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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两人一到家,马翠兰先去冯家了,柳欺霜去告状了,方才的事儿要同家里人说清楚。

万母一听也被气到了,心想这还好是在二媳妇儿跟前说,她脾气不好不会吃亏,若是在大媳妇儿跟前说的,怕是只能忍了这口闲气了。

万母虽生气,可一想到王桂香挨了打,心里便舒服了,一边的林秋月默不作声,她想着,若是有人到她面前胡说八道,她是不会动手的,她打不过别人,动手要吃亏的,但她会告状。

冯家那里,马翠兰倒是没有白去冯家一趟,她到的时候,王桂香正同婆家人哭诉,她男人还闹着要上万家要说法。

马翠兰一到,将王桂香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一说,两口子都蔫了,王桂香男人冯老大还又给了她一下,将她往屋子里赶,自个儿赶紧同马翠兰赔礼。

马翠兰知道冯老大就是做做样子,其实还是在维护自己婆娘,那姓王的婆娘没有她男人纵容护着,也不会这么多年了,还改不了这搬弄是非的毛病。

心头虽然还是不爽得很,可人她已经打了,冯家又这个态度,马翠兰也没继续计较,只让他家管好人就走了,这事儿也算是了了。

马翠兰回来的时候,还碰上了收油桐回来的万冬阳,她没多话,免得万冬阳又去冯家找人麻烦,显得他们得理不饶人,她只是看着差不多装满一马车的油桐叹气,她担心啊,这么多油桐要是卖不掉,得赔多少钱啊。

叔嫂两个到家之后,家里正好开饭了,王匠人说到剩下的工时不多了,万父琢磨了一下,想着不能再麻烦别人了。

杨家叔侄还有罗家兄弟他们,已经在家里帮忙不少时日了,家里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万父便开口喊他们不用来家里忙活了,这阵子太麻烦他们了。

村里人家在十冬月杂活儿不少,但大多都是妇人孩子也能干的活儿。

杨家叔侄来帮忙,除了因为杨华和万冬阳关系好,还因为他们家觉得万冬阳仗义,竟然将蜜糖平均分给他们了,眼下万家事多,家里又不是非要他们两个干活儿,他们来帮忙,家里人都没什么不满,自然也就没压力,想来就来了。

至于罗家兄弟,除了因为万冬阳算是救了弟弟一命,还有分给他家的蜜糖也让他们欣喜。

除此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他们家里确实是没有必须要他们才能干的活儿,来万家帮忙的话,他们兄弟的饭食也就解决了,而且万家伙食开得好,他们兄弟没觉得来万家帮忙亏了什么。

万父说了不想再麻烦他们了,几人却都表示这是小事,一点不麻烦,等墙面打好他们就不来了,也就几天的事儿了。

屋子的墙面打好之后,还剩下的活儿就不多了,而且也不是力气活儿而是手艺活儿,比如糊墙、搭梁、盖瓦,这些活儿得要有手艺在身的泥瓦匠来,他们留下也是打下手,没必要过来混饭吃。

万家劳力也不少,万冬阳没想着占人便宜,示意他爹别说了,然后冲着杨家叔侄和罗家兄弟道:“我家的事儿确实是麻烦你们了,往后你们有啥需要出力的活儿,来家里喊一声便是,我二哥肯定去的。”

“你个臭小子,你倒是会拿你二哥卖人情啊,你怎么不去?你自己力气小了?”都是自己儿子,谁有没有力气万母岂能不知道,见老三一点不客气的样子,想到方才的事儿,她忍不住的摇头。

那姓王的婆娘算是找错人了,她的儿子们,可不是旁人几句挑拨的话就能坏了兄弟关系的。

毕竟啊,大的那两个没把老三当弟弟,是当儿子在疼,老三也是不客气,拿自己哥哥当爹来使唤。

万冬阳一句话将桌上的人都逗乐了,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大家开始问他油桐的事儿,这下子柳欺霜能插上嘴了。

“阿娘,我明日和相公一起去收油桐。”家里的柴禾砍好了,柳欺霜想跟着万冬阳出去做生意,学学本事。

柳欺霜还想着同万冬阳一起去做生意,结果万冬阳自己都不去了,他都打算好了,将收油桐的活儿交给他二哥和罗忘,这几日他有别的事儿要忙活。

他一会儿去防风地里看看,若是种子老了,他要准备收种,浇地,挖防风了。

十月里,日头还是短,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万冬阳还是往防风田里去看了看,他回来的时候柳欺霜正在烧热水,而且还是一大锅。

既然明日不出门,那他今晚泡个澡吧,睡个懒觉。

自从万冬阳他们开始去烧蜂窝开始,家里人已经连着忙了差不多一个月了,柳欺霜同万冬阳成亲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觉得有些累了,想歇歇。

柳欺霜烧热水,万冬阳去给他刷洗澡桶去了,柳欺霜烧好了热水,万冬阳的洗澡桶也刷干净了,热水兑好了之后柳欺霜麻利脱了衣服进了洗澡桶,他一边往胸口脖子上浇水一边舒服的喟叹,天冷的时候泡热水真的好舒服啊。

“对了,我们的洗澡桶开始做了吗?一定要喊堂爷爷做个大点儿的。”柳欺霜觉得大点儿的洗澡桶不用蜷着腿能舒服不少,而且而且

连在心里都不好意思去想的事儿,立马就到了柳欺霜眼前。

万冬阳一点没客气,三两下将自己脱了个精光,一步踏进了洗澡桶,已经围到人身边去了。

柳欺霜这才继续想着,而且这个人不会老老实实等着他,他们圆房之后,这个人的脸皮越来越厚了,不止会在睡觉的时候乱摸他,就连洗澡的时候都要同他一起洗。

万冬阳不老实又何止在睡觉的时候,柳欺霜被迫同他面对面,还坐到了他的腿上,他就知道今夜不能早睡了。

洗澡桶里晃动的水波不知何时晃荡到了床上,轻轻晃动的床帐里头还有轻轻浅浅的低吟,两人都不知道,今夜不能早睡的可不止他们。

万冬阳完事儿之后,起床打水擦身,摸黑出门之时踢翻了一个矮凳,被惊醒的万父万母除了一下睁开的眼睛,再没有任何动静,只默默开始回想他们年轻的时候。

两人心里只有一句话,子肖父啊。

柳欺霜隔日果然睡了个懒觉,到了巳时才起床,他有些不好意思,万母和林秋月却只当没有那回事,甚至故意不去看他,免得他不自在,所以吃早饭之时,林秋月才注意到柳欺霜眼皮儿又变双了。

林秋月娘家是外村的,不知道柳丛香小时候什么样子,但万母他们是有印象的。

万母记得清楚,柳丛香小时候眼皮也是一单一双,到了十三四那会儿两只眼睛都双了,只她眼睛变了也没用,人一直很讨厌,从小就不把她爹娘放在眼里,对人吆五喝六的。

万母喜欢自家夫郎的性子,自然无所谓柳欺霜那只单眼皮会不会变双,但孩子眼睛能变成一样的也是件好事,如此,村里那些碎嘴子也没法儿嚼舌根,说人没福气了。

饭后,万冬阳要去防风田里浇水,柳欺霜才知道他们的防风种子已经老了,防风也能挖了,万冬阳已经忙了一早上了。

这些日子家里忙,也没顾得上去防风田里看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成了。

万冬阳当初那么远弄了种子回来,这一年,家里人都没少伺候那块田,眼下到了收成的时候,终于可以知道这东西能不能赚钱,激动的又何止万冬阳一个,家里人也都盼着有个好结果。

防风种子只有芝麻大小,表皮像是深紫色,深到发黑的紫色,不仔细瞧倒像是黑色。

万冬阳说种子价格也高,柳欺霜一点不敢大意,小心背了万冬阳早上割了捆好的杆子回家,还专门找了晒垫来晒,竹笆孔大,他怕药杆子晒脆之后种子会掉在地上。

柳欺霜来回三次才将所有的杆子背回家,他再到田里的时候,万冬阳正在给药垄浇水,且一边干活儿还一边叹气,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柳欺霜知道他在难受什么,这防风先不说能不能赚钱,收成的时候是真的麻烦,需要将土地完全浸湿,也就是说这东西没办法种在旱地里,只能种在水田里,只有水田用水才方便。

且就算种在水田里也麻烦啊,便是水田旁边就有水沟,也得一桶一桶的提了水到田里,可干旱太久的土地吃水太厉害了,一桶水眨眼就没了,还不知道那水有没有完全浸到地下,挖药的时候地下的根系会不会挖断。

“相公,这样不得累死啊,不然将进水口打开吧,直接把水放到田里算了。”

“把田淹了,这土会不会太湿了啊,到时候也不好挖啊。”万冬阳先头是真没想到直接把水放在田里,夫郎这么一说,他立马就摇头了,觉得这法子不靠谱,但他摇晃的脑袋慢慢变得没那么坚定了。

柳欺霜见人摇头也没继续说什么,回去拎木桶了,两个人一起忙活总比一个人快,幸好水田旁边就有水沟,不然光是提水就得累死他们。

这块水田离着家里不算远,柳欺霜很快就回来了,可他还没到家里水田,万冬阳便叫他回去拿把锄头来,他也一听‘锄头’两字不知道万冬阳想干嘛,可还是听话的回去了。

等到再次回来,见到万冬阳站在水田上方,他知道万冬阳想干什么了。

脸上一下子就有了笑,柳欺霜可高兴了,若是他的法子能行,可以帮他们省好多力气呢。

“我想过了,这药垄吃水厉害,主要还是因为地下的泥土太干了,咱们先灌水,整条药垄能不能打湿都不打紧,只要下面的泥巴吃透了水,再往药垄上浇水就简单了,若是下头泥土太湿,不好动锄头,大不了等上两日。”

总之,怎么都比这一瓢瓢水泼下去来得好,真要靠这水桶和瓢将整块水田浇湿透,得把我们两个累死。”

“哎,要是老天爷能下一场大雨就好了,雨水均匀的洒在地里,泥土松软还不沾锄头,能省不少事呢。”万家坝是个四季分明的村子,入秋之后雨水就少了,到了十月更是难得会下雨,便是有也只是小雨,到了冬月更是小雨都没了,也不会再打雷,等到惊雷响起雨水光顾大地,那便是来年开春的日子。

柳欺霜知道眼下的时日不会下雨,就是心头有个期盼,可他的期盼却吓得万冬阳连连摇头,赶紧对着老天爷求饶道:“老天爷,您可千万别听我夫郎方才的话语啊,千万不能下雨啊。”

万冬阳想着夫郎和菩萨有缘,可别求雨来雨,家里正打墙呢,可不能下雨。

他们累一点事小,房子事大啊!

