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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好些铺子便是大过年的也不关张歇业,且年节时候生意还更好,那成衣铺子便是这样,过年的时候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商人重利,有利可图哪管什么过不过节,自要开门做生意的。

宋婶子没想到,那些布包全都卖了出去,她领了钱,这就给林秋月送来了,顺便给人送新的单子来。

卖布包的钱,自然不是卖多少就有多少,人成衣店老板还得抽成呢,宋婶子在给林秋月解释几方都是怎么分钱,宋赛雪想要喊柳欺霜去村里玩。

“去吧,早些回来啊。”今日虽是初二,可不去谁家屋子里的话应该是没关系的,万母答应的很痛快。

柳欺霜同着宋赛雪一起出门的时候,万冬阳和万小花也跟去了,万冬阳去找万长青,万小花自然是跟着她小婶玩。

柳欺霜他们是去村里的大晒场,那里在村子中间,几人还得经过万长青家门口。

万冬阳发现万长青家里院门关着,知道他家里人定然都往云深他们那里看孩子去了,便同柳欺霜他们一起往晒场去了。

今日天气好,又是大过年的,晒场上人挺多,除了扎堆打牌的汉子,还有围一起做针线的妇人,还有跳绳玩石子做各种游戏的小孩子,确实是挺热闹的。

万冬阳一到就围到一群打牌的汉子那里去了,宋赛雪抓了一副石子出来,同柳欺霜找了个干净地方玩石子。

两人只彼此单独一起玩是常有的事,今日还多了一个万小花,他们也不去别的人堆里凑热闹,只管玩自己的。

万小花也会抓石子,但她菜得很,可小姑娘菜归菜脾气倒是不错,也不耍赖,三人玩的倒也高兴。

三人一起玩,也没去招惹谁,却也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好在万冬阳就在旁边坐着,也没人过来找麻烦,钱小文和邓家姐妹便是眼睛瞪得溜圆,也没有一点办法。

三人今日出门,柳欺霜和万小花还只是玩乐了一会儿,万冬阳却是碰见了一件好事。

“那两亩水田就在咱家水田边上,种田也方便,买了吧。”下午吃饭的时候,万冬阳将先头同人口头说好的事儿,同家里说了。

家里人一听有人家要卖水田,哪有不高兴的,这是好事啊。

他们万家坝地势气候都好,少有灾年,村里人家也就少有卖田地的,本村的田地很多时候便是有银子也买不着,眼下一下子碰上两亩,自然要赶紧买了。

一家人都高兴,嘴里的荠菜饺子都更香了。

柳欺霜得了上回吃馄饨的经验,没蘸任何东西,万家大多人也是那么吃的,偏万冬阳口味重,还要去弄个蘸碟,他那蘸碟里头,辣子酱油醋甚至葱蒜都有,甚至都能闻到香味儿,瞧着还挺诱人。

柳欺霜吃了几个原味的,偷偷往万冬阳蘸碟里蘸了一下,入口发现味道不错,偷偷拉了拉人袖子,指了指他的碟子,万冬阳便给他打蘸碟去了。

万冬阳默默去打蘸碟,留下一桌子人憋笑,臭小子也有今天。

晚饭之后,一家人一起烤火,说起了之后田地里的安排,正月上旬过后,田地里的活儿要多起来了。

今年,万家最重要的一件农事,便是万冬阳带回来的防风种子。

防风在药铺里的价格就不说了,药材商人收购的价格都能达到六七十到一百个钱一斤。

虽说这是晒干之后的价格,可一亩田算下来也能有个六七两银子,而防风同水稻不同,不是种了防风便不能种旁的东西,若是再加上苞谷,地坎上的瓜子豆子,甚至南瓜这些东西,一亩地便能有十两银子的产出,这可是很划算的。

但种植防风有个最大的问题,那便是防风种植收成甚至成长阶段,都需要灌溉大量的水,如此,很多旱地都不能种植,而水田又被喊作稻田,那是因为官府登记的水田,大多只能用来种植水稻小麦,若是私自种了旁的东西,轻则加重税收,重则水田都会没收。

但这其中有个回旋余地,那便是其他作物的种植面积,不超过家里水田两成之数便可。

万家现在有五亩水田,柳欺霜那几块水田加起来不过五分田罢了,若是拿来种防风倒是无碍。

眼下家里马上就会多个两亩水田,万冬阳的意思是,再寻个合适的地方,种上一亩地的防风,到时候看收成和收入如何,若是收入可观,他们想法子再买些地回来。

隔日一早,万冬阳便拿着银子还揣了一盒印泥往王家去了,他想着村里想买水田的人家,也不是只有他家,还得赶紧将事情定下来才是。

万冬阳刚到王家门外,就听到里头有呵呵笑声,他心里一慌,立马察觉到了不对,赶紧推门进去,王家院子里果真还有旁人。

该死!有人同他抢水田!

第86章

万冬阳一进门,便瞧见了院子里的姜老大夫妻两个,他只往两人那边看了一眼,就被王家人多热情的拉到了一边去坐下。

万冬阳也不和人废话,一坐下就明说了,自己将银子带来了,即刻就可以找村长写了卖田的契书,过几日就能去县里过户。

王家人没想到万冬阳这么干脆,一时有些尴尬,可他们昨日确确实实同人说好了,就连价钱都讲好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看向了姜老大夫妻两个。

姜老大上回,同万冬阳打了一架,明白这万家三小子不是只有个凶狠名头,他是真狠,心里有些怕他,没有立马开口。

倒是牛美玉胆子大,望着一边的王家人理所当然说道:“嘴上说定有什么用,既还没给银子,便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别人家的水田人家爱卖给谁卖给谁。”

牛美玉这话一说,万冬阳便明白了,应该是王家人同那两口子说了,他家水田允了他,可两口子不甘心,他来之前正在争取,这水田能不能到手,眼下还得看王家人态度。

“王大哥,是吗?咱们昨日的约定不作数了?”万冬阳脸上没什么异常,只正常询问的样子。

王家当家的男人王安全面上有些尴尬,并不正面回话,只支支吾吾半天之后,指着姜老大两口子道:“姜兄弟他们多诚心的,也是给了十两银子一亩,我这也不好拒绝。”

万冬阳见人这样,便明白了,这水田不好买了,许要再添些银钱。

眼下是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备了点年货,王家夫妻两个将孩子撵到了一边去,又抓了些瓜子核桃之类的干货出来,多余的话没有,只喊人吃东西。

万冬阳懒得和人废话,直接同王安全说道:“王大哥,你说个数,看看这水田多少银子一亩合适。”

万家坝的旱地一般是五六两银子一亩,水田要贵些,整块的可以卖到十两银子一亩,散田也能卖到九两银子一亩,王家这两亩田是挨一起的整田,两人昨日说好了,万冬阳给人十两一亩,过户的钱也由万冬阳来出。

十两银子一亩不算低了,万冬阳如今又喊人开价,便是价钱还能商量的意思,王家人便有些犹豫。

牛美玉一见人这样立马就急了,干咳了好几下,还一直和王家人打眼色。

万冬阳不知道自己没来的时候,这两家人都是怎么说的,看牛美玉那个样子应该是不准备加钱,可世上没人和钱过不去,他冲着王家夫妻两个开口道:“十一两一亩,若是王大哥觉得可以,咱们立马就去村长家里写契书,这银子也能立马给你。”

王安全两口子一听十一两立马就心动了,再看向姜家两口子的时候脸上明显的有了歉意,他们应该是决定要将水田卖给万冬阳了。

牛美玉一见那两口子样子,哪里不明白又哪里会甘心,一咬牙,将脸歪到一边,阴阳怪气说道:“有些人啊仗着自己身上姓氏就想为所欲为,觉得这谁家卖个田地就一定得卖给他家,切!手头十亩地都没有,还真把自己当地主了啊?真以为自己多了不得啊?不过是人家真大地主的便宜亲戚罢了。”

牛美玉的话说的姜老大着急,他赶紧去拽人衣角,想喊人少说点儿,可牛美玉不听,继续开口说道:“哎呦,也不知道买那么些田地回去干嘛哦,都要断子绝孙的人家了,争回去给谁用哦,几十年后也不知道要便宜谁哦。”

牛美玉故意将话说的含含糊糊,她没有点名道姓,觉得旁人拿不住她的错处,又仗着这是在别人家里,觉得万冬阳会有几分顾忌,并不敢将她怎么样。

她刚开口时心头还是有些忐忑的,可她越说便越痛快,也越肆无忌惮。

哼!偷了他家的医书又怎样,坏了他家名声又怎样,有一点子力气揍人又怎样,一家几兄弟都凑不出一个儿子来,香火都断绝的人家,又有什么了不起!

