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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月一听他要卖钱,又夸他聪明会赚钱,柳欺霜又摇了头,“大嫂,这个咱们不赚钱。”

柳欺霜明白,是人都喜欢占便宜,要是白送人的话,怕是好些身子没有不适的人都会上门讨要,很麻烦的。

“这枇杷花咱们卖钱,但卖的便宜点儿,如此,只有真正需要的人才会来买,那些喜欢占便宜的人只喜欢一文钱不出,便是咱家草药只卖两文钱一副,那些贪便宜的人都不会要的。”

柳欺霜将自己的心头想法道出之后,万永安满面惊喜的看向柳欺霜,他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考虑事情还挺周全。“霜哥儿这话说的不错,是不能白给,不然要浪费咱家霜哥儿的一番辛苦和好心了。”

那枇杷花可是家里孩子辛辛苦苦一瓣瓣捡起来,重新晒过收好费了一番心思的,可不能白白给人糟蹋。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眨眼一个多月过去,到了四月中,山林里多了好些山货,除了各种竹笋,还有野蕨和山菜,柳欺霜又动了去老林的念头,但他害怕麻烦别人,便歇了心思,准备去后山挖点儿笋子算了,想吃山菜去街上买点儿就行。

他现在有钱。

今日,家里得了一篮子早桃,是前日来家里拿了咳嗽药的人家送来的,晚饭过后,一家人在屋檐下吃桃子闲聊家常,大家都说这是托了柳欺霜的福,才得了桃子吃。

柳欺霜听着开心,却也不会揽功劳,他觉得这是大哥的功劳,但万冬阳执意要犒劳他,准备带人进山拔笋子。

万母觉得儿子脑子里塞糠了,尽说胡话,哪有这么奖励人的啊,可她不知道,柳欺霜听了却高兴得很。

他早就想进山了,只是近日家里事多,而且近来雨水多,山路难行,加之他心里有旁的顾虑,便一直没有上山。

这些日子,他在村子里碰上过周老幺两次,每次都觉得周老幺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他有些害怕,不敢一个人走的太远,害怕被周老幺算计了。

若是有万冬阳同路,不说周老幺了,遇上鬼他都不怕。

万冬阳要带人进山,高兴的可不止一个柳欺霜,万小花也想去呢,这几日山溪里的白鱼最多了,而且也是山花最多的时候,她也想去!

默默跟着点头,万小花已经想好明日穿哪套旧衣,背什么背篓,可隔日她起床准备进山之时,家里哪还有那两个人身影,他们早走了。

“我都长大了!”万小花对着山里方向一声大吼之后,哇哇哭了起来,她娘哄了她一会儿她还哭,也就没管她了。

她哭够了,背着背篓自己出门了。

她去找宋赛雪,看看宋赛雪有没有出门,没有的话,她们一起去打猪草,摘刺果。

四五月的清晨,总是雾气缭绕,露水自然也重,万小花她们就在村里的田地水沟边打猪草,也不免湿了衣袖和裤脚,进山的两人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大半个身子都湿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都快未时了,家里人吃罢早饭多时,见两人一身湿衣,万母一边喊人赶紧换衣服,一边给人张罗饭菜,但很快的家里就没人有功夫搭理他们了。

因为,村里易家出事了。

易大伟的妹妹易小杏哭了一脸到家里,说是家里出了事,喊人过去帮帮忙。

易小杏一开始只是哭,话也说不清楚,家里同易家也没有来往,因着油桐果的事儿,马翠兰还狠狠给了易大伟一顿打,他们哪会轻易去管易家的事。

易小杏见人不动,便是心里的话再难启齿,也只能同人说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万家人这才知道,易冬梅亲事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定了,今日男方家里来下聘。

这本是大好事,可周家人却闹上了易家门,说是易冬梅已经是他周家人了,肚子里还有了周家的娃娃,喊易家高抬贵手成全一对有情人。

“一坨狗屎!”马翠兰气得直接骂出了口,她是有女儿的人,自然看不惯这种拿女子哥儿清白说事,想要白得一个媳妇儿夫郎的下贱人户,气冲冲出门了。

马翠兰一走,万父万母也跟着去了,倒是万永安两口子没动,安生在家里待着。

万冬阳和柳欺霜换好衣服之后,万冬阳连吃饭的功夫都没了,直接拿了个盆出来,将饭菜往里头一倒,端着盆就跑了。

柳欺霜原本是想吃了饭再过去看看,可家里给他们留的饭菜都给万冬阳端走了,他拿着个空碗捏着双筷子也跟着追去了。

万冬阳家里离着易家还挺远的,柳欺霜到易家的时候,易家院门口堆满了人,他找了半天没找到万冬阳的影子,便弓着身子拨开人群往里头钻。

他身子灵巧一会儿功夫就钻了进去,一到易家院子里,还没找到万冬阳,就听到那头的万长命骂道:“还说什么说,直接将这对狗男女打死算了!”

万长命一家人都在呢,他是一家之主,他说了这话就走了,其他人也跟着他走了。

柳欺霜这会儿在院门口,还被经过他身边的万长命瞪了一眼,他瞪了回去,然后赶紧找人,一眼就瞧见了易家灶房院墙那里,万冬阳正高高坐在木梯上吃饭,万母和马翠兰也在他身边。

“万冬阳!”柳欺霜赶紧朝着人过去,他饿了半天了,这坏蛋饭菜全给他端走了!

柳欺霜的一声吼给他吼出了一条道,就连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周易两家人都往他这里看了看。

他根本顾不上旁人,几步去到万冬阳身边把自己的空碗递了过去。

万母见状瞪了万冬阳一眼,“死小子,你咋把饭菜全弄走了。”

万冬阳没接他娘的话,只冲着来人笑得一脸讨好,赶紧将盆子放矮了,让人看了里面饭菜才解释道:“我知道你会追来的,你看我都隔开了,这里的饭菜我都没有动,都是给你留的。”

万冬阳话落,赶紧给人拨了米饭,又将盆里的好菜往人碗里夹。

两人这样子,家里人见惯了都没觉得有什么,万母和马翠兰只顾着看院子里的两家人吵架了。

可家里人习惯了,别人不习惯啊,他们身边的人这会儿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万家老三脾气这么好,也不知道,那柳家哥儿脾气这么大!

这可是奇事啊,这热闹可比那边乱七八糟的男女之事还精彩。

柳欺霜不知道,他和万冬阳这会儿也成了别人的热闹,他往人堆里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瞧见生面孔,便小声同身边的万冬阳说道:“不是说是男方来下聘吗,怎么没人啊。”

“走啦!早走啦!”不用等万冬阳回话,就在他们旁边的一个老婆子一点顾忌都没有,声音也不加掩饰,直接大声同人说了出来,之后还指着院子中央,正对峙的两家人继续说道:“出了这么丢人的事儿,这媳妇儿谁还敢要啊,人家早走了。”

“放你娘的狗屁!”万长莲突然对着方才多话的老婆子骂出口,之后指着周老幺骂道:“丢人的是谁啊?丢人的是那个空口白牙说胡话,一句话就想毁了我女儿清白,就想白得我家女儿做媳妇儿的下贱胚子一家,和我女儿有什么干系!”

“就是!平日里可没见人易家姑娘和他周老幺有来往,人家要定亲了他来捣乱了,什么人啊真是,见不得别人好啊。”

这会儿,易家院子里除了自个儿跑来看热闹的,还有好些是易家人亲戚登门喊来,让人给他家撑场子做主的人家,自然就有不少人替易家说话。

“对哦,那周老幺不是和王家那哥儿好上了吗?怎么会是易家丫头?不会是人王哥儿不要他,他才同疯狗一般逮谁咬谁吧。”

万长莲眼见普通的亲戚尚且还在为家里说话,可她的亲哥哥却为了撇清关系,不去拖累他家儿女,竟是直接提议打死她的女儿!

万长莲寒心不已,红了一双眼睛,只是为了女儿一直忍着没有流泪,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先失了气势。

有人替易家说话,周家人自然不干,曹春燕单手叉腰,指着方才话语的几人道:“放你娘的狗屁,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免得风大闪了舌头,一会儿事实摆眼前也不好收场。”

曹春燕原以为,他们闹上门,将两人事情说破,易冬梅没脸见人,只能倒贴嫁妆嫁给他家老幺了,哪知道这易家人这么不要脸,死不承认不说,还喊了好些人过来帮腔,想要以势压人,甚至还倒打一耙,说他家胡说八道!