柳欺霜见人这么害怕,一下子反应过来万冬阳作何这般,他赶紧双手合十对着四方拜了又拜,赶紧收回了方才的祈求,希望老天爷开眼,不要将他方才的话听进去。

一个令人害怕的小小插曲之后,万冬阳开始挖排水沟,他在水田上头挖了一整条排水沟,然后每隔一条药垄开一个小口,这样水沟的水就能均匀快速的流进整块水田,不止节省了时间,还能防止进水口的泥土太泥泞。

排水沟和进水的小口挖好之后,万冬阳才将堵了快一年的进水口打开,很快滚滚流水不断奔向水田,迅速将泥土打湿,然后慢慢浸入泥底。

好一会儿之后,药垄两边的地沟里才开始蓄水,两人知道这是水流来不及浸入地底,若是这会儿立马将进水口堵了,药垄下头的泥土绝对是干的。

可若是想要地下泥土彻底湿润,怕是需要将地沟灌满,他们也不在原地等了,决定先回去,等半个时辰之后再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两人提着水桶回去,却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枇杷树下的蜂桶那里。

这些日子,万冬阳来这里看过一次,发现还有蜂儿绕着飞就没管,这会儿有空了,他想将蜂桶打开看看,却被柳欺霜阻止了。

“你别吓它们了,它们之前应该被吓得不轻,好不容易又有了家,你再将房顶给它们掀了,它们可能会被吓跑的。”柳欺霜想着,这蜂桶就是蜂儿的家,突然门户大开肯定会害怕,还是小心一点好。

“而且啊,现在快要冬天了,也没什么花蜜给它们采,蜂桶里头有蜜糖供他们过冬,到了腊月,枇杷花开的季节又来了,它们采蜜方便也不会飞走,只要你别没事儿就来吓它们,它们保准不会跑。”

万冬阳被柳欺霜一番理所应当的说辞给逗笑了,他指着蜂桶同人说道:“我,吓它们?这些家伙可都是采花大盗,我顶多是个采蜜小贼,还被我吓到呢,它们不吓我不错了。”

“你不是采蜜小贼,你是除蜂大魔头,野蜂见了你都要叫阎王。”柳欺霜嘴上在和人斗嘴,心里却在给人拍手叫好。

不管怎么说,那蜂包崖的野蜂没了,就是大好事一件啊。

万冬阳原本下意识就要反对,仔细一想大魔头这称呼听着好气派,于是点头应了。

柳欺霜没想到他还给人骂高兴了,又重重冲着喊了声‘大魔头’便转身走了。

万冬阳自然要跟着夫郎走的,蜂儿也不看了,但他不看不是觉得夫郎说的有理,而是觉得这两窝蜂能不能养得成全看天意,若是蜂儿要飞走,他天天来看也无用啊。

两人到家之后,柳欺霜往他们快要建好的新房那里去了,万冬阳在院门口看了会儿他的油桐,直接回去了。

两人的屋子因着在万有谷家对门,屋子朝向是村里少有的坐南朝北,同柳家屋子一个朝向,屋子格局也同柳家的一样,正房左边是灶房,右边是茅房牲畜房,唯一不一样的是他们屋子进深长,做的五房格局,堂屋两边各有两间房屋,堂屋里头还有个小间,可用做姑娘闺房或是杂物间。

看着已经差不多成型的房子,柳欺霜已经开始想他的侧院要开在哪边,到时候挨着院墙的做成菜园,挨着院子的做成花园,如此便是两不误,摘菜方便,瞧着也好看。

柳欺霜还在犹豫他侧院的位置,一点不知道万冬阳早就考虑好了,家里每件事情,大到屋子进深长度挑梁高度,小到灶房茅房位置,如何引水到家里,水流进出口位置,他都想好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万冬阳回了防风田里,柳欺霜原本也要跟去,他没让。

他发现夫郎眼皮儿竟然变双了,想着以往这种情况,不是夫郎病了就是累得很了,他想让人休息下,准备自己去忙活。

到了水田里,万冬阳看着差不多要蓄满水的地沟,突然有了个主意,他直接脱了鞋拿了水瓢进了田里。

提水浇药垄难,直接从地沟里舀水不难啊,哪里舀的浇哪里,快得很。

万冬阳在田里一忙就是一个时辰,回去的时候膝盖上,大腿处,还有两只袖子上头全都是泥点子,但他却挺得意,虽说脏了一身衣服,但省事啊,如此只需要将水田晾个两天,就能轻松挖防风了。

之后晾土的两日,万冬阳也没闲着,让他二哥和罗忘吃点儿亏往竹山村去了,他自己去跑别的几个村子,他准备去梁家沟附近的几个村子转了转。

万冬阳见人歇了一晚上,眼睛还是没有变回去,因为担心不让人跟着,可柳欺霜连忙原地蹦了几下,一下比一下跳得高,再三表明他精神好得很,不需要在家休息,他就是要去。

“好啦,让他去吧,不然要变猴儿了。”万母脸上全是喜意,她知道,一定是时间到了,孩子眼皮儿要变了,不是什么病了累了。

万冬阳是知道他娘性子的,从不苛待家里媳妇儿夫郎,甚至最疼家里媳妇儿夫郎了,不可能让不舒服的夫郎跟着他到处跑,便只能应了。

他们去收油桐的路上,万冬阳还拿柳欺霜眼睛打趣,说什么是看他眼睛好看了才要带着他,但柳欺霜没有搭理他。

他知道,万冬阳在说瞎话,在家的时候还担心他不舒服呢,这会儿倒是开始胡说八道了,而且啊,他也知道,不管他眼睛长什么样,万冬阳都很喜欢他。

不喜欢他,怎么会娶他这个大麻烦做夫郎呢。

两人到梁家沟的时候,还碰上了徐家人去卖油桐,万冬阳照收不误,只是该什么价就什么价,一点便宜不给人占,还一口一个婶子的喊柳丛香,甚至怂恿柳欺霜跟着他一起喊,柳欺霜还真的开口喊了。

两人如此,可把柳丛香给气坏了,却又拿他们一点法子没有,毕竟他们现在可没有一点关系了,这可是人所共知的事儿。

第142章

柳丛香手里拿着将近六十个铜板,脸色黑如锅底,徐家两个丫头一声不敢吭跟在她身后,就怕一个不好惹得她生气,又要挨打挨骂。

柳丛香和徐仕凡回了徐家之后,竟还真的翻身做主了,因着她的肚子,徐家老两口一改先前对他们两口子的嫌弃样子,凡事没有不顺着她的,可便是再顺着她也无用,因为徐家自己日子就不好过,便是再紧着她,她日子也过得紧巴巴。

先头上公堂,让徐家赔了不少银子出去,加上白凤仙和徐仕凡的伤又花费不少,如此徐家前些年的存银基本都被掏空了,加上那母子两个的伤至今还没养好,还得继续用钱,他们家想要省钱只能从吃食上省。

三五天都吃不上一顿白米饭的时候,柳丛香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她心里有气,虽不能拿她的公婆和叔伯妯娌怎么样,却能拿小辈撒气,徐老三家的两个姑娘就成了她的出气筒,见天都要挨她几顿骂。

这几日,两个丫头捡了些油桐回家,她害怕她们贪钱,挺着肚子同人一起去卖油桐了。

看见收油桐的人是万冬阳的时候,柳丛香又开始后悔了,她觉得她被骗了,以往还以为徐家家底多厚呢,没想到竟是纸老虎,不过赔了几十两银子出去家底就空了。

若早知道他家这么不中用,她怎么可能偷拿了地契跑了,真同家里断了关系,留在柳家,只要有老头子在,便是不能直接弄到银子,其他东西倒是不愁,从去年开始,万家送到家里的吃食可不少。

若是没有地契的事儿,她现在怎么可能过这样的苦日子,说来说去这都是她男人的错!自个儿家里家底都不知道,就敢撺掇她将娘家得罪彻底!

且他脑子不好就算了,身子也不中用,不过挨几个板子就半死不活,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却还是趴在床上动不了,真是个废物!