牛美玉还在心头得意,想着她可是有儿子的人,家里日子要比万家有奔头多了,她脸上情绪也越来越藏不住,只差对着万冬阳笑出来了。

可牛美玉没笑出来之前,万冬阳先笑了。

万冬阳觉得,这老天爷可真是给他面子,他心头憋着的火气,总会帮他找机会发出来。

没给任何人面子,万冬阳一个起身直接朝着牛美玉过去,然后在所有人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用一个全力打出去的耳光,将牛美玉打翻在地。

“万兄弟!”王安全夫妻第一个慌了,赶紧过去拉着万冬阳。

万冬阳也没再动手,因为方才那一巴掌足够了。

那一巴掌确实足够了。

万冬阳用尽全力的一巴掌,不止将牛美玉打翻在地,而且将她牙齿都打松了,嘴里当即有了腥甜味,她这会儿正捂着冒血水的嘴巴,脑子昏昏沉沉一个字说不出来。

“万冬阳!你欺人太甚了!”姜老大跪在地上扶着牛美玉,不止身子就连牙齿都在打架。

他没想到,万冬阳竟然如此蛮横!竟然一言不合就对人下死手!

王安全两口子也觉得万冬阳实在是过了,见他没有再动手的打算,都赶紧过去看牛美玉了。

万冬阳给这一地的人看笑了。

“她诅咒我万家断子绝孙,我没将她舌头割了已是对得起她了。”万冬阳这话是看着牛美玉说的,吓得她赶紧埋着头再不敢发一言。

“你要是替你婆娘不服,尽管去喊人给你做主,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厚的脸皮,能纵容如此黑心的婆娘!”

这世间,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民百姓,子嗣都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万冬阳就不信了,有人当面诅咒自家断子绝孙,谁能无动于衷。

牛美玉方才言语那些话语之时,旁边人确实是替她捏了把汗,虽说她说的也算是事实,但这种话不说当着人家,便是背着人也不该说的,可话虽如此,这万冬阳出手也太狠了!

这一时之间,王家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并不搭理牛美玉两口子,万冬阳对着王安全两口子说道:“王家大哥,十一两一亩,你就说这水田你家还卖吗。”

“十一两就十一两,我家也出十一两。”姜老大将人丢地上直接站了起来,开始和万冬阳较劲了。

王安全夫妻两个一听姜家也报了十一两,面上立即就是一喜,王安全婆娘给人打了个眼色便进屋去了,王安全看着万冬阳小心说道:“万兄弟,你看你家也不”

“十二两一亩。”万冬阳没多话,直接加钱。

王安全一听‘十二两’脑中短暂一懵,眼神都暗了一瞬,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十二两一亩?如此价格何时听说过啊!

果然,这世上是没有人和钱过不去的。

王家虽更倾向于将水田卖给在他们看来很可怜的姜家,可水田卖给万冬阳,能活活多出二两银子。

那可是二两银子啊,谷子都要买两百来斤了。

“姜兄弟,实在是”

“十三两一亩。”

姜老大也是豁出去了,竟然也开始加价了。

王安全觉得这两人大抵是疯了,但是疯得好啊!

十三两竟然是十三两啊!

王安全快笑疯了,屋子里头的王家婆娘也要笑疯了,就连姜老大脸上也有笑。

甚至,万冬阳也跟着笑了。

“十四两。”万冬阳很干脆,不是要加价吗,那就加吧。

“十五两!”姜老大紧接着开口,脸上仍旧带着笑。

万冬阳一个挑眉,再次开口,“十六两。”

“好,你行,给你!这水田我家不要了!”姜老大脸上的笑要多猖狂有多猖狂。

牛美玉原本还捂着嘴巴坐在地上,这会儿也起身了,姜老大扶着人,两口子一起回家去了。

一踏出了王家的院门,两口子便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便是牛美玉脑子还昏沉着,可她一想到万冬阳花了三十几两银子却只得了两亩田,白白多出了一亩田的价,心情也完全好了。

“十六两银子一亩的田,让他去买!”

“就是!”姜老大这会儿除了高兴,更多是得意。

那万冬阳空有一身蛮力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他坑了!

他又不傻,便是十一两一亩的水田都嫌贵,怎么可能再加价,方才同人较劲,也只是为了抬高水田价格,好生坑一把那个臭小子罢了。

“呸!我让他得意!”让他觉得一双拳头硬有多了不得,这冤枉钱,他不花谁花啊。

王家这边,姜家那两口子一走,王安全赶紧殷勤上前,眼神里都带着笑,立马就要带着万冬阳去写契书。“走吧,万兄弟,咱们现在就去。”

“口头约定不作数的,那我方才的口头喊价自然也不算的,我先回了。”

万冬阳丢下这么一句话,干脆走了,只留下回过神后,一脸愤怒的王安全。

他原是给人耍了啊!

万冬阳出门之后,脸上却没什么笑脸。

他是真心要买那两亩田的,可如今觉得王家人太不厚道,哪里还会要他家的田。

昨日,两人可不是随意攀谈几句那么简单,他们连过户的费用谁来给都商定了,说好了今日万冬阳拿了银子就去写契书。

虽说事情已到了这步,可毕竟没有白纸黑字的留下证据,万冬阳只是有些不爽却也不如何生气,直到他发现同样十一两的价格,王家却更倾向于卖给姜家,他才真的生气了。

同样价格,却把东西卖给后来的,这是何道理啊,可没有这么做生意的。

万冬阳这会儿已经不高兴了,偏生他又发现那姓姜的不怀好意故意抬高价格,他姓王的竟然还满脸兴奋,两人都将他当成冤大头了,他索性成全他们。

一个要抬价他就抬,一个觉得口头约定不作数那就不作数,他陪他们玩一把。

“狗东西!”虽说也捉弄了王家一把,可没能买到水田万冬阳到底憋屈。

因此,他回家之时没有闲着,见到人堆就往里钻,总要将王家水田开出了十六两一亩的事儿给人说出去,他要看看他王家那水田要怎么卖。

第87章

万冬阳憋了一肚子气回家,偏生什么都不能说,只丢给家里一句,“不买了。”

家里人还想追问原因,他已经往屋后去了。

他去将房檐上头的育雏箱搬下来,清理一下,二月上头鸽子要育雏了,得把窝给它们弄好。

买地的事儿没成倒是无所谓,可至少得有个因由啊,家里人一头雾水,柳欺霜丢下一句‘我去找他’便跟着去了。

柳欺霜到了屋后,见人搭了长梯在墙上正往屋檐下头爬,赶紧过去帮着人扶着梯子,到嘴边的话也没问出口,他想等人安全下来再说。

万冬阳低头瞧了一眼下头的人,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儿不是他不想说,是没法儿说。

他若是说起王家的事儿,难免要说到姜家两口子,他怕自己忍不住,同家里说了牛美玉说的那些混账话。

他爹娘还有大哥大嫂若是知道,别人明目张胆的笑话他家没有孙子怕是要气死,且这话连二嫂也不好说,他们一家都将小花看得重,小花也是他家孙辈,可却没被人放在眼里,二嫂他们也会生气。

左右那婆娘也得了教训,定然再不敢胡说八道,只要他闭紧了嘴巴,大嫂也罢二嫂也好都不会听到那些个胡言乱语,就不会伤心了。

万冬阳将二十来个育雏箱子拿下来之后,又同柳欺霜一起到屋旁的水沟边洗箱子去了,柳欺霜这时候开口问人,万冬阳也啥都不说,柳欺霜也没勉强,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不会瞒着他。

两人一直没回去,家里人琢磨半天,也琢磨出一些道道来了。

“这还能是为啥啊,三小子出门的时候还高兴呢,回来就丧着一张脸,定是有人听说王家要卖水田,也上门了,人家不乐意卖给咱了。”万父咂巴着他的旱烟,脸上每条褶子里都好似带着愁绪。

