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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柳欺霜还在想着要给万母买个东西哄她开心,却不知道家里人都觉得他受了委屈,也正想着补偿他。

隔日一早,林秋月就问他下午想吃什么东西,柳欺霜原想说他要吃虾片,可又想着二哥马上要回来了,二哥出去做工这么久辛苦了,等他回来,家里一定会给他做好吃的,反正也没几日了,等二哥回来再做好了。

“大嫂,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都好吃。”柳欺霜笑盈盈回了人,将林秋月也哄开心了。

之后,他没跟着人往灶房去,他拿了镰刀去磨刀了,他今日要出门。

昨日经过高春红那么一说,他也觉得,他近来太懒散了,便是阿娘他们不介意,他也不该成日呆在家里烤火,地里没活儿可以做别的啊。

他可以去山里捡柴禾,割白草,还能去找草药,总之只要想干活儿,总会有活儿干。

昨日,万冬阳父子几个外加万母一起,挖了不少红薯,家里红薯也不剩许多了,今日万永安和万母都不下地,地里那点儿活儿交给万父和万冬阳就行。

万母在家打理储藏红薯种子的窖坑,万永安要去找姜阿爷,早饭过后,大家便各做各的事去了。

柳欺霜今日出门是为了捡柴禾,家里烤火烧的都是一捆捆的柴枝和柴棒子,他觉得有些浪费,他想去捡点儿松果打点儿柴疙瘩回去,松果易燃可以用来点火,柴疙瘩耐烧可以省柴禾。

往山里去的路上,柳欺霜想到了他阿爷,今年天气冷了之后,没见到他阿爷在外头干活儿,看来他娘还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没再虐待他阿爷了。

知道阿爷在家过得还行,他就不用时常回去,也就不用常常见到柳丛香两口子,柳欺霜自然高兴。

柳丛香如今自然是不敢对柳阿爷不好的,因为他们和徐家那边也算是断了关系,眼下她能依靠的也只有柳欺霜一个人了,她知道柳欺霜在意柳阿爷,如何会去做那不讨好的事。

近日,徐仕凡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两口子开始出门干活儿自然会遇见些村人,在大多村人眼里,他们毕竟是万家亲家,对他们还是很客气的。

听人说万冬阳拉了一板车的甘蔗回家,两人开始盼着柳欺霜给家里拿甘蔗回去,可两人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人,便有些急了。

徐仕凡实在是想吃口甜的,想让柳丛香上门去讨,柳丛香没那么大胆子不敢去,便喊柳阿爷去。

“霜霜上回送了梨回来,他为何不拿甘蔗回来,你们不清楚吗。”柳阿爷没那么厚的脸皮,还上门去给两口子讨吃的。

他是希望一家子和乐,可他不希望这一家和乐,是他家霜霜一直吃亏换来的。

一口甘蔗罢了,不吃又死不了人,何必要去为难孩子,便是那万家人再好,老往娘家拿东西,人家也会有意见的。

柳阿爷闷头挑拣白草,并不搭理那两口子,他们便有些不高兴,可更不高兴的事儿,马上来了。

所有人,包括柳丛香夫妻两个都没想到,白凤仙竟然还会往他们家里来,且她上门不为别的,是来拿钱拿粮的。

“这马上过年了,也不见你们两口子上门给俸粮,我只能亲自上门了。”白凤仙满脸的理所当然,竟是全当前阵子的事儿没有发生过。

她这样子,饶是徐仕凡这个孝顺儿子脸上也有些绷不住了,伸手指着她,满脸愤懑却半天说不出完整一句话来,只红了眼睛指着家里院门口,送了句话给她。

“滚,滚出去。”

柳丛香原本还黑着一张脸,这会儿却笑了,徐仕凡这个态度她如何能不笑啊,这证明徐家再也占不了他们的便宜了。

白凤仙知道此行不会顺利,却没料到儿子这般态度,竟是直接不认她了。

“老二。”白凤仙哪里被徐仕凡这么对待过,一下就黑了脸,可她刚拉下来脸来,又想起他们一家子刚给了儿子一顿打的事儿,知道这个时候得来软的,不能来硬的。

面上神色一下就变了,白凤仙立马换了一张脸,眨眼做出一副伤心样子,指着自己肚子说道:“老二,你怎么能这么对娘?我十月怀胎生了你,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你就这么伤娘的心?”

“你若真把我当儿子,你还会来要钱要粮?家里还有没有钱粮你不知道吗?”徐仕凡这会儿脑子嗡嗡响,胸口也揪着疼,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家里竟然还会来要钱要粮。

他们这是根本没有把他当人啊,是把他当成了畜生啊!只有那畜生才不记仇,只要打不死,就要继续给家里干活儿!

他们差点儿将他打死,还指望他去做孝顺儿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啊!

今日白凤仙上门,都轮不到柳丛香说话了,徐仕凡自己就不答应,她白凤仙休想再从家里拿走一针一线。

白凤仙见以往惯用的招数没用了,心里火大,但还是压着脾气软着语气道:“儿子给爹娘奉养粮食可是规矩,不管怎么说,这个粮得给。”

“要粮食没有,要钱也没有!你有本事就去县老爷跟前告我吧!”徐仕凡懒得和人废话,朝着柳丛香看了一眼,之后一个摆手,直接进屋去了。

柳丛香自然知道徐仕凡在喊她赶人,她二话没说拿了扫帚就对着白凤仙一顿撵,甚至故意往地上扫,白凤仙吃了几口泥灰,身上也被扬了不少灰尘,骂骂咧咧走人了。

白凤仙走后,两口子脑子想的都是一件事。

年底了,当爹娘的可以管孩子要俸粮,可家里是个哥儿啊,是嫁出去的人,这俸粮自然没法儿要。

还好的是家里还有个老爷子在呢,那孩子怎么着都不能眼见着自己阿爷,大过年的还一口干饭都吃不上吧。

柳欺霜背着一背篓干松果还有两捆白草回家的时候,刚好未时,万母还在打理窖坑,林秋月在给万小花做棉袄,马上过年了,要给孩子做新衣服。

柳欺霜将松果倒在灶房里面的火房之后,直接将两捆白草提到了灶下,将凳子挪远了背对着火堆,一边挑拣白草芯子,一边同林秋月说话。

林秋月见人费神费力去山里半天,就弄了两捆白草回来,喊他不要那么麻烦了,在家里同她学针线,到时候绣了帕子拿去镇上卖,来钱更快。

“绣花儿好麻烦,我不想学。”柳欺霜现在已经完全不见外了,在林秋月面前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他以前想学绣活儿是想着赚钱,可现在发现赚钱的法子有好多呢,大哥识得好多草药,他勤快点儿去挖草药卖也能赚好多钱,但针线活儿也不能全丢下,衣服鞋子怎么说他都是要学的,他和万冬阳总不能让大嫂做一辈子的衣服,但绣花不必了,这个有些复杂。

林秋月闻言只是笑,绣活儿是这样的,需要天赋还需要耐性,二者缺一不可。

她是见过柳欺霜做针线的,知道人不是个愚笨的,可孩子坐不住没有耐性干细活儿,也没有办法。

两人年岁差的有些大,虽是妯娌,林秋月却是把人当个孩子看待的,方才她一个人烤火,火堆边什么都没有,这会儿柳欺霜回来了,她起身去抓了些核桃栗子过来烤着。

昨日,她可瞧见了,霜哥儿喜欢吃烤栗子。

两人一边干活儿,一边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林秋月绣活儿手艺上,柳欺霜有些好奇,他大嫂绣工明明很好,怎么不见她同赛雪阿娘一般去镇上卖绣品。

“你大哥不让我多做。”林秋月话落就低了头,脸上有笑还有些羞意。

柳欺霜见了很自然就跟着人笑了,脱口便道:“原是大哥疼人啊。”

不过啊,大哥这么做也对。

家里所有人的衣服鞋子几乎都是大嫂做的,这已经要费上不少功夫了,绣活儿本就伤眼睛,大嫂还得干家里杂事,哪能一点儿休息时间没有,除了干家务就是做绣活儿,那不得将人累死啊。

“大哥真好。”柳欺霜丢了手里白草,转过身来想看看栗子好没有,他听到破壳的声音,也闻到香味了。

柳欺霜一转过身来就埋头去掏火堆边的栗子,也没瞧见林秋月有些黯然的脸色。

她也不是真不想多赚钱,可赚钱给谁用呢,家里也没个孩子,存了再多银子也无用,还不如轻松一点过日子。

想到孩子,林秋月瞧着正埋头掏栗子的人,不准备多话。

霜哥儿还是个孩子呢,提生孩子的事儿太早了,再说了,她也是万家的媳妇儿,她没能给万家开枝散叶,心里的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罪不能让霜哥儿跟着受,便是过几年没有孩子,也只管告诉他,孩子随缘就好。