从十月中旬开始,万冬阳就开始收油桐了,眨眼半个月过去,家里已经堆了不少油桐,万冬阳和柳欺霜今日又是收获满满,收了将近四百斤的油桐回家。

两人都高兴,可万父万母看着满地的油桐,眉头皱得死紧,他们生怕这油桐卖不出去,偏万冬阳还不满足,还打了旁的主意,万有谷从竹山村回来之后,就拉着人到一边说话去了。

“二哥,明日我们去北山上看看吧,我之前去过两次了,那里油桐树不少的,只是那里毕竟是荒山,都不是山路难行的问题了,那是根本没路。

咱们先去看看,等咱们背了油桐回来定会有村人看见,到时候想赚钱又胆子大的,不用咱说也会去,到时候又能收不少货,等到北山上的油桐也没了,这活儿也就算是完了,只等防风晒干我就出去。”

万有谷一听万冬阳已经去过北边儿的山上两次,想都没想就应了。

兄弟两个意见统一之后,隔日一早就出发了,柳欺霜原本也要去,万冬阳没让,倒是罗忘跟着他们去了。

他们出发早,天还麻麻亮就出村了,耽搁了差不多一天,等到酉时才回家,但罗忘没有跟在身边。

柳欺霜正好奇罗忘今日怎么不来家里吃饭,他们去马圈里将马儿牵了出来,还给安上了马鞍,这一看就是还要出门,柳欺霜这才知道山上还有不少货,罗忘在那里看东西。

三人再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他们一人背着一背篓的油桐不说,马背上还有两大麻袋,这一共加起来怕是有四百来斤,可算是收获颇丰。

万冬阳和他二哥酉时回来那回,有不少村人看见,因此隔日就不止他们去山里了,万冬阳又跟着忙了一日就没去了,因为他要忙着去挖防风。

日子倒是赶巧了,万冬阳准备挖防风的时候,家里的墙面也打好了,只等着架木梁盖瓦片,万冬阳算了算日子,等他手里的活儿完成,家里的屋子可能也正盖好。

万冬阳拿种子回来的时候,就同那位柳老板打听好了防风从下种到收成的一切事宜,也无怪乎这东西那么贵,种这家伙从头到尾都麻烦得很,种植之时工序就多,到了收成的时候也是一样。

从地里挖起来的时候就要万千小心,不能将根系挖断了,不然损失的可都是银钱,挖起来之后还得泡到水里将泥土洗干净,之后要将整根药梗剪掉,只剩下根部药材部分,最后将之晒干,还得将根须上头的绒须搓掉,防止运送途中绒须掉落影响重量,让收货的人吃亏。

冬月初一这天,万冬阳和柳欺霜同他们二嫂去地里挖防风,万父和万永安在家里给王匠人打下手,大家各自忙碌的时候,万小花捏着一支笔对着窗台叹气。

她以为学医就是满山去晃悠,天天去挖草摘花,没想到是见天被关在家里,不是在背书就是在写字,又无聊又累人。

在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之后,万小花终于有了决定,她放下了手里的笔,大着胆子往灶房里去了,她要去找她大伯母,告诉她,今日她不忙自己的事,要帮着家里干活儿。

“大伯母,便是村学里头的学生也有田假呢,家里这么忙我应该要帮忙的,我去帮我小婶捡药吧。”理由是早就想好的,并且觉得没有一点问题。

果然,万小花话落,万母和林秋月都很高兴,都觉得小花很懂事,还知道体贴家里人忙碌辛苦,但她们高兴归高兴,高兴之后却是喊万小花不要担心家里的事,她只要忙好自己的事就行。

万小花都要哭出来了,偏生还要继续装乖,又同人说了好些万母她们听不懂的道理装孝顺,然后飞快跑了,赶紧往防风田里去了。

日子到了冬月,天气明显冷了,在地里的时候一直在干活儿出力气倒是不觉得,若是静静呆着,不多会儿就会觉得冷。

柳欺霜手上力气小,挖防风又比挖红薯还要麻烦,就怕挖得不深将根须给挖断了,这活儿自然就轮不到他。

他的活儿是抖土捆药,防风刚从地底挖起来,根须上头带出了不少泥土,将泥土抖落之后,还要一把把放整齐再捆好,方便之后剪掉药梗。

柳欺霜这活儿,看着是轻松,其实也累人,不止需要一直弯着腰,一只手还要一直捏着水汽很重的药材,手很容易就冻僵了。

万冬阳和马翠兰挖药,柳欺霜一个人捆药自然是赶不上他们的,所以两人时不时的就会停手,跟着人一起抖土捆药,等到万小花一来,柳欺霜算是有了帮手,再有马翠兰时不时停下帮忙,两边进度总算一样了。

万小花刚来田里的时候,万冬阳就喊人回去,可知女莫若母,马翠兰知道家里丫头缘何来田里,她没有直接戳穿,可说的话却也和直接戳穿她没区别了。

“丫头,你年岁不小了,不能什么事都当做过家家只是玩玩而已。你若是没有那个信心毅力,你就早些放弃,苦日子可还在后头呢。”

万冬阳一听他二嫂的话,立马明白他二嫂想说什么,直截了当同人说道:“当医女可不止有受人尊敬这一个好处,坏处也不少呢,先不说学医采药的辛苦,只说你若真学成之后,还有不少苦头等你呢,咱们不说镇上医馆,便是姜家也是有人上门找麻烦的。”

“你小叔说的没错,这世上并非人人都讲道理,便是你做了自己能做的事,可总有人要找茬,且不说你还是个马虎性子,我可真担心你到时候被人见天找麻烦。”

万小花被人说的蔫头耷脑的,可便是如此也没说放弃的话,柳欺霜拍了拍她跟前的土地,冲人笑了笑,开始帮着人说话。

“二嫂,小花已经埋头学了一个月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便是咱们干活儿的人连续忙了一个月,也想歇息两日啊,小花想要歇会儿不是她心志不坚,是人之常情。”

柳欺霜这话一说,万小花拼命点头,眼睛里都有泪花了,她只是想休息一日罢了就要被训,还好,还好她小婶懂她!

有人当靠山之后,万小花胆子大了也有底气了,冲着她娘反驳道:“我会好好听大伯的话,只要不逞能,绝对不会闯祸的。”

没错了,行医的人只要不逞能,只要不把面子和赚钱放在首位,怎么都不会闯大祸的。

“小婶,你真好。”万小花这会儿不想和她娘和小叔说话了,甚至丢了手里的药,双手撑地脑袋抵着柳欺霜手臂不停蹭,一副撒娇卖乖样。

马翠兰见女儿那样子偷摸笑了,孩子若是能坚持她自然高兴。

这块防风田原来是柳家的,是万冬阳用参片换回来的,这片水田几乎都是秧母田,不会种麦子,到了冬日,这里便是一片泡了水的冬水田,少有人家来干活儿。

从今年初开始,就有村人好奇万冬阳种了什么,但这东西长起来之后,村人好奇便慢慢淡了,因为他们不知道一田的草能干什么。

如今,收获的日子到了,难免又有了好奇的人。

王安全到田里堆肥,见了万家人忙活,好奇看了几眼还不够,竟然还爬了几处田埂往万家田里来了。

王安全好奇万冬阳到底种了什么,可他刚到万家水田倒是先成了万家的热闹,他方才堆肥那块田,明明已经卖给姜老大了,可这会儿又是他来堆肥,难不成他家将水田要回来了?

“啥要回来了,我们家倒是乐得收一半银子,还年年有粮食拿,是他家着急用钱,把前头给的银子要回去了,这水田自然物归原主了。”

姜家竟然将地契还了回去,那王家等于是白得了一季的粮食,万冬阳虽然不咋待见王安全,可他更讨厌姜老大,如今姜家吃亏,他高兴得很。

万家人都高兴,王安全甚至是得意,又同人说了半天姜家是如何厚着脸皮上门要银子,这才让水田的事儿过去,捡了把防风在手里瞧,好半天也瞧不出一个所以然,这才赶紧问人,这到底什么东西。

万冬阳千辛万苦弄了种子回来,还费心费力先试种了一年,可不是真为了自己种,他自然是希望村里的人都一起种。

“王大哥,我实话同你说吧,这个可是好东西,能卖钱的而且啊还不便宜呢。”万冬阳话语干脆,直接用钱打动人。

他这话一说,王安全立马来劲儿了,赶紧问他,他家这五分田一共能卖多少钱。

“暂时还不知道,因为不知道这水分能有多少,但根据我晒药材的经验,这半亩田怎么也能得个二十来斤吧。”

“二十来斤?不干不干!划不来划不来!”王安全一听二十来斤,赶紧摇头表示他不种,立马走了。

且不止如此,他走出去一会儿,他还狠啐了一口,偏头冲着万冬阳他们道:“什么东西,还想要坑老子!”

先头,王安全还以为那什么好东西呢,这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若真是好东西,那万冬阳能那么好心的招呼他?怕是自己偷着种还来不及呢。

王安全走了,万冬阳一点没搭理,反正今年的种子也不多,也不是什么人他都愿意分种子给他们的。

万冬阳他们在防风地里一忙就是两日,且隔日地里只有万冬阳和马翠兰在忙,柳欺霜和万小花在家里淘洗药材,还有剪药梗。

因为万冬阳的特意交代,两人并未在家里灶房后头的水沟淘洗药材,而是在家门前的那条大水沟,冬日里田地里活计少,经过万家门前的村人不多,但总会有那么几波。

如此,万冬阳种的那奇怪东西收成了的事情,只两天时间便全村都知道了。

冬月初五这天,家里的防风已经全都收拾出来晒上了,两人的屋子也盖了瓦,且今日还是个难得的晴天,在云里躲了半个来月的太阳终于肯露脸了。

屋子盖了瓦之后,全家人将房前屋后的杂物全都清理了一番,等到屋里屋外都干净了就可以入住了,但万家人喜欢干净,不喜欢泥地,如此还得给他们铺上石砖,才能搬家具进去。

从万冬阳成亲开始,家里就计划着把他分出去单过,除了建房的银子和材料早就开始准备,生活所需的一应家具,他爹娘也早就开始准备了,他们村里就有两个木匠,早开始给他们做家具了。

家里收拾妥当,油桐也收的差不多了,眼下万冬阳担心的事情只剩下一样,但这事儿也马上要解决了,因为很快便有人上他家问他防风的事儿了。

第143章

“冬阳啊,听说你这东西是药材,这是什么药啊,治什么的啊,这价钱又如何啊?”村长带着两个汉子上门,一进家门就同万冬阳打听他药材的事儿,都想弄清楚万冬阳种的是什么东西。

万冬阳的防风正好晾晒在灶房外头的架子上,他领着人过去看,村长几人支着脑袋看了半天,最后都伸手往竹笆里捡了药材拿手里,左看右看之后还拿到鼻尖闻了闻,脸上好奇更重了,闻不出什么滋味啊。

长得和小号当归似的,可一点儿当归味都没有啊。

万家坝的人世世代代都以种田为生,田地里只有粮食,便是有人去镇上卖点儿药材,也是在山里得来的零散货,一年也卖不了几回,别人见了也不怎么眼红,因为靠运气的事儿都是不靠谱的,不过一回两回罢了,不用在意。

万冬阳竟然将药材种在了田里,这可是人人都没想过,也没做过的事儿,经过蜂包崖的事儿,村里好些人觉得万冬阳办事看着不靠谱,其实没人比他靠谱,因为他干的事儿结果都挺不错。

前些日子,他说要去蜂包崖烧蜂窝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脑子坏了,可结果怎么着?人家还真的烧了,而且连镇守县令都惊动了,最后不止为村人做了件大好事,还被县里嘉奖得了一大笔银子!

