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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柳欺霜回去之后,将卖蒜薹的钱交给了万母,卖野菜的钱放到自己的钱匣子里,又去地里打蒜薹了。

万家的蒜苗地挺宽敞的,足有二三分呢,且地里的蒜苗还不是一茬种下的,发蒜薹的时间自然也有早晚,地里蒜薹能从正月中卖到二月下旬,能卖不少钱。

蒜薹打了之后,可以拔一点嫩蒜头起来做糖蒜,剩下大部分都要让蒜头再长长,老蒜才能留种,才能长时间放置,大蒜可以配的菜可多了,况且万冬阳吃个面还要配生蒜呢,只他们自家人一年里就要吃不少的蒜头。

临近二月,日头大或是干活儿的时候穿不得厚袄子了,不然身上会发汗,柳欺霜今日穿的便是薄袄,裹了一个冬天的厚袄子终于脱了,他觉得身子轻快灵便了不少,连干活儿都顺手了。

打蒜薹也是个手艺,将蒜薹利落的从蒜苗杆子剥出来,也是需要技巧的。

柳欺霜脑子好使,林秋月教了他两次他就会了,他一边打着蒜薹一边想着,下午要不要去挖点儿野菜,身边突然传来大动静,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身边多了张讨打的脸。

“你好好的路不走,干啥从路边飞过来。”万冬阳是直接从蒜苗地的另一头跳过来的,瞧着足有两米多远,柳欺霜很多时候都觉得万冬阳既像猴子又像野猪,滑头力气还大。

万冬阳刚从水田里回来,今日家里的秧苗弄好了,他能闲上两日,便准备去看看腊月上头定的东西弄好了没有,既要出门自然要顺便拉自己夫郎一程。

“我明日要去县里,我拉你去镇上。”万冬阳话间已经开始打蒜薹,这活儿他也会,干得快得很。

有人帮忙了,柳欺霜干脆停了手里动作,特意用左手在他的小布包里拿了块麻糖放嘴里。

他现在有两个布包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用来装果子之类的大东西,小的用来装糖果瓜子。

新熬的这锅麻糖真好吃,入口虽有苦味,却是苦中带着一味焦香,这样的味道一点不会腻人,比纯甜的麻糖好吃多了。

万冬阳见人干活儿的间隙都要往嘴里放块糖,忍不住嘱咐他小心牙齿,要是虫蛀了可就完蛋了,他不是小孩儿没有牙齿换,坏牙要跟着他一辈子了。

“不会坏的,我含在嘴里没有嚼,只有舌头碰到了。”因着自己实在太爱吃糖,蛀牙的问题林秋月已经早说过了,柳欺霜继续说道:“大哥喊我吃了糖要漱口,我都听话漱口了。”

他一直记得大哥大嫂的话,一直很小心,他还要留着一口好牙吃好吃的,才不会让牙齿坏了。

万冬阳闻言放心多了,专心干活儿了。

柳欺霜不知道,今日他坐了地主家的马车,惹了别人眼红,美滋滋吃着麻糖看着相公给他干活儿,一点不知道宋赛雪今日要倒霉了。

邓家姐妹两个同钱小文通了气之后,那是一天都等不了,当日下午就让钱小文将宋赛雪骗出来了。

宋赛雪原是不想和钱小文来往了,可她一想两人也没有什么矛盾,突然不搭理人了不好,她准备把话和人说清楚,问人到底还要不要针对人,若是他对柳欺霜还是有意见,他们就不要来往了。

两人去的地方是村子北边儿那片水田附近,他们一路往水田边上去的时候,宋赛雪就发现钱小文神情有些不对,她还以为这是钱小文想要同他们和好,可又抹不开面子,她心里还高兴呢。

心想着若是钱小文能别对柳欺霜有成见了,他们还能一起玩,往后三个人干啥都有伴。

水田边上少不了的自然是水沟,这条水沟旁边有些矮坡,还有些杂草树丛和巨石,地形同万家旁边那条有些像,没到近处不易看见水沟边上的人。

宋赛雪出来的时候拿了篮子和镰刀,一路上已经挖了些野菜在篮子里了,到了水沟边上也没多注意,一边同钱小文说话,一边挖野菜,等两人走到一处草木茂盛比较隐蔽的地方,她才停了脚步。

时辰晚了不适合朝着草木茂盛的遮阳处走,她娘说这样的地方有鬼,喊她避着点儿。

“小文,我们不要往上走了,我们去另一边往回走吧,还有啊,我方才同你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啊,你去找霜霜道个歉咱们和好吧,霜霜不是小心眼的人会原谅你的。”宋赛雪这会儿正蹲在水沟边,挖一株肥嫩的荠菜,钱小文久不回话,她回头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么一个回头,她背后竟然多出了两个人来。

看着面色不善的三人,宋赛雪一下猜到了他们想干什么。

她咬牙看向钱小文,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

她真是笨啊!怎么会觉得钱小文面色不对,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同她和好,如今看来,他分明是心虚啊!

宋赛雪和邓家姐妹虽也有来往,但交情不深,可钱小文却不一样,她同钱小文是好朋友。

宋赛雪看着人眼睛都红了,她这会儿不想再多看人一眼,她觉得是她太笨了,才会上人家的当。

那姓钱的连将人丢在深山这样的事,也能做得出来,足以证明他不是好人,她把人当朋友,人家未必拿她当朋友,是她错了,以为人人都像霜霜一样好。

宋赛雪回去的时候,不止头发乱了,一只鞋子打湿了,两条胳膊还多了好些淤青,嘴角也破了点口子,因着时间太晚,她家里人也没人瞧见她有什么不对。

今日的事,好像就这么安静的过去了。

隔日,万冬阳和柳欺霜早早就往镇上去了,两人在镇上吃了早饭,一个往县里去了,一个去菜市场卖蒜薹了。

今日没有野菜,收工还更早一些,但柳欺霜遇见了罗娘子,耽搁了些功夫。

今日,罗娘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头,柳欺霜这才知道罗娘子家里雇了仆从,往后亲自到市场买菜的时间不多了。

家里雇了仆从必然是赚了大钱,柳欺霜还挺为人高兴的,罗娘子人也好,也没有看不起他一个乡下夫郎,还同人说了她家铺子名字,连具体位置都同人说了,喊人有什么稀罕东西可以拿去找她。

柳欺霜昨日卖蒜薹卖了一百一十文,今日托了万冬阳的福,卖的蒜薹多些,还多得了三十文,但再过几日大批量的蒜薹出来,就卖不上价了,也就赚这几日的钱。

揣着卖菜钱回家的时候,柳欺霜脑子里想的还是卖菜,但不是卖手里这些菜,而是他大嫂做的小菜。

他卖东西久了自然知道物以稀为贵,既然东西多了卖不了,那能不能等东西不多了再卖?

蒜薹也能做泡菜呢,做成泡菜就能长时间放置了。

大嫂手艺真的很好,做的下饭咸菜泡菜都好吃,今朝听闻罗娘子家里有个杂食铺子,柳欺霜想找个适合的机会,去看看里头小菜味道如何,若是赶不上他大嫂的手艺,看看能不能将家里的小菜拿去寄卖。

若不行,他可以推着板车吆喝着卖,家里蒜薹还多,到时候蒜头也多,卖上一批糖蒜,也能赚不少钱呢。

柳欺霜到了村子之后,没有从他家门前的小路回家,他进村去了,他得去宋家一趟,趁着今日还早,将花种挖回去。

他前些日子种的老鹰花活了,老鹰花在村子里是不好成活的,这都能给他种活,这证明他有侍弄花草的天赋,种的花一定种得活养得好。

柳欺霜高高兴兴到了宋家,见是宋赛雪给他开的门更开心了,他同人说了是来家里挖花种的,宋赛雪让人进屋之后就去屋子里拿锄头了。

宋赛雪家里的花草都种在院墙根下,等到了三月四月,她家院墙下头可漂亮了,什么花都有。

两人到了墙根下头,柳欺霜才小声问人,“赛雪,你是不是挨打了?你娘怎么能打你脸啊,你都这么大了。”

宋赛雪刚开门的时候,柳欺霜就注意到她嘴角有些破口,还有些淤青,一看就是被人撕了嘴巴,他下意识觉得宋赛雪是挨家里人打了,也不敢大声说话,就怕她娘听见,回头还打她。

宋赛雪这会儿正给人挖胭脂花,她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但多余的话没说。

柳欺霜见人不说话只当人是默认了,他不知道宋赛雪做了什么事要挨这么重的罚,但他知道怎么讨好父母。

“赛雪,下午我们一起去挖野菜吧,我知道什么野菜能卖钱呢,也知道好多有鲜嫩野菜的地方,咱们明早一起去卖菜。”

宋赛雪闻言没有一点高兴样子,只摇了摇头,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我这几日不出门。”