最迟今年下半年,家里就要给老三立房子,二月头就要开始打地基了,老三手里田地少,他花钱又大手大脚的,虽说能赚也能花啊。

万父心头担心,他想着,往后老三两口子自个儿当家做主过日子,有什么都不如手里有田地靠谱,手里多几亩田地至少饿不死。

万冬阳白日里倒是能憋,谁问他都一个字不说,到了晚上因为心头有气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人爬到他怀里不停给他顺气,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他瞧着夫郎如此乖巧模样,一个忍不住还是将白日里的事情全和人说了。“你别同家里说,大嫂知道了要伤心的。”

想到他大嫂,万冬阳很自然想到了他二嫂。

他想着,牛美玉那个婆娘还是得教训,但不是这回。

这回的事儿,也不适合让他二嫂知道,他定要编个理由出来,喊他二嫂狠狠教训那个姓牛的,她那张破嘴就该给她撕烂,免得她什么话都敢说。

柳欺霜继续给人顺气,赶紧答应着,“嗯,我知道的。”

柳欺霜也是万家坝的人,自然知道村里不少人都拿家里子嗣说事,好些人甚至觉得,万家人丁单薄都是他们阿爹不孝顺的报应。

柳欺霜以往不知道过继一说,但他知道万冬阳爹娘都是好人,反倒是那万长命一家总喜欢狗眼看人低,而且还欺软怕硬,他觉得那些人说的不对,万阿爹定不是他们口中那种人。

眼下他知道了,他们阿爹早被过继出去了,就更觉得,他们那些人说话好没道理。

他们阿爹不是嫌贫爱富,上赶着认别人当爹,他是家里不要的儿子,是家里为了好处主动送出去的儿子,一个人怎能有两个父亲,他都不是那家的儿子了,何来不孝之说。

以前是自己没有立场,便是心头有话也不敢说,可这会儿他是万冬阳的夫郎了,若是以后再听到旁人说他们阿爹不孝,不管是谁,他都不会给人好脸,定要当场教训的。

“万冬阳,王家不卖给我们就算了,总会有机会的,我们有钱啊,村子里买不到可以去外村买。”柳欺霜手里也有好些银子了,他想着银子存着也生不出银子来,若是能买了田地,每年收成的粮食多了,卖出去就是钱啊,划得来的。

“你说得对,咱不必将眼光放在万家坝这点儿地界上。”

柳欺霜原想和人说,破五那日要回家一趟,他要给他阿爷送点儿吃的回去,这会儿万冬阳心情不好,他也不说了,想着初五就不回去了,十五那日是大节,他十五去赶早集,买了东西直接给阿爷拿回去算了。

心里憋着的话说了,万冬阳终于舒服了,搂着夫郎美美睡了。

今日,万冬阳从王家回来时候,好生替王家宣传了一把,王家水田要卖十六两一亩的事儿,没两日便满村子都知道了,一时说什么话的人都有,但大多人都觉得王家怕是疯了。

喊价那么贵,一看就不是诚心卖,可又一副诚心要卖田的样子,这不是有病吗!

其他人不知道内情,便是有那个心,被十六两的天价吓住,也没去登王家门,可姜老大两口子是知道的。

他们虽然气愤万冬阳没上当,没花那份冤枉钱,但这水田没卖出去也是好事,眼下这情况王家水田是不好卖了,这是要便宜了他家啊。

两口子分析一番之后,还多了个心眼子,一直注意着村里动向,隔了几日眼见王家急了,才又上了王家门。

牛美玉顶着一张还肿胀着的脸颊,也跟着她男人去了,她脸上的伤可是在王家受的,这王家怎么着也得负点儿责才是啊,这水田价格怎么说都得给他们便宜点儿。

“王兄弟,你家这水田到底是和我们家更有缘啊。”姜老大满脸笑,他家买到了水田,价格还能再便宜些,他如何有不高兴的啊。

多亏了万冬阳那番话,现如今是没人打王家水田的主意了,倒是便宜了他们家。

王家人心里门清,他们家水田是卖不了高价了,他也不是没想过去万家一趟,同人低头,将水田十一两一亩卖出去。

他知道,万家老三喊十一两一亩的时候是诚心的。

可他更知道,那万冬阳脾气大得很,得罪了他,再想要讨好就难了,这水田只能亏上二两银子给姜老大了。

王安全脸上也绽开了笑,开始同人说正事。

王安全婆娘眼见水田要卖出去了,家里去杨家坝买田有望,赶紧进去屋子里,准备抓点麻糖出来招待人。

“姜兄弟,你是知道的,那万冬阳可是诚心出了十一两一亩的价,且还自个儿掏过户费,咱们两兄弟交情同他自然不能比,什么十一十二的就不说了,按最低的价格十两一亩给你,我这水田给你让了大头,过户费这点小钱,兄弟应该”

王安全未尽的话语是什么意思,那两口子如何有不明白的,可他们没接王安全的话,反倒是同人诉起了苦。

“王兄弟,你是知道的,家里老头子在年前将我们一家子赶出了家门,眼下住着个茅屋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一大家子人,还得立个正经屋子才是。”牛美玉说罢,还捂了捂自己的脸,又给身边的姜老大打了个眼色,叫人继续。

姜老大是姜家长子,以往有他爹立在那里,好些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他威风惯了,眼下喊他卖穷,他一时有些抹不开面子,并没有搭理身边的牛美玉,只一味装糊涂。

牛美玉在心头骂了句“孬种”,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说道:“王家大哥,咱们也不说你家那水田进水口是沙地的事儿,只说依着咱们的情分,那水田能不能给我们让点儿价,我们这手里实在是困难啊。”

王安全婆娘走到门口之时,正好听到这话,她脸一拉,直接转身回去,将手里的麻糖全倒回了糖罐里。

麻糖并不是多稀罕的东西,王家这麻糖还是红薯熬的,就更不值钱了,可便是再不值钱,王安全婆娘也不想便宜别人。

王安全婆娘再出来的时候,王安全正一脸为难,王安全婆娘也是知道眼下情况的,更知道姜家情况。

姜家分家,老大老二虽得了田地银钱,可他们分了多少钱也不知道,建个屋子可不便宜,他家不可能把钱都拿出来买田。

越想越烦,王安全婆娘黑着脸点了头又进屋去了。

王安全这下心里有了谱,同人说定两亩田让一两银,十九两卖与姜家。

那万冬阳可是诚心出过十一两一亩的,这一下子少了三两银,王安全好似被人生啃下了一块肉,心头都在滴血,可那边急着用钱,他也没有办法。

姜家两口子是赶早来的,事情说好自然要去村长家里写契书,正当两家人要出门之时,王桂香回娘家了,且还没进门就哭上了。

“大哥,大哥,你要给妹子一条活路啊!”

王家一共三兄妹,王安全是长子,他还有个二弟去做杨家坝做上门婿了,几年前女方那边的娘老子都没了之后,王家老爹老娘便去了杨家坝,跟着老二在过日子。

王家着急要卖这两亩田,就是王家爹娘捎了话回来,喊他们去杨家坝买田。

这王桂香便是王家老幺,王安全的小妹。

王安全当年娶媳妇儿用的钱,可是王桂香的聘礼,王桂香出嫁的时候并无几分嫁妆,但兄妹两个感情还可以,王桂香当年没有抱怨,王安全对这小妹也一直有照顾,王桂香这话可把王安全吓傻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要死要活的!可不能乱说话啊!”王安全心里着急,可嘴上依旧有忌讳,一边期盼着千万不要有什么大事,一边赶紧拉了人到身边,赶紧问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桂香未开口之前先狠狠瞪了姜老大夫妻两一眼,之后还狠狠朝着两人啐了一口,才指着两口子骂道:“都是这两祸害连累的!”

王桂香这个人最喜欢的事儿就是看热闹听八卦,村里有个什么事儿都要打听,就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王家是她娘家,前几日发生的那点儿事,她自然也知道了。

在王桂香的一顿哭诉里,王安全这才知道了,他家妹子家里佃的水田,让万地主给收回去了!

“怎么会啊?万地主向来都是最好说话的,从不与人为难,便是不交租子的佃户也能给个机会,你家向来是最听话的佃户啊,这佃租可都是准时交的!这水田怎么能说收回去就收回去啊!”

王桂香夫家一大家子人,自家水田不过两三亩,若没有佃回去的那五亩田,就靠着家里那点儿田,连一家子的口粮都不够,遑论存下几个银钱啊。

家里的孙辈眼看着就要长大了,存不下银钱,孩子嫁娶都难,这是要他们全家人的命啊!

