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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的事儿终于落实之后,万冬阳还得同家里人商量另外一件大事,那便是他手里的田地。

万冬阳一到家就同家里人说了田地的事,他没有商量的意思,直接说了,他手里田地若是两个哥哥不种,他就佃给村里人去种,反正他是干不动那么多活儿。

以前没有分家,他手里田地的产出都是给家里,便是他一天活儿不干,他吃的也没田地里产的多,所以他能心安理得到处跑,不用多管家里的活儿。

可分家了就不一样了,他手里田地的产出再给家里,不说他乐不乐意,他大哥他们肯定也不会要,但他也不能再让家里人白给他忙活,所以干脆佃出去是最好的。

“亲兄弟明算账,你们要种,咱们就按大爷爷家里佃户的租子来。”

万地主家里租子收的低,万冬阳按万地主家里的租子收租,绝对没有占他们便宜。

“你在想什么啊你这脑子?”马翠兰在万冬阳话落,先给了他一个白眼,她原本还打算给人一下,可她现在手里正忙着干活儿,她在沾米花,便没有动手。

马翠兰一句话给万冬阳骂糊涂了,他满脸无辜,万父干脆把话给他说明白了。“你二嫂的意思是,你以为你是大地主还是大善人啊?手里就那么点儿田地还佃出去,你不知道请两个长工啊,请长工可比佃出去划算多了。”

“就是,你手里十亩田地就有八亩是水田,傻子都知道水田的活儿可比旱地简单多了,你请上两个长工,我们手里空闲就去帮着干点儿活儿,这什么活儿干不完啊?”马翠兰见万父将她心头所想说的清清楚楚,这下子高兴了。

万冬阳听了他爹的话,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请一个长工一年也就二两银子,便是多给点儿,一年顶多五两,可他那八亩田的产出一年至少能有二十五两,若是佃出去只能有一半收入,请长工能多得好几两,确实是划算啊。

况且,这还不算旱地里的收入呢。

事情想通了万冬阳肩膀一抖,立马开始反驳他二嫂的话。“二嫂,你真以为我傻啊,我自然知道请长工更划算,我这不是先想着你们吗,你们不种我肯定是要请长工的。”

柳欺霜先头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他在专心看着万母和马翠兰沾米花,这会儿却朝着万冬阳那里看了好几眼。

他知道,万冬阳不是不知道怎么样种田更划算,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只是同万地主一样是个好人罢了。

他相信,等他们手里的田地多了,万冬阳肯定不会继续请长工,肯定会将手里田地都佃出去的。

下午些时候,柳欺霜回了一趟柳家,万冬阳也陪着他一起回去了,他们去喊柳阿爷明日到家里吃团圆饭,顺便给人送点儿东西过去。

虽说过年这几日都要喊柳阿爷上去吃饭,但家里有点儿吃的用的也方便。

两人到家的时候,柳阿爷正在灶房里炒黄豆和菜豆,柳欺霜小时候爱吃这些炒豆子,趁着他爹娘不在家的时候弄点豆子炒了藏起来,能偷摸吃很久。

炒豆子的火候得要掌握好,不大也不能小,火势大了容易炒焦,小了味道不好,柳欺霜最是擅长烧火了,万母都喊他烧火匠,家里要做点儿啥需要掌握好火候的东西,都会喊他去烧火。

冬日里,柳欺霜最喜欢干的就是烧火这活儿,他坐到灶下烧火,万冬阳也没闲着,出去在院子里给人劈柴去了。

柳阿爷笑呵呵翻炒着锅里的黄豆,一阵阵香气泛出之时,他脑子里全是以往时候,他们爷孙两个偷摸炒豆子的场景,那时候哪里能想到,他们爷孙两个还能过上眼下这好日子啊。

“霜霜啊,你大哥他们的娃娃你得准备压岁钱知道吗,今年是第一年还得给多些,明年就看着给便是,按照规矩给六个八个都行,但今年起码要给个六十六,讨个好意头。”