“哎呀,你先别捣鼓你的绣活儿,绣活儿什么时候都能做,咱们先把眼下能赚的钱赚了吧,再过几日卖野菜的人就多了,就不好卖钱了。”柳欺霜将一坨黑乎乎的根块抓手里,示意宋赛雪别挖了,去挖下一样。

两人去挖水仙花之时,柳欺霜又说起让人同他去挖野菜,宋赛雪这回忍不住了,眼泪不停掉,还让人最近都别来找她了。

“赛雪,怎么了?你娘不让你同我来往了吗?”不可能啊,宋婶子同他大嫂还有来往呢,怎么可能不让赛雪同他来往啊。

柳欺霜急了,宋赛雪也实在是忍不住了,丢了手里锄头往地上一蹲,一边哭着一边将昨日的事儿说了。

且昨日的事儿,还不只是她挨了打那么简单,所以宋赛雪才不让人近日来找她。

“她们喊我骗你出去,不然往后碰到我一次要打我一次。”

第92章

柳欺霜蹲在宋赛雪身边半天没说话,他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好半天之后才冲人说道:“赛雪,你想不想打回去。”

柳欺霜仔细想过了,那几个人,看他和赛雪不顺眼已经是事实,若是这次不打回去,他也就算了,不常去村里,他们不容易逮着他,可赛雪家里在村子中心,好找得很,往后赛雪会成为他们的出气筒,只要他们有个不顺心的事儿就会想着拿赛雪出气。

还有便是,他这次躲过了,早晚也会被他们找上。

因为他们敢让赛雪骗他出去,便是认定了他是个好欺负的胆小鬼,迟早会找机会收拾他,与其惦记着什么时候被他们堵人,还不如早些把事情解决了。

“赛雪,我和你说,咱们这样。”

柳欺霜拿着花种回去的时候,万冬阳还没到家,他一个人去屋后种了花,还在屋后呆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他在想事情,在想这事儿到底要怎样做,他们才能不吃亏。

柳欺霜从屋后回来的时候,林秋月在台阶上教万小花做衣服,万小花也学的有模有样,瞧着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想起那日二嫂教小花做衣服时,母女两个都充满怨气的脸,柳欺霜一下子反应过来,可能不是小花不聪明,而是二嫂没有做老师的天赋,大嫂教的就挺好。

但也可能,二嫂更适合做另一个行当的老师,她教人打架指定行。

柳欺霜去屋子里捡了碟子麻糖出来,也坐到了她们身边去,一边吃糖一边同林秋月打听,家里的小菜都是怎么做的,他有好几日没有在家好好歇息,明日不想上街了,想喊大嫂教他做小菜。

林秋月见人在旁边默默吃糖,面上还有些出神,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怎么了啊霜霜,今天去街上遇上什么难缠的客人了吗。”林秋月偏头看人,手上的活儿也没停下。

万小花见人眼神没有落在手里的料子上头,下针却一点错没有,惊的眼睛都睁大了,还满心的佩服,神情又更加认真专注了一点,大伯娘太厉害了,她要好好学,以后同大伯娘一样厉害。

柳欺霜不打算和家里说那几坨臭狗屎的事,但他脑子聪明,因为林秋月这话立马想到了借口,便说今日在镇上看见一群人打一个人,那个被打的人好惨。

说罢这事儿,他又干脆说了他想学做小菜,想拿去镇上看看好不好卖。

别人打架是别人的事,林秋月不感兴趣,但家里夫郎想学手艺是好事啊,她立马来精神了。

她娘家便是做这个的,不然她也不会这个手艺,可她天生面皮薄,不喜同生人打交道,小时候在外人面前,还没张口先红了一张脸,如今年岁大了虽不至于此,却也不想同生人多说话。

做买卖要吆喝还要来回的讲价,一文钱要与人掰扯半天,她实在是干不来这活儿。

干脆应了人,林秋月又想着他家霜霜不喜欢做针线,若是吃食做的不错也好,也是个赚钱的手艺。

柳欺霜将碟子里麻糖吃了大半,也进屋去将他的绣绷子拿了出来。

他虽不喜欢做绣活儿,可也不想日日在山林里穿梭,犯懒的时候拿了绣绷子出来装样子打发时间,也挺好。

万母今日在万小花家里帮着二嫂做醪糟,两人过来家里的时候,柳欺霜正将碟子最后一块麻糖往嘴里塞。

马翠兰瞧着那同锅巴颜色一样的麻糖,不明白这孩子舌头怎么回事,白白净净香香甜甜的麻糖他不吃,偏要熬上一锅黑不溜秋的来吃。

马翠兰一来,柳欺霜精神就来了,他赶紧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喊二嫂过去坐,等人坐下之后将方才的事儿又说了一遍,喊人同他说说,一个人也能打赢很多人的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比狠啊,狠劲儿上来不要命了,便谁都怕你。”

“”柳欺霜不吭声,这法子不行,因为他想要命啊,他现在命很好,这条命得要。

马翠兰根本没注意柳欺霜脸上情绪,想了想又继续开口道:“打架嘛别想着自己毫发无伤,也别想着顾头顾尾,这个要给一下那个也要给一下,你就逮着一个人使劲儿揍。

这人啊都是欺软怕硬的,见到硬茬他心气弱了气势也就弱了,手里力道也就小了,甚至可能都不敢动手了,如此不就不用一对多了,一个个打过去就行了。”

柳欺霜脸上神情随着马翠兰这些话慢慢高涨,还不断点头,他觉得这个有些用!

晚些时候,万冬阳回来了,且瞧着还很高兴的样子,柳欺霜随意问了一句,“有什么好事儿。”

哪知道万冬阳还给他卖起了关子,他原本没兴趣也来了兴趣,同人缠了半天,万冬阳也不告诉他,只说再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万冬阳怎么也不说,柳欺霜想起正事,放弃了同他打听今日得了什么好东西,倒是七拐八拐的同人讨了些揍人的法子,这回万冬阳嘴巴不紧了,给他说了一堆,但基本同马翠兰说法一样,就是得狠。

如此,柳欺霜心里便有成算了,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隔日,柳欺霜正在蒜苗地里的拔蒜头,宋赛雪上家门了,两人拔蒜的时候,宋赛雪同人说了,他们喊她将人骗到村子北边儿那条水沟边,也就是宋赛雪上回挨打的地方。

柳欺霜原是打算,将人喊到家里防风地旁边去,他先让小花在一边候着,若是他打得赢那几个人就算了,若是打不赢就让小花跑回去喊人,让家里人去帮他打,也不算吃亏。

他这两手准备倒是完美,可他这会儿,又不打算这么做了。

他觉得,还是不要让家里人掺和进来比较好,否则算不得他自己解决问题,那些人照样看不起他,往后还会找他麻烦。

“不怕,周老幺我都敢打。”

柳欺霜临出门的时候,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句话。

两人在路上的时候,宋赛雪打了好几次退堂鼓。

她觉得,他们两个不是那几人的对手,那邓大英都十七岁了,她妹妹也十五了,钱小文力气也大,万一他们两个打不过,岂不是自己送上门去,给人白白打一顿啊。

“赛雪,别怕,我会给你报仇的,让他们往后再不敢打你,相信我。”计划多时的事情怎么可能放弃,柳欺霜脚下的步子甚至加快了,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

宋赛雪心里害怕,可听见‘报仇’二字她就不怕了。

她那日,被那几个人按在地上打,有人掐她,有人扯她头发,还有人扇了她耳光,甚至撕她的嘴巴,她也想打回去。

“算了,走吧!”宋赛雪目光坚定了不少,想着大不了再挨一顿打,但这回,他们几个也别想全身而退。

钱小文他们还挺谨慎,这回让宋赛雪领着人再往上走了一段路,那里不止有山坡土堆,还有一片小树林和一林茂密的竹林,若是不走进树林里头,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两人进了树林之时还一个人没看到,等到穿过树林到了一片有竹林遮挡的杂草碎石堆,眼前突然多了三个人,那几人从水沟边的大石头后头出来了。

“赛雪,你可以回去了。”邓大英看着宋赛雪满脸笑,很是满意的样子。

可剩下两人不同意邓大英的话,反而问道:“赛雪,你要走吗。”

两人意思很清楚,他们要宋赛雪留下来,要么看着他们揍人,要么同他们一起揍人。

宋赛雪没吭声,只是迅速将头埋下,一副羞愧样子。

柳欺霜回头看了她一眼,并不多话,只默默慢慢上前,同那几人说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这还看不出来啊?咋蠢成这样啊哈哈哈。”邓小英捂着嘴笑,其他两个人也在笑。

钱小文激动不已,一想到一会儿就要将人按在地上打,他脸上的笑便怎么也藏不住,他冲着柳欺霜说道:“你不是很厉害吗?卖野菜卖草药的,赚了很多钱吧?买这个买那个的,一身搞得花里胡哨的,了不起呢。”

“切,指不定是谁的本事呢,他爹娘又穷又抠,能教他的本事除了讨好男人就没了吧,那钱怎么来的谁不知道啊。”邓小英撇嘴看着柳欺霜,满脸的看不起。

柳欺霜听他们说了这么多,还是有些不明白。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这些事情不管真假,同他们有什么干系?那又不是从他们手里抢来的钱,何必眼红成这样?