“都怪他们两口子,若没有他们两口子作乱,让那万冬阳将水田买了,也就没有这些事了,人家万地主明摆着在给自己侄儿一家撑腰!”

是了,村里人平日里不常提起万地主和万冬阳一家的关系,那是因为两家没什么密切往来,可人家再不往来,人家在名义上也是至亲啊。

万地主就那么一个弟弟,还早早没了,那万长林便只是过继的儿子可也是儿子,也是万地主亲侄子,人家也是一家人。

王桂香找来意思很简单,喊她大哥将那要卖的两亩田佃给她婆家种着,不然她在婆家是待不下去了,全家人都要给她脸色看。

“这,可这!”王安全为难,先不说他已经答应了姜家,只说他们自己,这家里也等着钱用啊。

眼见自家大哥不想答应,王桂香急了,赶紧拽着人袖子哭道:“大哥!难道你要看着我去死吗?”

王桂香急了,姜家两口子更急,两口子都急急说道:“王大哥,走吧,咱们现在就去村长家里写契书。”

“大哥!”

王安全这会儿人都要被扯成两半了,他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该食言,若是依诺将那两亩水田卖给了万冬阳,怎么会有眼下这烦心事啊!

王安全再悔同万冬阳也没干系了,因为万地主拿着那五亩水田的田契上门了。

“大爷爷,这是?”万冬阳手上还有泥巴呢,他是被他娘喊回来的,他方才正在柳欺霜那几块水田里刨泥巴。

现在马上初十了,那防风该下种了,他想看看水田的土干的怎么样了。

看着眼前的地契他都懵了,他确实是要买田,可万地主怎么知道的,还将地契直接拿到家里来了。

万地主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同人说清楚之后将地契递了过去,干脆道:“你手里银子不够也没关系,慢慢给就是了。”

“够!够!”便是一下子就要花出去五十两银子,万冬阳也眼睛都没眨一下,赶紧就答应了!

五亩水田,那可是上好的五亩田啊,不说他手里有现钱,便是没有他借钱也要买!

万冬阳已经做好了一亩田十两银,甚至再加点儿的打算,可他不知道,这五亩田比他预计还少花了五两银。

“大爷爷,你不必如此,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肯卖田给我,我已经不知道要如何感激了,价格上头不必再让我,咱们就按市价十两吧。”万冬阳说罢赶紧进屋拿钱了,可走了一半又匆匆出来往灶房去了。

他手上有泥巴,得先洗手。

万地主望着他进进出出的身影一脸笑,看着剩下的万家人也是一脸的笑,谁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心情好得很,但却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万冬阳银子拿出来,万永安也准备写契书了,但万地主收钱的时候还是只收了人四十五两。

不止万冬阳,万家其他人也迷糊了,万地主瞪了他们一眼之后,又笑呵呵道:“便是久久那孩子,我也只卖了他九两一亩的价,轮到自己人反倒要高价了?当我老头子什么人啊?”

万长青外甥林久久,确实同万地主买过两亩田,但价格如何万家人是不知道的,如今听万地主这么说,不止觉得万地主厚道,还觉得久哥儿懂事。

一般人巴不得攀上大地主做亲戚,好给自己撑面子,得地主一分好脸,恨不得满村子吆喝,可人家久哥儿硬是一个字没提。

契书写好之后,万地主拿着银子高高兴兴回家了,临到他出门,万家人始终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万地主自然是高兴的,他自来就喜欢聪明又孝顺的孩子,王家水田那事儿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得知万冬阳将水田价格抬上去又不要了,他连道了好几声的‘鬼灵精’。

这万长林一家是他弟弟的后人,人家没有麻烦他,却也一直给弟弟上坟烧纸,且家中孩子还都是好的,弟弟能有如此后人,他是再欣慰再高兴不过了。

万冬阳送了人出门,也高高兴兴往田里去了,且他去的时候,正碰上自家夫郎同他的好友哈哈笑。

他一问,又给他问出了一桩热闹。

第88章

宋赛雪出门是为了挖荠菜,顺便给柳欺霜送点儿老火麻糖,哪知道在路上看了场热闹。

她看完了热闹,还专门沿着柳欺霜家屋旁那条大水沟上去,想着到了万家附近,篮子的荠菜也就满了,她将麻糖给了人将热闹说给人听了,她就回去。

结果,却在柳家水田那里碰上了柳欺霜,立马就同人说起了王家的事。

今早,姜家两口子一大早就去了王家,可因着王桂香的原因,他们买田并不顺利。

两口子在王家,同人扯了半天的皮,最后王安全拍板决定了,家里水田一亩佃给妹子婆家种,一亩按照约定卖给姜家。

两方对这决定都不咋满意,可也知道对方不好打发,只能如此。

原本事情到了这里,王家水田的事儿也算是解决了,可几家人一起往村长家里去,王家与姜家的买卖契书写好,三方也在白纸黑字上头落了名字按了手印,到了给钱的时候姜家却不给,只说过了户再给。

王桂香原本就不乐意水田被抢走一亩,便立即说姜家不会是想要赊账吧。

姜老大两口子从姜家搬了出来,不说花钱大头的屋子,家里好些

物什也要重新置办,这当过家的都知道,重新将一个家的一应物什置办起来,有多麻烦多费钱。

王家卖水田就是急着要银子,王桂香这么一说,王安全两口子都不敢赌,喊人拿钱出来,他们才拿地契出来。

“都不肯拿出来呢,那个牛美玉还捏着契书不放,王家婶子去抢还被牛美玉咬了一口。”

“又咬,她是狗不成。”万冬阳到两人身边的时候,正好听见宋赛雪在说牛美玉咬人,立马给他听乐了。

原因无他,因为牛美玉咬的人是王安全的婆娘,他还挺高兴的。

万冬阳一来,宋赛雪偷偷往柳欺霜身边移了移,她一直有些害怕万冬阳,觉得他很像那种随时给人一拳头的人。

眼睛都不敢落在万冬阳身边地界上,宋赛雪赶紧将剩下的热闹同人说了,将麻糖给人就跑了。

王家姜家的事儿,最后是王家抢不回卖田的契书,姜家也不肯一下子拿十两银,在村长劝和之下,彼此说好了,姜家先给人五两银子,剩下的五两过户之后再给。

“王家人真笨。”柳欺霜说了结论之后,一边打量着万冬阳,一边纳闷,他不明白赛雪怎么那么怕万冬阳,万冬阳脾气明明很好啊。

“可不是,放着老子这么干脆的买家不要,硬要找那两坨狗屎,这下好了吧,过户之后,剩下的一半银钱能不能到手还两说呢。”万冬阳这会儿可得意了,一点没注意到夫郎的打量。

他只知道,拿他寻开心的王家两口子也算是被人骗了一场,他心头痛快,且不止如此,村里谁人不知道啊,王安全那个婆娘心眼比针尖还小,姜家两口子到时候若不给剩下那一半银子,可有他们好受的。

别人家的热闹再让自己开心也是小事,自家的事才是大事呢。

万冬阳将柳欺霜拉了起来,拉着人手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笑,好半天之后见夫郎不问他,等不下去了才主动同人说道:“你猜我刚回去干什么了?”

“万地主找你有什么事吗?难不成要卖田给我们?”

“”一点也不好玩!“你这脑子怎么回事,怎么啥都能猜到啊。”万冬阳挺郁闷的,他准备的惊喜没了。

柳欺霜忍不住笑,他也没猜啊,只是下意识这么想罢了。

方才阿娘来喊人,说是万地主来家里了,有事找他。

这万地主来家里找人还能是为什么啊,他是地主啊,那肯定是和田地有关啊,况且他们还刚刚买水田不成,万地主就上家门了,这哪有这么巧的事啊!

“是啊!哪有这么巧的事啊!”柳欺霜想起宋赛雪的话,王桂香家里的水田给万地主收回去了,而万地主又主动要卖水田给他们,他面上又惊又喜!“相公,万地主是不是在给你出气啊?”