曹春燕急,周家其他人也急啊,周老幺看了一眼正大口吃饭的万冬阳,瞧着人没有一点要插手的样子,又想着万冬阳家里和易家关系可不好,他许是特地来看易家笑话的,便放下了心头顾虑。

周老幺拉了他大嫂一下,然后朝前走了两步,直接同易冬梅爹娘跪了下去。“叔,婶子,你们就别再为难我和冬梅了,冬梅都有了我的骨肉了,我们周家会好好待她的,求你们不要棒打鸳鸯了。”

周老幺倒是会做戏,他这么一跪一求就是在告诉众人,他和易冬梅确实是有那么回事,只是易家不同意,所以才死不承认。

周老幺会做戏,可易家人也是早做好了准备的,周老幺这话一说,易冬梅阿爹上前就给了人两耳光,直接将周老幺打翻在地。

周老幺挨打,周家人自然不干,周老婆子愤恨的盯着易老头,一边往外喷着唾沫星子,一边指着躲在易家人身后的易冬梅道:“哼!怎么就空口白牙了?你家丫头有了我周家骨肉是千真万确的事,有种你们喊个大夫来,咱们当场把脉验货!”

周家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易冬梅孩子没了,可他们早问过大夫了,妇人落胎之后,只要时间不长,还是能看出来的,便是把不出喜脉也不要紧,只要能证明那丫头落过胎,他们家也完了!

到时候,这犯贱的丫头他们家还不要了呢!免得坏了他家名声,他们家可不要不检点的媳妇儿。

周家人一说要把脉,所有人都激动了,甚至已经有人去喊姜土医了,还有人去喊万永安。

周家人知道万家易家关系不好,倒是放心得很,可把脉的结果却让周家人傻了,姜土医和万永安都只有一句话,人家姑娘哪有落胎啊,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

“不可能!你们两个庸医!”曹春燕对着姜土医和万永安就是一顿骂,这下好了,自有欠了两人人情的村人替他们骂回去,都觉得周家是在胡搅蛮缠。

“你们家够了啊,这姜家和易家可没有交情,永安兄弟家里和易家怎么回事,大家也都明镜似的,人家有必要帮易家吗?这怕是你家儿子看上了人家姑娘,见人姑娘有了好亲事,才用这种肮脏的法子破坏吧。”

有村人说了这话,大多人都跟着点头,觉得事情可能真是这么回事,觉得这周家太不要脸,太恶毒了。

“难怪他家老幺一直不说亲,合着是看上了人易家姑娘,可人家看不上他啊哈哈哈。”

脉象一出,周家人站不住脚,自然全是帮着易家说话的人,但其中有两家人虽没有帮着易家说话,却一直死死盯着周老幺,恨不得当场把他活剐了。

大家这个态度,周家人急了,曹春燕冲着易家一家子骂道:“放屁!放屁!她不过是我家老幺玩过的破鞋,谁稀罕谁稀罕啊!”

“臭婆娘!给老子闭嘴!”易冬梅大哥指着人也骂了回去,还想上手,可周家人也不是吃素的,自然要护着人,两家立马的又开始吵了起来。

就在两家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周老幺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冲着所有人喊道:“你们别吵了,既然易叔和婶子坚持要棒打鸳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叔,你们不承认我和冬梅的关系不要紧,但我有证据,希望在场的乡亲为我主持公道!”

周老幺这么一喊,易家人一下子有些慌了,只从周老幺神情他们也能看的出来,他想干嘛。

果然,周老幺一出口的话,就说中了他们心头担心的事。

“众位乡亲,我和冬梅既然有了肌肤之亲,她身上有什么疤什么痣,我自然清楚,若我说中了,他易家自然抵赖不得了吧。”

周老幺的话说急了易家人,也说得看热闹的村人更加兴奋了,事不关己,事情自然是越热闹越好的。

“周老幺你说啊,她身上有啥啊。”有个汉子扯着一脸坏笑开了口,众人都开始起哄,这下易家人根本拦不住,周老幺已经开口了。

“她左胸位置有个痣,后背也有个痣,左肋位置还有个小伤疤。”

“真清楚,怕不是真的吧?”

“验!马上验清楚!”曹春燕可激动了!终于到她周家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一会儿,当众扒了他家丫头衣服,让众人看了她身上那些东西,看他们家还如何狡辩!到时候要不要他家这只破鞋,可就是全看他周家心情了。

周家人这会儿都是满脸的得意,柳欺霜见此着急的不得了,赶紧看向身边的万冬阳,“万冬阳,怎么办啊?”

两人的事儿,他们早就知道了,柳欺霜跑来可不是为了看热闹这么简单,他想着,若是能帮易冬梅就帮她一把,总不能让她毁在周老幺那个色胚贱人手里。

柳欺霜急,一边的万母和马翠兰也急,马翠兰甚至开始撸袖子,一看就是想打人,万母赶紧把人拉住了,可不能先动手。

万冬阳这会儿刚把盆里的饭菜吃完,他抹了下嘴巴,将手里的筷子丢到了盆里,还朝着柳欺霜示意,喊人将碗筷丢到他的盆里。

柳欺霜丢了手里的碗筷之后,双手也腾出来了,也有功夫拽着万冬阳衣服,喊人想办法了。

万冬阳任凭夫郎求他,一直无动于衷,直到周家人要当众撕了易冬梅的衣服,他才从木梯上下来,还将手里的盆塞到了身边夫郎手里。

“我说那什么”万冬阳慢慢朝着正拉扯的两家人去了,等到了院子中间,才指着周家人说道:“凡事得有来有回才公平啊。我记得,你们先头已经验过易冬梅的脉象了,这回是不是轮到易家人来验验你们了。”

“验什么?”曹春燕都懵了,他家老幺是个汉子,干了那事儿还能验出来什么?

不对呀,验出来才好啊,这不正好证明他们有关系吗!

尽管觉得不用心虚,可曹春燕又无端心虚,总觉得这万冬阳没憋好屁。

万冬阳最是善解人意,也没让周家人疑惑多久,指着曹春燕和周老幺道:“咱们先来验验他们吧。”

“万冬阳,你胡说八道什么!”事关自己婆娘,周老大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可他吼错人了,他这么一吼,万冬阳没有一点犹豫,指着曹春燕就说道:“她左胸口有颗痣,后腰也有一颗,手肘上头还有个疤,来,验吧。”

万冬阳这话刚落,最先闹起来的就是曹春燕,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几乎使用嘶吼的声音喊道:“万冬阳,你疯啦?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万冬阳什么话都没有,只看了易家人一眼,然后一个摊手。

他想着话到这里,易家人还不动手,他也帮不了他们了,好在易家人不算笨,立马同家里亲戚一起,要去扒曹春燕的衣服,好证明万冬阳的话。

曹春燕吓得哇哇哭,不停骂着万冬阳,骂着易家人,甚至万家人,说他们胡说八道不要脸。

挨骂了,万冬阳自然不干了,指着周老幺说道:“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方才周老幺也是这么说的啊,和我有什么干系,咱们一起验证验证啊。”

所有人都被万冬阳这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的无语了,但也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俩有一腿呢。”一直乐呵呵看热闹的罗忘被万冬阳方才话语吓了一跳,这会儿正不停抚着胸口。

他身边的杨华拍了他脑子一下,嫌弃说道:“你闭嘴吧,冬阳哥咋可能看上她,他和周老幺一样胡说八道呢。”

事关自己女儿,易家人反应也快,有了罗忘和杨华那几句话,赶紧说道:“是啊!那周家胡乱几句话就要当众扒人衣服,若我家丫头真被当众扒了衣服,到时候她身上有没有那些东西,还有什么重要的啊?

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还怎么活?她还怎么活啊!这周家是想我家丫头去死啊!”

“就是,咋这么恶毒啊,娶不到人家姑娘就要毁了人家。”

“怪不得他们家不让私下验,硬要当众扒人衣服,原是故意胡说八道,只为毁人清白啊。”

村人一人一句,说的周家人全乱了也慌了,个个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要怎么好了。

他们害怕把脉的事儿重来,去验身的人替易家说话,又白忙活了一场,加之他们又打定了主意不要易家女,只想着败坏易家名声,这才生了当众脱衣,将人名声毁了的心思,哪知道这半路杀出个万冬阳啊!

“姓万的!你不要多管闲事!”周家老两口都要气死了!

他们都不明白,这两家明明是对头啊,那姓万的怎么会帮着易家啊!