“阿爷,你放心吧,我知道的。”万冬阳上回去府城买了一把漂亮的小银锁,小棉花出生的时候就给他了,但那只是生辰礼,过年的压岁钱自然要另给,而且给多少万冬阳也同他说过了。

小棉花的压岁钱一百二十个钱,小花的和往年一样六十六个,明年就一样了,姐弟两个都是六十六。

两个孩子的钱他们都封好了,只等年初一的早上给他们。

万冬阳哼哧哼哧给人劈了一堆柴出来,足够人用个十来日,他进去陪着夫郎烧火,屋子里柳阿爷的豆子也炒好了。

柳阿爷年纪大了牙口不是很好,这豆子是他给柳欺霜炒的,柳欺霜知道这炒豆子慢慢砸巴着更香,给他阿爷留了些在家里让他阿爷慢慢吃,临走又同他阿爷交代了,让人明日早些去家里,这才放心走了。

眼下正是月底,一个月里月色最暗的时候,好在回家的路是他们走惯了的,而且还全是宽敞的大路一点不担心摔了。

两人一起走夜路的时候,万冬阳都会让人走在前面,柳欺霜在他前头嘎嘣嘎嘣嚼着豆子吃,他听着像是牙齿在嘴里乱蹦。

万冬阳听着夫郎嘴里传来的嘎嘣响声,突然起了个坏心思,他突然轻轻在人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幽幽说道:“霜霜,你听过熊外婆的故事吗?”

“啊!万冬阳你真讨厌!”

第156章

柳欺霜自然听过万冬阳嘴里的故事,他们村子里的小孩儿听的故事都是长辈们一代代传下来的,小时候从长辈那里听来,等自己做了爹娘又讲给自己的孩子听。

万冬阳被人咬手指的时候,两人已经睡到了被窝里,他知道这是夫郎的报复,怨他方才吓他,他赶紧讨饶,“我错啦,我不该吓你,饶了我吧别吃我手指。”

柳欺霜一听吃手指更生气了,小时候他阿奶给他讲的故事,山里的老熊装成外婆吃小孩,嘴巴里嘎嘣嘎嘣响,还骗人说那是在吃豆子。

他那时候被吓得不轻,一到晚上就大气都不敢喘,总觉得身边有只黑乎乎的老熊精,他一有响动就会被吃了。

柳欺霜生气了就要作乱,在人身上乱咬,好似自己成了那熊外婆要给人一点教训。

万冬阳被弄得浑身痒痒,到底还是没忍住,直接一个翻身反客为主,俯身到了柳欺霜耳边说了一句话。

年三十的规矩没有年初一那么多,是不用早起的

年三十不用早起的是家里的孩子,别人可忙得很.

年三十这日,家家户户都是一样,家里最好的菜还有家里人最爱吃的菜都得摆上桌,妇人夫郎们要忙上一整日,家里男人也不能闲着,他们早上要打纸钱,中午之后要带着家里孩子去给先人上坟。

村里传下来的规矩就是这样,家家户户的年三十都是一样的过法,家里条件好的人家,一早起来就要赶紧将猪头肉和猪脚猪蹄膀炖上,这里面只猪头肉一样就能做四五道菜了。

猪舌头和猪耳朵可以凉拌,一般的猪头肉同蒜苗一起回锅炒制,贴骨的骨缝肉直接撕下来装一盘,这是老人或是小孩儿的最爱,股缝肉又嫩又香,还带点儿黏糯的胶质口感,不用蘸水也好吃。

万母一早就领着家里媳妇儿炖肉炸酥肉,等到午时之后,万永安会领着弟弟和万小花带着纸钱贡品一起上坟山去了。

今年家里虽多了一个孩子,可小棉花还小,还没满月呢是不能带上坟山的,给祖宗们烧纸磕头得要明年或者后年才行。

万冬阳他们上山之后没多久,柳阿爷就往家里来了,柳欺霜正抱着小棉花玩,柳阿爷接了孩子抱了会儿,笑呵呵说道:“这孩子真乖啊。”