且还不止如此呢!那蜂包崖的野蜂没了之后,村里人去北边儿的山头就方便了,这几日那片从未有人踏足的山头都要被踩出一条大路了,因为日日都有村人去捡油桐,但凡勤快点儿的人家,不止几个月的盐巴钱不用操心,还能有余钱去割肉吃呢。

眼下都冬月了,年猪宰了一整年了,在这个家家户户肉油见底的时节,村里却常有肉香飘出,不用说,这定是卖了油桐得来的钱。

除了多出来的油桐树,那么大一片山林,村里砍柴割草的地儿也多了一个,保不准还有旁的山里没有的草药呢,总之,那片山林不再是禁地之后,对村里可是大大的好事一件!

万冬阳这会儿正在心里偷着乐,他就说嘛,在外头的水沟边淘洗药材,准能吸引人注意,毕竟好些人虽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赚钱,但在乎别人能不能赚钱,别人赚了钱他比吃了屎还难受呢。

掩去心里想法,万冬阳一本正经同村长详细说了这药材亩产和价格,村长听后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在心里算账。

万家坝占了地理优势,基本没遇上过什么旱涝灾害,连年风调雨顺,因此粮食产量不错,稻子亩产能有四百来斤,折算成银钱应该是二两七八钱,若是再种上小麦,一年的总收成能有四两二三钱。

按照万冬阳所说,他那半亩田应该能得二三十斤的药,但田里不是只能种药材,还能种苞谷,田坎上头还能种豆子或是瓜果,便是杂粮不算,这苞谷可是正经粮食啊,也很值钱的。

再说这药材,这产量虽小,可价格贵,能卖到七十文到八十一斤,若是折中算个七十五文一斤,这半亩田就是二两银子,一亩就是四两,且大概率还有富余,再加上苞谷的收入,这亩产价值六两银,只会多不会少啊!

一亩田能活活多出二两银,这可不少了。

“村长,我这是第一年种,也没什么经验,我看这药材没有我之前见的粗大,我今年再同柳老板取取经,明年再殷勤伺候着,若是亩产能再提点儿,便是再提个五斤十斤的也是大钱啊。”

“是啊!”村长猛点头,这斤头虽小可价钱高啊!便是提高个五斤也能有差不多四百钱,这一年的盐巴钱都有了,村里需要省着盐巴吃的人家可不少啊。

万冬阳见村长心动了,自己也将好处说完了,接下来他要准备说麻烦的事儿了。

药材不是粮食,种植面积会受限制,不可超过自家田产的两成之数,也就是说只有一亩田的人家只能种两分田,超过两亩田的人家才能种上半亩,不知道别人愿不愿意费心伺候这多出来的麻烦活儿。

“愿意愿意,怎么不愿意啊?不过伺候一块田有什么难的?这么算下来,便是巴掌大一块田,收成之后也能有个几百钱,哪有人不愿意啊。”

村长这反应,一边小心注意着他们动静的万父开始同村长搭话,他自是希望儿子这生意能做起来,他总觉得还是田地里的产出靠谱。

有人招呼村长了,万冬阳开始出神了,因为村长的话他有了别的想法。

村长说到巴掌大一块田,万冬阳突然想起来,这东西只能种在田里,是因为灌溉不便,可若是旱地旁边就有水沟,且主人家又不怕辛苦,这东西也是可以种在旱地的啊!

便是再辛苦,也就收成的时候忙活一次罢了,若是种在旱地里,这收益可就更高了,因为旱地里最贵的粮食就是苞谷和小麦,可种防风不耽误苞谷种植啊,便没有什么只能种两成粮食地之说。

“用水!用水!”万冬阳又开始琢磨起来,其实他们村子的水源水量不小,村里的两条大水沟在山底被一分为二,一条沿着南山底部流向村口,途经的地方多是水田,一条沿着山底从村子北边儿流下,途经的地方多是旱地。

但不管南边还是北边的水沟,流出村子之后都是在灌溉村外的水田,水田里有最重要也是最值钱的粮食水稻,这水田的水肯定不能动,可若是用水时节错开呢?

水田需要大量用水的时节是每年的三月到七月,这个时候防风地却不需要人工灌水,因为夏季雨水多,自然降水足够防风正常生长,只在收成的十冬月需要大量用水浇灌土地,可这时候稻子已经收成了啊,根本不用担心旱地抢了水田的用水。

若是在北边儿的旱地旁,再挖一条水渠,方便灌溉距离水源太远的旱地,他们再适时控制好两条水沟的水量,所有问题都能解决了。

且话说回来,控制水量听着麻烦其实根本不用控制,因为南边那条水沟用于灌溉的水量,不到它总水量的一成呢。

虽只是眨眼功夫,万冬阳却什么都想到了,甚至有了解决法子,但万冬阳心里门清,想要村里家家户户跟着他种防风,起码得要后年才行,若非十拿九稳,农人是不会拿自己的土地开玩笑的。

今年只自己一家,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起码得要明年再次收成,且还有旁的人家跟着他种植,而且还赚了钱,如此,才会有大量的村人加入。

况且,有人家愿意又怎么样,他没有那么多种子啊,也不知道在柳老板那里能不能弄一点回来。

万冬阳知道,他们不是来要种子的,只是来打听药材有无赚头,以此考虑要不要跟着他干,他不乐意自己被挑拣,却也知道得拉两家外人入伙,如此才有说服力。

他仔细想了想,面上笑容一转,开始带了点儿愁绪,再开口的话可就不是推销而是推拒了。

“村长,我手里种子不多,且早有人预定了,我怕是没有多余给你们了,你们若是要种,我去府城卖药的时候找当地的老板买几斤回来,但这种子也贵呢,你们得确定要种,我才买,不然我可没有那么多田地去种啊,就得砸在手里了。”

虽说手里的不能给他们,可也不能真的一口气回绝,他需要给村长点儿面子,而且还得拉人入伙呢。

万冬阳这话一说,村长开始纠结,他也不敢拿自家的土地去赌,想着反正明年大部分人家也种不上,要不要再等一年,倒是旁边有个汉子干脆,直接同万冬阳要了一斤种子,喊万冬阳一定要帮他留着。

“石大哥,我记得云深家竹林旁边有块地就是你家的,我觉得种那里就不错,水沟就在旁边灌水方便,也不占粮地份额,你既然开口了,这种子我一定给你弄回来。”

石家是匠人,手里可是有手艺在身的,不是全靠田地吃饭,因此便是石老大干脆,村长和另外一个汉子还是在纠结。

万冬阳也没继续劝,这情形他早就料到了,明年有着四五户人家跟着种就不错了,他没奢望明年就开始赚大钱。

村长最后也没给个确切答案,万冬阳也没继续劝,再劝显得他太上赶着,别人要以为这是圈套了。

村长回去的时候还遇上了王安全,王安全好死不死说起了万冬阳的药,还说什么根本划不来,万冬阳白忙活一年了。

村长虽没下定决心种药材,可心里总是盼着这东西能赚钱的,如此全村都有好日子过。

他一听王安全的话,立马挂了脸,一点面子没给人留,直接冲人说道:“你家厉害,啥事儿不干就能白得一季稻子,确实可以看不上一亩地六两银的产出,但愿你家年年能够吃白食吧。”

王安全被村长说了一头雾水,可村长已经气冲冲走了,他也没法儿问人怎么回事,只满脸不可思议道:“不是亩产四十斤吗?这什么东西那么贵,咋可能一亩地卖六两银?骗人的吧!”

“难不成那小子坑我?!”王安全一下子想通了,可能正因为是好东西,所以万冬阳才对他胡说八道的,因为那小子记恨水田的事儿,不想让他赚钱!

“哼!还想忽悠我!”王安全回过味之后,直接往万家去了,他要去同人要点儿种子。

王安全竟然上门了,连万冬阳都没想到,但万冬阳不可能直接给人种子,他对人说法和对村长他们一致,王安全这回一点没有犹豫,软了态度说尽了好话,让人一定要给他弄一斤种子回来。

王安全走后,万父才同万冬阳说起了他的生意,但他说的是油桐生意。

“我看你院子里堆了那么多油桐,怕是得有五六千斤了,你找好货船了吗?还有啊,你这算是大生意了吗?要不要去朝廷报备交税啊。”万父近日,眉头就没舒展过,看着一院子的油桐他就觉得心慌。

万冬阳小时候进过几年学堂,念过几年书,加之自小跟着老杨头在外面跑,见识广,知道的事情要比他爹还多些。

对于他爹担心的事儿,他是一点不担心,朝廷对户籍管理可是很严格的,哪有那么容易就给换籍啊,而且便是有,也不是换籍而是添籍。

就拿他们村里的石家来说,石家祖辈是农人,自然是农籍,但他家从上几代开始,手里有了采石打器的手艺,他们家若是在市场有了门面,开始做起了这门生意,那户籍上头便会有附加的匠籍,若是他家长此以往连着三代人都以手艺为生,才会彻底更换户籍变成匠人。

这事儿到了他的头上,若是他的生意真做大了,那他的户籍虽是农籍却会附加一个商籍,好方便朝廷查税征税,同样的他家三代以内都以经商为生,户籍才会改变。

现在,他手里的生意也就偶尔为之罢了,不成气候自然不用有附加的户籍,既不是商籍,自然不用特地去报税,因为朝廷有规定,农人只需缴纳粮税人头税,战乱年间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税,唯独没有这商税。

万父听了万冬阳的话心里安稳了些,可又担心起了别的事情。“你那位老板靠谱吗?别是骗子啊,到时候你拉着货去了府城,却找不见人卖不掉货,那你怎么办啊。”