“我哪儿多管闲事了?我这是为了村里所有未婚的姑娘哥儿考虑好吧。”万冬阳给了周家老两口一个白眼,之后还看了周老幺一眼,然后才冲着众人说道:

“今日,周家来这么一出,往后人人学他家怎么办?看上了谁家姑娘就给人泼脏水,泼了脏水人家也不同意就要毁了人家,那往后谁家还敢养姑娘哥儿?都去养小子吧,到了年纪就去祸害人,白得一个媳妇儿或夫郎回家。”

万冬阳这话和先头有个村人的话差不多一个意思,这下子大家才反应过来这事儿的严重性。

“什么都不要说了,打死这家子不要脸的!”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家喊了这么一句,周家人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好些人围着他们一家人开始动手,直接将他们未尽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这下子,不说当众验身,便是喊几个妇人去给易冬梅验身都不可能了。

周家人不少呢,光是壮年的汉子就有好几个,加上两个媳妇儿,周家老两口还有孙辈,上上下下十多口人,没有一个人例外,全都给人压着打,其中周老幺和曹春燕被打的最厉害。

易家人还有易家两边的亲戚都是冲着那两人去的,就连马翠兰都趁乱去踢了曹春燕和周老幺几脚。

万冬阳看着被围殴的周家一家子,心里还挺郁闷的,他准备的话还没说完呢,收拾了曹春燕,还差周老幺呢,他这心里还没痛快呢,结果话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真气人!

万冬阳心头郁闷,正想回家,忽然盯着人堆里的尤为卖力揍人的两家人愣住了。

那邓家和苟家怎么那么积极收拾人?不会他们两家的女儿也同人有一腿吧?

第97章

万冬阳跑去易家看了场热闹,还帮了大忙,但他刚到家就被训了。

他爹娘都觉得他胆子太大,什么话都敢说。

“他们都有胆子做,我说说怎么了。”

万冬阳不高兴了,他觉得他爹娘就是对他有偏见,他办什么事情都觉得他办的不漂亮。

万冬阳不高兴了,立马拉下了脸,手里的饭盆也塞到了他娘手里。

万永安见了,顺了顺他的背,开始帮着人说话,“阿娘,你说他干嘛,今天这事儿多亏了老三啊,他多聪明啊,要不是他那几句胡言乱语,这事儿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你也知道他是胡言乱语啊?他那话,是个人都知道是在替易家出头,是在说周家扒人衣服无理,我这不是害怕有人装糊涂,逮着他那几句话到处造谣,硬说他和曹春燕有关系吗,我们家可不想粘上那坨狗屎。”

“还不想粘呢,这差点就粘上了。”马翠兰从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听了万母的话脸色更不好了。

林秋月没去看热闹,这会儿一头雾水,柳欺霜赶紧同人将方才事情说了,林秋月一下子就知道马翠兰在气什么,她接过万母手里的饭盆,拉着马翠兰往灶房里去了。

妯娌两个一边去说话,柳欺霜也跟着去了,他也想知道二嫂在气什么。

马翠兰自然是生气的,因为她不是傻子,她心里明镜似的,那易冬梅和周老幺就是有一腿!

“那周家又不是狗日疯了,平白上易家去撒野,他们家丫头可真是出息,未婚同人苟且还珠胎暗结,可真是厉害啊!”马翠兰嘴里这么说着,但她生气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前阵子的事。

前阵子,万长莲两次上家门,喊他们帮着易冬梅找婆家,却一个字没透露和周家的事,如今看来这不就是坑人嘛!

“什么人啊,什么缺德事都敢做!”马翠兰想着,还好大嫂当初顾虑多,没对易冬梅亲事太上心,甚至喊他们拖一拖,这才免了一桩大麻烦。

若是他们真给人寻了人家,偏巧两家还看上了,这成亲之后,人家发现娶的不是黄花大闺女,这不得记恨他们啊!

“对哦。”柳欺霜先头还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易冬梅的麻烦也算是解决了,如今这么一想,才发现二嫂说的有道理啊!

他们晏国没有寡妇守节的规矩,寡妇亦可再嫁,且还有不少寡妇嫁头婚的汉子,可寡妇和未婚失贞可不是一回事,谁能不介意啊。

易家瞒着一切将姑娘嫁了,若是给婆家发现她婚前已不是清白身,她在婆家日子定然不好过,更甚者退婚都有可能。

柳欺霜想明白之后,心里正生气呢,就听到堂屋那里传来了万冬阳嗷嗷叫唤的声音,他赶紧跑了出去,正好看见万冬阳在堂屋里乱窜,他娘正追着他打。

“阿娘,怎么啦。”柳欺霜赶紧去护着人,跟来的林秋月和马翠兰,看向正一脸笑的万父他们,满脸疑问。

万父指了指万永安,让人给几人解释,然后往屋后去了,万永安憋着一脸笑摇了摇头,也往他的药房去了,只留下涨红了一张脸的万小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妯娌两个都急了,一起去拉着万母,万母被人拉住打不了人,只能指着万冬阳喊道:“你说,你自己说!”

“哎!我这是生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啊!”万母狠狠瞪了万冬阳一眼,之后冲着两个媳妇儿说道:“你们喊他自己说,他那些话,他敢说我还不敢听!”

万母话落,甩手走了,瞧着是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柳欺霜这会儿还拉着万冬阳袖子,万冬阳看着一脸好奇的两个嫂嫂,还有自己夫郎,突然伸手将夫郎耳朵捂住,然后噼里啪啦一顿解释,一边的林秋月和马翠兰听罢,齐齐扬手给了他好几下。

“你这臭小子!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马翠兰脸都皱成了一团,却又还能看见笑模样,那表情既是嫌弃,又觉好笑。

林秋月看着在万冬阳手下挣扎的柳欺霜,瞪了万冬阳一眼,赶紧走了。

林秋月一走,马翠兰也拉着万小花走了,柳欺霜一边催着人一边将人往他们房间拉,一进门就关上了房门,急急问道:“你快说啊,我都没听清楚啊,什么狗啊?”

万冬阳见人满脸焦急,想着全家人都知道了就夫郎不知道,也不太公平,便俯身在人耳边,将他在易家院子里没说完的话同人说了。

万冬阳又不傻,自然不想粘上曹春燕那坨狗屎,他张口说曹春燕身上那些痣和疤的时候,脑子里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原以为,他那话一说,别人自然会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想好的理由这不就来了。

他自然不可能同曹春燕有什么,那自然是曹春燕在外头乱来的时候他看见的,且不止如此,他还给周老幺也想好位置了呢。

他还准备说周老幺屁股上有颗大痦子,至于怎么知道的,那自然是瞧见了他和一条狗在山里打滚,屁股都露在外面了。

“你咋这么缺德啊!”柳欺霜一张脸也跟着红了,还在人身上打了好几下,这坏蛋,说曹春燕偷情,还说易冬梅是狗啊。

万冬阳一把将人手抓住,一本正经说道:“他们缺德的事都做了,还不准我说几句缺德话啊?再说了,管不好自己裤腰带的人,不管男女都和畜生无异。”

“那你不怕他也这么说你啊。”柳欺霜突然反应过来,这空口白牙的话谁都能说的啊。

柳欺霜这话一说,万冬阳立马笑了,双手一摊一脸无所谓道:“脱啊,只要别人敢看,我是不怕的。”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柳欺霜心里蛐蛐了人,想到坏心眼的周老幺,他拽着人衣服往人胸口一趴,有些担忧道:“你今天坏了周家好事,要是他们报复咱们怎么办啊。”

凭着周家人性子,柳欺霜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

他将心头担忧说了,还将前些日子遇见周老幺被人瞪的事儿说了。

他心里明白,周老幺之所以怨恨他,是因为万永平成亲的时候,他的好事被万冬阳坏了。

先头,只是没让他胡说八道,他就记恨上了,这会儿,万冬阳彻底打碎了他白得一个媳妇儿还有一笔嫁妆的美梦,他不得怨恨死他们啊。

“在村子里遇见他,我是不怕的,若是在山里遇见怎么办?我打人都是突袭的,人家有防备我怕打不赢。”越说越怕,柳欺霜都不咋想去山里了,就怕被周老幺蹲点。

柳欺霜的话,也算是给万冬阳提了醒,他心里明白,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既如此把贼弄死得了。

“你在家同大嫂一起剥竹笋,我出去一趟。”