“是啊,一点儿不闹人,原先我们还打算夜里换人哄他,让秋月好生养月子,哪成想这孩子乖得不得了从来不哭夜,成日像头小猪一样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省心的不得了。”万母夸着自己的大孙子脸上别提多高兴了,可她夸了大孙子又想到了小儿子。

万母脸上的笑没下去,只是变了些味道,她要开始揭万冬阳老底了。

“小棉花可比他小叔好带多了,他小叔刚出生那会儿就是个破锣嗓子,声音又大又能折腾,只要一个不顺心张嘴就嚎,没满月的时候倒是还好,只有饿了尿了会哭。

满月之后更累人了,他也不管什么饿不饿尿不尿,反正一到晚上就哭得震天响,整整哭了一个月,那一个月啊,我们家里人眼下的乌青就没消失过,全是给他闹的。”

“长大了也不好带呢,才三四岁呢,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来告状,整日只知道闯祸,领着村里孩子作乱。”林秋月嫁到万家的时候万冬阳才三四岁,万冬阳小时候的糗事她都知道。

马翠兰进门那会儿,万冬阳年纪要大些了,有六七岁了能闯的祸就更多了,告状的人也更多了,就连村学的夫子都三天两头的往家里跑。

马翠兰还记得,那会儿夫子说了,说他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和调皮的孩子,若是能好好管教,他们万家坝可能要出个秀才公了。

当时,家里人都可高兴了,想着皮就皮吧,至少脑子聪明啊,若是真的能考个秀才回家,那他们家就什么事儿都不用愁了,家里田地不用上税,一年能省不少粮食呢。

可惜,万家没有做乡绅的命,万冬阳在学堂里待不住,只十二三岁就再也不去了,不说秀才公了,他都没下场考过试,连个童生都不是。

家里人正说着万冬阳小时候的糗事,可这会儿的万永安却对人满意的不得了。

他觉得今年弟弟终于懂事了,给祖宗磕头烧香虔诚的不得了,他们都要走了还在给祖宗磕头,而且还不是做做样子就罢了,那头是真的磕到地上了。

万家祖坟山离着村子不算远,但也有些距离,要走上小半个时辰,他们午时之后出发的,回来的时候已经未时末了,家里那口大铁锅里的肉都炖得差不多了。

万冬阳一回来就拉着夫郎往屋后去了,他们去看那只受伤的鸽子,他也有话要同夫郎说。

那鸽子腿上的伤在家里人尽心照顾下慢慢好了,这会儿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放回鸽群去,没再单独养着了。

“你小心点儿。”冬日地滑,柳欺霜害怕梯子打滑晃悠,便是给人扶了梯子还是难免再嘱咐一句。

万冬阳这会儿正支着脑袋看鸽笼里的鸽子,发现那鸽子没有被欺负精神也不错,这才放心了。

万冬阳当年之所以弄了鸽子回来,原是想养信鸽的,可他那会儿年纪小给人骗了,不知道信鸽需要专人教授本事,可鸽子已经买回来了,不能做信鸽便只能做肉鸽了。

反正鸽子肉也贵呢,养着也不亏,如此一养就是七八年,鸽子也从七八只养到了几百只。

“霜霜,今年药材要是收成收益都好,家里鸽子我不想养了,照顾这些东西可累了,阿爹年纪大了,家里又有了小棉花,他和阿娘精力有限,我也没时间管,往后就家里养几只玩玩得了,就不送去镇上酒楼了,你觉得怎么样啊?”

