六岁的生辰我们就圆房,但娘说年纪太小有了娃娃当娘的要受苦,你是小哥儿,生娃娃会更凶险些,我会多注意,咱们晚两年要娃娃也没关系,反正二嫂生小花的时候也不小了,他们不会着急让你生娃娃的。”
“嗯。”十六岁啊,那也快了。
柳欺霜正盼着日子能过得快些,他想早些做万冬阳的夫郎,下腹便开始涨涨的,他想尿尿了。
“万冬阳。”柳欺霜一下坐了起来,之后立马找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