“爹,你别胡思乱想了,人家柳老板是大老板,他儿子是状元郎呢,人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哪有功夫忽悠我这等小人物啊。”万冬阳见他爹是真的担心,有了他的解释和保证还是满脸担心,他没招了。

他觉得,想让他爹娘放心,可能只有将这些油桐变成银子,放到他们面前这一个办法了。

“阿爹,我明日就去镇上拉石板吧,我喊杨华和罗忘一起帮我,我们先把石板给搬回来,完事儿我就出去卖油桐,免得你看见一地的油桐心烦,到时候给你看银子,你就高兴了。”

“好呀,那你赶紧去,我是真担心。”万父连着对人挥手,一副恨不得人现在就出门的样子。

万冬阳同人做了个鬼脸,摇头晃脑跟人一起往他的新房子那里去了,他要告诉他爹,这石板要怎么给他安,可别给他弄错了。

家里从稻子收成开始基本没怎么歇过,一连忙了好几个月,眼下总算能休息两日了,但也只是两日,因为家里要忙着挖红薯和准备林秋月生产的事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空了,柳欺霜便坐到了万母身边拉着人说话,他想问问他娘,有没有时间去杨家帮忙问问宋家的事。

万母没有做媒人的习惯,不大乐意去干这事儿,可宋家那丫头同家里夫郎关系好,且宋家老两口子又是拎不清的,前阵子还闹出了那样丢人的事,她也担心宋家那丫头不能寻个好人家,一辈子都要受磋磨,便打算厚脸上门问问,若是杨家无意就算了。

万母同意了,柳欺霜心头一件大事放下,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跟着往新房子那里去了。

柳欺霜到的时候,父子两个好像在争什么事情,而且互不相让,柳欺霜一去,他们都想要柳欺霜站在他们那边,争着同柳欺霜说各自看法。

柳欺霜这才知道,原来万冬阳想在现在铺好石砖的院坝旁边留个水沟的位置出来,可他们阿爹不答应,觉得直接将石砖铺满更好,这样一来,从进院门开始,都是干干净净的石砖路,这多好啊。

“我觉得阿爹的法子好。”柳欺霜想了想万冬阳说的水沟,觉得不太方便。

他们倒是无所谓,到时候家里有了小孩子,特别是孩子还小的时候怕是整天都要提心吊胆的,这家伙光想着自己玩水方便,他还是小孩子吗!

柳欺霜不满的看了万冬阳一眼,万冬阳也正不满呢,他觉得自己想法很好,气哼哼冲着自己夫郎说道:“你别是孝心昧了良心吧,怎么就阿爹法子好了,他好什么啊就法子好,他都没提建议,他纯粹是否了我的建议。”

“那就是阿爹否得好。”柳欺霜现在可一点不怕万冬阳了,立马补充一句让人更生气的话,万冬阳望天嚎了两嗓子,可身边两人都没搭理他,他只能跑去找他娘了。

万母一听万冬阳要在门前弄水沟也不同意,万冬阳无法只能又找柳欺霜商量,屋子是他们两个的屋子,只要他们同意就行了。

万冬阳重新将主意打到了柳欺霜身上之后,还特别鸡贼的选了个最好忽悠人的时间。

感觉身边人困得很了,万冬阳等不及开口了,“霜霜,我们在院子前面挖条水沟好不好。”

“不好。”柳欺霜虽然困了,可他不糊涂,耳朵听到不想答应的事儿,嘴巴很自然的拒绝了。

听见‘不好’二字的万冬阳觉得天都塌了,合着他等了半天白等了啊,他正丧气准备睡了,柳欺霜声音又响起了。“万一小娃娃掉进去怎么办。”

柳欺霜轻的不能再轻一句话,让万冬阳一下子精神了,‘小娃娃’三字足够让他喜悦,夫郎反对的理由也能完美解决,这事儿可以定了,就按他的想法来。

隔日,家里人除了万冬阳都在家里歇息,柳欺霜还特地同万母说了,让人这几日多做些万冬阳爱吃的东西,他过两日就要去府城了。

柳欺霜心疼相公,万母自然也是心疼儿子的,不用柳欺霜多说已经开始忙上了,她准备煮锅豆花吃,再做点嫩豆腐和老豆腐,还得做一坛醪糟,她家老三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但是喜欢吃煮的醪糟。

初七这天,万冬阳他们开始去镇上拉石砖,王匠人也回去休息了,家里定了铺地砖的日子,喊人十二那天再上门。

万冬阳他们忙碌的时候,柳欺霜也没有闲着,他在灶房里帮着烧火之时,也顺便的烤点栗子核桃和红薯,每次万冬阳他们回来,他都要给他们带点儿吃的东西走。

现在是大冬天,虽然他们几个年轻汉子不怕冷,可有点儿热乎的东西在手里和嘴里,也能舒服不少啊,杨华和罗忘都是没成亲的年轻小子,瞧着万冬阳夫郎这般别提多羡慕了。

万冬阳便只有得意了,村里大多人都是刚成亲的时候最热乎,时间越久吵嘴打架越凶,他和夫郎不一样,他觉得他夫郎对他越来越好了。

夫郎对他这么好,他要好好赚钱,这回去府城回来就去镇上找找铺子吧,让人实现当小老板的心愿。

几人忙了整整三天,一大堆石砖终于到了家里院子里,这还好家里院子大,不然可堆不下这么多的东西。

初十这天,一家人都在家里休息,万冬阳也终于可以歇歇了,万母的醪糟也捂好了,刚开坛呢,万冬阳就挖了一大勺生醪糟到碗里,还倒了不少米酒进去,他娘做的米酒比镇上卖的还好喝。

到了冬月,天气冷了,家里人开始烤火,一家人难得一起待会儿,便是不那么冷的人,也在火堆边陪在家人身边。

这会儿,大家嘴里杂七杂八说的全是最近几个月的事,今年全家人都够忙的,好在万冬阳和柳欺霜的屋子终于建起来了,这件大事终于了了。

家里杂事说罢,话头突然落到了柳欺霜身上,家里人都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从前几日双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单回去,这一回,可能是彻底变了,不会再单回去了。

关于自己眼睛变得一样了,柳欺霜也挺高兴,好不好看的另说,往后少了一样让人白眼的事儿,确实是挺好的。

第144章

万冬阳早在准备收油桐的时候就开始联系货船了,货船倒是不用担心,只将家里的那些油桐运到船上要费些功夫。

十二那日的下午,他联系好的货船要在镇上码头停靠,他一早就请了村里几个汉子帮忙,又有家里哥哥们还有罗家兄弟帮忙,倒是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将所有油桐运到码头上,只等下午货船到了搬上船舱就好。

罗家兄弟去帮忙的时候,万母还只当他家人热心,后头听万冬阳说他这回要带罗忘一起出门,万母才明白过来,人家不是白白来帮忙的,但她也挺高兴的。

知道感恩的人,总比那等子别人为他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应该的人好多了。

再说了,他家孩子胆子虽是天生的,一直就是个胆肥的,可见识不是啊,没有老杨头带着他到处跑,他哪里会知道那么多东西,也不会有现在的本事,眼下有小孩子愿意跟着他到处跑,他不带人自然不合适,做人不能太自私。

万冬阳今年去府城,除了自己的油桐,只将他阿爹的烟叶带上了,今年家里捡的核桃不如去年多,留着自家吃就好,至于栗子他另有打算。

夫郎不是想开铺子吗,到时候他们弄个专门卖吃食的窗口,那些栗子全部散卖,炒栗子可贵呢,应该能赚不少钱。

万冬阳他们是冬月十二那日接近戌时出发的,因为时辰太晚,家里人都有些担心,还去送他了。

万冬阳向来是个嘴上没把门的,看家里人特地去送他张口就道:“你们这怎么回事啊?搞得这么依依不舍,像是见我最后一面似的。”

“呸呸呸!你个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啊!”万母被气得胸口疼,恨不得将人拖下来狠狠打一顿,再把嘴巴给他缝了!

万永安也有些生气,好在人他们暂时是打不了了,因为货船已经发动马上就要驶离码头,而且他们身边还有个脑子转得快的柳欺霜帮着安慰人。

“娘,没事儿的,说出口的话就不灵验了,他说的都是废话,老天爷一个字都听不见的。”柳欺霜一直觉得说出口的话就会失灵的,菩萨不会帮着实现的。

因为他爹娘总是在嘴上骂他,他都是在心里骂他们,现在他的心愿都实现了,他爹娘的都没有,所以万冬阳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也不会灵验的。

有了柳欺霜的话,万母舒服了不少,但还是嘱咐了他们,喊他们好好记着这事儿,等万冬阳回来了一定要提醒她,到时候看她怎么收拾他。

一家人回去的时候,刚出了镇子天色就完全暗了,好在家里离着镇上不远,不多会儿功夫就能到家,但即便是一会儿功夫,万母和万永安也让人走在他们中间,按万母的话来说小孩子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

柳欺霜没觉得自己是小孩儿,他觉得他已经是大人了,若是运气好,可能明年都要生小娃娃了,但他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不影响他胆子小,能走在两人中间那自然好啊,前后都是家里人便是天再黑,他都不怕。

几人到家的时候,万有谷一家人都在家里烤火,现在天气冷了,夜里烤烤火暖暖身子,时辰也晚了,瞌睡也来了,到了床上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老大,明早你跟着王匠人铺地砖,我去北山上打几块柴疙瘩回来,那东西耐烧不费柴禾。”从进入冬月开始,这天气就冷得厉害,屋子外头的风和刀子似的扎人,没有太阳的天气便是坐在屋子里,只一会儿功夫手脚都冻僵了,得有一堆火烤着才舒服。

可烤火舒服也费柴啊,万父舍不得家里易燃不耐烧的柴禾,准备去山里弄点儿柴疙瘩回家。

北山上头那么大一片山头,几十年了也没人去过,定有不少干枯的老树,弄点儿老柴根回来,一块老疙瘩就能烧个两天,而且火势不大不小,不会觉得冷也不会烤的人生疼,又划算又舒服。