“霜霜啊,你光说你大哥好,老三不好吗?我看老三对你也好得很。”林秋月抬头,脸上已经只有笑了。

柳欺霜一听这个,手里栗子都丢了,同人扯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就跑了,等他再回来,手里捏着一把糖,那是万冬阳在县里给他买的软糖。

“大嫂,给。”柳欺霜没问人要不要,直接将糖果往人手里塞。

林秋月捏着三个糖果,拆开一个丢到了嘴巴里,另两个装到兜里了。

柳欺霜开始吃糖,很自然想到了万小花。

今日,万小花同她娘一起往镇上去了,母女两个去找二哥,看看二哥怎么还不回来。

想到小花,嘴里还吃着东西,柳欺霜一时没注意,便将自己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大嫂,等你和大哥生了孩子,我也给他买糖吃。”他现在有很多钱了,可以给小侄子买很多好吃的。

林秋月被这突来的一句话,弄得愣了好一会儿,已经好些年没人在她面前提孩子了,为的就是怕她伤心。

“傻孩子,我和你大哥这么大年纪了,哪还会有什么孩子啊。”

“会有的。”柳欺霜说的斩钉截铁,还很是认真的点了个头再看向了林秋月。

见到林秋月只一个劲儿摇头,柳欺霜想了想离着人近了一点,小声冲人说道:“大嫂,我和你说一件事情,你不要和万冬阳说。”

“什么啊。”林秋月这会儿心情有些低落,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柳欺霜心里有事,也没看出来她脸色不对,只红着脸将他同菩萨许愿,想要做万冬阳夫郎的事儿同人说了。

“那个菩萨可灵了,我已经同菩萨磕过头了,求菩萨送一个孩子给大哥和大嫂,我的第一个愿望都实现了,第二个肯定也会实现的。明年年初二,我去那里给菩萨烧香还愿,菩萨就会让我实现第二个愿望了。”

是了,肯定是这样了!

菩萨一直没有实现他第二个心愿,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去还愿!

柳欺霜这一副笃定的样子,却弄得林秋月有些哭笑不得,已经将没有孩子的失落完全抛开了。

她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心善,村里好些人只会笑话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可这孩子,还未过门呢,就帮着她向菩萨求孩子。

还有啊,这孩子这脑子里到底都长了什么啊,他怎么会看上老三的啊?

真是奇怪,他家老三可不是招人喜欢的性子啊。

万母回来的时候,还在门外呢就听到了两人的笑声,想到昨日家里人脸色,再对比现在,万母长舒一口气,也跟着笑了。

罢了罢了,没有谁能比她的孩子重要。

万母进屋之后,柳欺霜开始殷勤给人剥栗子剥核桃,万母将一块热乎乎的栗子放到嘴里,还没嚼上两下呢,甜味已经到心里了,偏生这个时候柳欺霜还贼兮兮同人道:“赛雪说,她记下她们今年捡栗子那地方了,明年我们偷偷去,先把栗子捡光。”

“阿娘,我们明年也有好多栗子吃。”

“哈哈,好事啊。”万母被人那得意的样子逗得呵呵笑了出来,又见人挑拣了一半的白草,不由想到了孩子被人无端迁怒的事。

她知道,那高春红之所以毫无顾忌的冲着霜哥儿发火,除了没把她放在眼里,还因为看不起这个可怜的哥儿,欺他娘家无人。

两个孩子成婚那日,提了一嘴柳家的事儿,这多少会让人好奇,但凡多嘴打听一嘴就能知道柳家情况,那高春红也来吃酒了,想必柳家的情况她也就知道了。

如此,才会看不起人,才会没顾忌的欺负人。

万母摇头不再去想高春红,却不知道高春红回去之后,并没有得好果子吃。

昨个儿,时辰太晚,婆媳两个自然是赶不回去了,她们在镇上的客栈歇了一夜,今早才回去的。

因着耽搁了一日,杨家那边便满心欢喜的以为两家误会解除了,万家这边留人过夜呢。

高春红在万家外头被狠狠打了两巴掌,这口气她怎么可能咽得下,她回去之后,第一时间便是同丈夫哭诉她挨了婆婆的打,之后又将万家人一通骂。

高春红这样,杨家人哪还有不明白的,知道她们这回上门办的事情定然是没办成,再有舅母一字一句将两人到了万家之后的事儿全说了,高春红又得了舅舅两个巴掌。

高春红自从嫁到杨家,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立马就跑回娘家去了。

杨思安原本要去追,只舅舅发话了,若是他要去追,就去做高家的上门婿,不必做杨家的儿子了。

杨思安对妻子是好,可是他也孝顺,而且他爹的话说的太严重,他也怕了,自然不敢再纵着人,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头。

且不止如此,舅舅还到外公外婆面前下了跪告了错,直言是他们纵的儿媳没了规矩,害亲妹子同家里离了心,又保证家里绝不会去高家接人,若她年前不回家,也就不必再做杨家妇了。

去长辈那里认错之后,舅舅舅母又将杨小夏还有虎子喊到了跟前,同兄弟两个好生讲了一番道理。

兄弟两个都是舅母带大的,舅母虽性子软了些,为了家里和乐什么都听儿媳妇儿的,但她没什么坏心眼,两个孩子倒是实心眼子,并未替他们阿娘抱不平,虎子甚至哭了起来。

他年纪不小了,已经有些懂事了,他明白了两家不来往的意思就是,他的冬阳表叔再也不会到家里来。

他不干!他喜欢他的冬阳表叔。

第82章

杨家那里的事儿,家里暂时不会知道,眼下万家人也没空去想杨家那边的事儿,临近过年,家里忙得很。

腊月初八这天,万有谷干完了活儿回家了,万母便打算在初九那天一家子人好生歇一日,做点儿好吃的。

柳欺霜念了虾片好几日了,初九这日刚醒来就嘿嘿笑了起来,可他准备起床之时刚揭了一点儿被子,又赶紧缩了回去。

今日天气好冷啊。

万冬阳伸手将重新缩回被子里的人捞到怀里抱着,因着刚醒来,用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冲人说道:“今日无事,再睡会儿。”

柳欺霜乖乖缩在人怀里,嘴角依然带着笑,被窝里从头到脚都是暖暖的,好舒服。

他从来不知道,冬日里睡觉也能这么舒服,他以为冬天都是咬牙挨过去的。

万冬阳这会儿已经有些醒神了,他伸手在人腮肉上捏了捏,同样笑着问道:“做啥美梦了啊,一醒来就笑得这么开心。”

柳欺霜哪好意思说,是因为今日有好东西吃才开心,只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对人说,因为二哥二嫂给他买了好看的发带,他今日就要扎上。

万冬阳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等身体完全醒过来才又在人脸上捏了捏,好笑说道:“我家这小耗子又好吃又臭美呀。”

柳欺霜听见‘小耗子’这称呼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他不喜欢小耗子这个外号,不好听。

两人这会儿挨得近,彼此一点小反应都能感受到,万冬阳发现怀里的人不高兴了,脸上的笑也收了,带着哄人的温柔嗓音小声问人,“怎么啦?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我不喜欢你喊我小耗子。”柳欺霜现在胆子很大了,很多事情都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他冲万冬阳说了自己心头想法之后,又学了老法子在人胸口蹭了蹭,他原是想讨好人,蹭了人,又想起来就是因为这个动作,得了个这么个称呼,他又不动了。

怀里的人突然停了动作,万冬阳一下子也想起了之前那事儿,他脸上又有了笑却不敢笑出来,先在人额头亲了一口再耐心问道:“那你喜欢我喊你什么?”