“我听你的。”柳欺霜今年冬日照顾过家里的鸽子一阵,确实是累人,每天给它们捣食就是个累人的活计,年年月月如此谁受得了啊。

鸽子的事儿说了,万冬阳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之后他又拉着人说了方才坟山上的事儿。

“霜霜,我今年诚心求过祖宗保佑了,让他们保佑我们的铺子生意顺利,我年年三十月半都给他们烧香烧纸,可一件事没有求过他们,今年这么诚心了,祖宗一定会保佑我们的,你放心吧。”

柳欺霜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万冬阳在担心铺子的事儿,也知道这事情应该不像万冬阳同他说的那么简单,不然他不可能上坟山都惦记。

可他们的铺子开张在即,现在再担心也无用,还不如多想想若是真的出事该怎么应对。

柳欺霜直接把话说破,万冬阳也没瞎忽悠人,两人又商量了一阵才回去,且一回去就争相往灶下钻,今日天气有些冷又没有太阳,他们在屋后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脸上都被吹得冰冰凉。

万母这会儿正忙着切肉,见两人都到了眼皮边上了,正好问他们家里栗子是怎么打算的,是不是要拿去卖。

“当然得卖,原本我打算做炒栗子卖的,可今年事多我把买炉子的事儿给忘了。”万冬阳之所以盘那个铺子,除了想着赚钱,还想着让夫郎在镇上有个落脚的地方,如此他去镇上卖东西也就方便了。

而且啊,他现在不是开始做生意了吗,镇上有个铺子还能同店里客人宣传一下,到了秋冬时候喊他们直接背了油桐到店里,如此多省事啊。

万冬阳说到要买炉子,柳欺霜有话说了,他也想要两个大缸,腌东西的大缸子。

“前头腌萝卜用了家里大缸了,正月里要是再送来可就没地儿腌了,而且到了二月,蒜薹下市之后就要做糖蒜了,到时候也得用啊。”想来想去,柳欺霜坐不住了,他直接起身冲着身边人说道:“不然就现在去吧,趁着还没过年去隔壁村子买个小火炉和两个大缸回来,顺便再买点小碟小碗的,用来装东西让人尝味道。”

万冬阳默默算着时辰,虽是一句话没说却跟着站了起来,但却将夫郎按回了长登上,“你在家吧,外头的风冷得很,我自己去就行。”

万冬阳说干就干,一刻不耽误就给马儿套车去了,柳欺霜也去屋子里取银子去了,还将人送出了院子才回来。

万冬阳出门有半个时辰的样子,柳欺霜就一直往外头看,镇上的铺子年三十的时候关门很早,基本午时之后就会关张落锁,等到来年初五之后才会开门。

若非如此,去镇上能回来快些,便是东西比土窑村贵也无妨,只一次罢了,浪费不了多少钱。

年三十的下午和年初一基本不会有村人串门,听到外头有动静的时候,柳欺霜就知道万冬阳回来了。

今日日子特殊,万冬阳一点不敢多耽搁,快快往土窑村去了,买了东西立马回家也花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他回来的时候都酉时过半了,家里的饭菜全做好了,只等着他回来就开饭。

柳欺霜笑呵呵的摸着那个小火炉,又不停往一边的大缸上头看,有了这两口大缸,他就不怕村人送来的萝卜没地方腌了。

所有东西归置好之后,万冬阳他们洗干净了手,这才准备上桌吃饭了。

今日吃的可是年夜饭,饭桌上自然准备了酒,而且不止男人们有酒,家里女人夫郎也有酒喝,只他们喝的是米酒或是果酒。

柳欺霜上回偷喝了一回粮食酒之后,就觉得米酒根本不算酒,只能算作甜汤罢了。

他平日里都是坐在万冬阳身边的,今日自然也是一样,而且今日他手边也有了酒碗,浑水摸鱼偷喝万冬阳的酒就更方便了,今日他偷偷摸摸喝了不少,比上回喝得还多。

万冬阳今年张罗的事情多,饭桌上的话题还多了一个,大家都给万冬阳出主意,都说了等初一之后,家里人去村里走动闲聊之时,正好同村里人家说说这防风要怎么种,还有他家铺子位置,若是能有村人照顾生意自然更好。

万冬阳早想好了,年初二铺子就开张,如今有了小火炉就更不愿意耽搁了,过年的时候大多人手散,可舍得花钱了,那炒栗子不便宜呢,过年正是卖炒栗子的好时候。

“爹,大哥,去年的防风田就是你们在给我照顾,从下种到收成都需要注意些什么,你们都是知道的,这铺子才刚开张,我不放心霜哥儿一个人忙活,到时候你们多给我操心一下,教不懂下种的人家指点,我得忙铺子的事儿。”