万冬阳话落就走,干脆得很,柳欺霜下意识以为他要去打人,赶紧喊道:“你别打他啊,他家今日都被打了,你打了要背黑锅的。”

“放心,我不打他,我去村里找人商量事情。”

万冬阳喊声太大,原本在灶房里的万母听见他这话,又赶紧出来了,柳欺霜同人解释一番之后,跟人一起去灶房做事了。

他们今日掰了不少笋子回来,其中还有不少水竹笋呢,水竹笋最是鲜嫩,用来清炒最好吃了。

几人在灶房剥笋,话头自然绕不过周家易家的事。

万母连着叹了好几口气之后才说道:“往后易家丫头的亲事,也难了。”便是没有让周家得逞又怎样,他们家赢来的只是表面上的名声,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儿说到底,只是明面上过去了,可暗地里怕是好几年都不会消停,也不知道会被人念叨多久。

柳欺霜原想安慰人,想了想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说什么。

柳欺霜不吭声,只专心剥笋子,林秋月却没忍住,她将马翠兰方才那番话又说了一遍,只是一点没提是马翠兰,只当是她自己说的。

万母一听这话脸色更不好了,好一会儿之后又变了脸色,脸上没了方才的愁绪瞧着心情好些了,她还夸了林秋月几句,夸人先头那些顾虑是对的,否则家里还真的要惹祸。

林秋月见万母想开了,才说了这是马翠兰想到的,易家一家子坏心眼子,只知道坑人。

万母一个点头,同人说道:“算了,不想了,也别提了,各人都有各人的命,都是自找的。”

万母这话一说,柳欺霜看向林秋月冲人笑了一下,大嫂真会开解人,只要让阿娘知道,易家也是活该,而且还算计人,她就不会白白替人操心了。

周易两家的事儿,在旁人那里只是热闹,他们两家人可就惨了。

村里人散了之后,易冬梅立马被她爹打了几个耳光,她两个嫂嫂也是一脸怨恨的瞪着她,只有万长莲抱着她护着她。

易家人都明白,今日这么一闹,他们家名声算是完了,不说易冬梅找不到好婆家了,便是家里丫头也完了。

“一家人都给她一个人拖累了!”易冬梅大嫂是恨不得易冬梅去死了算了,“那姓周的不是你不惜和全家作对,也要偷摸着来往的人吗?怎么就不嫁了?”她的女儿再过两年就要说亲了,如今却遇到了这样的事!

“就是,还不如直接嫁过去,那周家也不是过不起日子的人家,如今闹成这样,咱家也没讨得好啊。”易老大也不满意,在外人面前定是要护着自家妹子的,可只有自己人了,他难免埋怨。

万长莲见一家人都垮着一张脸,揉了揉已经哭不出眼泪的眼睛,还是替女儿说了几句话。

“你们以为,咱们安生在家等着,那周家就会上门提亲?他们早晚要拿捏我们的。且那周老幺人品,你们又真的能狠心将冬梅推进火坑?”

“那不也是她自找的!”

“不是!”万长莲看着一声不吭只不停掉眼泪的女儿,只能将前因后果都同家里人说了。

原来,易冬梅和周老幺不是相互看对眼了勾搭上的,是周老幺用借口将人骗了出去,强占了她身子才成了事。

易冬梅失了身以为只有死路一条,偏周老幺同她保证,会备上厚厚的聘礼娶她过门,且之后对她也算殷勤,她也就慢慢没了分寸,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爹,娘。”易冬梅突然同她爹娘跪了下去,之后还给人磕了好几个头。

易冬梅如此,家里人都以为她是要求家里给她一条生路,不想易冬梅开口的话,却是惊呆了他们一家人。

“爹,娘,还有大哥二哥,你们疼我一场,我不能连累家里,将我嫁去高山上的蛮子村子吧,我听说蛮子讨媳妇儿聘礼给的重,且不计较什么清白之身,他们更愿意讨生过孩子的妇人。”

她本就是个该死的人,能给家里换点银子回来也好。

“女儿啊!你糊涂啊!那高山的蛮子就是土匪啊,你这不是找死吗!”万长莲同女儿跪到了一处,易家人也全都慌了,只易冬梅一副铁了心的样子。

“娘,嫁去高山还能搏一把,若还妄想嫁去条件好的人家,我才是真的活不成了,我这个身子是瞒不了人的。”易冬梅话落又是几个头磕了下去,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易家人几乎都在责怪易冬梅,周家人倒是乐呵团结,他们没有一个在骂周老幺,全都在骂万冬阳。

“都怪那个天杀的万冬阳,咱们家已经够忍着他,让着他了,他有病啊管旁人的闲事!”

“就是!他脑子被驴踢了吗?那易家可不认他家这门亲,他上赶着倒贴上了!”

周家老两口骂过之后,相互搀扶着往他们屋子去了,他们老两口也没逃过村里人拳脚,也给打了一顿,这会儿他们啥也不想干,只想躺下。

老两口进门之后,剩下的周家人都各自回了屋子,原因无他,他们剩下的每个人都是一身伤,特别周老幺和曹春燕,他俩怕是要好几日都下不了床。

周老幺躺到床上之后,嘴里一句话没有,眼睛也闭上了,可他心里却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他要万冬阳生不如死!

哼!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更何况那姓万的还三天两头往外跑,他就不信了,他逮不到机会弄他夫郎!

“只要能弄了他,老子一条命不要了也认了!”

周老幺打定主意要报复之时,万冬阳正高高兴兴往家赶,他好心情藏不住,柳欺霜自然要盘问,他想着这事儿没有瞒着的必要,便一股脑全和人说了。

“你放心吧,他们家蹦跶不了几天了。”

易家出事是在四月中,眨眼半个月过去,周家易家的事儿不止没有消停,还更热闹了,但这会儿热闹的不再是易家,而是村子里的邓家和苟家。

这些日子,村里都在传,他们两家的女儿也和周老幺不清不楚,有了这些传言,易家日子倒是好过了,原先认定他家女儿和周老幺不清不楚的人,都觉得或许事情就是周家泼的脏水。

这不,易家没得手,又去攀扯别家了,这总不能这么些人都和他家老幺不清不楚吧。

原本这只是些风言风语,可五月初五小端阳这天,周老幺在村子里拉扯王家哥儿,王家一怒之下喊上了邓家和苟家人,一起打上周家去了。

他们几家人,将周家屋里所有东西砸了稀巴烂,还直接告到了村长家里,说周家人疯了,为了讨媳妇儿夫郎,胡乱攀扯他们家孩子。

几家人直言,周家这一家子就是祸害,留他们一家在村子里,满村子未婚的姑娘哥儿都完了,他们想要村长写份请愿书,他们自个儿挨家挨户去喊村人按手印,然后去衙门过明路,将周家赶出村子,还他们村子清静干净的名声。

可惜,周家人不认那些流言是他们家放出去的,嘴里也不承认周老幺和那几家的姑娘哥儿有什么干系。

村长是个老好人,见周家人一身伤动了恻隐,苦口婆心的劝了半天,喊所有人不要再胡说八道,败坏村里姑娘哥儿名声,败坏村子的名声,就让众人散了。

“哎,可惜了。”万母听万小花说了这事儿之后,连连摇头。

若是真能将那周家赶出他们村子就好了。

万母遗憾,万家其他人也一样,特别柳欺霜,他想着若是周家人赶出了村子,他出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五月中,山上笋子更多了,而且慢慢还有了菌子,他想日日出门捡菌子啊。

“老三,你干嘛,李子都给你捏烂了。”万母突然一脸嫌弃的看着万冬阳。

大伙儿朝他看过去,果真见他手里有个捏爆的李子。

万冬阳将手里李子往撮箕里一扔,只有一句话。

“看这李子不顺眼,想弄死他。”

第98章

万冬阳话落就往灶房去了,很快出来的时候手已经洗干净了,还将手上的水珠往人身上撒,而且撒了就跑了。

柳欺霜被人撒了一脸的水珠,找人算账去了,一进屋就瞧见万冬阳在床上打滚,而且还有一片叹息抱怨的声音响起。

“哎。”柳欺霜也跟着叹了口气,接着便哄人去了。

他知道万冬阳在心烦什么,他也烦。

两人进屋好一会儿都没出来,万母伸着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心想这咋还不出来。

林秋月见万母那担心样子,忍不住笑道:“娘,这大白天的能做什么啊。”

“谁说大白天的就不能做什么了。”万永安正往嘴里塞李子,还特地摇了摇头表示林秋月这话说的不对,才将李子塞进了嘴里。

林秋月立马一个眼刀过去,“你要是闲得慌,去帮阿爹和二弟多干点儿活。”