几人大概是没想到,柳欺霜还敢和他们顶嘴,顿时笑脸没了,钱小文甚至一副被气到的样子激动喊道:“你个不要脸的臭哥儿,我们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想收拾你,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小文,别和他废话,今天好好收拾他!”邓小英说罢开始慢慢往柳欺霜身边去了。

柳欺霜则是慢慢往后退,只他没有回头,也就没看见,他在往水沟边上退。

邓小英见了欣喜不已,赶紧跟了过去,甚至冲着宋赛雪喊道:“赛雪,你堵住他别让他跑了,你放心吧,今天的事儿他要是敢说出去,往后咱们见他一次打他一次,谅他也不敢乱说!”

柳欺霜听见邓小英这话才回头看了一眼,偏生这个时候还不小心踩到一个浅坑,往后趔趄几下差点摔了,稳住身子之后才没有继续往后退。

邓小英见人没有滚到水沟里,面上有些失望,但转瞬脸上又有了欣喜神色,自己掉进去哪有让她推进去爽啊!

邓小英快步往前,那边的邓大英和钱小文一副看戏样子,可几人没想到,邓小英朝着人跑过去之时,柳欺霜会迅速闪开,邓小英一个没有稳住,自己倒是差点掉进了水沟里。

“你个小贱人你敢躲!”邓小英恼羞成怒,骂声立马就来,但也是在她这话出口之时,柳欺霜突然动作起来狠狠一脚踢了出去,直接将她踢进了旁边的大水沟里。

和邓小英落水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她的尖叫,也还有柳欺霜的声音。

柳欺霜对着那边慌张过来的两人一笑,很是正经同人说道:“你们自己说的啊,今日的事儿谁敢说出去,往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反悔的是猪啊。还有啊,不止如此,谁敢说出去,往后见了我就得喊爷爷!”

柳欺霜话落人也冲出去了,对着邓大英冲过去了。

他直接一头撞上去,将人撞翻在地,之后想着马翠兰的话,学着揍王家兄弟的样子,脑袋双手都不停歇,不是双手按着人用头猛撞,就是弓着身子用力压住身下的人,轮圆了胳膊往人脸上身上招呼。

一边的钱小文都懵了,他何时见过这么打架的啊。

小姑娘小哥儿打架,顶多扯扯头发,抓掐一下胳膊肉,最多往人脸上招呼两下,哪有这么凶狠的啊,那脑袋死命往人脸上胸口撞,这是打定主意要把人弄死啊!

柳欺霜这会儿哪里顾得上钱小文,他牙齿咬得死紧,嘴里没有一句话漏出来,耳朵里全是邓大英的哭喊也没有停。

感觉身后有人在撕扯,在喊叫的时候,他肩膀后背也有痛意传来,柳欺霜统统都没管,他心里很清楚,若他放开邓大英那便是换他躺在地上,被两个人按着打,再也翻不得身。

钱小文拉不开人,也不敢下死手,害怕惹毛了柳欺霜,让人丢开了邓大英过去打他,只能拉扯着柳欺霜后背的衣服,死命喊邓小英过来,可邓小英自己还自顾不暇呢。

这条大水沟水流颇大,便是冬日也不会干涸,如今开春了,上游冰雪融化水流慢慢变大,加之沟里还不平整,全是高低错落的石子,她落水之后,在水沟里摔了好几次才爬了起来,朝着沟边去。

可她好不容易到了沟边,正想爬起来,面前却是多了一只手。

她立马笑了,以为宋赛雪是拉她上去,她高高兴兴将手伸出去,她也确实是被拉了起来,可她刚刚站稳,胸口又多了一双手,她被那双手狠狠一推,竟又再次栽倒了下去。

“下去吧你!”宋赛雪一点没客气的将人推下去之后,还快速捡起了早就瞅好的木材棒子,将之狠狠往人身上招呼。

邓小英脑袋手上被打了好几下,一边闪躲一边懊恼得不行,她万万没想到,那姓宋的竟然骗人!

那破哥儿不是她骗出来的,是他们商量好了才来的!今日根本不是他们四个人对付那个破哥儿一人,是三人对付两人!

“小贱人,你别得意,我姐不会放过你的!”邓小英被打的一边痛叫一边骂人,可宋赛雪也会骂人。“你才是小贱人,只会欺负人的小贱人!”

“你这个叛徒,只会给别人当狗的叛徒!”

“你才是狗,你是你姐的狗,钱小文的狗!你全家都是狗!”宋赛雪这会儿才不管邓小英说什么,她只知道,她拖住了邓小英,霜霜才能打得赢另外两人。

宋赛雪骂回去之后又笑了,她这会儿还有空去想邓小英的话,心情便更好了。

霜霜他同邓家姐妹不一样,他从没想过同谁要好,也要分个高低出来,这姐妹两个就不一样了,谁同她们来往,平时还得听她们使唤,她们才能高兴。

邓小英在水沟里,占不了便宜,柳欺霜这边也慢慢占了上风。

他后背虽然被钱小文拉扯,还挨了好几下拳头,头发也被人扯了,但他今日可是做了准备的,头发包在发包里,而且还将绳结系得死紧,轻易不会散开。

只要不被人扯头发,失了重心力道,他就不怕。

有人在身后揍他,他手里拳头捏得更紧,一个狠心,往后挥手的动作变得更大,感觉身后有吃痛的闷声传来,拉扯他衣服的力道也变小了。

他心里一喜,下手更狠,直到感觉挥出去的手打在了身后的人脸上,他终于得了自由,再没有人拉着他了。

“我也要把你嘴巴撕烂!”得了自由,柳欺霜二话没说,直接朝着邓大英嘴巴去了,赛雪那日一定被他们撕了嘴巴,不然嘴角不会烂!

柳欺霜双手扯着邓大英的嘴角,用力往两边扯,邓大英吃痛,挣扎着要拉开他的手,柳欺霜手背手腕被人又掐又挠也没松开,邓大英感觉自己脸上的肉都烂了,这才怕了,赶紧喊人帮忙。

“哇哇,打哇!”邓大英嘴角被扯住,话也说不清楚,可她眼神看向的是近处的钱小文,明显是在同钱小文求救,可钱小文这会儿已经怕了!

他被柳欺霜吓到了,他方才被人打了一拳,现在嘴巴还是木的,他再看向头发散乱,还流了鼻血的邓大英,心里更怕了!

他觉得他过去的话,被按在地上揍的人就得是他!

他捂着嘴巴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只能哭着埋下了头,假装听不见邓大英的喊声。

邓大英等不着钱小文帮忙,下了狠心想要拼命反抗,可她刚起了一点儿身子,就被人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直接给她打了回去,之后压着她的力道更大了!

她又试了一次,竟然还是一样的结果,她竟然是真的起不来!

邓大英这会儿终于害怕了,柳欺霜也没再动手,她才有机会求饶,“柳哥儿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和好,和好!”

“和好你娘啊和好,谁要同你好!”柳欺霜再一个巴掌给人扇了过去,正准备站起来,发现手背上好几个指甲印,有两个还见血了,反手又给了人一个耳光,这才站了起来。

可他站起来之后却没有拔腿就跑,反而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地上的邓大英,同人说道:“还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邓大英赶紧摆手,她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小姑娘,爹娘偶尔教训,也不过是背上拍她几下,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

邓大英这会儿又后悔又恼怒,可她面上一点不显,她正祈祷着柳欺霜快些走,柳欺霜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接着还在他们三个身上来回扫视,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咱们先头说好的啊,今天的事儿谁也不准说出去,若是谁敢说出去,往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更重要的是见到我就得喊我爷爷。”柳欺霜这话说了,才往宋赛雪那里去了。

此时,正好爬到沟边的邓小英见到他,又赶紧缩了回去,甚至爬到水沟另一边去了。

邓小英躲着,邓大英也坐在发了新芽的草地上抹眼泪,她以为人走了,刚想骂人,柳欺霜竟然又折返回来了。

她被吓得不轻,拼命往后挪动,柳欺霜见了冲着她摆了摆手,同她还有钱小文说道:“我仔细想过了,就这么算了我划不来,其实你们回去可以告状的。”

邓大英不知道柳欺霜是什么意思,怎么会特地同她说这个,她回去自然是要告状的啊。

她们先头威胁人不要说出去,是害怕万家人是了,万家人会找他们算账啊。

邓大英刚反应过来,柳欺霜的话更是将她吓得不轻!