万父的话大家都没意见,第一个应和的就是柳欺霜,因为他也要跟着去。

“阿爹,我和你一起去,我给我阿爷捡点儿回去。”提到自己阿爷,柳欺霜才想起来,他阿爷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除了他亲自上门去喊人来吃饭,从不往家里来。

柳欺霜家里只他阿爷一个人了,万家自然是要照顾着的,但不是只让柳欺霜一个人照顾。

“你去干啥啊,喊你二哥和阿爹去吧,你去帮你阿爷挖红薯吧,左右今年是最后一季了,明年就不用操心了。”万母说这话的时候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因为柳家的事儿明年就不用太操心了。

柳家水田在柳丛香两口子跑了之后,柳欺霜就说服他阿爷给佃出去了,眼下还有地里的红薯没收成,等红薯挖了,将旱地一起佃出去,也就彻底省心了。

柳家田地的产出便只是一半,也足够柳阿爷吃喝了,家里并不需要操心太多,只是万母也明白,老人年纪大了不是吃喝不愁就行的。

“霜霜啊,你阿爷一个人在家烤火多浪费柴禾啊,你同他说一下,喊他没事儿就来家里坐坐,一家人一起烤火说说话多乐呵啊。”

“就是,反正现在路也宽敞了,便是回去的晚些也不怕摔了,再不济家里这么多人呢,送他回去就是了。”万父把话头接了过去,而且他想的还要长远些。

柳阿爷只柳欺霜一个孙孙,他到了吃喝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孩子们总要把他接到身边的,可柳阿爷性子他们也了解,怕是不想麻烦孙子。

若是他时常来家里坐坐,偶尔留下过夜,时间长了习惯了,能把这里当自个儿家里了,到时候搬家他就不会排斥了。

柳欺霜这会儿就坐在万母身边,他轻轻点了头之后,又发现这只有火光的屋子里可能爹娘看不见,便又轻轻‘嗯’了一声,之后抓着万母胳膊靠在人手臂上蹭脸。

他现在其实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可只要家里人对他好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想起他爹娘,想起以前那些明明有多余的火炭,他爹娘却不允许他用的冬天。

他以前很怕冬天,害怕自己会被冻死在某个特别寒冷的夜里,他以前睡觉双脚就没有打直过,整个人蜷成一团快成一坨了。

“很暖和,没有万冬阳也很暖和。”睡到被窝里之后,柳欺霜将双手摊开推了推身上的被子,感觉被子很厚实,安心的舒了口气。

平日里,他们都是盖一床被子的,因为盖两床万冬阳会觉得热,有万冬阳在被窝里的时候,柳欺霜都是窝在他怀里睡觉,便是身上只有一床被子也不会觉得冷,眼下被窝里没有万冬阳了,他又拿了一床被子出来,这下两床被子压身,有没有万冬阳都不冷了。

还算安稳的一觉醒来,柳欺霜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又在被窝里打了几个滚便干脆起床了,今日有很多事做,不能耽搁时间。

今天要做的事昨晚上已经商量好了,可柳欺霜临出门的时候都到了院门口,又折返回去了,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扫帚撮箕。万冬阳之前堆油桐的地上还没有收拾干净,家里院坝哪里都是干干净净的,脏了一块看着不舒服。

这会儿,天色已经大亮,王匠人和万永安已经开始忙活上了,但他两在屋子里,柳欺霜没看见人,以为王匠人还没来。

柳欺霜开始扫院子,正想着是扫了院子就回去找他阿爷,还是吃了早饭再回去,柳阿爷背着个背篓往家里来了。

柳阿爷是来找万永安的,这些日子他挖了不少药材回家,除了泥冰子还有千里光和□□籽,眼下泥冰子和□□籽基本没了,千里光也少了,他也就准备收手了,这才将这些日子晒好的所有药材一起送来了。

“霜霜啊,你大哥在家不?”柳阿爷一进万家院门就看见扫院子的孙子,他赶紧喊人,有孙子领着他,他能自在些。

柳欺霜没想到他阿爷倒是先来家里了,他赶紧扔了手里扫帚过去,伸手接过人背上的背篓,柳阿爷这才笑呵呵同人说起背上的东西。

“我原想背去镇上卖了直接给你银钱的,可我一个老头子害怕被人坑钱,你大哥是懂行情的,麻烦你大哥帮着跑一趟药房吧。”

柳欺霜这会儿正在翻看背篓里的东西,他去年也是挖过泥冰子的,只一拎就知道大概斤两,能卖多少银子心里也有数了。

他没想到他阿爷这么厉害,他手里的泥冰子起码有十五斤往上,他打开袋子用手搓了搓,药材晒得很干没什么挑拣余地,一定能卖上价钱。

这一背篓的药材,只泥冰子这一样怕就能卖二两银子,加上那□□籽和千里光,能卖差不多三两银子。

“阿爷,你好厉害啊,你上哪儿挖这么多泥冰子啊。”真心夸赞的话一出口,柳欺霜立马又有些后悔,他怕他这话一说,他阿爷要天天往山里跑了,于是赶紧改口说道:“阿爷,今年赚的够多了,现在天气也冷了,山里草木都枯了,脚底也容易打滑,你别往山里跑了,安心在家过冬吧。”

柳阿爷笑着应了,之后他不去找药材了,去割点儿白草就是。

柳阿爷这一背篓都是值钱东西,柳欺霜为了让他放心想要万永安立马给估个价,于是对着家里就是一声大喊,他准备再来第二声的时候,万永安从他们的新屋出来了。

“霜哥儿,啥事儿啊?”

柳欺霜这一声喊,不止将万永安喊出来了,原本在灶房里的万母和林秋月也支着脑袋往外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事又进去继续忙活了。

柳欺霜见万永安原就在外头,赶紧喊人上前给他看看这药材能值多少钱。

万永安检查药材之时,柳欺霜便同柳阿爷说起他要回去帮着挖红薯的事,哪知道柳阿爷摆手说不用,他已经找好帮着挖红薯的人家了。

“我说了要把地佃出去之后,村里好些人家上门呢,我看冬阳不是同罗家走的近些吗,就把那两亩地佃给罗家了,但我同他们说了,谁家要种我的地,要帮着把今年的红薯挖了,这事儿啊你就放心吧,等下罗家去挖红薯的时候,会直接把红薯背来给你的。”

说到这事儿,柳阿爷头都往上抬了抬,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硬气过,可他知道孙子定会帮着他挖红薯,为了不麻烦人他硬是提了这么个要求,哪知道人罗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高高兴兴就答应了,原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啊。

柳欺霜一听挖红薯的事儿已经解决,也跟着高兴,赶紧又同人说了,喊人没事儿来家里烤火,柳阿爷也笑着应了。

爷孙两个这会儿都高兴得很,万永安看了药材就不只是高兴了还有佩服,他没想到这老头还挺厉害,他上哪儿弄这么多泥冰子啊,怕是村子附近的山地都给他扒干净了。

万永安给估的价钱比柳欺霜方才估的还贵些,他这才知道那□□籽比他以为的还贵呢。

“三两多?这么多啊?”柳阿爷满脸惊讶,连高兴神色都收了起来,只有一脸的不可思议。

柳欺霜也是一样,他原以为能卖二两七八钱反正不到三两,没想到还不止三两啊。

万永安既然同人说了价钱,干脆连每样大概能卖多少钱都干干脆脆同人说了,柳欺霜这才知道,原来那千里光也挺贵的,一斤能卖九十文左右呢。

左右今日无事,柳欺霜原想让他阿爷留下吃早饭,柳阿爷却不肯,坚持回家去了。

既不用回家帮忙挖红薯,柳欺霜吃了早饭就同万母一起下地去了,同去年一样,他去红薯地也就是割红薯藤还有摘红薯,挖红薯的事儿轮不到他。

万父和万有谷只早上去山里打柴了,中午之后还是要去地里干活儿的。

之后两日,柳欺霜一直在红薯地里忙着,万永安也终于抽时间去镇上将柳阿爷药材卖了,而且还直接将银钱给人送去了。

柳阿爷收到万永安给的三两二钱银子和五十六个铜板之后,只把五十六个铜板放好,拿着银子就往万家去了。

柳欺霜哪会要他阿爷的辛苦钱,但他不知道,他阿爷拿着银子出门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把银子再带回去,而且他还说了个让柳欺霜拒绝不了的原因。

“眼下临近年关,小贼多得很,往年还有村人同村外小贼里应外合,偷盗村里人家的钱物,我那里独门独户的,离着最近的人家也跟着几条田埂呢,而且又只一个老头子在家,这万一给那小贼盯上了可咋办啊?”