“你喊我什么。”这回轮到万冬阳笑了。

这小子向来连名带姓的喊他,什么时候喊过他相公了。

柳欺霜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将心头称呼喊了出来,可他没有不好意思,万冬阳本来就是他相公嘛。

他面上情绪不变,甚至一个笑直接笑眯了眼,理所当然说道:“喊你相公啊。”

两人回去的时候,只柳欺霜一个人回去了,万冬阳去村里杨家借耕牛了,杨家同家里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他和杨家大儿子杨华交情也不错,家里要用耕牛都是去杨家借的。

柳欺霜那几分田,如今泥土水分正好,赶紧将之犁出来锄平整,就能动手种防风了。

柳欺霜回去之后,只洗了个手就钻进了房间里,他将自己银钱箱子搬了出来,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一会儿拿给万冬阳。

万冬阳买的是他们的水田,他自然要出钱,而且他都算过了,万冬阳买了水田手里没多少银子了,他喜欢到处跑,手里没钱不行。

万冬阳回来,拿到柳欺霜给的二十两银子之时,没客气的给人收了,但他收了之后又给算了笔帐,这让柳欺霜一时间有些后悔,他的钱给早了,他能要点儿回来吗。

“等到四月结账,阿爹会把鸽子钱分我,我都算过了,除了成本能分十几两银子呢。”

不过

“怎么是四月结账啊?”一般不都是年底吗?说到年底,年底的时候柳欺霜都把这茬忘了,他们还能分钱了。

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万冬阳同他说过的,家里卖鸽子的钱会分一半给他。

“因为鸽子是四月养的,同酒楼搭上也是四月啊,刚好一整年,好结账啊,而且鸽子幼雏也是四月出笼呢,正好。”

“嗯。”鸽子的事儿柳欺霜不计较了,他现在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

他现在只有十七两银子了,这还多亏过年时候得了二两银子的压岁钱,不然还得更少,他得赶紧赚钱才行了。

柳欺霜心里惦记着事情,万冬阳心里也惦记着事。

这日晚间,一睡到被窝里,万冬阳不等人主动往他怀里爬,就先将人搂到了怀里。

“你白天喊我什么,再喊一个。”万冬阳的好心情,从他细声温柔的嗓音里全落到了柳欺霜耳里。

柳欺霜没想到一个称呼罢了,万冬阳竟然这么高兴。

他原本立马就要喊出口,可‘相公’两个字都到了嘴边却又将嘴巴闭紧了。

他突然想到,既然万冬阳这么喜欢他喊他相公,那他就不能随便喊,到时候有事求他再喊,他保准答应。

“哎呀,什么呀,好困了,睡觉吧。”柳欺霜假装打着哈欠就要睡觉。

万冬阳气得伸手在人脸上揉了好几下,又在人脸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心里舒服了,这才搂着人睡了。

“坏蛋。”

好半天之后,床帐里有个小小声音响起,柳欺霜摸了摸自己的脸,也在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隔日一早,万冬阳就和他三叔,也就是万地主的小儿子一起往县里去了,柳欺霜在家也没闲着,他同万母一起发麦苗呢,万母见他喜欢吃老火麻糖,准备给他熬一锅。

老火麻糖其实不是专门的一种麻糖,而是熬糖的时候不小心熬过了火候,让糖浆颜色过黑,做出来的麻糖不止颜色不好看就连味道都有些苦味。

长得丑味还苦,这种麻糖自然不会出现在市场上。

柳欺霜虽然喜欢吃甜的,可这泛着微微苦味的老火麻糖他也爱得很,甚至觉得比纯甜的麻糖还好吃。

发麦苗需要几日功夫,这麻糖也不能立马做,柳欺霜同万母一起发了麦子,又同万小花一起出门挖野菜去了。

这几日,鲜嫩的野菜在镇上受欢迎得很,将野菜分类好洗干净,一背篓能卖不少钱呢。

正月里,最受欢迎的野菜自然是荠菜,除此之外还有灰灰菜马齿苋蒲公英,甚至野鱼香也很受欢迎。

两人挖了野菜回来,正在院门外那条大水沟淘洗之时,万冬阳也从县里回来了。

“这还没过初十呢,你俩咋那么闲不住啊。”万冬阳递给万小花一包点心,想把人支走,哪知道万小花接了点心却不走,还指使他给她洗菜。

万冬阳嘴上抱怨着,却老老实实蹲下了,一边给人洗菜还要撒点水星子在人身上。

“你怎么小孩儿似的。”柳欺霜有些哭笑不得,人家旁人家的长辈都怕孩子衣服打湿,这人怎么还特意往小花身上浇水啊。

万冬阳没把人支走,心里不高兴,气哼哼道:“冷不死她。”

“小花,你也浇他。”柳欺霜说着话,默默离着万冬阳远了一点,。

万小花一下来劲了,正从对面水沟跳过来,万冬阳丢下野菜跑了。

柳欺霜这会儿还只知道帮着小花对付人,却不知道万冬阳有个大惊喜等着他,不然怎么一心想着将小花支走。

这几日天气都挺好,有大太阳晒着,还有新棉做的衣裤鞋子穿着,身上也不多冷。

两人将所有野菜淘洗干净之后,还用了茅草叶子将之一把把栓好了,之后才喂到水里,保证这菜明日还是新鲜的。

所有事情做好,已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柳欺霜想起去找万冬阳之时,万冬阳正和家里人商量,剩下的防风种子还要不要种。

“算了吧,今年暂时就种霜哥儿那几块田好了。”万母觉得还是不要冒险,这东西也没种过,也没卖过,谁知道能不能卖钱啊。

万永安想了想开口道:“三小子那么老远弄了一亩地的种子过来,就让他弄吧,不过半亩田,不赚钱也不会耽误什么,不打紧的。”

万永安开口了,林秋月自然也同意,万父对着万母一笑表示自己要和孩子们站一边。

至于柳欺霜,他早知道万冬阳想要买田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手里的防风种子,他自然也不会反对。

一家人都同自己唱反调,万母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由着人去了。

柳欺霜被万冬阳拉着往屋子里去的时候,他还只当万冬阳是什么都如意了,心里头高兴,想捏捏他,到了他们房间他才知道,今日最该高兴的人是他自己。

“这是不是我的名字呀?”柳欺霜不识字,但他认识万冬阳和他的名字,因为他们有婚书,他知道他们的名字长什么样。

他还认识一些经常能看见的字,比如客栈、面馆、鸳鸯、龙凤、囍,这些铺面和被面上经常出现的字他都认识。

柳欺霜伸手在那地契上头摸了又摸,怎么摸上头的字都是他的名字,他甚至还想哈口气擦一擦,可又害怕真将上头名字擦掉了,只能赶紧询问万冬阳,上头是不是他的名字。

万冬阳见人这般激动,还不敢置信的样子,便知道他心头有多欢喜,他自然也高兴了起来,但他没笑反而给了人一个白眼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不是你的名字还是我的啊。”

“那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嘛。”柳欺霜跟了过去,一边小心将手里地契收好,一边忍不住的笑。

五亩水田,那可是五亩水田啊!万冬阳将那五亩水田记在了他的名下,他的钱没有白给啊。

还有啊,他是有很多很多水田的人了,这辈子再也不会挨饿了。

第89章

正月里活儿不算多,村里大多人家都会过了年十五再下地干活儿,也有人家初五过后就要干活儿了。

万家确认了要种上一亩地的防风之后就开始忙了起来。

种防风要比种红薯苞谷之类的复杂不少,先要挖沟埋肥,还要起垄,之后还得将地垄两边的泥土拍实,还得用薄木板在地垄上头压出撒种子的小沟,撒种掩土之后,还要在地垄上盖上一层谷草防霜冻,以防突然变天来个倒春寒种子不能发芽。

家里防风虽是万冬阳自己要种的,可大哥二哥他们都去帮忙了,地里的活儿虽说工序多,但他们人也多,倒也不费事,干的挺快的。

家里没让柳欺霜下地干活儿,但他也没闲着,几乎日日从早忙到晚。

那日,他和小花去挖的野菜卖了五十多文钱,他有了干劲,日日下午去挖野菜,隔日一大早就出门卖野菜,中午回来又去田里帮忙。

挖沟起垄是力气活儿,埋肥又是脏活儿,这些活儿家里人都不会让他做,他更不会争着做,可撒种掩土轻松得很,他做起来没问题。

柳欺霜力气虽没有万家兄弟几个大,可到了做细致活儿的时候,他的优点就体现出来了。

因着带回来的种子没有多余的,防风种子又小还没芝麻大,撒种的时候就需要特别注意,可不能撒多了,不然剩下的田可就没有种子下种了。

柳欺霜身体灵巧手指灵活,万冬阳示范给他看了,喊他撒多少他就撒多少,一点没出错,万冬阳便夸他撒得很好,柳欺霜笑着将腰间种子一捂,表示往后都他来撒种。

他不喜欢挖地,也不喜欢碰肥,撒种干净又轻松,他喜欢干这个活儿。

一家人在田里忙活的时候,自然会被人看见,到附近水田撒肥的人家看见他们之后,顺嘴问了他家在干啥,万冬阳没同人细说,只说是种点儿新鲜东西。

村人没得个结果,嘴里便没有好话,都说他家好好的水田不种稻子,怎么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种着,瞧着那地垄就和红薯垄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了,如此浪费田地。