“因为我回去也是要告状的,你们总不会无缘无故就想欺负我,一定是你们爹娘没有教好你们,所以你们爹娘也有错,我今日打你们,也是我爹娘没有把我教好,你们也可以找他们两口子的。

但,我可是被你们骗出来的,我这挨了一顿打,可不能白挨,我亲生爹娘不疼我自有人疼我,我回去了,还是得同我相公还有哥哥嫂嫂告一状,喊他们给我做主才是。”

“柳哥儿!”邓大英彻底慌了,她知道柳欺霜话里的意思了。

他的意思是,他打了他们,还要让家里人去打他们的爹娘!

“柳哥儿!”邓大英都要哭了,她这会儿恨死宋赛雪了,恨宋赛雪骗了他们。

柳欺霜是他们喊出来的,今日挨打的虽然是他们,可没理的也是他们,这事儿若是闹出来,万家人定不会罢休的。

还有啊,家里还种着万地主家的水田,若是事情闹大了,万地主将家里水田也收回去了,她爹娘会把她打死的!

“柳哥儿,今日之事是我心肝被狗吃了,失心疯了,才会想着害你,求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同你婆家说今日的事,求你了求你了!”邓大英双手合十在胸前,一副多诚心模样。

柳欺霜轻轻眨了下眼睛,看了眼邓小英又看了眼钱小文,那两人显然也已经回过味了,今日之事,闹出去了,没理的是他们,他们讨不了好。

再说了,那马翠兰和万冬阳也不是讲理的人,只一味护短,便是他们有理,也讨不了便宜的。

两人赶紧点头,显然是认同了邓大英的话。

柳欺霜见事情解决,而且还是如他所愿的解决,并没有让家里知道,这才舒服了。

但他这会儿还不算真正畅快。

“你们同赛雪道个歉,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柳欺霜拉了宋赛雪到那三人跟前,那三人也赶紧照做。

“赛雪,对不起。”钱小文首先开口,可宋赛雪脸上却没有笑。

“不要喊我赛雪,我没有你这个朋友了,你连名带姓的喊我吧,以后也是。”这三人里,宋赛雪同钱小文关系最好,自然也就最生他的气。

钱小文一下红了眼睛,别过头重新说到:“宋赛雪,对不起。”

钱小文同人道歉之后,便是邓家姐妹两个,宋赛雪得了三人的道歉,他们也要走了。

两人高高兴兴回家的时候,柳欺霜却突然叹了口气。“可惜了,没怎么打那个钱小文他们就停手了,我们也不能打了。”

“霜霜,你放心吧,他会吃亏的。”

宋赛雪很明白,那邓家姐妹两个都不是好人,今日她们姐妹都惨,唯独钱小文独善其身,她们怎么可能甘心。

第93章

宋赛雪到底是同那几人接触更多,确实要比柳欺霜更了解他们。

钱小文见两人走后也想赶紧回家了,可他却被邓家姐妹两个拦住了。

邓家两姐妹这会儿都是一身狼狈。

邓小英一身衣服全打湿了,身上还被棍子打了不少下,这会儿两条胳膊还有手背都是火辣辣的疼。

邓大英更不用说了,她觉得自己嘴角还有两只手在往两边拉扯着,感觉嘴巴都有些合不上了,且不止如此,她头上脸上胸口也被撞了很多下,这会儿整个人都不舒服。

“你们想干嘛。”钱小文觉得这姐妹两个神情有些不对,他想跑,可他哪里跑得掉。

邓家姐妹心里有气,自然不可能便宜别人,自然要将心里的怨气发泄出去。

姐妹两个一人拽了钱小文一只胳膊,将人拖到水沟边,直接扔到了水沟里,之后堵在水沟边不让他爬起,还捡了沟边石子砸他。

“钱小文,这就是你不讲义气的下场。”邓大英这会儿,将宋赛雪都抛在了脑后,她觉得最讨厌的就是眼前这个胆小鬼和自私鬼!

“若不是你只顾着自己,我们何至于被打成这样?你是猪吗?那姓柳的背对着你,你也不敢打他?”邓大英越说越气,方才她被柳欺霜按在地上,若是钱小文能将他拽开或是直接狠狠往他身上招呼拳脚,她也不至于吃那么大的亏。

邓大英还在怨恨钱小文胆小,可因着宋赛雪的‘叛变’,邓小英却已经怀疑上了钱小文。

“姐,别和他废话,他同那个宋赛雪不是好得很吗,我看啊,不只是宋赛雪,他也和他们串通好了,否则那两人怎么不揍他,专门和我们作对!”

“我没有!”钱小文赶紧否认,他现在确实是后悔了,后悔和这姐妹两个勾搭,可便是再后悔,现在也不能说出口,否则他只会更惨。

眼下还差几天才到二月呢,春寒料峭,这深山里流出的雪水可冻人得很,两姐妹将钱小文推下水沟,还用石子砸了人也算是出气了,一边骂着人一边想着借口往家去了。

今日的事,可不能让家里知道,还有那个扮猪吃老虎的哥儿,她们也再不能惹了。

那姐妹两个走后,钱小文才敢爬上来,他也没立即回去,而是坐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他是真的后悔了,他原本以为,便是有万家又如何,那哥儿是个没用的,他们狠狠收拾人一顿,再警告人一番,他就不敢回去告状了。

如此,既能给自己出气,也不用担心万冬阳打回来,谁知道那哥儿会那么厉害啊,根本用不上万冬阳,他自己就把他们揍了!

“合着以往都在骗人啊!”钱小文都要气死了!

他不明白,这全村都知道的事儿,怎么会不是那样呢?

这谁人都知道的啊,那个徐哥儿一点脾气也没有,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

他成婚前是个没用的,成婚后也是窝囊废,被他爹娘坑害了十几年,成婚后有了婆家做靠山还是屁用没有,竟然还要拿婆家参片去救他爹,真是窝囊到了极点了。

换了他,就该让那无情无义的爹去死,如此便再没有人管束了,岂不正好。

他见不得那个什么都不如他的人,嫁了那么好的人家,甚至还成了地主家的亲戚,他见不得旁人夸他,讨好他,他想打人一顿出气,却落得如今下场!

他真是笨啊,竟也不想想,像万冬阳那样坏脾气的人,怎么会看上一个没用的哥儿,原是他被骗了!

他们根本就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两口子都不是好人!

柳欺霜先头不知道钱小文被邓家姐妹教训,还有些小小遗憾,但他也就郁闷了一小会儿,行至家门附近的水田处,心情已经好了起来。

他今日,也算是干了一件大事,他不止替赛雪报了仇,还出了心头恶气,怎么能不痛快啊。

他和邓家姐妹的恩怨,可不是上回到了南山上才有的。

或许那姐妹两个从来不记得,或是从来不在乎,可他没忘。

他自小没少受那姐妹两个欺负,她们两个自小就讨厌得很,路上遇到的时候平白无故也能给你一个白眼,甚至骂你打你,他早就想打回去了,只是以前年纪小打不赢,而且打了,回去还得被打,划不来的。

他爹娘从来不管他在外头是不是受了委屈,只要有人上家门告状,他们就会给他一顿打,好让别人消气从而息事宁人,所以他在外头被人打骂也只能忍了。

“有点疼啊。”兴奋劲儿过去之后,柳欺霜觉得自己左脸有些疼,他停了步子,走了几步到路边的田埂上,想看看脸上有没有伤口。

看着水田里的倒影,柳欺霜发现脸上没有破口,只是有个抓痕这才放心了。

脸上没有伤口,柳欺霜又看了自己手背一眼,他两只手手背都有伤,虽说手上的伤不要紧,可他想让伤口早些好,便抬眼四处望去,准备找点儿野棉花的叶子敷一下伤口。

也就是这么一个抬眼,柳欺霜发现远处有人,但他没在意,他也没干坏事,没什么好怕的。

野棉花叶子利伤口恢复,且不易留疤,他手上伤口不深,敷了药不止不会留疤,还能好得快些,手上有伤,干活儿不自在。

开春之后,万物复苏,路边野草一天一个样,有些荒草覆盖的地方眨眼就换了衣裳,披上了一片新绿。

柳欺霜没一会儿功夫,便找到了还是柳芽绿的野棉花叶子,他摘了几片叶子到手里,正要送到嘴里咬碎,就听背后一片啧啧声。

不用回头,柳欺霜也知道那是谁。

“呀,柳哥儿这成婚后还更爱美了啊。”周老幺的大嫂曹春燕在路边停下,朝着水田看了一眼满脸的笑,只是是嘲笑。

淡定往路边走去,听着那烦人的笑声,柳欺霜一下子想到了上回戴花环被嘲笑的事,他正想着他怎么这么倒霉,每次都能碰上这个刻薄的女人,就见人头上顶着一坨东西,他瞬间不生气了。

高高兴兴到了路边,柳欺霜还对着人笑了一下。

“周大嫂,你头上有坨鸟屎。”柳欺霜见曹春燕一脸的坏笑没了,也不和人多话,直接快步走了。

但他走出去了一会儿又突然回头,大声同人喊道:“你还是多照照镜子吧,你不嫌弃别人嫌磕碜啊。”

这下笑容转移到了柳欺霜的脸上,他捏着野棉花的嫩芽高高兴兴回去了,一点没管背后传来的懊恼骂声。

曹春燕的骂声到了家里还没停,她一回家丢了背上的背篓,往家里瞅了几眼,发现周老幺在家,就将人拎到了堂屋里。

“老幺啊,这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你看看人万家,单身的汉子讨了夫郎了,原本就成器的儿子成了村医了,这会子是更有面子了,就连原本不怎么来往的地主亲戚,也开始来往了,眼见着那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可咱家呢?不中用的还是不中用!