“你喊我霜霜好不好?”柳欺霜一下子就来精神了,仰着脖子眼神里带着期望看着人。

以前人人都喊他徐哥儿,有人喊他一声柳哥儿他就很开心了,可阿爷还有赛雪一直都是喊他霜霜的,阿娘和大嫂偶尔的也会这么喊他,这些都是对他很好的人。

所以,他不想万冬阳喊他霜哥儿,他想万冬阳喊他霜霜。

万冬阳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有些不懂这人刚睡醒呢眼睛怎么就能这么亮这么好看。

他伸手将人一张脸捧住,喉间滚动几下小声道:“霜霜,我想亲你一口。”

“”柳欺霜没想到,原来不止他想要占万冬阳便宜,万冬阳也想占他的便宜啊。

太好了。

想要亲人的是万冬阳,可是先贴上去的却是柳欺霜。

柳欺霜一直以为亲一口就是在脸上任何地方碰一下,眨眼时间也就结束了,倒是不知道原来亲一口可以亲这么久,而且还要吃嘴巴。

“万冬阳,我喜欢你喊我霜霜,喜欢你占我便宜。”

早饭时,万母说想吃些鲜嫩的东西,早饭过后,柳欺霜和万小花主动揽了这活儿,提着个小篮子出门找水芹菜去了。

水芹过水之后凉拌,味道十分可口。

水芹只长在水田或是水沟里,两人路过柳家原先的那几块田之时,发现水田表面竟然有一层薄冰,万小花惊喜的朝着那边的大水沟看了几眼,水田都结冰了,那水沟边一定有冰棱子。

万小花立马就要往水沟边去,柳欺霜突然有了主意,让人先过去,他待会儿去找她,他准备将这几块水田的进水口堵住,不让水流再进水田了。

先头万冬阳弄了些防风种子回来,可家里没有合适的旱地种植,防风不喜干旱,太干的时候要灌水,而且防风是药材,根部深扎在土里,收成的时候土地太干根会断掉,如此损失可就大了。

他想着,他这几块田旁边就有水沟,而且水田还有进水口,灌溉最是方便,用他这几块水田来种植倒是方便。

心里头有了决定,柳欺霜立马就动手了,他听万冬阳说防风正月下旬种植,眼下才腊月初十呢,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让水田干涸却不至于干裂,正好方便挖沟起垄。

柳欺霜蹲下身子挖泥巴堵进水口的时候,没工夫注意周围,他堵了两块田,还剩下最后一块的时候,万小花一脸八卦样子朝着他过来,还伸手往大水沟那里指,他还以为那里又有一对野鸳鸯呢!

心里顿时一惊,柳欺霜就怕脏了小花眼睛,脸色也严肃下来,也就是他心头担忧的眨眼功夫,小花到了他的身边,蹲下身子小声朝他耳语几句,他这才放心下来。

原是他想多了,不是什么野鸳鸯,是万长莲的小女儿正蹲在水沟边上哭。

“咋回事?是挨打了吗?”柳欺霜自小虽不与村中人多往来,可村里人尽皆知的事儿他自然也知道。

易冬梅是万长莲和她男人的老来女,三十好几差不多四十才生的,年纪比家里大孙子还小几个月,虽是个姑娘,家里却疼得很,田地里活计从来没干过,平日里也就帮着干点儿家务活,或是在家里绣花伺候花花草草,日子过得逍遥得很。

柳欺霜有些想不明白,什么样子的委屈能让人跑这么远地方来哭。

“躲屋后哭不行吗,她家离着这里挺远的呢。”实在不行躲被窝哭多好啊,眼下天气冷了,被窝里暖和,怎么着都比水沟边好啊,水沟边多冷啊。

万小花听着柳欺霜的话跟着点头,她也觉得有些奇怪,可柳欺霜都想不通的事儿,她一个小孩子自然也想不通,也就不管了。

两人都不想和人碰头,故意慢了点儿速度,等到他们将水田的进水口都堵住,再朝着那边看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了易冬梅的身影,两人也就大胆过去了。

两人运气倒是好,水沟边不止有冰棱子,还有一方又胖又嫩的水芹菜,瞧着就喜人。

柳欺霜开始掐水芹,万小花去掰冰棱子了,他自己也想去掰两根玩玩。

他手上动作加快,一方水芹都进了篮子之后,还用手抓了抓,感觉有挺大一把了,应该能拌一盘子,便爬到了水沟边的大石头上,跳过水沟,掰冰棱子去了。

天气冷的时候,大水沟里的水珠溅到旁边的枝叶上就会慢慢凝结成冰,两人掰了冰棱子到手里,不止碰来碰去的当武器玩,甚至往嘴里塞,一口咬下去嘴里咔哧咔哧响,嘴巴都给冻木了,还乐得哈哈笑。

回去的路上,柳欺霜还同人说,他去年同宋赛雪一起掰过一根,同他手腕一样粗的冰棍子,万小花哪里会信,但柳欺霜的证人这会儿正好在万家,宋赛雪和她娘一起到万家来了。

“赛雪,你来的正好!”柳欺霜正和万小花打嘴仗就瞧见了宋赛雪,他一下乐了,转而又看见了宋赛雪阿娘,又赶紧喊人,“宋婶婶。”

冬日天气冷,这会儿大家都在灶房里说话,灶房里暖和,便是没在火堆边上也比堂屋里暖和多了。

柳欺霜现在已经成亲了,可家里人都把他当小孩儿,他也一直把自己归到小孩儿那边。

他想着宋赛雪阿娘也到家里了,定然是有什么事情,他还是不打扰大人说话了。

进屋之后,他将篮子放下,拿了个陶罐将冰棱子掰断了放进去,又抓了把糖,还去屋里拿了个梨切成块,将之一起丢了进去,便喊了宋赛雪和万小花出门了。

万家灶房后头有个小灶,那是平日里杀鸽子用的,但他们不准备在小灶上煮冰水喝,他们自己刨了个坑,再往坑边上安几个石头,之后陶罐往石头上一放就是锅了。

小灶旁边柴禾火种都有,生火倒是方便,几个人开始生火之后,柳欺霜便拉着宋赛雪给他证明,证明他没有说瞎话,他们就是掰过同他手腕粗细的冰棱子。

宋赛雪很认真的点头,还又对万小花说了一番,万小花相信之后满眼羡慕,两人又同人保证,哪天天气冷,他们一起去,万小花这才高兴了。

冰棱子的事儿过去,宋赛雪才赶紧同人说了她们母女两个来干嘛的。

“霜霜,我前天同我阿娘一起去绣纺,绣纺老板看上我的布包了呢,叶娘子有个成衣店,她说配上这么别致的包,她的成衣一定更好卖,她同我娘定了好几个,但言明上头花色或是款式有些区别,那就最好了。”

“真的?”柳欺霜听见这个,手里火引子都丢了,他心里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觉得大嫂要赚钱了。

宋赛雪一连点了好几个头,赶紧说道:“自然是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是个双手灵活的笨蛋,她不会画花样子,只会照着绣纺的花样子绣,这样的绣品便是绣工很好,价格也上不去,所以我们来找万大嫂做包,我娘说可以给万大嫂分钱。”

“哎,这是好事,就是不知道大嫂会不会答应。”柳欺霜又高兴又担忧的,他想要大嫂赚钱,可大嫂昨日才说了,大哥不让她多做绣活儿。

柳欺霜心里虽有担忧,可宋赛雪阿娘都上门了,这便是他们大人的事,家里会和人商量的,他不白担心了。

村子里的小孩儿冬日里都喜欢去掰冰棱子煮水喝,家里无糖的便是白水也能喝的开心,有糖的人家撒点儿糖进去,便能让人惦记着下次再去,几人这锅糖水味儿可丰富了,里头不止有糖还有梨呢。

三人围在一起,眼前不止有糖梨水,还有一堆小小的火苗,便是在大冬天三人也不觉得冷,眼睛都落在那个小小的陶罐上,直到差不多两刻钟过去,陶罐盖子缝隙里冒出的白气都香味浓郁,他们才挑开了盖子。

“闻着很好吃的样子,可是没碗啊。”柳欺霜一只手跃跃欲试,可到底是惧怕还架在火堆上的罐子,不敢碰。

“筷子也没有。”宋赛雪还朝着四处看了看,觉得有小棍子也行,旁边水沟里洗干净了就是筷子了。

两人正愁,万小花站起来就往家里跑,不多会儿,三人都有碗有筷子了。

几人夹了梨块到碗里,齐齐围着那个小火堆,吃了梨之后,才将陶罐将里头的甜水倒在了碗里。

“真甜。”干了半天活儿才喝到嘴里的水自然是甜的,万小花连嘴皮上的糖水都不放过,一卷舌头舔的干干紧紧。

三人围在屋外熬糖水的功夫,屋里的大人们也将事情讲定了。

几人回来的时候,万母和宋婶子和笑呵呵的不知道说着什么事,等到宋家母女一走,柳欺霜才知道,原来以前赛雪偷偷给他拿吃的,她家里都是知道的,只是故意没说她。

还有便是,宋婶子来商量的事儿成了。

“宋家说好了,你大嫂自己做的包,给她六成利,她描的花样子分她两成利。”

“那大嫂是不是可以挣很多钱了?”柳欺霜知道,镇上成衣店里的衣服贵得很,有些一套衣服能卖出几匹布的价格,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在买,家里该多有钱啊。

柳欺霜刚这么想,想到两人昨日的话又笑了起来,“可能也不能挣很多。”

万母和马翠兰被他的话弄得糊涂了,林秋月却笑了。“能做多少算多少吧。”

做包其实比做衣服简单,描绣样虽然是细致活儿,可描了一个便能绣出许多来,便能有钱拿,也不费事。

今日家里也算是得了件好事,家里人都是开心的,万小花是会幸灾乐祸的,知道家里同易家不对付,赶紧的将易冬梅在水沟边哭的惨兮兮的事儿同家里说了。

“她家里那么疼她,她那般年纪,能那么委屈跑那么远哭,还能是为什么啊,八成是因为亲事吧。”