旁人怎么蛐蛐他家,万家人也不知道,他们只管埋头干活儿。

一家人忙活了整整三四日才忙好,最后一日收工的时候,万冬阳还颇为感慨的来了一句,“赚钱不易啊,这比种红薯水稻复杂多了。”

“且还有得忙呢,这些田可不能荒着,这除草得勤快才行。”万永安心想,这小子真是钻到钱眼里了,成日都在琢磨怎么赚钱,他不瞎捣鼓,哪里会有这么累。

一家人从初八忙到了十二,日日忙活,倒是错过了村里一场热闹。

先头王家水田那事儿,还真给王桂香猜中了,姜家两口子确实是要赊账,王家水田过户之后,两口子却不给剩下的五两银子,只说田里粮食收成了再说,眼下实在是没钱。

但这些小热闹,万家人都不在意了,毕竟家里老三阴差阳错买了五亩上好的水田回家,更划得来呢。

防风下种之后,家里又要开始种红薯,种红薯不是什么麻烦事,用不上一家人出动,只两个人干活儿,也只需半日就好了。

十四这天,家里没什么事,麦芽也发的差不多了,万母便准备将麻糖熬了,但早饭过后,万冬阳就出门了。

万长青亲侄子万永平的亲事定在二月,眼看着成亲的日子就到了,他许是同人商量接亲的事儿去了,他成亲的时候,万永平也去柳家接人了,还给他挡酒了。

这种人情不能不还,况且还有万长青的关系在,他怎么说都得去帮忙。

万冬阳没在家,磨红薯的活儿自然落在了万永安的头上,做红薯麻糖还有个麻烦事,那就是将整个的红薯打碎磨浆,这活儿可累人呢。

但大哥没忙多大会儿,这活儿又落到了二哥头上。

午时左右,姜阿爷领着个妇人到家里来了,家里知道这是姜阿爷特意领来,让万永安练习号脉的人,赶紧的喊万永安去招呼两人了。

万永安记性好人又聪明,好些医理看一遍他就记得了,他年轻时候还走过许多地方,见识也多,好些姜阿爷不知道的偏方他都知道,但,他有一样是绝对比不上姜阿爷的,那便是号脉。

他都没有给几个人号过脉,便是知道什么病症是什么脉象,可空有纸上描述是没用的,还得自己感受过才行,否则哪里敢随意给人开药。

家里人原以为,万永安会耽搁好一会儿功夫,不料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人就从药房出来了,姜阿爷原本就要回去了,却被万父喊住了,他想喊人同他玩会儿竹牌。

“让老大两口子一起,咱们人数正好。”万父连苞谷都不捣了,丢了手里石杵就进去拿牌了。

姜阿爷原本是要走的,可他这般年纪了,回去了也没什么事,便高高兴兴留了下来。

他同万家的大小子虽没了师徒的名分,可眼下也算是有了师徒的情分了。

年前,永安小子给他提了年礼上家里,他高兴收下之后便没把人当外人,这些日子看下来,这孩子确实是要比他几个孩子出息,他家那三块榆木疙瘩加一起,都比不上这小子半个脑子聪明。

家里人都是各有各的忙活,柳欺霜这会儿也没闲着,他和万母在剪麦芽,至于二嫂,她现在正在骂人,小花自然是正在挨骂。

万母见孙女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蔫了,她给柳欺霜打了个眼色,喊人过去哄哄人。

柳欺霜手正僵呢,冬日里最冻手的活儿不是碰冷水,而是碰死水和冷物,那麦苗刚开始的还觉得软软的,越剪越冻手,冷死他了。

赶紧丢了剪刀,柳欺霜二话不说就往灶下去了,之后一边伸手烤火,一边故意说道:“二嫂,你也教教我,我也不会。”

马翠兰正在教万小花给衣服锁边,可孩子怎么学都学不好,那衣服边边总是皱皱巴巴的。

“十一二岁的人了,什么都不会做,再过几年可就得相看人家了,难不成你还能跟着我和你爹一辈子。”马翠兰知道柳欺霜是过来给女儿解围的,她没接柳欺霜的话,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将手里东西丢到一边的笸箩里了,显然是不打算勉强小花干这活儿了。

万小花这会儿埋着头,便也没人瞧见,她方才偷偷做了个鬼脸,一下子轻松了。

她娘胡说八道,她怎么就十一二岁了,她明明才十岁,得要三月二十一那天才吃十一岁的饭呢。

马翠兰说到了万小花的年纪,万母和她之后都在说万小花的事,甚至开始说起万小花的亲事,倒是万小花什么都不管,只一心同柳欺霜商量明日上街的事。

灶房里的人各自商量着他们在意的事,外头打牌的人有人欢喜有人愁,一大家子悠闲度日,家里突然有客人上门,而且还是稀客。

万母是家中长女,可她出嫁之后,娘家兄弟除了家中有大事几乎从不登门,这原本挑不出错,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嫁出去的女儿不管占大占小,娘家兄弟都少有主动去看望的。

舅舅两口子竟然上门来了,且还提着好些东西,万家一众人都被惊得不轻,这些年除了他们兄弟成亲,还有生小花的时候,舅舅可从来没有往家里来过。

万母原以为,家里怕是怨上她这个女儿,再不会搭理她了,瞧见家中兄弟之时,当即就红了眼眶。

舅舅两口子也没有啰嗦,主动将小夏和张家的事儿,又同人说了一遍,还强调了家里没人责怪柳欺霜,是小夏阿娘放不下张家这门亲,心里有怨才拿柳欺霜来撒气。

说了张家的事,舅舅又将高春红回去之后闹了一场的事说了,万母他们这才知道,高春红回去之后,竟然还跑回娘家去了。

刚开始,高春红还得意,可她在娘家住了小半个月,杨家依然没有动静,甚至高家托人给杨家带话,喊人去接人,杨家也没有反应。

甚至还说了,她家女儿年前不回,便不用回去了,高家这才急了,高春红也吓到了,赶紧自个儿回去了。

“这一回,思安他们两口子原本也要来的,我们没许,我们老两口自个儿过来是想多打扰几日。”

“好好好,多住些时日,多住些时日。”万母同舅舅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两人幼时感情也好,前些日子的事儿万母便是释怀了,心里到底是难受的,这会儿亲弟弟找上门来道歉和好,她哪有不高兴的啊。

其实,先头那事儿,家家户户都会遇上,也不能真因为那点儿事情亲戚都不做了,况且,杨家对万冬阳兄弟几个来说可能只是亲戚,对万母却不是,那是她另一个家啊。

柳欺霜也不是一定要家里同杨家断绝了关系,他才开心,他在杨家也住过几日,他能摸着自己良心说,杨家那边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他们,已经比徐家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这样的亲戚其实还成,他总不能要求人人都同家里人一般的待他,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见到万母这欢喜模样,他也高兴。

万母待他好,他自然也想孝顺人,能让万母开心的事儿他都愿意做。

反正那杨家那里,他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去,自然不会再对上高春红,以后两家来往他只在自家招待人,他就不信了,如此还能受冤枉气。

下午酉时左右,万冬阳回来了,家里熬糖的东西也全都准备好了,只等吃了晚饭就开始熬糖。

熬糖就得熬夜,因为锅里糖浆需要不断搅拌,可双手一直动着,那胳膊不得酸死啊,所以熬糖一般需要三个人,烧火搅糖,三个人轮着来,如此才能轻松点儿。

家里原就人多,如今舅母也来了,熬糖这活儿自然轮不到柳欺霜来做,他原本还想陪着人,结果刚到子时就开始困得不行,好似站着都能睡过去,万母喊了万冬阳到灶房里,赶紧将人领回房睡了。