你能不能争点儿气赶紧成亲啊!我们一家子人的脸都要给你丢尽了!你以为你还小得很啊?我反正不管,今年你必须得把亲成了,最好明年就能生儿子!到时候我看那万家还如何猖狂。”

曹春燕气冲冲回来的时候,周家人就注意到了,但他们没多管,还是看见她拉着家里老幺往屋子里去了,才跟着过去了,都担心是家里老幺出事了。

周家两个老的听见曹春燕这话,立马跟着点头,大儿媳妇儿说的不错,这亲事是该赶紧定下来的。

“老幺啊,你和王家哥儿的事儿赶紧定了吧,我瞧着那哥儿虽然娇气得很,但嘴巴倒是甜还是讨人喜欢的,而且那屁股那腰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你赶紧同人商量商量,喊他说服他爹娘别要那么高聘礼,咱们找日子去下聘吧。”

“还下聘呢!那贱人收了老子那么多东西,花了老子那么多银子,如今却翻脸不认人了,早不理老子了!”说到这个周老幺就气。

他原本,也不太想搭理那个脾气大的哥儿了,可他还没真正占到人便宜,哪里甘心就这么算了。

可他不想算了,人家不乐意搭理他了。

他年底的时候买了东西去找人,想将人哄高兴了真正将人吃到嘴里,结果那小贱人竟是一副生疏模样,喊他莫要乱说话,他们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娘的!什么关系都没有给他摸给他亲啊!若不是担心易家那个飞了,他一定将他们关系捅出来,让那小贱人名声扫地,到时候给他做小他都嫌弃!

周老幺在心头将王春雨骂了一通,他家里人却因为他的话全急了。

他老子娘还有两个嫂子,都围在了他身边,都是一脸焦急的样子,可这会儿他不急了。

“死小子,你还笑什么笑啊!那这咋整啊?可不能便宜了那个小贱人啊!”周老爹急的屋子里乱转,他知道的,他家老幺给那家哥儿送了不少东西去了!

周老爹急,周家其他人也是一样,周老幺也没让他们着急多久,赶紧将另一件他得意的事儿说了。

“阿爹,阿娘,还有嫂子,你们都放心吧,我的亲事黄不了,有个犯贱爱倒贴的贱丫头有了我的种了,不出一个月,她肚子就要大起来了,到时候不说聘礼了,她家里得倒贴银子喊我们上门提亲,你们别着急,你们儿媳孙子都有了。”

“什么?都有了?!那你这个死小子怎么才说啊!”周老爹往人头上狠狠招呼了一下。

虽说这是好事,可这死小子说的也太晚了啊,这让家里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周家人这会儿都高兴了,就等着媳妇儿孙子一起进门,下半年大胖孙子落地好好炫耀一番,他们周家可是人丁兴旺的人家,村子里可没有几家比得上。

那快要断子绝孙的万家,更是一点都比不上

柳欺霜手上的伤自然没逃过家里人眼睛,可他小嘴一张就是理由,一点没提出去同人打架的事儿,只说今日同宋赛雪一起摘野果,被果刺给划了。

涂了药的伤处糊了药汁,有些看不出形状,加上那伤口确实不深,家里人也就不多在意,这便让他给糊弄过去了。

柳欺霜昨日拔了不少蒜头,林秋月已经用盐水泡上了,等泡上两日去了辣味,就能做了糖醋水给泡上,只之后泡制的时间就长了,得要二十来天才入味儿。

万家人从不亏待自己嘴巴,好些菜都需要放蒜提味,家里自然要留不少干蒜的,加之那糖蒜还不知道好不好卖,且成本又高,柳欺霜便准备泡个两坛便是,若好卖,明年再多泡些。

二月里,田地里的活儿渐渐多了起来,但谁人都没想到,这段日子家里最忙的人成了万冬阳,他时不时要跟着他大哥上山,且几乎每日都要往防风田里去一趟,每回都要蹲下瞧个老半天,马翠兰还笑话他,说他这样子,就和偷偷生了个儿子在田里一般,日日要去照顾一番。

万冬阳被笑话也不在乎,照样日日都去,且心里还在回嘴,他想说,他照顾的可不是儿子而是老子。

银子就是老子,他可不得殷勤伺候着。

万冬阳忙,家里人也不闲,万父要更加殷勤的照顾快要育雏的鸽子,还得去糊秧田撒肥料,万母既要忙活田地里的事儿,也要忙着家里的事儿,万永安要去山里采药备用,还要同姜阿爷学号脉,林秋月要忙一大家子的饭食,还有一大家子的衣物要做,一日里也没多少空闲时间。

至于柳欺霜,他若是不那么勤快,倒是最悠闲的,因为家里几乎不给他安排活儿,只让他在家做点杂事,可他哪里能闲得住啊。

二月头上鲜嫩可口的野菜更多了,家里菜园的菜也不少,除了蒜薹,还有霜雪淋过的包菜,正脆嫩的青笋,还有数量稀少的花菜,他日日都要去卖菜,也没个清闲。

柳欺霜去年卖香椿和草子花得了不少钱,今年自然不会放过,他同万小花日日一起上山,一起上街卖菜,虽只一年时间,柳欺霜却觉得万小花好像长大懂事了不少。

去年上山还只顾着摘花呢,今年开始勤快挖野菜,惦记着赚钱了。

两人这日进山,在一片蕨菜地里还碰上了易冬梅,两人同易冬梅都不熟,虽一个村子里住着,却是从没有说过话。

因着易大伟的缘故,两家关系更差了,又因着易冬梅和周老幺的事,他觉得易冬梅不自爱自轻自贱,更是不喜欢她,自然不可能主动和人打招呼

他和小花原本打算离开的,哪知道易冬梅竟然开口喊他了。

“表嫂,你们也上山摘野菜啊。”

易冬梅一声表嫂,将柳欺霜喊出了一身的别扭。

他不太喜欢这姑娘,可人家竟然亲亲热热喊他。

“嗯,这几天正吃香椿。”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柳欺霜还是回了人。

柳欺霜这话一说,万小花犹豫了两瞬,跟着开口喊了人,“表姑。”

万小花开口喊人,可把易冬梅高兴坏了,她高高兴兴应了人,还给他们指了几棵香椿树,喊他们去那边一片野棉花地里,她刚从那里过来,那里有好几棵红香椿。

红香椿味浓,可比白香椿更值钱,两人高高兴兴走了,柳欺霜对易冬梅成见都小了。

今日,易冬梅穿着一身薄袄,两根扎起来的长辫子上头绑着漂亮的红色发带,配上她一脸和善的笑,活脱脱一个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柳欺霜觉得,或许她和周老幺胡混都是被人骗了,那周老幺不是好人。

两人今日收获颇丰,各自摘了小半背篓的红香椿回家,起码能卖五六十文钱,回家的时候都带着一脸笑。

可大方给他们指了香椿位置的易冬梅就高兴不起来了,她甚至是哭着回去的。

第94章

万家人都没想到,万长莲还会上家门,而且还是大晚上来的,家里人都要睡了。

万长莲这回上门,目的同上次一样,还是为了易冬梅的亲事来的,但有些不同的是,她这次明显着急了不少,刚进家门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瞧着哭了有些时候了。

万父万母被人哭的一头雾水,甚至心里发毛,不知道她家冬梅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这么着急嫁出去。

万冬阳一家人态度都比上回软和了不少,说是会帮着留意,万长莲便一刻不多留立马走了,瞧着那着急的样子,应该是还要去别人家里。

万家人倒是没猜错,万长莲确实是还要去别人家里,今日,她已经将能求的人都求了,她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赶紧将女儿嫁出去,而且要嫁的越远越好!

万长莲来万冬阳家里之前,还去了她亲大哥万长命家里一趟,可她只是含含糊糊说了几句话,只说女儿可能同村里某个男子有些来往,万长林已是激动不已,直言直接将易冬梅弄死,免得败坏两家名声。

万长莲何尝不知道,自家女儿错了,错的离谱,合该狠狠教训,可那是她的女儿啊,是她一把年纪才生下,好不容易才拉拔长大的女儿,要将人打死,她如何舍得。

她实在无法,只能往二哥家里来了,这会儿她心里头多少有了些安慰,虽说二哥一家没有给个明确的话,好歹没有看笑话一般的说风凉话,这已经比她所想好了不知道多少了。

眼下天色已晚,万长莲心里慌乱,时不时还要伸手抹着脸上眼泪,也没注意脚下。

她一个不慎掉下路坎之后,试了一次没有爬起,干脆卸了全身力道,直接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命苦!