万长莲前些日子厚着脸皮来家里,便是为了易冬梅的亲事,大嫂这么说,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只是,便是觉得有道理又如何,左右同他们没干系。

易冬梅的事儿很快被抛开了,今日家里的重头戏可不是别人的女儿心事,而是一堆好吃的。

上回去县里,万冬阳买了不少好吃的回来,今日好几样都能吃上了。

林秋月要炸柳欺霜惦记了多日的虾片,万母还剥了核桃仁出来,准备做甜酥核桃花生米,这道菜平日里可吃不着,要年三十桌上才有的。

家里人多,自然不能都是些小甜食,没有管饱的食物,家里几个好胃口的可吃不饱。

所以林秋月还要炸麻花,红薯饼,还得炸土豆饼,另外还用白萝卜炖了一大锅腊肉排骨汤,这几天的萝卜味道清甜,炖汤之后,那汤里都会有淡淡的甜味。

炸货刚出锅的时候是最好吃的,所以家里要炸各种东西的时候,还没正式开饭,大家就吃了个半饱了。

炸虾片速度最快,林秋月第一个炸的自然是虾片。

柳欺霜和万小花早就在她边上等着了,等到第一锅虾片起锅,林秋月就让两人一人拿了个盘子在手里,直接给他们装满了一盘子,砂糖也由着两人自己撒,想撒多少都行。

虾片不撒糖的时候只有鲜香味,撒了糖才会变得又香又甜,这东西不止孩子喜欢,大人也喜欢,只是虾片是外省运来的,卖的很贵,好些人家不说一年了,一辈子也没吃过一顿。

柳欺算端着一盘子虾片,前所未有的满足,嘴巴里吃着足以管饱的虾片,脑子想的却是第一次吃虾片的场景。

好几年前,村里有老人做寿,他家请了阿爷去吃酒,阿爷回来的时候从兜里给他掏了几片虾片出来,他那晚偷偷摸摸吃了那几片虾片,整个晚上嘴里好像都有香味,之后一直惦记,可惜再没有人喊阿爷去吃酒,他也一直没吃上。

如今终于吃上了。

第83章

临近过年,大事不多杂事倒是不少,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林秋月接了做布包的活儿之后,便忙了起来,万母要忙的事更多,她要做米花熬麻糖,还要忙着晒菜干,地里吃不完的萝卜青笋芥菜,都要做成各种菜干放起来,往后一年,家里没菜吃的时候,这些菜干就派上用场了。

万父最近也忙,冬腊月是家里鸽子生意最好的时候,越临近过年生意越好,初十之后,除了送去镇上酒楼的鸽子,每日里也能卖两三只出去。

万永安同样没得清闲,冬腊月天气寒凉,最易受寒,他每日里总要出门,不是去犯了病的村人家里,就是去姜家找姜阿爷。

柳欺霜也有自己的事做,他每日总要上山一趟,不止要捡柴枝和松果回家,还要割白草,十来日过去,他已经存了好些白草芯子了,准备年前拿去镇上卖。

一家人都各有各的忙,也就万冬阳清闲,但他无事做却也不老实待在家里,每日总要出门,有时候甚至还早出晚归,连饭都没在家吃,为此他还挨了万母一顿训。

万冬阳最不怕的大概就是被骂了,随便他娘怎么念叨他,他就是不听,照样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日子在忙忙碌碌里到了年二十五,这一日,家里要杀年猪,一大早的柳欺霜就带着万小花一起出门了,他们去镇上买东西,柳欺霜顺便去卖东西。

他前些日子存的白草芯子有二三十斤了,得拿去卖了。

两人直奔收购白草芯子的铺子,大半个月的辛劳得了一百多个钱,这钱虽来的辛苦,好在这是个稳定的进项,那白草满山都是,只要勤快有耐心,这钱一整年都能赚。

“小花,我们先去吃早饭。”柳欺霜手里有钱之后,一点不亏待自己嘴巴,知道今日要上街,便不肯在家吃早饭,惦记着到镇上下馆子。

万母想着两张好吃嘴上街了,也不能亏待他们,除了买东西的银钱,还一人给了他们二十文,喊他们买零嘴吃。

柳欺霜原是惦记着吃上回在县里吃过的大肉面,路过一个馄饨铺子的时候,被一碗碗或淋着热辣红油或撒着青白小葱的馄饨勾起了馋虫,询了小花意见之后,两人直接钻进馄饨铺子里。

“老板,我们要一碗红油的,一碗清汤的,都要二两。”馄饨铺子的馄饨不分大小份,而是按两数售卖,万小花平日里都是吃一两,闻得柳欺霜的话赶紧同人道:“小婶,我吃不完。”

“我吃。”柳欺霜对人点头让人放心,又补充道:“清汤的我也想尝尝,你吃不完给我吃。”

“好。”不用浪费钱万小花高兴了。

吃馄饨吃的就是一个鲜,馄饨馅儿大多都是鲜肉馅儿,配上薄薄的面皮儿,再浇上一勺高汤,鲜的人恨不得吞舌头。

柳欺霜吃着麻辣鲜香的红油馄饨,还不忘让老板拿了个小碗给他,打了一碗原汤在手边,吃几个馄饨来口汤,半碗馄饨下去,手脚都暖和了。

吃到后头,柳欺霜还没忘了给小花留了两个在碗里,问人要不要尝尝红汤的,小花犹豫了一下点了头,两人干脆换了碗,吃了各自剩下的。

小花胃口没有柳欺霜大,十二个馄饨还剩下四个,第一口清汤馄饨入口,柳欺霜便忍不住点头,他没想到,这瞧着清汤寡水的馄饨竟有这般滋味,一口咬下去满口香,比那瞧着味道浓郁的红汤还有滋味些,下回他也要吃清汤的。

柳欺霜吃下最后一个馄饨之时,想着今日回家还有新鲜肉吃,满足的翘起了嘴角,甚至乐得摇晃两下身子,也就是他这般得意之时,身边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嗤。

他心下好奇,一个瞥眼便瞧见了正往铺子里来的钱家母子。

“老板,结账。”柳欺霜这会儿,不止没有因为钱小文的挑衅生气,反而更得意了。

他脸上笑意更重,一点没受人影响,故意看过去得意挑眉,之后结了钱高高兴兴走了,就连那背影都能瞧得出来他心情好得很。

“切,狂什么啊。”钱小文在人走后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娘抬手就给了他一下,然后拉着他赶紧就要走。

“哎哎,客官怎么就走了啊。”

正要上前招呼母子两个的小伙计一头雾水,他这也没有怠慢人啊,怎么这刚坐下立马就要走啊。

小伙计自然不知道,因为那两人不是来吃馄饨的,是来充脸面的。

村里人到了镇上,最值得炫耀的一件事便是去下馆子,母子两个见了柳欺霜坐在馄饨铺子里,还见人瞅着外头笑,还以为人家瞧见他们了,他们见不得他那猖狂样子硬着头皮进了门,这会儿见人走了,他们哪里还会花那个冤枉钱。

有门面的铺子吃食贵得很,划不来的!

柳欺霜出了馄饨铺子还在笑,一边的万小花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忍不住问道:“小婶,你咋突然这么高兴啊。”

柳欺霜不知道要怎么和人解释,只高高兴兴同人说道:“小花,我一会儿请你吃糖葫芦。”

“好呀!”小花一听有糖葫芦吃,以为她小婶高兴也是因为吃的,再不多话了。

柳欺霜之所以这么高兴,自然不止一点吃的这么简单。

他先头瞧见钱小文,又想起了前阵子南山上那事儿。

他之前,明白了宋赛雪除了他还有很多好朋友之后,心里其实很害怕,他害怕宋赛雪因为钱小文他们,不和他来往了,毕竟那边是一堆人,他只有一个人,孰轻孰重很明显。

可现在已经证明了,赛雪没有选他们那一帮子人,选了他呢。

再看见钱小文,他便不把那人当回事了,不止高兴还得意呢。

临近新年,街上热闹得很,平日里没有的杂耍竟也有了,甚至还有大福娃娃卖,街上还多了卖窗花对子的小贩,比平日里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两人在一处杂耍摊子前站定,瞧着一个不大的娃娃被人扔来扔去,在空中做着各样的动作,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开始跟着那娃娃上上下下的,就怕娃娃掉在了地上。

小娃娃表演结束周围一片喝彩,可看热闹的人掏钱却不爽快,这时候有个大汉出场,开始表演让看客最为期待佩服的胸口碎大石。

柳欺霜见躺在地上那大汉,便是隔着衣服也能瞧见胸口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浑身劲肉,身子怕是比石头硬。