柳阿爷这话说的既让柳欺霜拒绝不了他的银子,又开始担心起来。

是啊,他阿爷一个人住着,而且离着村里还远,若是让小贼盯上了可怎么办啊。

爷孙两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孙子在想什么,柳阿爷只看人一个皱眉就全都猜到了,他赶紧安慰人,“霜霜啊,家里没有粮食是全村都知道的事,便是有也就零散的几斤罢了,不会招人惦记的,至于我最近晒的药材肯定瞒不了人,但我满村子说啦,卖药材的钱都给你啦。”

柳欺霜听他阿爷这么说,倒是真放心了一些,柳阿爷见孙子面上有所松动继续劝说道:“我平时也用不上什么银子,吃穿都是你和冬阳在弄,往后你们要给我买东西就用这些银子吧,不够你们给我添点儿,有剩余的自然也是你们的,我手里的钱不给你还能给谁啊。”

柳阿爷摸着自己的新棉衣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这么好的棉花这么暖和的棉衣,他已经好些年没有穿过了。

柳阿爷这一番话,其他不说,只说这个时候小贼确实是多,银子放在家里确实是安全些,只这种话万家人不好开口,好在柳欺霜想通了终于点头将银子接过,如此,大家都放心了。

银子给出去了柳阿爷也准备回去了,但今天没走成,万母硬把人留下吃晚饭了。

晚饭之后,柳阿爷也没立马回去,一家人一起烤火的时候万母又说了,喊人没事儿多来家里坐,一家人一起烤火说说话这个冬日才好过。

柳阿爷这是第二次听这话,这才知道这不止是孙子意思,万家人也是这般想的,这才笑着应了,现在家里虽然什么都不缺,也没了给他脸色看的人,可一个人也怪冷清的。

烤着火说着话,时间倒是过得快,快要亥时的时候柳欺霜开始犯困,柳阿爷也开始打瞌睡,他便准备送他阿爷回去了,原本万永安要去送人的,柳欺霜一听这话瞌睡都醒了赶紧自己去了。

大哥送一次两次可以,总不能天天喊人送,他回去的时候再同阿爷说说,喊他没事儿就来家里烤火,省省家里的柴禾也多些人说话,他一个人多冷清啊。

爷孙两个回去的时候倒是不着急,说着话慢慢悠悠回去的,尽管不是第一次走这新修好的宽敞大路,柳阿爷还是又将万冬阳夸了又夸,说他这路修得好,不说眼下这么大的月光,便是摸黑回家也不怕,绝对不会摔到沟里田里去。

眼下正是月中,天上月儿亮得很,不说眼前的路,整个村子在明亮的月光映照下,也能尽收眼底。

柳欺霜朝着村子里看了一眼,期待明日或是近些日子能有好消息。

昨日,他和他娘在路上碰上了杨华他娘,他觉得两人悄悄咪咪说了些不能被外人听见的话,或许就是关于赛雪的事呢。

步子再慢,也就那点儿路,两人到了家里房角,柳阿爷就不让人送了,柳欺霜都准备转身回去了,却突然定住了身子,还拉住了他阿爷。

他觉得家里有人。

第145章

柳家的院子是木栏围的只半人高,柳欺霜赶紧拉着他阿爷蹲下,他眼睛忍不住往院子里看之时,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今日是冬月十三,虽不到十五,可月色也足够明亮,家里院子比烛火照着还亮堂,只屋檐下的阴影处有些看不真切,但这会儿他看清楚了,那屋檐下的小贼不是徐家那两个孙女又是谁!

柳欺霜被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正准备进去收拾她们之时,他家灶房里正好有个人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这死老头子到底哪里去了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关你屁事!”柳欺霜气得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没想到,他们都已经上了公堂,由县老爷做主断了亲缘关系,这个柳丛香还能像坨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

她脑子是被狗啃了吗?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断亲啊!

安静的夜里突来的一声大吼,将院子里外的人都吓到了,柳欺霜气冲冲往院子里去了,柳阿爷紧跟在后面,院子里的三人慌得不行完全乱了。

徐家两个丫头吓得从屋檐下的长凳上起来了,柳丛香吓得手里的饼子都掉了,她们是盼着人回来,可没有盼着这个小子回来啊!

“不要脸的小贼,看你们今天哪里跑!”柳家院门旁边是用来堆柴禾的地方,柳欺霜进门之时,顺手抽了根长棍在手里,之后二话没说,直接将她们的身份定了。

既是小贼,自然不用客气,柳欺霜一进了院子手里的长棍就发挥作用了,直接毫不留情挥了出去。

院子里的三人和柳阿爷都没想到,柳欺霜竟然会直接动手,柳丛香吓得一边喊着‘阿爹’一边将徐家两个丫头往柳欺霜身边推,她自己躲躲闪闪的往柳阿爷那里去了。

柳欺霜暂时没管柳丛香,只一心将手里的长棍往徐家两个丫头的身上招呼,他一点没有心疼那两个丫头,因为她们和徐家人没有两样,她们年纪虽小,心肠却毒。

“打死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小贼!”柳欺霜将手里棍子牢牢抓紧,以防被人抢了,挥出去每一下都是使了大力气,他今日也算是有仇报仇了。

以往他去徐家的时候没少被这两个丫头欺负,她们骗他去捅蜂窝,摸藿麻,还会往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饭食里撒泥巴,有时候还让他给她们当马骑。

好在他也不是好欺负的,捅了蜂窝就拼命往她们身边跑,将蜂子引到她们身边去,拉着她们一起被蛰,他能受得了被青草蜂蛰,她们可不能,被蛰的比他还惨呢。

摸了藿麻就假装疼得受不了,故意将她们撞进藿麻堆里去,大家一起受罪!

被她们当马骑,也无事,马都知道将讨厌的人摔下马背,他还能比马儿笨啊?他每次都能摔她们一顿狗吃屎,有回他还将徐小春脑袋摔破了,得了她娘一顿打。

但他也不是没有吃亏的时候,饭食里撒了泥巴是真没有办法,他阿奶不会再给他添饭吃,

以往在徐家受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柳欺霜挥出去的棒子一点没有留情,两人被他一顿乱棍打得吱哇乱叫,一直在院子里乱窜,不停喊柳丛香救她们,“伯娘,救我们,救我们啊!”

柳丛香这会儿也到了柳阿爷身边,开始拽着人胳膊求情,喊人让柳欺霜赶紧停手。

“阿爹,阿爹,你快让霜哥儿停手啊,再打要出人命了!”

柳阿爷被‘出人命’三个字吓到,生怕自己孙子吃官司,赶紧喊人住手别打了。

柳欺霜这会儿也打够了,他喘着气指着徐家几人道:“好个小贼,竟然偷到我万家坝来了,真当我们万家坝的人好欺负啊!今日,我定要喊人将你们捉了,直接将你们绑回梁家沟去,让你们村子的人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偷鸡摸狗,好让他们防备着,自己村子的小偷,偷起东西更方便,往后可得防着你们这一家子偷子!”

三人一听柳欺霜要绑了她们回梁家沟,都要急死了,特别徐家两个丫头,她们可是姑娘家,且马上要到说亲的年纪了,若是被当成小贼绑了送回村,那真是什么脸都丢尽了,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家里可不会留着她们吃闲饭,怕是会直接将她们卖了!

到时候,为奴为婢都是好的,若是给卖到花楼里,那真是一辈子都完了。

徐家两个丫头被吓得腿都软了,她们身上哪里都痛,心里也恨不得将柳欺霜弄死,却不得不赶紧求饶!

“哥,霜堂哥,我们可是亲兄妹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徐小春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脸挨了一下,也不知道破相了没有。

徐大春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伸手想要抓住棍子之时,手上挨了好几下,而且几乎都是打在了手指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十指连心的缘故,她现在不只是手疼,连胸口都疼,快要喘不上气了。

两人虽不知道柳欺霜怎么突然变了性子,变得这么凶,竟然一言不合就动手,不对!甚至没有一言不合,他都没和她们说话就开始打她们了!

姐妹两个实在是挨不住了,不想继续被打了,赶紧将今日上门的事儿往柳丛香身上推。“哥,我们不是贼不是贼啊!是你娘喊我们来的,她说她想吃鸡了,喊我们陪她来抓鸡吃,我们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干啊!”

姐妹两个异口同声,最后说的话语几乎一样,柳欺霜根本不想管她们嘴里乱七八糟的事,只对‘你娘’两个字不满,毫不留情说道:“我娘?你们可真会撒谎,我哪有娘?”

“霜哥儿,你这是什么话啊,你还能从石头里蹦出来不成?自然是有娘的啊,我怀胎十月生了你,你还能不认我不成!”柳丛香闻言激动得不行,用力拍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惜柳欺霜根本不吃她那套。

“我懒得和你说。”柳欺霜这话一落,也不废话,直接面向村里方向大声喊道:“有贼啊!快来抓贼啊!”

“你在乱喊什么?你在乱喊什么啊?你怎么能真喊啊!”柳丛香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她们摸黑前来,就是不想惊动村里的人,特别万家人,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不走运,都不是惊动了,竟是直接撞上了这个六亲不认的死小子!

柳丛香心头焦急,柳阿爷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她死命拽着柳阿爷的手,还让人去摸她的肚子,打着哭腔可怜巴巴道:“阿爹,你摸摸你的孙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孩子都会动了啊,大夫说这一胎肯定是男胎,你要有孙子了,咱们柳家有后了啊!”

柳丛香知道,她爹也盼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先头知道她有孕之时,脸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还亲自去万家要过好几回银子,可惜那个赔钱货是个铁石心肠的,竟然连疼爱他的阿爷也不搭理,不然她何苦要走后来那步险棋啊!

说来说去,都是那死小子的错!若不是他六亲不认,连亲弟弟也不管,她怎么会沦落到今日这地步。

柳丛香还在心里怨恨着柳欺霜,可惜柳欺霜听不见她的心里话,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他现在只专心干着一件事,那就是拼命喊叫,他不欲和人废话,他就不信了,她们知道村人要来抓贼,真敢留下。

柳丛香和徐家两个丫头见他还不住口,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徐家两个丫头刚在他手上吃了亏,不敢去拉他,柳丛香拽着柳阿爷求救,柳阿爷原本一直没搭理她,这会儿却突然回了她先头的话。

“你是徐家妇,你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会是我柳家的孙子,你们赶紧走吧,等会儿村人来了可就走不掉了。”柳阿爷用力将人甩开,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离着柳家最近的人家,是水田那头的王家和陈家,王家倒是没动静,但陈家屋里亮了,很快的陈家那里甚至有了回应。

“抓贼啊!快来抓贼啊!”那边有了回应,柳欺霜喊得更大声了,柳丛香急得要死,见她爹仍是油盐不进,赶紧去拉柳欺霜,想喊人不要喊了。

柳丛香从背后拽着柳欺霜衣服,柳欺霜一个不耐烦用力往后挥手,正好打在后背那人头上,他手指瞬间疼得不行。

赶紧将手收了回来,柳欺霜捂着手背吹了几口气,他身后的柳丛香却是耳朵嗡嗡响,她觉得她好像聋了。

同耳朵聋了的恐惧一起袭上心头的,是被儿子打了的震惊和难受,柳丛香早知道她这逆子是个不孝的,可将巴掌直接呼在她脸上,还是让她接受不了。

那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啊!怎么会打她?怎么能打她啊!