两个亲生的哥哥,只能同一个来往,亲生的女儿眼看着就要成亲嫁人,却惹出了天大的祸事,眼看着一辈子都要葬送了。

“老天爷啊,你是要逼死我啊。”万长莲闷声哭着,双手还不断捶打着地面,便是一双手都印出了碎石印子,有些地方甚至被砸破,她都没有停下来。

她现在仿佛被人扼住喉咙,胸口又闷又胀,恨不得几拳头砸个口子出来,好让她痛快呼吸几口,不然她就要憋死了。

她万万没想到,家里丫头哄骗他们的事竟然成了真,她家冬梅竟是真的有了身孕了!

先头那丫头为了哄骗她答应周家亲事,谎称已有身孕,她无奈妥协,可那周家却左等右等也不登门提亲,那丫头肚子也没有动静,她便知道是被骗了。

假孕之事被拆穿之后,她既愤怒于女儿自甘下贱,也愤恨周家人的混账无耻,便生了将女儿远嫁的心思。

可那死丫头却要死要活不答应,还给人开脱,非说那周老幺只是在存聘礼罢了,一定会上门提亲的。

她家里那些个睁眼瞎也跟着劝她,两个儿子原就觉得周家不错,这会儿更怕事情闹大,觉得将人嫁过去息事宁人也不错,等等就等等吧。

她无奈,想着看周家态度如何再说,可那周家什么意思?竟是一直拖着不登门,连差一个人上家里商量一下都没有,全没有将他家女儿将他们家当回事!

且不止如此,后来那周老幺还和王家那个哥儿不清不楚,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

她原就不乐意结周家这门亲,那两人的闲话传出之后,心里更加明白,那周老幺果真是个不堪托付的。

可家里丫头吃了秤砣铁了心,就认定周老幺那个无耻贱货,偏说没有那回事,还说什么周老幺同她保证过,都是旁的哥儿为了搭上他,故意传的谣言,他是一定会娶她的。

周家平日里风评是不错,家里条件也还可以,所以易家上下都觉得这门亲不错,可万长莲看人向来准,她总觉得那周老幺像个色胚子,不像个好人。

虽说,他平日里看着一副好脾气样子,可他献殷勤的尽是些好年岁的姑娘哥儿,也没见他帮扶老人小孩,这一看就是别有用心啊!

她不乐意女儿嫁个分不清轻重的人,怕人成婚之后也要乱来,从始至终都不答应这门亲。

如今,心头想法也都印证了。

今日,她那瞎眼的女儿,亲眼看见那王家哥儿手里捏着她送给周老幺的帕子,那周老幺竟拿她送的东西讨好人,且不止如此,人王家哥儿还到她跟前冷嘲热讽,直言她捡的是人家不要的烂货。

她那傻女儿这才知道,那周老幺果真和那王哥儿不清不楚过,一直都在骗她。

女儿悔悟,万长莲自然开心,可老天无眼啊!这回她家那逆女是真的有孕了!

万长莲又急又怒,却是谁都不敢说,就连家里人都不敢说,生怕多一个人知道,女儿就多一分丢脸可能,甚至连命都可能没了。

她千般思量万般考虑之下,干脆下了狠心,想着一副药给女儿喝下去,再迅速给人找个远些的婆家,便能甩开那坨狗屎了。

万长莲心里有了打算,又求了好些人家,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一些,便也不知道周老幺又偷偷找过易冬梅几次。

只是,这一回,被哄骗的人成了周老幺了

万长莲今日实在太反常,万家人虽不想惹麻烦,但既应了人自然不能只说说而已,万母同家里两个媳妇儿说了,喊她们帮着看看娘家亲戚里面,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若是有,给两家牵牵线。

家里人都一头雾水,但柳欺霜和万冬阳可是亲自逮住过两人厮混的,自然猜出了一点门道来。

“会不会是两人事情,让易家知道了,她家里不同意,所以她娘才着急将人嫁出去?”两口子在被窝里自然能无话不说,柳欺霜憋了好一会儿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万冬阳默默点头,还补充了一句,“可能不止如此。”

万冬阳觉得万长莲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就是察觉了家里女儿和周老幺的事,可这回明显要更加严重,怕不是厮混那么简单。

男女之事好猜得很,两个人既有了首尾,珠胎暗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且好些无耻之徒,又喜欢拿姑娘哥儿清白做文章,故意要了人身子,让人揣了娃娃再将人晾在一边。

如此,着急的便是旁人了,他们娶这个媳妇儿或夫郎,不止一文聘金没有,还得让人倒贴一大笔嫁妆,他们一开始就是打算做一笔无本的买卖。

怕是这两人如今也是如此,所以那万长莲才会那般样子。

如此腌臜之事,万冬阳不打算同怀里的人细说,免得污了人耳朵,只交代人什么都不用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嗯,我知道的,我就是觉得周老幺太坏了,不能便宜他。”柳欺霜觉得那易冬梅固然蠢笨,竟拿女儿家清白不当事,可周老幺更可恨,帮一把易冬梅也算坑一把周老幺,他心里也是痛快的。

周易两家的事儿,两人也就私房夜语之时言语几句,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隔日又是一天的忙碌。

隔日一早,万冬阳就同万永安一起进山了,两人出门早,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柳欺霜都不知道,他醒来之时,连身边被窝都冷了。

起床之后,柳欺霜和万小花也不多耽误,两人也背着昨日摘的香椿,还有自家的蒜薹上街了。

柳欺霜今日上街除了要卖菜,还想去各种小菜铺子转转,今日大嫂又要做糖蒜,他想看看街上的那些小菜,有没有他大嫂的手艺好。

两人将手里的菜卖完,才去了铺子上转悠,还正巧转到了罗娘子家的杨记杂食铺,罗娘子不在铺子上,柳欺霜还是买了些东西,且先头那几个铺子他也买了。

柳欺霜只在杨记买了些手里没有的腌萝卜,便准备走了,他原本还想打听一下,这铺子里的一应东西,是他们自己做的还是有来头,可话到嘴边他却什么都没说。

做生意的人,哪会和客人说铺子里东西不是自家做的,这不是砸自家招牌,给旁人介绍生意嘛。

两人回家之后,柳欺霜第一时间让家里人尝了他买回来的小菜。

家里人都觉得,那泡蒜泡杂菜都没有家里的好吃,但那腌萝卜味道挺特别的,同他们家里的做法不一样,吃着有些麻麻辣辣的味儿不说,还有嚼劲,不说下饭了,当个零嘴也挺不错。

柳欺霜也挺喜欢那萝卜,连着吃了好几口,林秋月瞧见了也往嘴里放了一个,还细细嚼了一会儿,之后轻轻一个点头,像是已经琢磨出里头放了什么东西。

外头铺子上的小菜味道也并未惊艳到哪里去,一家人也就放心了,觉得柳欺霜想要卖小菜这事儿能成。

今日时辰还早,尝过了柳欺霜买回来的小菜,大家坐在台阶上一起剥蒜头,做泡蒜的蒜头要将蒜皮剥到只剩最后一层,如此才好入味。

这会儿家里男人都不在,林秋月提了一嘴易冬梅的事儿,昨晚上答应了人,她娘家也确实是有合适的人,只她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他们不该管这事儿。

他们和易家关系尴尬,万一亲事成了,娘家亲戚那边同易家成了亲家,易家会怎么说他们,他们也不知道。

别到时候人家夫妻两个关系好,他们倒是弄得亲戚都做不成了,若真如此,她娘家哥嫂定会怨她。

万母也知道林秋月的担心有道理,便随口说道:“他们家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亲戚,八成也托了别人办事,端午的时候再说吧,若是端午的时候那边还没合适的,就帮着说说吧,总归事关一个姑娘家终身,别太计较了。”

万母这话一说,林秋月想了想才点了头。

万母又补充道:“再说了,也不是咱们牵了线就能成,还得看缘分不是。”

“也是。”林秋月面上神情轻松了不少,她娘说得对,这亲事哪有一说就成的,且端午还早呢。

昨晚上,他们小姑急成那个样子,八成是等不了那么久的。

剥蒜皮容易手疼,若是没经验,一会儿功夫就容易受不了,柳欺霜每日都要干活儿,指甲留不起来,他觉得右手拇指的指甲缝有些不舒服的时候,万母正好要去地里拔豌豆,他赶紧跟着人去了。