柳欺霜都睡过去了,还在想着给万母换手,同她一起搅糖浆,可等他下一个睁眼,已是隔日天明了。

柳欺霜一睁眼,又立马闭眼钻进了被窝里,然后被窝里便传出了一阵懊恼的叹息。

万冬阳瞧着被窝里翻滚的人,一把将人按住,将被子揭开点儿,让人脑袋露出来,然后憋着一脸笑安慰人,“好了,没关系的,你还小呀,小孩儿瞌睡本来就多,明年再陪着阿娘熬糖就好了。”

柳欺霜这会儿也顾不上万冬阳是不是在哄他,赶紧说道:“是吧?”忍不住睡着了不算是他的错。

“是的。”万冬阳很肯定。

这下,柳欺霜放心从被窝里钻出来了。

老火麻糖是他要吃的,结果从头到尾都是阿娘在忙,他都不好意思了。

今日是大年,原本就是大日子,如今又有舅舅他们在,自然要准备些好菜的。

两人起床之后,立马去洗漱了,等柳欺霜吃了一颗现扯的麻糖,两人带上万小花就往镇上去了。

万冬阳要给家里买东西,柳欺霜也准备给他阿爷买点东西。

他想着,上回买的当归应该吃完了,又给他阿爷买了半斤当归,还给人买了个猪蹄,又给带了软软的糕点,一共花了他一百多个钱,但他不心疼。

他这些日子卖野菜赚了几百钱呢,这些东西买下来都没用完。

几人回去的时候,万冬阳将马车停在了路边,想等柳欺霜一起回去,柳欺霜却喊人先走了。

“我要在家里待会儿,一会儿直接从小路回去,你们先回去吧。”柳欺霜丢下这话拎着东西就走了。

万冬阳想着,料柳丛香两口子也不敢把人怎么样,便放心回去了。

柳欺霜今日回家心头是有些歉意的,所以才想多待会儿,多陪着他阿爷一会儿。

年初二是出嫁的姑娘和小哥回娘家的日子,特别是刚出嫁的头几年,若是娘家离得近,必定要回去的,可他竟然给忘了。

他年初二的时候完全没想着回家。

“阿爷,我回来了。”刚到门口,柳欺霜就大声喊了柳阿爷。

他话音刚落,接话的却是他娘。“哟,还知道回来啊,还知道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柳丛香这变脸的速度,让柳欺霜佩服,前一瞬还阴阳怪气呢,后一瞬立马一脸的笑,他也知道他娘怎么突然变脸,不就是因为看到他手里东西了吗。

母子两个两句话的功夫,柳阿爷和徐仕凡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眼下还有些冷,柳家灶下烧了火,一家人到灶房说话去了。

一坐下,柳丛香就换了语气,有些生气样子,说他年初二不回来的事,柳欺霜没搭理她,只是一味交代柳阿爷要把当归炖了吃了。

“霜哥儿,今早蒸了馒头还有好几个没吃,你阿爷刚还说你喜欢吃炸馒头片,阿爹给你炸了,你吃些再回去。”徐仕凡脸上带着和善的笑,仿佛真是一个慈父一般。

柳欺霜习惯了他爹娘一副仇人样子对待他,突然变了一张脸他还有些不习惯。

他立马就想走,可又想再陪他阿爷一会儿,便将点心拆开了,喊他阿爷先吃两个,他看他阿爷吃了他就回去。

“霜霜,来,你也吃。”孙子初二没回来,柳阿爷不止没难过还很开心。

孩子是在婆家日子过得好,才不想回娘家,他巴不得万家人对他的霜霜好,孩子一点别惦记这个家才好。

他是个没用的人,从没给孩子遮风挡雨,还尽给孩子添麻烦,眼下女儿女婿也算重新做人了,他这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就成了,不需要孩子再给他什么,给孩子添负担。

“霜霜啊,做了人家的夫郎了就不要老想着家里,不然人家会不高兴的,往后这当归不要买了,贵得很。”

“阿爷,不贵,听说现在有人种当归呢,这东西近几年多了,一点不贵了,咱们吃得起。”柳欺霜注意着旁边两人,感觉他们一直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想着阿爷到底还得跟着他们生活,日子将就过算了,只能妥协开口道:“今日家里有客人,东西不吃了,我坐会儿就回去了。”

得了柳欺霜回话,徐仕凡高兴了,柳欺霜看了灶头上的那包点心一眼,冲两人说道:“你们不吃吗。”

那两口子一听这话都是满脸的惊喜,满口的‘吃吃吃’赶紧拿了点心到手里,脸上终于有了笑。

柳欺霜在家待了小半个时辰就走了,他一走,徐仕凡就微微变了脸色,可柳阿爷眼神不好了,也看不出来。

王家水田的事儿闹得满村子都知道了,万冬阳揍了牛美玉,还有牛美玉说的那些话,不知怎的也传了出去。

那些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好心人会唏嘘,会觉得万家人可怜,那等子坏心眼子却会开心,会和牛美玉一样笑话万家,可那些话听在那柳家夫妻两个耳朵里,却也和万家人一样气愤。

他们觉得没有儿子就是会让人看不起,眼下徐仕凡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两口子又动了生儿子的念头。

可家里现在穷得叮当响,生儿子要钱啊,不然怎么养大,这两口子自然将心思放到了柳阿爷和柳欺霜的身上。

讨好了这两人,他们的儿子才有好日子过。

柳欺霜回家并未耽搁多大会儿功夫,可他没想到,万冬阳刚回家就和家里人吵起来了,他回去只听见万冬阳大声说道:“不行,必须分一对给我。”

分什么?什么必须分一对给他?

第90章

柳欺霜一头雾水,他还没见过万冬阳同家里这么强硬的讨要东西,而且眼下还有外人在,他怎么回事啊。

万冬阳这会儿叉腰站在灶房和火房的门口,一副谁惹毛他的死样子。

柳欺霜赶紧过去拽了拽他后背衣服,想喊人别说了,不料万冬阳根本不听他的话,这会儿好似成了斗红了眼的公鸡,怎么都拉不住,脸上的表情也不好。

“我不管,反正必须分一对儿给我,不然我怎么过日子啊。”万冬阳还是方才那句话,其他什么话都没有。

柳欺霜赶紧看向里头烤火的人,只见万母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林秋月只有笑,万父和万永安埋着头又有些背着他,他不清楚他们表情,二哥二嫂同小花也没生气的样子,同样都在笑,如此他才放心了一点。

“你给我让开。”万冬阳杵在门口不进不出的,柳欺霜将人推开之后,赶紧看向了万母。

万母原想开口的,可开口之前倒是先笑了,还瞪了万冬阳一眼,又不说话了。

舅母见状,像是想帮人解围,赶紧同柳欺霜说道:“方才说起给你们建房子,说到了分家的事儿,冬阳他管家里要东西,他要”

“不要!我们不要的,阿娘,你别理他。”柳欺霜回头瞪了万冬阳一眼,脸上全是懊恼,先头姜家分家就在全村人面前丢了脸,他们也要给全村看笑话吗?

不管是什么稀罕东西,只要爹娘不给,大哥大嫂不同意,他们就不要。

一对?一对的能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什么家传的手镯之类的吧,他不要。

手镯大姐已经给他了,虽说大了一点,可他又不是不长了,往后再长高一点长胖一点就能戴了,总归是有了家里给的东西,不用再惦记别的了。

柳欺霜还想继续开口,不料万冬阳反倒拉着衣服将他往后拽,还黑着脸瞪了他一眼,他还没见过万冬阳这么对他,一时有些怕了,也觉得委屈,先是把头偏到一边不理人,之后甩开他往万母身边去了。

万冬阳这会儿还没意识到夫郎生气了,脸上表情依旧臭得不行,还冲着人不高兴道,“你捣什么乱啊,我说要就要,反正要是分家,爹娘和大哥大嫂得有一对儿跟着我,必须分一对给我。”

“”柳欺霜这会儿刚到万母身边,人都还没坐下呢。

他没想到万冬阳开口要的不是‘东西’是人,他回头瞧了人一眼,再看爹娘还有大哥大嫂他们,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一个人生气,更多是一副无奈模样。

柳欺霜懵懵的,看向就在身边的万母和林秋月,下意识说道:“那可以吗?可以分吗?”

他想要,他也想要!