万冬阳和柳欺霜的屋子在二月底就动土了,家里人只要有空就会去帮着挖地基,打土砖,为着这个,还在附近搭了个棚子,不然打好的土砖要被夏日的雨水淋坏的。

万永安刚从山上采药回来,累得很,不怎么想动,一听林秋月这话,立马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万母方才还愁着一张脸,这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而且还是看着两人屋子的方向笑的。

“我们霜哥儿眼瞅着就十六了。”万母这话一说,林秋月跟着笑。

她知道什么意思了。

两人刚成亲的时候,柳欺霜年纪小,家里人叮嘱过万冬阳好几次,让人老实点儿不要乱来,得等柳欺霜年纪大些再圆房。

后来见两人感情越来越好,万母也担心儿子把持不住,又偷偷提醒了人好几次,她方才担心的自然也是那种事,可突然想起来,两个孩子成亲马上一年了。

他们家霜哥儿不止年纪大了一岁,个子也长了一头,现在瞧着不再是去年那细藤似的小模样,脸上身上都有肉了,可以圆房了。

想着两个孩子的大事,万母脸上的笑就下不去了,连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不想管了。

眼看着家里就有喜事了,万母连地里的活儿都不让柳欺霜跟着干了,柳欺霜不解,他去地里也不干什么重活儿,就帮着拔点儿杂草罢了,这么简单的活儿,也不让他干啊。

万母听罢,只是笑着同他说,规矩就是这样的,旁人家待嫁的姑娘哥儿,也是不去田地里干活儿的。

柳欺霜先头还糊涂,他明明都成亲一年了,怎么就待嫁了啊,反应过来万冬阳同他说的圆房时间,这才知道他们阿娘的话是什么意思,瞬间不好意思,却也期待了起来。

他马上就要做万冬阳的夫郎了,真正的夫郎。

既然都要做人家的夫郎了,曾经夸下的海口自然要认,柳欺霜难得认真的同林秋月学起了针线,往后万冬阳的贴身衣物,他都要自己做。

安稳跟着人干了四五日的活儿,柳欺霜终于收获了他亲手给万冬阳做的第一条裤子,虽只是个大裤衩,可那也是他亲手做的。

两人虽然成亲日久,亲嘴也亲了好多回了,可要给人如此贴身的东西,柳欺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睡前,柳欺霜就把裤衩藏在了床尾,睡下之后还同人说明日有个惊喜给他。

“什么呀?”既然是明日的东西,万冬阳也不细想,只伸手捞人准备睡觉,不想被人躲过了。

柳欺霜见人瞪着他,摇了摇头理所当然道:“现在不冷了。”

“不冷了就不给抱了,合着拿我当暖炉用呢?”万冬阳给人气笑了,管他愿不愿意,强制将人搂到了怀里。

柳欺霜趴在人胸口,嘴上虽然乖巧,一点没有再反驳什么,身子也顺从,老老实实待人怀里,可心里却开始担心上了。

现在还是耕天就热了,到了伏天还不知道多热呢,到时候抱着个火炉不得热死他啊。

抱着个火炉的柳欺霜还是睡得很沉,他的火炉也一样,所以两人一点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件大事。

村里杨家有个守节的寡妇,这寡妇娘家姓秦,村里人背地里都喊她秦寡妇。

秦寡妇守寡那年不过二十岁,眨眼十年过去了,也不过三十岁罢了。

她样貌出众,身段窈窕,刚守寡那两年,娘家婆家都劝她再嫁,不要耽误大好年华,可她都没听,为此还给两家博了美名,让杨家秦家的姑娘哥儿们都得了好名声。

守节的寡妇向来受人敬重,杨家对秦寡妇也挺好,不止没有抢夺她手里任何东西,她家田地里的重活儿都会帮她干,年节时候还会给她送东西,又时常叮嘱家中孩儿,往后要给他们这婶娘养老。

村里人几乎人人认定,秦寡妇就这么一辈子了,可哪里料到这秦寡妇的门早被人敲开了。

周老大和秦寡妇被捉奸在床的时候,秦寡妇立马撞了墙,顶着鲜血淋漓的脑袋,同杨家人控诉周老大都是如何强迫她的。

因着捉奸的人是杨家人,事实如何不重要了,杨家对外统一了口径,周老大翻墙欺负他家守节的寡妇。

那周老大有心反驳却根本没人相信,毕竟他家周老幺和村里姑娘哥儿的流言可还飘着呢,谁能相信他是个好东西啊。

这事儿,他承认了就是强迫人家守节寡妇同他苟合,不承认就是死不悔改,想要拖人下水,总之,杨家只有一句话,如此失德无耻败坏人伦的畜生,该被活活打死或者干脆活埋了!

隔日,万冬阳他们知道此事之时,已经过了早饭时间,万冬阳拍了下自己屁股得意道:“惊喜不止一个啊。”

万冬阳高兴,万家人也高兴,这事儿对万家是惊喜,对整个村子来说也都是大好事。

因为杨家重新提了要将周家赶出万家坝的事儿,先头没能办成此事的那几家人,重新起了心思,跟着杨家人一起闹到了村长家里。

村长见周家实在是不成样子,连守节的寡妇也欺负,因着先前的心软还有些自责。

他觉得,都是他一念之仁害了人家秦寡妇,这会儿终于下了狠心,准备将周家一家子赶出村,免得村人继续被祸害,村子名声被连累,赶紧写了请愿书交给了杨家。

并直言,若是村里三分之二的人家都要赶周家走,他就拿了这请愿书去找镇守,让镇守大人去县衙将此事办了,到时候自然有官差来没收他家的房子土地,将人赶出他们这个镇子。

杨家为首的那几家人到万冬阳家里之时,万冬阳恨不得十个指头都在上头戳个印子,可惜的是他一个都没戳,因为只有户主可以按手印,他现在还跟着爹娘过日子呢,没资格。

这边,杨家人在忙着将人赶出村子,那边周家人也没闲着,分批去各家各户求人了,求村里人给他家里人留条活路。

周家人倒是聪明,几乎不登同万冬阳家里关系好的人家的门,周家人哭的要死要活,在村里人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回去之时,周家老两口还在喊全家人镇定。

他们周家在万家坝也好几代人了,同村里的人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不信了,只几户人家能翻起什么风浪。

“别人不一定会为了杨家得罪人,且等着吧,还不一定会到那一步。”周老头自觉周家为人不错,从不在村里树敌,且两个女儿也出息,旁人应该会给周家几分薄面,心里还期盼着只是虚惊一场。

“是啊,不过几户人家翻不出什么风浪。”周老婆子也开始安慰全家,想着将人赶出村子可是从没有的事,村人应该不会这么狠心。

“一家人一条心,万事都能过得去,不要内讧,惹人笑话。”

周家人当日还盼着村人发善心,因为他们上门求人的时候,别人都是答应的好好的。

可他们不知道,谁都是养儿养女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周老幺这种祸害姑娘哥儿的人渣继续留在村里,人家当着他们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毫不犹豫的在请愿书上落了名字按了手印。

隔日,一份厚厚的几乎印上了万家坝所有户主手印的请愿书,便递到了镇守手里。

镇守只是小吏,没有资格在百姓户籍上做主,只能赶紧拿着村民的请愿书上报县里了。

县里收到请愿书,会派人私下查访,证实了那上头所言皆属实,才会有正式的公文下来,让县里官差上门,没收他们在本村的房产田地,将人赶出本镇,甚至本县,安排人在外地落户。

周家一家子在被赶出村子那日,还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可他们不知道,万冬阳知道啊。

因为这事儿就是万冬阳处心积虑促成的。

他听自己夫郎同他言说,害怕周家报复之时,立马就有了这个念头。

他先头替易家出头,只是为了防止村子里不长眼的混账小子有样学样欺负他家小花,可既然明面上得罪了周家,往后想要相安无事自然不可能。

周家人都是坏胚子,什么恶心事都做得出来,他不想日防夜防,日夜担心,只能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当日,他就去找罗忘和杨华两人了,这两小子自小就喜欢跟着他混,他交代的事儿都会办的漂漂亮亮的,他很放心。

万冬阳也没喊人干什么,就让人在他们家里人面前,特别是阿娘嫂子之类的亲眷面前,提一嘴邓家苟家的反常反应,事情果然如他所料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靠谱,传成了他想要的效果,都在说那两家姑娘也同周老幺有一腿。