到了二月头,去年十月种的豌豆有些能吃了,万母准备去拔点儿回家煮稀饭吃。

家里不会将菜种的太远,家里豌豆就在屋旁的风山地里,母子两个一到地里,柳欺霜就被地坎上几棵,花开正好的李子树夺去了心神。

去年,就是在这棵五月李下头,万冬阳喊他同他成亲,做他的夫郎。

眼睛看向的是一枝枝纯白的李子花,可心里想的全是去年今日,柳欺霜自己都觉得神奇,只一年罢了,他的日子,他和万冬阳的身份,竟然能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霜霜,喜欢就折啊,这五月李果子结的最好,不差那几颗李子吃,你尽管折。”万母见人望着一树的李子花傻笑,让人尽管去折。

她知道,小孩子都稀罕花,今年屋后种了不少花了,托他们家霜哥儿的福,今年家里要多个小花园了。

柳欺霜听了万母的话,摇了摇头,他只是想看看罢了,赶紧收回眼神往人身边去了。

眼下豌豆还有些嫩,不能随意拔,得选颗粒饱满的才行。

柳欺霜挑着挂了饱满豌豆荚的豌豆苗,顺手摘了两个往自己嘴里扔,发现味道不错,还咂巴了两口那嫩嫩的豆荚。

他原本只想尝个甜味,不想因为这口嫩豆荚还得了个秘密,他知道万冬阳为什么喜欢喊他小耗子了,因为小耗子是他自己。

“那小子小心眼得很,因为偷青的时候被人骂了,便同长青小子一起装小耗子,给人家豌豆荚嚼了个稀巴烂,且豆荚也不摘下来,嘴巴就着豆荚啃的,瞧着就和耗子啃了的一样。”

柳欺霜满脑子都是万冬阳装成耗子,趴人家地里嚼豌豆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说道:“他可真是个坏蛋啊。”

“可不是吗,那回家里赔了人好几斤豌豆呢。”万母也笑,说来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可她觉得这也没过去多久呀,那时候的事儿,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可一眨眼,老三再不是小屁孩儿,都娶夫郎了。

柳欺霜既然得了这么个秘密,哪有忍着的道理。

等到一家人洗漱歇息,身边又只有彼此两个人,柳欺霜照常往人胸口爬去,然后小声喊道:“小耗子。”

万冬阳听乐了,揉了揉怀里小耗子那头已经长了很多也顺了很多的头发,也小声说道:“怎么?又喜欢这个称呼啦。”

“没呀,我在喊你啊。”柳欺霜嘴巴都要给自己咬烂了,他一直憋着笑呢。

早已经抛到了不知何处的记忆慢慢开始回来,万冬阳死鸭子嘴硬,坚持不认,装着糊涂继续道:“你不喜欢我喊你小耗子就不喊嘛,干嘛又要喊我。”

柳欺霜见人不认,只有一句话,“我们今天晚饭吃的什么。”说罢这话,柳欺霜就一直注意着身边人反应,发现这人果真有些不对劲儿,又补充道:“我今天和阿娘一起去地里拔豌豆苗了。”

“好哇!你早想好了要逗我是吧?”万冬阳不装了,但他准备收拾人了。

“小耗子是吧?今天我再当一回小耗子,你呢,就当豌豆吧。”

第95章

柳欺霜被人当豌豆荚咂巴了一晚上,隔日还挺高兴,乐呵呵跟着万冬阳一起去地里,给他的防风揭谷草了。

万母见人出门的时候还蹦了两下,笑着冲林秋月说道:“没见过去地里干活儿还这么高兴的。”

林秋月也跟着笑了,她想了想往些年里见到那小哥儿的样子,摇摇头道:“原先还以为他是个沉静内敛的性子,不想比咱家小花还活泼好动些呢。”

活泼好动的柳欺霜这会儿倒是没动,他坐在田埂边干净的石头上,一边吃糖一边同万冬阳说他这些日子都赚了多少钱,还同人讲,等到糖蒜卖了,还能再赚一笔。

万冬阳见人这些日子没有白忙活,还真赚了不少钱,夸奖的话立马出口,“真聪明,要不要喊大哥教你习字啊,咱家发家致富就靠你了。”

“好呀,我想认字,也能教我打算盘吗?我觉得柜台里头的账房可威风了,都是拿眼尾看人的。”柳欺霜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赚大钱的样子,他将手里的糖丢到嘴里,开开心心去帮忙了。

现在地垄上的防风已经有半寸高,且天气也开始回暖,不需要再担心幼苗被冻死,地垄上头的谷草自然要揭了,不然碍着苗子长高。

揭谷草不是什么重活,小心着不要将幼苗也跟着拔起就行,万冬阳原本没打算让人干,可柳欺霜坚持要跟着做,按他的意思,他得学着照料这东西,若是赚钱明年还要种更多,他哪能闲着啊。

两人干活儿倒是快,五分地只花了大半个时辰就忙好了。

回去的路上,万冬阳同人说了件让两人都不高兴的事儿,昨日万父喊万冬阳去选地基的位置了,万冬阳的意思是让柳欺霜自己看看,他们的屋子要建在哪个位置。

知道分家是分定了,柳欺霜倒也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他觉得建在二嫂家对面就挺好,离着哪里都近。

“行,听你的。”一件稍稍让人郁闷的事儿出口,万冬阳神色一变,带了些笑模样,又同人说了件高兴的事。

知道柳欺霜要去卖糖蒜,万冬阳准备给人做几双长筷子,夹蒜头的时候方便,顺便再备一点小木碗,泡蒜毕竟有些汤水,推到家门口去卖倒是方便,谁家都有几个空碗,若是在街上市场里,人家没有家伙也不好带回家啊。

除此之外,最好是能再搞一个推车,那装蒜的坛子原就不轻,再装了东西,一直背着哪能受得了。

柳欺霜一听自己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小推车,瞬间觉得他是个小老板了,高兴的同个兔子一样蹦着回去了。

家里第一批糖蒜是正月末尾几天泡的,眼下都二月中了,眼看着就能吃了,两人回去之后便开始算账,想看看这里头能有多少利润。

蒜头虽是自家的,可两人也给算了本钱,外头的嫩蒜头卖三文钱一斤,糖二十文一斤,听说醋在前朝的时候也不便宜呢,一般人家都吃不起,本朝开国之后制醋的工艺提高,醋价才慢慢低了,眼下只能卖上三文一斤的价格。

他们家的小坛子,一坛也就泡个十斤左右的蒜头,需要差不多三斤糖六斤醋,如此算下来成本就是一百二十文左右,糖蒜价格大多时候都是二十文一斤,也有零卖的,三文钱两个。

一斤个头中等的生蒜头大概就是二十个左右,但泡好的蒜头一斤便没有二十个了,顶多十二三个,也就是说,十斤蒜他们就能赚个一百八十文。

“如果生意好的话,还是很有赚头的。”利润出来了,柳欺霜干劲也足了,只等着糖蒜出坛就上街赚钱去。

今年开年之后,不算一些小事,家里也算是事事顺利,人就是这样,自己顺利对旁人也会宽容不少,家里煮荠菜鸡蛋吃的时候,万母多煮了些,还给捡了一碗糖蒜,喊柳欺霜一起给他阿爷拿回去。

柳欺霜拿着六个鸡蛋和一碗糖蒜回家之时,想着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有的人啥好事没做,偏偏就是有一副好命。

就拿他那个娘来说吧,当人女儿是个不孝女,偏生爹娘都对她好得很,当人阿娘的时候也当得后娘不如,偏生又遇上个好亲家,她的儿子想和她计较,她的亲家倒是不同她计较。

“六个鸡蛋呢。”他阿爷哪里吃得了那么多,这分明就是给那两口子也准备了。“哎,阿娘心肠也太好了。”

柳欺霜有些不乐意给他爹娘吃鸡蛋,一路都在唉声叹气,临进门之前还拍了下脑袋,觉得自己命苦,想当孝子的时候爹不疼娘不爱,想当不孝子的时候又当不成,因为他嫁到了一户良善人家去。

柳欺霜郁闷,他爹娘倒是高兴得很,他不乐意看人一脸笑,一到家就剥了两个鸡蛋出来,亲眼看着他阿爷吃了便回家去了。

很快又是四五日过去,二月二十这天早上,柳欺霜同万小花一起推着个小推车往镇上去了,两人进城之后没有去菜市场,反而朝着居民巷子去了。

柳欺霜仔细想过了,菜市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很多东西会被人直接忽略,可到了眼前的东西,不是那么想买也会顺手买了。

柳欺霜脑子倒是聪明,且又豁得出脸去,进了巷子便大声吆喝着,很快的就有人家打开了院门。

第一日很顺利。

可做生意都是不容易的,但凡有买卖,别人定会挑拣一番,柳欺霜他们做了几日干脆买卖之后,在第三日遇到个挑剔的婆子。

那婆子买两头蒜,选了半天也不入眼,瞧着那架势,像是想让人将坛子里的蒜都给她倒出来,让她随意挑选。

“婆婆,我家泡蒜的时候选的都是差不多大小的,你也看了十几二十个了,这都是差不多的。”柳欺霜有些不耐烦了,可又怕这婆子往左邻右舍胡说八道,败坏他名声耽误他生意,只能耐心同人解释。