“你这孩子,你怎么也这样啊。”林秋月想拉人到身边坐下,柳欺霜却退后了一步。

明明都到了火堆边,柳欺霜却不坐了。

他发现,现在阵营明显,这是一堆人对着他相公一人。

柳欺霜赶紧朝着万冬阳去了,往人身边一站,一副他支持万冬阳的样子。

一家人见他们两个都是这个样子,林秋月无奈笑道:“我早说了,他们两个孩子,分什么家啊,再等几年再说吧。”

林秋月这话一说门口的两人都开心了,可万母不同意,她指着一边的万有谷两口子道:“老二成亲的时候年纪比老三还小,他和翠兰两个还不是小小年纪就自己经营一个家,老三都二十好几了,这四月里可就满打满算二十三了,不小了。”

“可霜哥儿还小啊。”林秋月还没说完的话是,家里老三又是个喜欢往外跑的,要是将两人给分出去了,那么大一个家,只霜哥儿一个人在家,那怎么行啊。

“就是!霜哥儿还小!”万冬阳见有人帮自己说话赶紧开口,他反正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要么不分家,要么分一对儿大人给他,不然他们日子没法儿过。

家里的事儿他一概不懂,夫郎年纪又小,得有人给他们当家打理家里才行啊。

柳欺霜这会儿脸都要烧红了,他方才误会万冬阳了,万冬阳要的东西他也想要,他方才还瞪人呢。

看向万冬阳眼神多了歉意,可更多的是支持,柳欺霜这会儿再拽万冬阳衣服就不是摇头了,而是拼命点头,喊他坚持,要不到就算了,但万一呢?能要到就是大好事啊!

他之前知道他们应该是要分家的,因为二哥都被分出去了,但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分家可以分一对长辈给他们啊,他舍不得阿娘也舍不得大嫂,能有一对分给他那是最好了,他就不用害怕分家了。

万母和林秋月,或者说家里人都没想到,就连柳欺霜都和万冬阳一个样子,可分家这事儿万父万母想了许久了,哪会因为他们不乐意就不分啊。

这样,老二两口子怎么看他们啊?

当年,两孩子也是年纪小小就被分出去了,那时候翠兰她也还是个小姑娘呢就得当家做主了。

“好了,老三你别废话了,你再撺掇霜哥儿,小心我喊你大哥揍你。”万父开口算是将分家这事儿定了。

万父说了硬话,万母又开口说软话。

“老三,霜霜啊,分家又不是断绝关系了,你看看你二哥他们,不也是随时都在家里的吗。咱家这院子宽敞得很,还能起好多屋子呢,你们随意选个地儿,爹娘哥嫂还是都在身边,又不是真把你们赶走了,你们就在家里人眼皮边上啊,怕什么。”

“也不是立马喊你们搬出去,且还有的等呢,地基都没打,你以为这建房子是做梦啊,眼睛一闭就能平地起高楼。”万永安开口也是一副要将两人分出去的语气。

分家是大事,自然不是万冬阳使个脸色耍个性子就解决的事儿,这事儿既然说了出来就是板上钉钉了,两人脸上都挺愁的,特别柳欺霜。

同万冬阳亲事刚定下的时候,柳欺霜知道他们成亲就会被分出去,他也挺期待和万冬阳的小日子,可同万冬阳成亲之后,一家子日子和乐,爹娘和哥嫂都对他很好,他觉得一大家子在一起过日子也很好,有些舍不得分家了。

两人脸上愁绪直到晚间都没散去,各自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之后,万冬阳突然在人脸上亲了一口,还同人道歉。“对不起,白日时候凶你了。”

柳欺霜被万冬阳的道歉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他一开始确实是委屈,可知道万冬阳在要什么之后,不止不生气,还觉得他在给万冬阳捣乱,还不好意思呢。

柳欺霜自己都不知道,他原来是个很会顺杆爬的人,万冬阳给他道歉,他委屈劲儿也跟着上来了,扯着人胸口衣领委委屈屈开口了。“那你是好凶的,我那会儿都被吓到了。”

“对不起,我不是在凶你,我就是着急,你没真生气吧?”万冬阳话里多了小心,他怕真给夫郎吓到了。

柳欺霜这会儿还咬着唇呢,他怕自己笑出来,见万冬阳这小心模样,心里莫名的开心,实在是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哈,就一会会儿,我立马就不怕了。”柳欺霜将人抱得紧紧的,故意将一张脸往人怀里埋,想要将一脸的笑掩住。

一见怀里人作乱,万冬阳放心了,他伸手揉了揉人脑袋开始安慰人。

“你放心吧,便是真的分家了,阿娘他们也不会真的不管我们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没有说你的菩萨不灵的意思,万一大哥大嫂就这样了,便是分家了,我们也要给他们养老的。”

“嗯,我知道的。”说起正事,柳欺霜语气都严肃了。

他知道的,如果菩萨真的不灵,他会给大哥大嫂养老的

舅舅他们说是要多待几日,其实也就一天半的时间,他们十六一早就走了。

舅舅他们一走,家里又重新忙了起来。

正月到了下旬,田地里的活儿也渐渐多了,万父忙着照顾家里鸽子,二月鸽子育雏也是大事,得要万分小心,万父这段时间是轻松不了了,万冬阳兄弟几个忙着育小秧,家里的女人夫郎也没闲着。

万母和林秋月要打理家中杂事,眼看着要开春了,得要给家里人做春衣春鞋了,还要忙着做小菜,这个时候菜园里的白菜青菜都长了第一茬菜薹,白菜菜薹做盐菜最好吃,青菜菜薹做酸菜好吃,她俩有的是事情做。

至于柳欺霜,他也忙呢,正月的野地里有不少鲜嫩的野菜,家里的蒜苗地出蒜薹了,他要忙着卖菜赚钱。

正月十八这日,柳欺霜背了二十来把蒜薹还有些野菜,同宋赛雪一起上街了,宋赛雪除了要去卖菜,还要去卖她过年时候做的绣帕,她绣工很好,做的绣活儿已经可以卖钱了。

两人如今已是做生意的老手了,加之蒜薹初上市也好卖得很,两人手里的菜不到午时就卖完了,之后一人买了个甜烧饼,边吃着边往绣庄去了。

柳欺霜在一边瞧着宋赛雪卖绣帕,她的八张绣帕卖了差不多五十个钱,他算了一下绣这些东西要花的时间,又想了想用这些时间去挖野菜或是寻药材能不能赚到这些钱,心里有了结果之后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学,这绣活儿划不来。

两人回去的时候,还遇上了不少村人,但他们没同路多久,因为刚出城不多远,他们一大群人碰上了万家三少爷的马车,三少爷停了马车喊柳欺霜上去,柳欺霜看了看宋赛雪,三少爷便喊两个人一起上去了。

两人开开心心坐着三少爷的马车走了,却不知道他们后头那些人,对着马车屁股将话头说到了他们头上。

“哎,人这一辈子果真是三穷三富难到老啊,以往谁能知道南山下头的那个小哥儿能过这日子啊。”妇人语气里满满的羡慕,那安了轿厢的马车,她几十岁的人了还没有坐过呢。

一件事情,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甚至还会有人愤恨。

钱小文提着个还卡着些菜叶子的空篮子,嘴里‘切’一声一脸不屑样子,嘴里小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跟在他身边的邓家姐妹,面上倒是没有不屑,只有一脸的不怀好意。

邓小英望着早已远去的马车,想着宋赛雪屁颠儿屁颠儿跟着上车的样子,酸溜溜说道:“小文,赛雪最近有没有找你玩啊?”

“没呀,过年都没来找我呢,你提她干嘛啊。”提到宋赛雪,钱小文脸色也变了,自从那回捡了栗子回来,宋赛雪就再也没有找过他玩了。

邓小英一听这个,立马看了她姐姐一眼,邓大英一人给了他们一个白眼,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他们,带着些嬉笑语气道:“人家认了新主了,去给柳哥儿当狗了,咋还会理你们哦。”

“死丫头!白对她好了!”钱小文愤愤出口,觉得宋赛雪对不起他。

早知道,那回就该将他们两人一起丢山里,就不该将那死丫头喊上!

钱小文还在后悔那次山上的事,邓家姐妹却是有了主意,她们觉得宋赛雪不讲义气,竟然背着他们几个去讨好柳欺霜,去万家拿好处,这种人该要好好教训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