柳丛香这会儿,好似才真正明白过来一件事。

她爹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认了,她儿子竟然呼她巴掌,他们好像真的不认她了,她真的不是柳家人了,这里真的不是她家了,她是真的回不来了。

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的同时,柳丛香没了期待脑子瞬间清醒,因为她知道,若是她们真的被捉到,那逆子是真的会绑了她送去梁家沟,到时候徐家丢了人,她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况且,她现在只能依靠徐家,不能给徐家添麻烦。

几乎立马松手,柳丛香瞬间变脸,抱着肚子,拔腿就跑。

她身子倒是好,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还健步如飞,眨眼功夫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柳丛香一跑,徐家两个丫头自然也跟着跑了,柳欺霜见有人离着家里近了,示意柳阿爷等会儿家里来人什么都别说,只说小贼正好给他们撞上,这会儿已经逃走了。

“反正年关近了小贼本就多,就当给村里一个提醒,喊大伙儿都谨慎些,家里院子里别放值钱东西了,都收到屋里去放好了。”

“我知道了。”柳阿爷听着柳欺霜的话一个劲儿的点头。

断了亲的女儿又偷摸回来要东西,如此丢人的事,柳阿爷也不想让人知道。

柳欺霜交代了他阿爷如何应付村人,就追着柳丛香她们去了,不多会儿陈家人和万永安都来了。

陈家人是听见动静来的,万永安是因着柳欺霜一直没回去,害怕他在路上摔了来接人了。

“什么?他这不是胡闹吗!”万永安一听柳欺霜追小贼去了,吓得赶紧跟着追出去了,还使劲儿喊着柳欺霜名字,让人赶紧回来。

选了做毛贼这条路的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他一个小哥儿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怎么敢去追贼啊!

万永安的声音有没有将柳欺霜喊回来,暂时不知道,但还没有跑远的柳丛香她们,却是被万永安的喊声吓得魂都要掉了。

她们这会儿才确定了,那黑心肝的爷孙两个是真的不打算放过她们,竟然真想将她们当成贼人,绑了她们送回村。

她们脚下一刻不敢停,跑的脚不沾地,柳丛香便是感觉到了肚子不舒服,也只顾着逃命了。

几人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且身后也一直没有动静,柳丛香才敢钻到路边的草丛里去歇会儿,她用力捂着嘴巴,不想让嘴巴发出一点声音,可忍不住的抽泣还是从嘴角漏了出来。

她这会儿是彻底认清现实了,原来她爹她儿子是真的不认她了。

“爹啊,爹啊!”柳丛香呜呜哭着,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她原以为,他们便是名义上断亲了,可他们是骨肉相连的血亲,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啊,理法是理法人情是人情,她的亲爹和亲儿子不至于真的不认她。

她这些日子一直想着,等孩子生了再抱着孩子回来,到时候那逆子会如何不知道,但她爹是最疼她的,还有孩子的面子在,定会原谅她。

到时候,两家重新往来,那逆子看在她爹的面子上,也不能真的同她撕破脸,如此同万家的关系也能缓和,那逆子到头来还是得照顾她儿子。

“怎么会这样啊。”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如今,不止她的儿子,就连她爹,就连一直疼爱她的阿爹都把她当做外人了,是真的不管她了。

“老天爷,我是做了什么孽你要如此待我啊!”柳丛香实在是忍不住了,加之没感觉有人追来,便放心哭了出来。

一边的徐家两姐妹,听见她那话,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她们虽然也不待见那个姓柳的,可她们这伯娘干了什么她们也清楚得很。

她做了什么孽她不知道吗?

害死亲娘,虐待亲爹,祸害亲子,这些不是她做的孽是什么?这些事算得上世间极恶之事了吧,这遭了报应很正常啊。

且还不止如此呢,她就是个害人精,害了娘家,这会儿又来祸害婆家了,自从这祸害到了徐家,徐家就被霉运缠上了。

以前家里日子多好啊,时不时的还能得两块糖吃,现在连白饭都吃不上了。

两丫头虽是恨死这个伯娘了,可现在一家之主的阿奶纵着她,一心想让她给徐家留后,她们也就不敢得罪人,只能敢怒不敢言。

柳丛香哭够了之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往徐家去了。

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埋怨徐家人,在心里将人骂了八百遍。

她前几日不过是抱怨几句家里饭食不好,她那两个妯娌就撺掇她回柳家拿吃的,还说什么父女哪有隔夜仇,说不准趁着这事儿就和好了。

若不是她们那么忽悠她,她也不能受今日这屈辱。

“怪不得啊!”柳丛香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道不该跑这趟的。

她虽然嘴馋,可也心疼肚子里孩子,哪里愿意大老远跑一趟啊,她原本是喊家里两个废物妯娌回柳家,喊人同她爹说,因为婆婆被打的事,她被婆家埋怨日子过得艰难,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实在是辛苦,喊她爹贴补她一点东西,先让她安稳生了孩子再说。

如此好的理由,她们却死活不来,还说什么她亲自前来才有用,因为见面三分情,她爹只疼她,见了她才能心软。

她原也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如今想来全是狗屁!她们分明是只想着占便宜了!

她回来,若能得了东西就能便宜她们,若是不能,吃亏的也是她!

柳丛香心头懊恼,其实她早想到这些了,只是她实在是馋了,肚子里痨肠寡肚的受不了。

徐家人她喊不动,她男人死了一样躺床上动不了,她没法子了,加之肚子一直怀得很稳,且还是最稳当的第五个月,她这才冒险来了,哪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啊!

柳丛香双手都捏紧了,既然她没能讨得了好,屋子里那些怂恿她回柳家的贱人也别想得了好!

柳丛香回去之后,直接哭到了白凤仙面前去,将柳家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说老三家里的两个丫头一直祸害她,恨不得她被打死,还说肚子不舒服,也不知道孩子有没有事。

白凤仙一听她肚子不舒服,什么都顾不得了,先狠狠教训了老三的两个丫头一顿,给人出气,又说了明日带她去镇上看看,这才罢了。

两个丫头在柳家就挨了打,回了徐家又被打了一顿,她们阿娘看着她们身上的伤,恨不得将柳丛香给活剥了。

柳丛香几句话让两个丫头挨了顿打,明日还能上街,心里的火气也还没消。

她回了房间之后,看着还瘫在床上的徐仕凡,越看心里越烦,越看越觉得,方才被打的半边脸如火烧一般,直接将她理智都给烧没了。

巴掌是怎么打出去的柳丛香都不知道,但她的巴掌落在睡得如死猪一般的徐仕凡身上,心里好像终于痛快了一点,于是接二连三的巴掌很快又落了下去。

徐仕凡是被生生打醒的,他原本还以为家里被打劫了,不然他怎么会项上人头不保,好似有木板在砸脑袋似的,眼见床边屋子里只有妻子一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怒道:“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柳丛香是真觉得她要疯了!“你个没用的蠢货,不过几板子罢了,你说你都躺了多久了?你怎么不躺一辈子啊?你怎么不直接去死啊!”

许是仗着徐仕凡在床上起不来,柳丛香哭着哭着一巴掌又出去了。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又落在脸上,徐仕凡是真的怒了!

“你个疯婆娘!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打你!”徐仕凡竟然动了,他竟然从床上爬了起来,揪着柳丛香衣领就狠狠给了人几个耳光!

两口子这里打起来,白凤仙在她男人的搀扶下赶紧过来了,他们一看二儿子竟然起床了,而且还在揍二媳妇儿,怒火直冲脑门!

“你个逆子!”

他们这才知道,徐仕凡身子好了却在继续装病,以此躲避家里农活儿不说,还得让家里人伺候,而且他还敢对他媳妇儿动手,对怀着他们徐家金孙的媳妇儿动手!

“逆子,我今天打死你!”

徐家老两口一起动手,就连身子还没那么灵便的白凤仙都灵活起来了,两口子按着徐仕凡一顿打,还专往人脸上打,就怕把身子打坏,他又有理由不干活。

徐家鸡飞狗跳闹到了半夜,万家坝的人也不清净,柳家这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万永安把人追了回去之后,训了人一路,到了柳家之后,发现家里人不少,他才没继续教训人。

柳欺霜将方才的事同来的村人说了,除了没说贼人是谁基本没什么隐瞒和添加。

柳阿爷领着众人到了家里灶房,在火光照映下,柳家乱哄哄的灶房落到了众人眼里,大家都后怕得很,这还只是冬月就有小贼如此猖狂,不过亥时罢了,就敢动手,一般的小贼都是子时之后到了丑时才会动手,那会儿基本所有人家都歇下了。

“哎,还好柳阿爷今日去了你家啊,大门也上了锁,不然可就要遭殃了。”

“不怕,不怕大伙儿笑话,家里原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几斤米两床被子,若是进了贼,老头子装没看见能保住一条命就行。”柳阿爷趁机表示他家里一穷二白,若是村里的小贼,怕是不会再打他的主意。

柳阿爷背着背篓往万家去了,也不是没人看见,他这么一说,众人心头就明白了,他这几个月弄药材的钱都进了柳欺霜口袋。

不过啊这也正常,柳阿爷如今只柳欺霜一个亲人了,不管是啥也该给他啊。

众人散去,柳欺霜和万永安也要回去了,两人回去的路上万永安又忍不住的要训人,想喊人以后谨慎一点,柳欺霜这才赶紧将那贼人是谁同人说了。

“我故意去追的,也是故意追不上的,我还往相反方向跑,我只是想让她彻底死了还想回柳家的心,没想真把人抓了,真抓了丢人的还是我和阿爷。”柳欺霜同人解释了缘由,又赶紧同人保证道:“大哥你放心吧,我又没吃豹子胆,哪里敢在大晚上的追小贼,我不会乱来的。”

柳欺霜这番话说的万永安不停点头,但他夸了人懂事之后,却好一会儿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想不通,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都已经偷了自己阿爹所有家底跑了,都被抓到了公堂上彻底的撕破脸了,她是怎么好意思再回来的啊?

她真以为她爹是坨面团,任由她揉圆搓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