果然!柳欺霜刚这么想着,只见那比他手掌还宽大的斧子一下下砸,那大石碎了,那大汉却是毫发无伤。

“好!”柳欺霜带头叫好,然后主动拿了几个铜板出来,给讨赏的人丢了过去。

江湖艺人不容易,走南闯北一整年风里来雨里去,既看了热闹,便给人几文钱吧。

两人今日是带了任务上街的,万冬阳买的盐巴还不够,他们要再买几包盐巴,还要买几个捡猪毛的夹子,还得买几块松香回去,家里的松香用了几年了,已经用不了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一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但这个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笑的人换成了万小花,因为柳欺霜不止给她买了糖葫芦,还给她买个大福娃娃。

两人快到进村口的时候,被柳丛香堵了人。

柳丛香同柳欺霜提了一下家里没粮没肉,怕是年都没法儿过了。

柳欺霜没答应人,也没拒了人,他确实是不想管他爹娘,可阿爷还在呢,实在不行的话他自己掏点儿钱,让他们自己去买点儿粮和肉,让阿爷过个好年,但他这钱可不白给他们。

今年,家里的粮食银钱都被徐家抢了,可家里还有红薯啊,实在不行,他给了钱之后再让万冬阳去把家里红薯都拉走,他多花几天时间,将红薯都晒成红薯干或红薯片,等六七月的时候拿去镇上卖。

反季的东西最好卖,夏天卖红薯,价格能高不少呢。

两人今日在街上看热闹花了些时间,便是出门早,回家也未时过半了,家里的年猪早杀好了,就连猪肉也全都解构好了。

柳欺霜一回家就看见堂屋里放着几大筲箕的猪肉,他知道这些猪肉都是他们自己吃的,不会被谁抢走,他们家未来一年都不会缺肉吃。

他整颗心都是满满涨涨的,只觉得浑身满足,家里东西不会被人抢走,不愁吃喝的日子真好啊。

背上东西放下之后,林秋月就把两人喊到灶房里去了,她在灶头上给两人放了一碗瘦肉,喊他们自己烤了吃。

刚宰杀好的新鲜猪肉,烤着吃最好吃,而且不能放在任何烤盘上,直接丢火红的火炭上烤出来最好吃,那个香气是其他做法做不出来的。

两人窝在灶下烤肉吃,万冬阳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等到他厚脸皮的硬要插到两人中间去坐着,被万小花埋怨之后,得了动静的林秋月才同人道:“小叔呢,你咋自己进来了。”

万长青前些日子同他侄子一起去老林背墩子了,临近腊月才回来的,这些日子万冬阳总往外跑,家里人都觉得他是去找万长青了。

这两人从小就这样,没事儿的时候总喜欢粘一块,但他们两个黏一块又总喜欢干坏事,家里人都不太放心。

以前,他们年纪小,闯的祸不过是弄散了谁家的谷草,带着村里小孩儿去捅草蜂窝,喊别家小孩儿管他们叫爷爷,或是打死个□□去吓人,总之都是些小事,倒是无所谓。

可两人现在年纪大了,能惹的祸可不是小时候可比的,就去年吧,去年两人一起跑去蜂包崖弄野蜜了,万冬阳拿了蜜回家,家里人又听说他去了蜂包崖,他手里的蜜怎么来的,家里怎么可能不知道。

便是孩子已经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万母还是吓得全身都在抖,打在万冬阳身上的手都发虚,吓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那蜂包崖的野蜂可是蛰死过人的,还不是一个两个,万母便是这辈子不沾一口蜜,也不想让儿子靠近那蜂巢半步。

提起万长青,万长青家里近来可是一桩桩喜事接连不断呢。

万冬阳捏住夫郎手腕,将人递到嘴边的肉转而塞到了夫郎自己嘴里,然后冲着屋子人里道:“我小叔回去了,一会儿再来,还有啊,我小叔要成亲了。”

“不是永平兄弟吗,咋是小叔要成亲了。”林秋月许是真一点不知道,还回头看了万冬阳一眼,示意人说清楚一点。

万冬阳也不卖关子,将他怎么知道的同人说了个清清楚楚。

万长青和镇上那杜哥儿的事儿,万冬阳知道一点,他原以为两人会很快定下来,可大半年过去了还没动静,他自己都替人急了。

万冬阳知道杜哥儿家里是开银饰铺子的,他想给他娘买根银簪,故意在万长青面前提这事儿,万长青果然立马提了杜家,喊人去照顾杜家生意。

万冬阳什么人啊,立马八卦上了,在他再三追问之下,万长青承认了,他和镇上的杜哥儿确实是有事儿,而且事儿快了,应该就是来年下半年了。

家里同万长青家关系不错,林秋月自然是替万长青家里开心的,他家前几年倒霉得很,如今总算是拨云见日,要开始过好日子了。

别人家日子再好同自己都没干系,柳欺霜一直琢磨着白日里的事儿,他还在犹豫这事儿要怎么同万冬阳商量,可他没想到,晚饭过后,万母竟然给提了两块肉出来,每一块都差不多十斤了,让他提回家去。

“霜霜啊,你别见外了,其他不说,你阿爷年纪大了,长期不沾荤腥可是不行的,去吧,让三小子陪你回去。”今日家里事多,万母还有别的事忙,给了肉她就准备去忙活了,却被柳欺霜拉住了。

柳欺霜这会儿鼻头还酸酸的,他知道家里人对他都好,可他不知道,家里人为了他,也愿意对不喜欢的柳家人好。

一点没有瞒着人,柳欺霜将自己心头打算都同人说了。

“娘,我爹娘他们是不懂得知足和感恩的,你越是给他们东西他们越是上脸,觉得这是应该的,还会更加贪得无厌,所以咱们给的东西都不能白给,如此他们才能知好歹,咱们才能清静。”

先头家里虽给了参片,可也要走了好几分水田,所以他爹娘才会老实这么久,若是那参片白给的,他们怕是三天两头都要上门要东西。

万家柳家一个村子住着,那夫妻两个什么德性万家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万母心头感慨的是,眼前这个孩子也太懂事了,将他爹娘本性看的那般清楚,自己也能想到应对的法子。

“行,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主意很是不错,那再去拉一袋子谷子出来,一起拉回去吧。”

万家到柳家的路,不是足以让万冬阳的板车通过的宽敞路面,一袋谷子两块肉也不多重,不说还有个柳欺霜,便是万冬阳自己也能弄过去。

可万冬阳偏不自己背了往柳家去,偏要架着板车往村子里去溜一圈,逢人便说是给岳家送年礼去了。

两人带着一大麻袋的谷子和两块膘肥肉厚的大肉上门之时,两口子脸都要笑烂了,可等到柳欺霜直接领人到了家里堆红薯的地方,不客气的拿了家里背篓就背红薯之时,两口子还在安慰自己,一点红薯罢了,划得来划得来。

但两口子没想到,两人不是背了一背篓红薯走,而是直接装了一板车,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拉了一板车红薯走人的万冬阳还会去而复返。

“岳父岳母这么晚了还不歇着啊,不用帮忙,我自己忙活就行了。”万冬阳嘴上多热情,动作多干脆,柳家堆了一屋子的红薯,他来回两趟直接给人全拉走了。

“逆子啊!”

等到万冬阳终于走人,两口子望着干干净净的地面捂着胸口蹲到了地上。

他们两口子辛辛苦苦挖回来的红薯,竟给那逆子全都搬走了啊!