王家也掺和了进来,是万冬阳没有想到的,他不管周老幺是不是真的大白天的冒犯了王家哥儿,但他可以肯定,这王家也是不想周家留在村子里的,毕竟他家哥儿确实是和人偷摸有过一段。

三家人打上了周家还闹去了村长家里,他可开心了,唯一没算到的是,村长心肠过于好了,这样的祸害竟然还想着给机会。

但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万冬阳一番安排终究还是有了回报。

周老幺不中用,不是还有个周老大吗。

他可是亲眼见过有人翻那寡妇墙的,因着那人身形,他原本就怀疑周老大,再有周老幺那些恶心事,他几乎认定了那人就是周老大。

既然有了怀疑目标,万冬阳立马喊了杨华商量,那秦寡妇是杨华的堂婶,杨华气愤之余夜夜蹲点,果真给他蹲到了那个奸夫,且那奸夫还真是周老大。

万冬阳只同人言语几句,就干成了心头所想,这会儿高兴的找不着北了,又在床上打起了滚,只是这一次,发出的是笑声,不再是叹气声了。

第99章

周家被赶出村子之后,向来和乐的一家子终于还是闹翻了。

周老二一家子怨恨两个兄弟连累家里,曹春燕也同周老大打了起来,觉得都是因为他去敲寡妇门,才害了全家。

一家人在官差上门的时候就打起来了,出了村口又狠狠打了一架。

周老二一家子,不想被赶到穷乡僻壤的村子去,准备去丈人家的村子落户,曹春燕也想回娘家,甚至还想和离,可惜她娘家不接收她,她没法子只能继续跟着周老大过,但周老二一家子,倒是如愿在丈人家所在的村子落了户。

谁人都知道,因德行有亏,而被赶出村子的人,若是没有村子收留,就会被赶到偏远的村子去。

周老头两口子,不想去买斤盐巴都要走几十里山路的破村子,只能豁出老脸求女儿给个落脚的地方,可他们连女儿家门都没能进去,还被狠狠埋怨了一通。

“阿爹,阿娘,这就是你们纵容老幺的下场,我们姐妹也被你们害惨了,如今在婆家都抬不起头,如何帮得了你们,赶紧走吧!”

周家人被亲女儿赶走,附近村子自然也都不愿意他们落脚,没办法,他们一家子只能由县里做主安排去了别处,至于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周家的事儿在村子里闹了好些日子了,如今总算有了个好结果,大家都开心,特别柳欺霜,他是知道一切事情的,知道这都是万冬阳干的。

到了晚上,他不嫌弃万冬阳是个大火炉了,躺到人身边不说,一只手还要放在人腰上。

万冬阳感受着身边人无声的笑意,心头也得意,还好他想起那晚上的事儿赌了一把,不然周家那坨狗屎还黏在村里。

“万冬阳,你真聪明。”柳欺霜想伸手揉揉万冬阳的脑袋,可听说男人的脑袋摸不得,忍了又忍只能捏了捏万冬阳的腰。

万冬阳得了夫郎夸奖自然高兴,顺手捞了腰间那只手到手里,在人手上亲了一下,夸起了身边人。

“要说,这事儿功劳最大的还是你,若不是那晚上陪着你出门,咋可能遇见那对兄弟出去偷人,又怎么可能给我想到法子,所以说啊,这都是你的功劳。”

“那,那算我们两个的功劳就好了。”柳欺霜这会儿也想起来那晚上的事儿了,觉得万冬阳说的很对。

他也是有功劳的。

都有功劳,心情都好的两人,美美一觉到天明,只是隔日一早,万冬阳心情就不那么美了。

“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一觉醒来,柳欺霜一睁眼发现身边的人还在,还挺高兴,可他刚准备同人一起起床,就发现身边的人正盯着他的脸在看。

他原以为是脸上睡出印子了,他正准备摸摸脸,身子却突然起飞了,万冬阳竟然一搂他的腰,抓着他后背衣服将他拎到胸口趴着了。

“你干嘛!”柳欺霜趴在人胸口上,脸颊却突然红了,因为他这会儿坐在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

万冬阳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脸皮厚,一点没在意他那硌人的东西,伸手指了指柳欺霜的脸咧嘴一笑道:“霜霜,你眼睛怎么一样大了啊?”

“啊?”他眼睛一样大了?

几乎没有一瞬犹豫,柳欺霜赶紧一个翻身下了床,两步到了镜子前,可他仔细看着镜中人,却怎么看都是一大一小的两只眼。

方才的兴奋和欢喜一下子散了,柳欺霜叹着气丧着脸滚回了床上,还往人身上揍了两拳,“骗子,哪里一样大了啊,明明还是一只大一只小。”

“我真没骗你,方才就是一样大了嘛。”万冬阳也不瞎,自然看见了夫郎眼睛又变了回去。

见人满脸失落,万冬阳将人重新拉了回去,在人额头重重亲了一下安慰道:“不一样有什么关系,我就喜欢你这样。”

听见喜欢二字,柳欺霜原想抬起的脑袋又趴了回去。

他安静趴在万冬阳身上,心里复杂得很。

他知道万冬阳不嫌弃他的大小眼,可因为他的眼睛,他自小没少被嘲笑,他想着大就大小就小,干嘛要一大一小啊。

他曾偷偷分别捂住半边脸看过自己,不管是大眼睛还是小眼睛的半张脸都不难看的,可合在一起就奇怪得很。

村子里人喜欢双数也喜欢对称的东西,连建个房子做个家具都喜欢对称,像他这样的大小眼会被说没福气。

“阿爷说我娘小时候也这样。”可他娘才十二三岁就变了,两只眼睛都双了,他都十六了还这样,他有点害怕。

他不想别人嘲笑万冬阳娶个没福气的夫郎,也害怕自己面相坏了万家的福分

四月一整月的忙碌之后,到了五月中旬,日子就会稍稍清闲下来。

万冬阳知道夫郎想要进山去找山货,提前几日到山溪里放了鱼篓子,十三这天,带着夫郎还有侄女同自己大哥一起进山了。

万永安进山是为了找蛇艾,春夏时节皮肤容易起疹生疮,这蛇艾便是对付这些病症的一剂良药。

几人一到后山就没了万永安影子,他要满山跑,一个人方便。

柳欺霜上山是奔着箭竹笋去的,他们直奔箭竹林速度倒也快,等到了地方,看着一茬茬刚出土的嫩笋,就连万小花都没了玩乐的心思,开始积极拔笋子。

初夏的笋子同冬日里的不同,不用挖开地面,直接掰去出土那段就行。

三人连话语都少了,一手拿着惊蛇的小棍子一手不停拔笋,耳边只有一声声笋子掰断的‘卟卟’声。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柳欺霜见背篓里竹笋不少了,这才停了动作,“小花,歇会儿吧,我腰都酸了。”

柳欺霜弓着背脊半天了,乍然站直了身子,觉得后腰酸得很,忍不住捶了起来。

万冬阳见他们背篓里的笋子都不少了,一边用长棍清理脚下的落叶笋壳,一边指着竹林边缘的空地,示意他们到那处休息。

三人出了竹林,柳欺霜立马抬头看了天色,今日是他们特地挑的上山的日子,没有太阳却不是灰蒙蒙的天,有一丝风气,却又不显得压抑感觉风雨欲来,还挺舒服的。

几人今日带上山的干粮,是今年的新麦子做的馒头,新粮总觉得味美,三人只是啃着干馒头都觉得香得很。

歇息之后,三人迎着山里清新的山风,慢慢朝着竹林山下的溪流而去,柳欺霜记得清清楚楚,去年他在山里碰见大哥,大哥还给了他一尾鱼,山里的白鱼炖豆腐可好吃了。

几人很快到了山溪处,万小花忍不住的挽了裤脚脱了鞋,立马下水玩去了。

柳欺霜也跟着去了,两人在浅滩处仔细寻摸,想看看有没有小鱼小虾或是小螃蟹,山溪里的虾蟹最鲜了。

眼下已是五月天,可这山里的溪水竟然还有些冻脚,柳欺霜感觉脚冷之时,立马断定这条溪水是山泉水,只有地下浸出的山泉水,夏日里才会这般冰凉。

连着忙了大半个时辰,自然有些口渴了,柳欺霜正埋头找泉水出水口,万冬阳兴奋的叫声就在上游响起。

“丰收,大丰收啊!”万冬阳抓着鱼篓子,站在一块大石上头,还兴奋的晃了晃拖着篓子的那只手,一看手里东西就不轻,定是捉到了不少的好东西。

柳欺霜这会儿也没功夫找泉水了,赶紧朝着人过去,万冬阳也跳下了大石头到了浅滩处,赶紧给人看手里的东西。

“捉到好几条一斤多大的白鱼,里头有一条竟然还有泛黄的鱼鳍,这可是吉兆啊!”万冬阳兴奋得不得了,一边抓鱼给前后赶来的两人看,还一把捞了好些青虾和小蟹上来,但小蟹基本都被他扔了。

柳欺霜见网子里那么多鱼虾,舔了舔唇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们万家坝所在的镇子临着江河,自是有不少河鲜,可河里的鱼虾没有山里的鲜,更重要的是还贵!