那婆子嘴一瘪,继续示意人往外夹蒜头,一边还不赞同的摇头道:“差不多就是有差啊,你可别想欺负我老婆子,将那没人要的小蒜头卖给我。”

“”柳欺霜给人气到了,小花在一边也黑了脸,柳欺霜害怕小花骂人,干脆停了往外夹蒜的动作,甚至将外头木碗里的蒜头也往坛子里夹,脸上还笑着冲那婆子说道:“婆婆,你年纪大了眼神怕是不好了,你挑不到满意的,我们也不敢让你吃亏,你上别家看看吧。”

柳欺霜抓起推车把手就走,万小花实在忍不住还是朝着人做了个鬼脸,那婆子果真不是个好脾气的,立马指着两人骂了起来。

柳欺霜想着做生意都是和气生财也没搭理她,但许是老天爷帮忙,老婆子尖利的骂声倒是招的隔壁几家人户开了门,柳欺霜多做了几笔生意不说,还做成了一笔大买卖。

那几户人家,有一户正是罗娘子婆家,罗娘子不止将他手里的蒜全买了,还将他家里的泡蒜也预定了,他这才知道,原来确实是和他想的一样,镇上铺子的吃食也不全然是自己做的,好些都是别人的手艺。

他便顺嘴问了一句,杨记的那腌萝卜是不是自己做的,罗娘子摇头柳欺霜心里高兴了。

不是好啊,不是他们就有机会了。

那萝卜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若是不想自己种,直接去别家买也成的,他和大嫂琢磨了一番那腌萝卜做法,已经将那嚼劲从何而来琢磨出来了。

两人回家将这事儿一说,全家都高兴,倒是柳欺霜有些遗憾想着,那他的推车不是用不着了吗?但到底家里买卖更重要,柳欺霜很快将推车抛到了脑边,开始想着明年早些准备,多赚点钱。

他们今年的泡蒜不多,萝卜的钱也没赚到,明年这两样一起赚个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家里有个进项一家子自然高兴,但近日高兴的事儿还不止一件。

万永平马上要成亲了,正宴定在三月初八,去旁人家里吃喜酒可比自家摆酒舒服多了,只管吃好喝好就行。

柳欺霜他们一家子,从正月十五之后就没好生歇过一日,正好趁机歇两日,但除了万冬阳,他这两日可歇不了。

万冬阳要同万永平一起去接亲,还要帮着上菜招呼亲戚,一天里都没什么空闲的时候。

正宴这日,基本所有客人都到了,万永平家里到处都是人堆,柳欺霜拉了万小花和宋赛雪一起,到屋旁的竹林下头说话做针线去了,宋赛雪绣工好,柳欺霜想喊人教他和小花绣花,打发一下时间。

三人年岁差的不多,如今关系又都很好,好些不好同旁人说的话,这会儿都能没顾忌的说出来。

宋赛雪和柳欺霜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人,如今柳欺霜都成亲大半年了,她的亲事自然也是她家里着急的事,但他们只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有外人来了。

看着周老幺黑着一张脸,还捂着胸口往竹林这里来的时候,三人自觉闭了嘴巴,周老幺路过几人身边之时,还狠狠瞪了柳欺霜一眼。

柳欺霜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也不是好惹的,也看着人瞪了回去,那周老幺被他一瞪,倒是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脸上还有着一瞬懊恼,赶紧走了。

“走,咱们过去看看。”柳欺霜这会儿哪里还能坐得住,赶紧拉着两人往万永平家里去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院子里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正糊涂,林秋月和马翠兰对着他们招手,几人过去人身边坐下,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易家周家都来喝喜酒了,且那周老幺还说了胡话干了傻事,他一登门连着好几次喊错了万家人称呼,之后还寻着易冬梅身影,对着人一脸笑,让人一看便知他两关系不一般。

周老幺那样子,这会儿又是喜宴,未婚男女的亲事也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事,大家开始调侃两人,易冬梅直接黑脸,万长莲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大意就是她家女儿同姓周的没有一毛钱干系。

这母女两个这般态度,周老幺自然急了,他原本是想趁着人多,赶紧将他和易冬梅的事儿坐实了,可他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出口,没得到那家母女的配合,反而迎来了一盆冷水。

他有些清醒之后再看易冬梅身形,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按时间来算,易冬梅应该是马上四个月的身子了,可他怎么瞧着那腰身还没有一点变化,哪里像是有孕的样子啊!

王家那里已是完了,另有两家他看不上,这会儿易冬梅要是脱手了,他的亲事还真成了棘手的问题,周老幺一下子就急了,说了几句更明显的话,万长莲不干同人吵了起来。

但两人没有吵几句,因为万冬阳和万长青很快就来了,两人一人给了周老幺一脚,嘴里只有一句话,今天是万永平大喜的日子,谁要闹事别怪他们不客气。

万长青就是个不好惹的人,总是带着一张笑脸干坏事,加之还有把人往死里揍的万冬阳,周老幺根本不敢闹,周家人也是个个黑沉着一张脸,一句话说不出来,因为不止他家老幺,万长莲母女两个也被赶走了。

别人家的喜宴,谁人闹事都是要被收拾的,他们还能说什么。

周老幺回去之后,周家人也陆陆续续都回去了,反正现在离着开席还早,还是赶紧回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的好。

周老幺一到家就捂着肚子干呕了几下,他被万家那俩臭小子踢得厉害,这会儿实在是难受,更让他难受的是易冬梅的肚子!

“贱人!贱人!”

周家一家子回去的时候,还在院门外头呢就听见周老幺的骂声了,他们着急进去,一个个都在问周老幺怎么回事,周老幺被问的心烦,大声吼道:“还能是怎么回事?那贱人把我儿子搞没了!我说她这个月怎么不出来,合着是他娘的在坐小月子!”

“你小声点儿!”周家老两口都急了,这种事可不能让人知道!

“有什么可小声的!”周老幺方才被打,便是他们周家人没了面子,曹春燕这会儿也火大得很,她更大声说道:“丢人的也不是咱们家爷们儿,咱们怕什么!”

“老大媳妇儿,话不是这么说啊,老三还是要讨媳妇儿的啊。”易家那里虽然不成了,但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啊。

周家老两口的意思是,就当和易家那丫头的事儿没有发生过,赶紧寻别的人家吧。

周老幺两个哥哥同家里老爹老娘一个意思,觉得事情只能这样了,可周老幺不甘心,不甘心一个被他玩弄了一年的贱女人到最后竟然玩了他一把。

曹春燕也咽不下这口气,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易家八成是攀了高枝儿了,不然不可能突然变脸,咱们得注意着易家动向,要是有生人上门八成就是说亲的,咱得做回好人,让她未来婆家知道她是个什么浪荡货!”

“大嫂说得对!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96章

多亏了万长青和万冬阳两人那干脆的一脚,周老幺并未在万永平的喜宴上掀起多大热闹,晚上一家人回家之后,万长莲还专门往家里跑了一趟,感谢万冬阳没让周老幺继续胡说八道。

万家人心里都明白,周老幺不是胡说八道,可也不会多说什么,还顺嘴问了易冬梅亲事怎么样了,万长莲只说挑了两户人家,但还要再看看。

易冬梅亲事还算顺利,万冬阳一家都高兴,也就将易家的事儿放下了。

万永平的亲事过后,这日子也渐渐忙碌了起来,大家也没功夫去管周易两家的事儿了。

三四月,田地里的活儿多得很,除了插秧种苞谷,还要移植红薯藤,收拾菜园子种上春菜,今年万家多了五亩田,还种了从没有种过的防风,还有万冬阳他们的地基要打,家里的活儿比往年多了不少。

往年这个时候,万冬阳都喜欢跟着万永安进山淘山货,今年却一头扎进了防风地里,他得给防风疏苗、除草、施肥,家里其他人也闲不了,大事干完了,小事做不完,田地里总有事情等着干。

一家人忙忙碌碌,柳欺霜还多了个活儿,从家里的枇杷开始挂果,他便开始收集枇杷花,起初家里人还以为他是要拿去卖,不想大家都料错了,他收集的枇杷花全给了万永安。

柳欺霜去年的时候,为了几片枇杷叶子没少受姜家的白眼,没人比他更明白,家里有各种困难的人,病了之后想要喝一口药有多难。

他想着,反正那枇杷花掉地上也是浪费了,卖去医馆和去医馆买,又是天差地别的价钱,那他干嘛要卖去医馆,自己留着多好啊,到时候村里人有个咳嗽不适,直接给人多方便啊。

林秋月听他这么说,便以为他是要做好事,届时若有村人受凉,却不多严重,只需喝点儿润肺止咳的药草便好,他们便将这枇杷花送人,哪知道柳欺霜却摇了头,一本正经道:“这枇杷花是要卖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