第84章

红薯运回家之后,柳欺霜便没工夫做旁的事情了,开始准备晒红薯干。

他运气倒是好,家里竹笆坏了好些,偏巧前阵子柳阿爷来家里吃野猪肉,又给编了十来个,加上家里原来那七八个,足够他用了。

其他事情巧了,就连老天爷都来帮忙,二十五那天下午,天边的云朵便有了亮色,到了天黑之时,天上厚厚的云朵慢慢散开,阴霾了多日的天空终于拨云见晴了。

做红薯干一点不复杂,红薯洗干净去皮,直接上锅蒸。

若是晒红薯片,红薯可以蒸硬一点,太软的话一切就烂了,不好成型,晒红薯干的则要软些,切红薯干不费事,且红薯干软软糯糯才更好吃,

柳欺霜忙着蒸红薯的时候,万冬阳也没有闲着,万家院子虽宽敞,可也不能将红薯直接晒在地上,他去砍了几根竹子回家,给人搭了晒架。

天气晴好的时候,红薯片晒满一日就能蔫了,不会再互相沾黏,隔天就能将几个竹笆里的红薯倒在一个竹笆里,便能省出好些竹笆来,如此又可以做第二批了。

忙碌的日子眨眼就过去,年二十九这日,一家子大清早就上街去了,直到申时过半才到家,在街上大半天的功夫里,大家热闹也瞧了,好东西也吃了,年货也都买回家了。

二十九日这晚,万冬阳将他的银钱箱子搬出来,准备数数今年余下多少钱,柳欺霜也将自己的箱子搬了出来,两人默默数钱,最后一对数,万冬阳手里还有七十二两,柳欺霜也有三十五两另三百钱。

原本该有三十六两多的,万冬阳要给他们阿娘买银簪,柳欺霜也掏了一两。

说好是他们买,自然不能让万冬阳一个人掏钱。

“腊月里花了差不多十两银子出去,不然能有八十两了,不过没关系,今年也赚了不少了。”万冬阳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自己怀兜里摸索,等他手伸出来,手里多了个小巧的首饰盒子。

他将盒子一打开,里头躺着一根耳钉和一个指环,看花样那是成套的。

柳欺霜一看那东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啊,定是给他的。

一把将之抢过去,柳欺霜嘴里一句话没有,只是一会儿看看手里东西,一会儿看看万冬阳,眼里盛满了笑意。

得了好东西,柳欺霜开心又激动,一时还有些睡不着。

他有了新的首饰,大嫂也给他做了新衣裤鞋子,可这些新东西年初一才能上身呢,明日还只是三十,真希望初一早些来啊

三十这天,家里最要紧的两件事,一件是年夜饭,一件是给先祖上坟,年夜饭基本都是家里妇人夫郎忙活,上坟则是家里子孙的活儿。

万家坝祖祖辈辈传下的规矩,未出嫁的姑娘哥儿年三十也要同家里男丁一起上山上坟,但若是出嫁了就不能上坟山了,但七月鬼节之时可以给娘家先人烧纸钱。

万母一早就在准备上坟山的东西,午时之后,兄弟几个带着家里唯一的孙辈万小花出门了,但不多时万冬阳却回来了,且神色还慌慌张张的,只对家里人匆匆交代了几句,又赶紧出门了。

原是从隔壁村子搬来的云深出事了。

“这久哥儿的命真是太苦了,娘家婆家都没有好东西,两边的爹娘都是黑心烂肺的。”万母望着云家的方向,连声叹了好几口气。

万母嘴里的久哥儿是万长青的亲外甥,那孩子可怜,亲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他的日子应了那句话,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没了亲娘之后,日子一直过得很艰难。

出嫁之后,婆家两个老的也是不靠谱的,尽会虐待压榨儿子,这会儿,竟然还要去公堂上头状告亲儿子!

柳欺霜一直默默听着,心里有些害怕,因为他爹娘也说过要去告他不孝,可他害怕一阵又好多了。

还是不一样的,云深是云家夫妻的儿子,可他是柳家嫁出去的哥儿,谁人都知道,媳妇夫郎在婆家做不了主,他没东西给娘家爹娘,任谁也说不了他的错,便是县老爷也不行。

心里稍稍放心之后,柳欺霜又开始担心起了云深两口子,他和两人虽来往不多,但也知道他们是好人。

他以前,不想同万长青家里人太亲近,免得让万冬阳误会他惦记着万长青,同久哥儿也是冷冷淡淡,可便是这样,久哥儿也会给他粽子吃。

还有那回去山菜老林,他们两口子虽然不同意他跟着去,得了意外之财,却还是分给了只是同路的他二两银子。

他们两口子都是好人,希望老天有眼,一定要让云深平安无事啊,久哥儿肚子里还有孩子,且马上就要生了,他们一家人可都不能出事啊。

万冬阳一直没回来,家里人一颗心也始终放不下,开始做晚饭之后,万母便同林秋月交代了,多煮些饭菜,今日连着万长青家里都是没心情张罗年夜饭的,到时候给那边送些饭菜过去。

大过年的,总不能随意应付,这意头不好的。

因着云家的事儿,一家人大过年的也没个好心情,好在万冬阳赶在开饭前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咱们可真是有个青天大老爷啊。”万冬阳回家的时候带了一脸的笑,家里人一看他那样子心立马放下了一半,再有他几句话将事情说清楚,家里人彻底放心了。

原来,云家父母威胁云深要去告他,只为要钱,可云深大哥却是个黑心的,竟是真的去告了,可也不知道是县老爷明察秋毫,还是老天保佑,县老爷没有直接接了云家大儿子的诉状,只说要告亲兄弟先要挨板子。

“那云老大挨不过五十板子,人没有告成,自己还差点儿给打死。”万冬阳一边乐呵一边到处瞅,他饿了,想看看饭菜都做好了吗。

有了万冬阳这些话,家里人都放心了,只柳欺霜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到底没开口,一家人开始张罗着吃饭了。

年三十的晚饭又被喊作年夜饭,桌上菜色最是丰盛,家里几乎所有的好东西都搬上桌了。

这第一道便是红烧蹄髈,这可是在大户人家宴席上才有的菜色,另外还有咸烧白走油肉,这也是大日子不能少的硬菜,除此之外,荤菜还有年夜饭不能少的鸡和鱼,还有各种小炒和林秋月爱吃的卤猪耳。

桌上荤菜就占了一大半,还有各种炸货,素菜,拌菜,一张桌子都放不下,还得盘子叠盘子的放一起。

柳欺霜还未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便是在万家已经吃过很多好东西了,也恨不得自己再长个肚子,等到肚子半饱他还想起了他阿爷,也不知道阿爷今日吃的什么,希望能有肉吃吧。

一顿饭大家吃了将近一个时辰,吃罢了晚饭一家人都去火房里烤火了,只万冬阳提了一篮子菜往云深家里去了。

万冬阳回来的时候得了个好消息,久哥儿今日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和柳欺霜明日要去看孩子。

“好好好,他们两口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说到孩子一家子都不想多说,大家默契将话头岔开了。

一家子一起烤火,万永安干脆将万小花的压岁钱给了,万冬阳自然也给了,但万冬阳和柳欺霜都没料到的是,哥哥嫂嫂们给柳欺霜也准备了。

“霜哥儿是第一年在家里过年,怎么样都是要给的。”

“谢谢大哥大嫂,谢谢二哥二嫂。”柳欺霜收了压岁钱之后,脸上的惊喜一直没散去。

压岁钱啊,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拿到压岁钱。

谁人都知道,压岁钱是给小孩子的啊,可他都成婚了,都做了别人的夫郎,是大人了,他竟然还能拿到压岁钱啊。

家里两个小的得了压岁钱都高兴得很,万冬阳想让两个老的也高兴一下,便去屋里将早给父母买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阿娘,明天年初一,换上新簪子。”万冬阳一拿出簪子,万母便乐得合不拢嘴了,赶紧接了过去。

可万母是高兴了,万父不高兴了,万冬阳也遭罪了,他二嫂立马给了他一下,还是使劲儿打的。

“你个臭小子,你要给娘买东西,你咋不同咱们说说,就你花样多是吧。”马翠兰他们虽没有给两个老的买东西,但银钱是给了的,这下好了,年年都有的银子哪有这银簪子得人欢心啊。

林秋月倒是无所谓,东西也好,银钱也罢,都是一样的孝心。

“哎。”万父长长叹了口气,虽说他也有收银钱,可没东西啊,这当娘的就是好啊。

万冬阳一见他爹叹气,也不耽搁了,立马掏了一副竹牌出来,而且还让他爹打开看看。

万父这会儿已经知道是好东西了,他赶紧打开一看,果然同他想的一样!

“呀,是彩牌啊!这个好这个好!”万家坝的人喜欢打竹牌,万父也是一样,竹牌又分原色的和上了色的,上色的竹牌需要用到三种颜料,可贵得很。

大过年的,大家都没什么事儿,初二过后就会开始串门,到时候村子里到处都是一堆一堆打牌的人,万父有了这副牌,够他嘚瑟了。

年三十是要守岁的,但万家坝的人管守岁叫守田坎,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水田,可水田田坎容易垮,村子里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年三十守通宵家里田坎就不会垮,来年还能风调雨顺田地丰收。

往年,都是万父和万永安守夜,今年自然也是一样,柳欺霜开始打瞌睡之后,万母就喊两人洗了脚就去睡吧。

柳欺霜原本困得不行了,洗了个脸又有了些精神,他想起自己还有话同万冬阳说,便一直勉强打着精神,等到两人一钻进被窝,便赶紧同人说道:“万冬阳,你以后别明目张胆的打我爹娘了。”

今日,听得云家老大去告状,反被狠狠打了一顿的事儿,柳欺霜觉得这事儿可能是云家名声有关系。

云家两口子不待见他家老二,是人所共知的事,不止他们自己村子的人,便是万家坝的人也有耳闻。

柳欺霜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先头那杜哥儿状告他大伯都不需要被打板子,缘何状告兄弟还得打板子才能告,大伯还是长辈呢,按说更该敬着啊。