所以,能在山里弄到鱼虾,那是好运加好运,运气好到没边了。

三人一边找地方放鱼篓,一边开始商量这些东西带回去都要怎么吃,柳欺霜任由那叔侄两个争执,反正他是无所谓的,他只要有得吃就行。

大嫂手艺好得很,怎么做都好吃,他才不挑。

趁着叔侄两个争执拌嘴的功夫,柳欺霜找到了泉水出水口,他用手刨了个坑洞出来,等着浑水变清凉的功夫还看了一会儿戏。

万冬阳伸手推着小花脑袋,不让人靠近,小花伸长了手脚都打不到人,干脆直接用脚往人身上踢水,万冬阳被人弄了一身水知道逃跑了,还不要脸的躲到了柳欺霜身边去。

“你踢啊,你有本事再踢,踢你小婶身上去。”万冬阳下巴一抬,还往柳欺霜身上指了指。

万小花翻了他一个白眼,只有一句话,“哼!反正我不管,我要吃炸鱼。”

万小花这话说了,就跑去捡了又小又薄的石子,玩水弹子去了。

柳欺霜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同身边说道:“那么多鱼呢,你逗她干嘛,大不了单独给她炸一条嘛。”

“嘿嘿,你都知道我是在逗她,干嘛还说我。”万冬阳说的理所当然。

柳欺霜都忍不住的翻了他一个白眼。

山里的空气仿佛是掺了山泉水,只是正常的呼吸都觉得喝了润喉的泉水一般,喉间舒服不已,等到水坑里的清泉下肚,更是浑身舒畅。

几人不着急下山,便在溪水边玩了会儿,万小花玩石子,跳石桩玩得起劲儿,柳欺霜哼着小调往溪水边一坐,开始朝自己胳膊小腿上浇水,冰冰凉凉的山溪浇在身上可舒服了。

万冬阳挤到他身边去坐着,将自己的长腿挨着人,忍不住道:“你怎么这么白,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白的人。”

“不白我能叫这个名字吗。”柳欺霜得意一仰头,还摇晃了好几下,就连泡在溪水里的脚丫子,也忍不住抬起来打了好几下水面。

柳欺霜话落,眼神落到万冬阳腿上,忍了笑,学着万冬阳方才的语气说道:“你小腿上的毛毛怎么这么长,我还没见过腿上毛毛这么长的人。”

“你懂什么,冬天多层被子,可暖和了。”万冬阳这会儿也挺得意,但不是因为冬日里多了层不要钱的被子,是因为他从旁人那里听来的浑话。

但这浑话他现在不太好说,只能憋着一脸笑,一把搂过身边人,在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狠狠说道:“往后看我这毛裤就够了,旁人的一眼都不要看,再看也没我的有看头。”

柳欺霜给人亲的一颗心怦怦跳,忍不住骂道:“小花还在呢!”

“我亲得快,她没看到。”万冬阳一脸不在意,仿佛在说看见也没什么。

柳欺霜被他气到,还想说什么,突然想到之前这人说过的一句话,慢慢悠悠同人说道:“亲嘴有什么好亲的啊,不过是两片嘴皮子一碰罢了,也没个什么滋味。”

“”

第100章

万冬阳不说话了,这家伙,厉害了,竟然知道拿他说的话,堵他口。

几人一起下山的时候,几乎没遇上什么人,柳欺霜心里偷着乐了一把,想着没人上山好啊,没人上山他们能拾捡的山货就多了。

近日少有村人上山,也不是只今年这样,往年也是这般。

眼下临近大端阳,忙碌了差不多整两个月的村人,终于有了几日闲时,自要在家里逍遥几日。

但好一口野味或是想赚多点银钱的人家,也不是没有,只是今日他们运气好,并无旁的村人上山罢了。

可他们没有遇见村人,遇见了旁的东西。

三人到了一片苦蒿地之时,万冬阳突然扔了背上的东西,直接蹿进了苦蒿地里去,柳欺霜和万小花都被他吓了一跳,一边焦急喊人,一边追着那片颤动的苦蒿寻人,心里都担心得不行,都不知道这人突然是怎么了。

好在,万冬阳没有让他们担心太久,几瞬功夫罢了,他从苦蒿地里出来了,手里还抓着一个大东西。

“小叔!你好厉害,好厉害啊!”万小花一边往后退一边夸人。

她眼睛都亮了,瞧着很高兴的样子,连双脚都跟着蹦了两下,可惜她背上笋子不轻,没有蹦起来,也就肩膀耸动了两下。

柳欺霜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现在和小花一个想法。

他的相公真的好厉害啊!他竟然徒手抓到了一条蛇,一条又粗又长的黑乌梢!

“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咱们可以饱口福了。”万冬阳压根儿没在意两人的反应,话落就开始到处瞅,然后朝着一处水源去了。

活生生一条蛇,自是不好一直抓在手里,他应该是处理手里的蛇去了。

柳欺霜和万小花这会儿已经放下了背上的东西,开始捡万冬阳扔背篓之时掉出去的笋子。

两人忙活好,在原地等人,万小花正美滋滋同人讲那蛇肉多味美,家里人都爱吃,万冬阳回来了。

“原想直接剐了,可一条没皮的蛇有些瘆人,而且沾了脏东西可就吃不成了,先弄死回去再剐吧。”万冬阳晃悠着手里的死蛇,仿佛手里抓着的不是蛇,只是一把稻草。

柳欺霜默默往后退了退,嘴上一句话没有,心里却想着,这被砸了个稀巴烂的蛇头,也没比活剐了好多少,瞧着也瘆人。

想到方才那人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往苦蒿地里冲的样子,柳欺霜忍不住看了人一眼,心想着这什么人啊,这胆子他先捏拳看了看,觉得拳头还是太小,又摸了摸自己的头,觉得这个靠谱!

心想着,这人胆子也太大了,怕是比他的头还大!

几人今日上山收获颇丰,回去的路上都是一脸笑,等到了家里,家里人见他们手里的东西也高兴,林秋月当即放下手里的绣活,立马准备做饭去了。

林秋月去灶房忙活,柳欺霜和万小花跟着去帮忙了,万冬阳也没闲着,去折腾蛇了,今日的蛇羹得他自己来炖。

今日弄回来的东西,鱼虾肯定是要自家吃的,可那竹笋量多,林秋月的意思是,将万冬阳背篓里的竹笋留下就好,除了鲜炒,她给他们做泡笋吃,剩下的,背去镇上卖了,能赚点儿钱也好。

“大嫂,那我们明日上街去。”柳欺霜摇晃了两下脑袋乐滋滋的,他也打算拿一部分去卖呢。

笋子各自有了归处,柳欺霜赶紧给林秋月看那条金色鱼鳍的鱼,林秋月也觉得惊奇,逮着看了好半天。

“大嫂,就给小花炸那条金黄鱼鳍的鱼吧,让小花自己吃。”

“什么就她自己吃啊,既然是好东西,自然要大家一起吃。”马翠兰还在门外呢就摇头驳了柳欺霜的话。

她进来之后,将半篮子黄里透着红的端阳李放到灶头上,又冲着林秋月道:“大嫂,别惯着她,炖了吧,”

林秋月配合的点了点头道:“这么好的意头,自然得大家都沾沾,鱼有的是,另外给小花炸一条。”