一番思量之后,柳欺霜觉得救了云深的或许是云家夫妻的恶名。

他向来知道,名声这东西之于谁都是很重要的,这下子就更加清楚明白,名声对于子女有多重要了。

“咱们以后做做面子活儿算了,不能落把柄到他们手里。”柳欺霜下午时候想说的话便是这个。

万冬阳自然知道夫郎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夫郎的话有道理。

晏国以孝治天下,一个孝字压死人,眼下有阿爷压着他们,他们不敢怎么着,不然被告的就是他们。

可哪天阿爷不在了,那夫妻两个起了黑心,跑去衙门状告他夫郎不孝,他们可是要吃大亏的。

但,若是人人都知道,他夫妻两个对上不孝,对下不慈,而相反的,人人都知道他的夫郎是个孝子,那么这黑状他就告不成了。

“行,我听你的。”干脆答应人之后,万冬阳将人搂着,还在人背上顺了好几下,无声安慰人。

心头却想着,这老天怎么不降道天雷直接劈死那夫妻两个啊。

天气凉寒,心头不安,暖和的被窝里有个让人安心的人,一身的不安也就慢慢远了,原本就困了的柳欺霜窝在人怀里很快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新年。

柳欺霜一睁眼,就看到了放在枕头边上的新衣服。

他这会儿也不嫌冷了,迅速起身换了新衣,还赶紧坐到旁边的梳妆台上扎了头发,绑了新的发带,还将新买的耳钉和指环也换上了。

今日,他从头到脚都是一身新,就连脚上的棉鞋也是新的。

大嫂不止给他做了新衣服,还给他做了新的棉鞋,可暖和可舒服了。

新鞋子好似有弹力似的,新鞋换上,双脚总是不由踩来踩去,且踏出去的步子好似踩在了弹簧上一点不费力,脚上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按照规矩,年初一是不能串门的,但万冬阳觉得按规矩初一干什么事儿,一年到头都要干什么事儿,他们去看孩子是好事儿,得去。

到了云家之后,万冬阳在外头同云深说话,柳欺霜进屋看久哥儿和孩子去了。

嫩嫩小小的孩子柳欺霜不敢抱,只趴在床沿看了好一会儿,他想着,家里下半年也能有个小娃娃就好了,一家人都开心。

两人在云家呆的时间不长,回去的路上,柳欺霜将明日要去山里拜菩萨的事儿,同万冬阳说了。

“山里?那里又没有庙宇,上哪儿去找菩萨啊。”过年啥事儿没有,陪人去山里也不是不行,可万冬阳觉得,夫郎这借口一点不好。

他夫郎说的那个地方他知道,那是他们去找香椿那里。

万冬阳脑子活泛,一下子想到了别的东西。

他想着,或许这小孩儿就是那时候对他动了心思,这会儿想要故地重游了,还编个瞎话骗他。

心里高兴了便是什么事儿都好商量,万冬阳转了口风,立马答应了。“行,我陪你去。”

柳欺霜才不会管他怎么突然答应了,反正答应了就好。

眼下已是新年,野地里的荠菜正是鲜嫩的时候,两人回去的路上,柳欺霜拔了两朵不知名的小花捏在手里,万冬阳也瞧见了好几些绿油油的嫩荠菜,他们心里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明日进山,顺便弄点儿野菜回家,让阿娘做荠菜饺子吃。

年初一不能串门,一家人在家里吃吃喝喝又一天。

隔日,吃了早饭,万有谷带着妻女上岳家拜年去了,万永安和林秋月倒是在家里,他们两口子去年回了林家好几次,林秋月的意思是过年就不去了。

万冬阳和柳欺霜也准备出发了,因着要进山,柳欺霜还特地换上了旧衣旧鞋,生怕把他新衣服刮坏了。

大过年的,家里吃食多得很,万冬阳提着个小篮子,里头有几截甘蔗两个梨子,还有几坨酥肉,除却这些还有香蜡纸钱呢。

柳欺霜的布包里也装了吃的,用清油酥过的花生米,还有米花麻糖,一水的甜食,他爱吃甜的。

两人头回一起进山是去年二月中,眨眼一年过去,两人关系也天翻地覆了。

去年,柳欺霜还只敢偷偷看人,今年都敢喊人去给他找野花了。

“万冬阳,我们一会儿拜了菩萨去附近山坡找老鹰花好不好,我记得那附近有很多泥冰子,长泥冰子的山坡上一定有老鹰花。”

说到泥冰子,柳欺霜爬山都有劲儿了,去年他也没花多少时间挖泥冰子,结果他的泥冰子竟然卖了三百多文,今年他一定要勤快些,再去山里转转,一定要赚上一两银。

两人摘香椿那里离着家里还挺远的,有一个时辰的脚程,两人巳时多一点出来,到了山上正好午时了。

今日,天气晴好,日子到了正月,天气也不那么寒冷了,两人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额头都有了细汗。

到了地方,两人一屁股坐地上先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才赶紧收拾了一块小地方出来,开始摆上贡品,再将香蜡燃上,又掏了个土坑开始烧纸钱。

柳欺霜没找任何垫脚的东西,直接跪在了地上,还十分虔诚的朝着每个方向都叩了头,而且不是点头即止,而是真正磕在了地上,等到八方拜完了,他额头都有了碎石印子。

万冬阳见人如此诚心,也没心思捉弄人了,也跟着人一起拜了起来,只他求的并不是家中子嗣,他所求是柳家那夫妻两个若再作恶,必恶有恶报。

拜完了菩萨,烧好了香,两人才开始吃东西。

柳欺霜不饿,只是觉得有些渴,拿了梨子开始啃,万冬阳先吃了块酥肉,才开始吃梨,只他们吃东西的时候已经将眼神放远,开始往远处看。

老鹰花的杆子很长,花朵很大还是纯白色,非常打眼,离得远些也能看得见。

皇天不负苦心人!

柳欺霜手里梨子还没啃一半呢,便看见了远处山坡上的一株老鹰花,他立即起身就要去挖,万冬阳也跟着去了。

这片荒坡并不十分陡峭,且这里离着村里不算多远,偶尔会有村人路过,好些地方还有隐隐路径,两人手里拿着梨子也没多费事儿,一边吃东西一边朝着目标去了。

到了那株老鹰花那里,柳欺霜还有了新的发现,他发现这里竟然有酒曲花。

村里人做酒曲的原料丰富多样,并不单用辣蓼花,还会用地果叶子,还有酒曲花的叶子也可以。

酒曲花多长在山里,三四月会开紫色小花,枝干上头的叶子又小又密,单片叶子的整个叶身还没有成人指甲盖大。

柳欺霜让万冬阳给他挖老鹰花,他继续找酒曲花去了,顺便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了紫丁香,小花喜欢各种花,紫丁香颜色打眼花朵繁密,做花环肯定好看,小花肯定喜欢。

若是能找到,到了花期他们就来摘。

万冬阳埋头挖花的时候,也没注意别的,柳欺霜慌慌张张跑过来之时,他还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这大白天的总不是见鬼了吧?

“怎么了?”万冬阳还伸着脖子往人背后看,一副有鬼也不怕的样子。

柳欺霜一边使劲儿冲着人打‘嘘’,示意人不要说话,一边扑到了他身边,在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真的?”万冬阳花也不挖了,拉着人就朝着山坡上爬。

柳欺霜先头过去的地方不远,那里附近有个山坳,但地方很小,若是离得远了,两边山体的荒草植株很容易将之掩盖。

万冬阳拉着人,并不是往柳欺霜先头去的地方去,反而是朝着那地方的高处爬,两人爬了好一会儿之后,万冬阳让人趴在草丛里,自己拨开遮挡朝着下头看。

好家伙,这一看果真给他看见一对野鸳鸯,哦不是,是一对狗男女。

第85章

“霜霜,你藏好了。”

万冬阳一边冲着人吩咐,一边不停在身边找石子,等他手边堆了一堆石子,他瞄准了下头的人,狠狠朝着人砸了下去。

两人所在的地方,离着那个山坳起码有六七十米的垂直距离,两地又是缓坡其实还要更远,加之崖边又有茂盛的荒草遮挡,下头的人很难看见上方藏起来的人。

万冬阳第一个石子扔下去,下头没什么动静,他觉得可能石子太小,一点不迟疑,往地上抠了几个拳头大小的,飞快朝着下头砸了下去。

柳欺霜见人手边石子少了,赶紧给人捡石子丢过去,两人配合着一顿砸,下头终于传来了喊叫。

“谁啊!谁他娘的砸老子!有种给老子出来!”