柳欺霜想让小花吃那鱼,是想让这个好意头落到小花头上,心想或许这样就能给她一个好运气,让她得一段好姻缘,一辈子顺顺利利。

两个嫂子都这么说,他自然也没意见,家里人都好,小花自然不会差,总会护着她的。

五月里已经有些热了,马翠兰一来就不让柳欺霜烧火了,喊人过去吃李子,这几日的端阳李最甜了。

端阳李的果肉纯甜,只有果皮和挨着果核的地方有酸味。

端阳李不是脱骨李,用牙咬难免咬到果核,所以果子完全成熟之时,轻轻在果皮上头咬个小洞,直接用力将果肉吸到嘴里,便一点酸味都尝不着了。

柳欺霜一口气吃了几个,速度才慢了下来,之后慢慢吃着李子,还惦记着给他阿爷送点儿回去。

他家李子很多,送一点给阿爷尝尝家里不会说什么的,而且这李子不用怎么嚼,也合适阿爷胃口。

柳欺霜嘴上吃着李子,心里想着事情,还顺便同小花商量了明日上街的事。

卖了笋子回来,他们要去河边逛一圈,马上到六月天了,这是一年里难得的农闲时候,他们准备去捡一副石子回来,到时候在家里抓石子玩。

家里两个小的商量他们自己的事,林秋月和马翠兰也在商量事情,后日就是大端阳了,她们在商量今年的大端阳怎么过,妯娌两个商量了半天,决定今年两人都不回去娘家了,一家人一起过个节。

时间慢慢过去,万永安回来了,就是脸上没笑,他没找着蛇艾,万父他们也收工回来了,脸上都有笑,今年苞谷长得不错,眼看着又是个丰收年。

不多时,万家烟囱里没了烟雾冒出,一大桌子菜也跟着上桌了。

今日,桌上的主食是豆角土豆包子,至于菜几乎都是三人弄回来的野味,竹笋炒了腊肉,青虾直接白灼,那白鱼还做成了三道菜,给炸了不说,还炖了豆腐汤,做了红烧鱼。

除却这些,今日最少不了的,自然是万冬阳亲手料理的那锅蛇羹了。

万家坝这个地界上统共也只有几种蛇类,竹叶青、麻子蛇、红花蛇,再有便是这乌梢蛇了。

其中,竹叶青有毒还少见,除了捕蛇人,没人敢碰,红花蛇虽无毒,数量却更少,好几年也不一定遇上一条,也就不提了。

麻子蛇数量最多,常去野外的人,一个夏日里,不知道会遇见多少条,但不知是何原因,长辈们口口相传的话,说是这蛇不能吃,也就真没人吃。

没毒还能吃的只剩下这乌梢蛇了,或许就是因着这个,乌梢蛇数量也慢慢少了,好不容易才能遇见一条呢。

柳欺霜很怕蛇,也没吃过蛇,但变成了蛇羹的蛇,他就不怕了。

看着碗里奶白色的汤汁和蛇肉,他先喝了一口汤,起初感觉没什么味儿,再来第二口的时候,才觉得喉间嘴里都一股子鲜香滑嫩,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再喝了两口,便彻底爱上了。

有了汤汁润喉,再有一口蛇羹下肚,柳欺霜第二次觉得,只放一点盐巴的东西滋味竟也能这般好。

“好吃。”这蛇羹的鲜和馄饨的鲜又不是一回事,馄饨汤能喝出底汤里的调料味儿,这个蛇羹的汤和肉都是食物的本鲜啊,真好吃。

两段蛇羹下肚,柳欺霜一下子理解小花今日那番样子了,害怕蛇却爱蛇羹,所以双脚在往后退,眼神却落在了蛇身上头。

吃蛇羹吃的就是一个鲜,一家人都是先吃了蛇羹,再吃其他的东西,等到动筷吃别的,林秋月就把那盘子红烧鱼放到万冬阳面前去。

万家人里,就万冬阳口味最重,若不是他想吃辣口的,林秋月准备将鱼全炖了,这么鲜的山溪鱼红烧可惜了,鲜味儿都没了。

今日桌上的东西,好些都是柳欺霜没吃过的,除了蛇肉,虾他也没吃过。

河鲜价格不便宜,他家里也少买,自然不可能给他吃,他又没工夫去溪里捉虾,便从来没吃过,他还是到了万家,才吃过一些晒干的小虾米。

万冬阳见夫郎眨巴着眼睛看着一盘子虾,想吃又不知如何下口,直接夹了一筷子到碗里,三两下就给人剥干净丢碗里了。

“吃吧,这玩意儿啥都不蘸也好吃。”

点头的瞬间,一只虾已经到了嘴里,柳欺霜发现,这虾肉有些像多了些许甜味且更有嚼劲的鱼肉,还挺好吃的。

他们捉的虾子不算多,也就一人几只的量,万冬阳剥了六只全丢到了夫郎碗里,便不再动手,柳欺霜在吃上头是最有眼力见的,自然不会装蒜都给吃了。

他知道虾子不多,不能随心吃,连着吃了几只之后,便夹回两只给万冬阳,开始吃鱼了。

今日这鱼也很好吃的,白鱼和一般的河鱼不一样,白鱼是无鳞的,肉质是所有河溪鱼里最鲜嫩的,价格也是最高,肉质是鲫鱼草鱼之类的鱼不能比的,一斤能卖上几十文呢。

白鱼味美还少刺,柳欺霜一筷子夹到一块带着鱼鳍的鱼腹肉,见那鱼鳍有异样,都没想就夹给林秋月了。

他拜了菩萨也有些日子了,菩萨一直不显灵,再想想别的法子吧,希望这带着好意头颜色的鱼给大嫂带来好消息。

吃罢晚饭,一家人都不想动,顺便在饭桌上闲聊了一会儿,商量端阳节那日要做点儿什么吃,大家都说了想吃的东西,只万冬阳一个没吭声,但也没人留意他,甚至都没察觉他脸上有一股子心虚。

明日又要上街卖东西,且后日家里过节,柳欺霜不打算将卖笋子的钱存起来,准备买点儿东西回来,便先清点了一下近日赚的银钱。

他前阵子卖糖蒜和野菜赚了些钱,统共加起来有二两多银子了,若不是顾忌周老幺能赚更多钱呢,他今年都没能去卖陈艾和菖蒲,损失了起码几百文。

还好那脏东西滚了,往后再也见不到,再也不用顾忌他了。

“九十九,一百。呀~正好八钱呢。”数完了银钱,柳欺霜发现手里银钱正好一个整数,十八两八钱,这个数还挺吉利的。

万冬阳这会儿已经躺到了床上,他见人合上了木匣,侧躺着对人招了招手,柳欺霜还没意识到他想干嘛,乖乖上了床之后,一下被人按住,被人快速亲了好几口。

“我就亲,我就亲。”万冬阳亲完了人还要得意的念叨,而且双手还要作乱,这会儿还在揉柳欺霜的脸。

柳欺霜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记仇,白日里的事情在这儿等着呢!

他力气没有人家大,反抗不了,干脆原地挖陷阱也不挣扎了,甚至还嘟嘴找亲。

万冬阳见了乐了,刚扑过去就啊一声叫了出来,他被咬了

隔日,柳欺霜早早就起床了,同小花一起出门的时候还一直拉领子,他昨晚上使心眼咬人,被人咬回来了。

还好,小花没留意,根本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明日就是大端阳,今日街上热闹得很,市场上卖菖蒲陈艾的人也多,柳欺霜他们还碰上了邓家两姐妹。

柳欺霜同她们两姐妹可是有恩怨的,他原以为这姐妹两个又要找他麻烦,最次也会言语为难几句。

哪知道,这姐妹两个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不止没有为难他,还客气的同他打了招呼,甚至问他家里割了陈艾回家吗,没有的话送他两把。

家里陈艾和菖蒲都早挂上了,且就算没有,柳欺霜也不会要这姐妹两个的东西。

他摇头拒绝之后,那姐妹两个也是一脸笑,他做着生意脑子里也琢磨着事情,慢慢也就想明白了。

这姐妹两个原是欺软怕恶的人,他以前总是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欺负样,这姐妹两个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经过那次的事,她们心里明镜似的,他可不是好惹的人,自然不敢再招惹他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之后,柳欺霜还挺开心的,做生意都更有劲儿了,吆喝声都更大了。

今日,市场里卖笋的人有好几个,但两人卖的是最鲜嫩的箭竹笋,这种笋不用怎么费心处理,只需要过水捞一下就没了苦味涩味,最是受欢迎,两人带来的笋子全卖了,一人得了差不多一百文钱呢。

两人回去的时候,按计划先去了河边,只是他们刚埋头捡了一会儿石子,总觉得有人在喊他们,两人一个抬头,远处村口还真有好些人朝着他们招手,且耳中隐隐听到的声音是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