周老幺声音传到两人耳边之时,音量和狠劲都已经大打折扣,不说万冬阳了,就连柳欺霜都不怕。

柳欺霜仍在四处给人找石子,万冬阳却对着他摆了手,还赶紧拉着人躲了起来。

但,两人躲藏的动作是多余的,下头的人哪敢上来找人,这会儿已经分头跑开,各自下山去了。

两人在草丛里等了一阵,也不见身边有动静,这才钻了出来。

“万冬阳,咱们干嘛要藏起来啊,又不是我们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草丛里有很多毛刺,柳欺霜一边捡着身上毛刺一边不懂的问人。

他是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躲。

虽说那周老幺个子高大,瞧着有些吓人,可万冬阳比他更高更厉害呢。

万冬阳见人这般问,先是笑,心想他们可是拜了天地的正经两口子,干啥都能见人,之后才也耐心同人解释道:“咱们确实是不用怕他们,可若他们发现了咱们,必定会找咱们解决今日问题,我懒得对着一对脏东西,看见烦。

再说了,若是他们没发现咱们,那村里所有人都是他们怀疑的对象,他们看见个人就得怀疑,就得一直提心吊胆,这多刺激啊,能让那狗日的周老幺食不知味夜不安寝我就高兴。”

万冬阳话到这里已经笑了,他还想再说什么,柳欺霜却已经点了头,他觉得万冬阳说的很对。

柳欺霜一点头,万冬阳满意了,得意一笑接着道:“他们这么一跑,指不定会看见香椿树下头的香灰,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这里或许有野神,或许方才的石头就是菩萨显灵,更得吓死他!”

“呸呸呸!你别胡说!”柳欺霜赶紧朝着四方拜拜,让菩萨不要和万冬阳计较,之后还瞪了人一眼,满脸责怪。

万冬阳也觉得,他方才之言有些冒犯神灵,只能呵呵笑着同人道歉,也学着人朝着四方拜拜,同菩萨告罪认错。

两人之后也没立马就走,还在原地呆了有小两刻钟,为的就是避免跑掉的两人半路等人。

“咱们也不是第一次瞧见周老幺干坏事了,我觉得不能只咱们这么倒霉吧,或许村子里早有人见过了,只是没说出来罢了,或者是撞见的人去威胁人,被周家拿好处堵了口。”柳欺霜觉得他和万冬阳也太倒霉了,老撞见这种恶心事。

万冬阳一听,觉得有些道理,跟着点了头。

柳欺霜见人认同自己想法,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又有了个猜想。

“那周老幺是个下贱东西,祸害的人许不止一个两个,不然周家表面还是很光鲜的,周老幺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没成婚啊?这一定是他嚯嚯的人太多了,只要敢去谁家提亲,旁的人家定然饶不了他,他没有法子,只能一直拖着。”

“嘿,你别说,还真说得通呢,你脑子咋这么好使啊?”万冬阳仔细一想,觉得自己夫郎这话没毛病,确实是很有可能啊!

两人挨一起说了半天周家的事儿之后,想起方才丢下去的那些石子,柳欺霜才赶紧同人道:“周老幺是坏的没边了,这样的人怕是骨头都冒黑烟了,砸死也就算了,但旁人无辜,你刚刚有没有砸到易姑娘啊,希望那些石子全落到了周老幺身上。”

柳欺霜还担心连累了易冬梅,万冬阳看了他一眼,想到易冬梅,脸上有些嫌弃神色,理所当然说道:“砸到就砸到呗,那周老幺固然是个烂货,她易冬梅也不是好东西,她脚又没长那姓周的身上,合着是那姓周的逼着她来,还是绑着她来的?我自然是乱砸的,两个一起砸一头包,我最高兴了。”

“”柳欺霜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万冬阳说的有道理,而且他还想起了一件事。

他先头上山找皂荚,就瞧见过他们先后朝着一个地方去了,那时候周老幺同王家哥儿还没有搞在一起呢!

“原来是他们先搞在一起的啊!”那这个易冬梅就不值得同情了。“她脸皮真厚啊,村里人都知道周老幺和王家哥儿的事儿了,她该知道周老幺在耍她骗她啊,她竟然还稀罕那么一个烂人,砸得好!”

脑子里所有事情通透之后,柳欺霜不同情任何人了,心里也没负担了,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

两人下山的时候运气还挺好,竟然遇见了好几个上山挖野菜的妇人,正好他们也准备挖点儿荠菜回家,如此便同那几个妇人同行,满山转了一会儿。

也正是因着如此,那周老幺白等了。

他在进山口等了半天也没瞧见了人下山,只能提着一颗不安的心回家去了。

两人回家,自然将山里的事儿全说给家里听了。

万父万母毕竟年岁大了,见的事情要多些,他们联想起万长莲厚着脸皮上家里来,喊他们给她家女儿找婆家,且还越远越好,还有年前时候,那易冬梅一个人跑到水沟边去哭那事儿,几乎已经肯定了,易家不同意这门亲事,而且两人关系绝不止偷摸往来那么简单。

只是,事关姑娘家名声,万母不好说出口,只说了易家定然不同意这门亲事。

“换我我也不同意。”林秋月几乎不去村里走动,同村里人都没什么来往,但多亏了家里两个倒霉蛋,回回碰上那些烂事,她倒也听了好些热闹。

一听周老幺那些事儿,林秋月对周家人就一点好感没了。

她不信周老幺那些烂事,他家里一点不知道,知道不阻止,那就是烂在了根上,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说来周家在村子里名声还算不错的,原是做的表面功夫,其实一家子烂人。

“算了,同咱家也没干系,都别管了,只是冬梅那丫头还是挺招人喜欢的,若是有机会同易家说说,喊他家里赶紧将丫头亲事定了,咱们也只能做这个了。”万父是易冬梅亲舅舅,两家虽然不来往,可易冬梅同其他易家人都不一样,若是路上遇见了万父,不止不会给人脸色看,还会乖乖喊人,对于这个侄女,万父还是喜欢的。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万长莲找上门,他们就该帮着人看看,早早将冬梅丫头嫁出去,也不能被周老幺祸害。

万父的话大家都跟着点头,却都没有吭声。

原因无他,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那易冬梅也确实是太不成样子了,怎好不顾名节同人鬼混啊。

今日这事儿,在那两人心里可谓是激起了滔天巨浪,两人都被吓得不轻,此后日子都不会好过了,但万家人却转头将之抛到了脑后。

今日,两人挖了鲜嫩的荠菜回来,自然要给孩子们做一顿荠菜饺子尝鲜。

说罢了旁人的热闹,柳欺霜拿着他的老鹰花到屋后种花去了,只他种花倒是好笑,种好了之后又将那花给摘了,只留了一个光秃秃的花杆子在那里。

“你这是干啥?”万冬阳手里锄头还拿着呢,一脸的哭笑不得,他是真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

柳欺霜伸手指着他们房间的窗户,一个摆头笑嘻嘻道:“插在竹筒里,放到我们房间的窗台上。”

“倒是可以,那你干嘛又要费心种个杆子啊。”这个万冬阳觉得费事儿。

可柳欺霜回的理所当然,而且很有道理。

“若是种活了,下半年还会开花的。”

“也是。”这下万冬阳懂了,他还给了自己脑子一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脑子打结了吗,怎么一下子没想通。

前些日子,万冬阳给人做晒架,锯了不少竹筒下来,柳欺霜捡了一个三寸长短的洗干净,又打了些水进去,将方才摘的老鹰花插了进去,放在了他们的窗台上,还坐在窗台前的小桌处瞧了好一会儿。

他其实很喜欢养些花花草草的,可他娘好像总喜欢同他对着干,他在山里挖回来种在屋旁的韭兰,长得可好可漂亮了,可他娘在韭兰开花的时候两锄头就给他挖了。

“万冬阳,我瞧着咱家屋后和灶房后头都有好些空地呢,我能在上头种花吗,赛雪家里有鸡冠花和胭脂花,我去挖点儿回家种,马上开春了,正是种花的好时候。”柳欺霜扯着身边人袖子询人同意,但他那神情可不是询问。

万冬阳在人脑门上轻轻弹了下,不料没把握好力道给人弄疼了,又赶紧伸手给人揉了好几下,才好笑说道:“能不能种你不知道啊,方才拉着我去种花的人是谁啊。”

“那总要问问的嘛。”柳欺霜这会儿还揉着自己脑门儿,有些不想搭理万冬阳,也是这时候万母在外头喊人,他赶紧要出去,不过还是被万冬阳拉住了。

万冬阳才不会让人生着气走人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万冬阳俯身在人额头上吹了好几下。

柳欺霜其实早不痛了,脑袋崩再疼痛感消失的也快,他面上没理人,不耐烦跑了之后才忍不住笑了。

万母喊人出去是宋家母女来了,年前宋婶子拿去的布包,她今早去镇上找老板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