“你忙你的,这事儿交给我们,不说我和你大哥,就连咱家小花都清楚呢,也能帮忙。”万父几口酒下肚,不止脾气没有变大,还会变得特别好说话,他笑呵呵应了防风地里的事儿,还顺便夸了小花一句。

万小花近来都被关在家里,能出去像个夫子一样指点别人做事,她别提多高兴了,忙不迭点头,拍胸口保证,她真的什么都知道,也一定会帮忙的。

柳阿爷慢慢同万家人熟了之后,已经彻底了解了他们这一家人性子,知道他们兄弟几个不是装样子,只在外人面前才亲如一家,他们兄弟关系是真的好。

他感叹万家父母命好,心道人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儿女命,同时也替柳欺霜甚至替他自己高兴。

虽说人生在世三穷三富难到老,可他家哥儿嫁到这样兄弟齐心的人家,便是日子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啊,叔伯妯娌都好说话,一家人和和乐乐便是吃糠咽菜也是福啊。

一顿饭吃罢,时辰已经不早,柳阿爷还留下烤了会儿火才准备回去了,万冬阳送人回去的时候,想着明年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明年家里就有阿爷的房间了。

万冬阳回来的时候,柳欺霜拽着万母胳膊靠在人肩膀上睡觉,万冬阳以为他困了,正想让人去床上睡,柳欺霜却拍了拍他身边的空位让万冬阳坐过去。

万冬阳一坐过去,柳欺霜就换了个方向倒向了万冬阳的位置,直接趴在了腿上继续睡。

“霜霜,困了,就去睡吧。”

这回,不止万冬阳了,其他人也喊柳欺霜先去睡了。

柳欺霜嘴里小声反驳,脑袋跟着摇头道:“我不睡。”

他不想去床上,这里又暖和又舒服,听着阿娘他们小声的话语,还有嗑瓜子吃花生的声音,就和在听催眠的曲子似的,可又睡不过去,他就想要这么要睡不睡似梦非梦的眯着,他觉得这样特别舒服。

第157章

村里有年初一这天做的任何事都会影响一年运势的说法,所以家家户户在这一天都会特别注意,头天晚上会再三嘱咐孩子隔日千万别调皮,大人也尽量不打孩子,不乱发脾气。

柳欺霜昨晚上偷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陪着万冬阳守夜,快要丑时才同人一起睡下,今早自然起晚了。

发现窗户里漏进来的光线亮度之时,柳欺霜就知道时辰不早了,他焦急地拽了拽身边人衣袖,还想让人赶紧起床,可他不知道万冬阳早醒了,若不是忌讳着今天是初一,想要同他一起起床,他早就起了。

“馋猫醒了啊。”万冬阳张开大手按在人胸口,直接将人按回了枕头上,然后伸手在人脸上捏了捏,眼见夫郎要发火,飞快俯身过去在人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说道:“别这么小气嘛,我昨日还分你酒喝呢。”

“你知道?”柳欺霜不好意思了,他还以为万冬阳不知道呢。

万冬阳这回是真的笑了,被气笑了。

“你当我这俩眼睛长着玩的啊?上回见你偷摸喝酒是想看你被辣到喉咙的样子,不成想你个馋猫还挺厉害,那么烈的高粱酒你都能面不改色的吞下肚,昨日是特地让你喝的,反正今日无事,喜欢就喝,喝多了也无妨。”

柳欺霜先头还不好意思呢,结果被万冬阳几句话哄得找不着北了,十分得意冲人说道:“我刚喝的时候也觉得辣口,原本想吐出来的,可那酒贵得很一口怕是就得一文钱,我舍不得吐,只能吞下去了。

没想到,辣口归辣口,但也就辣一会儿,很快就舒服了,嘴巴里还一直香香的我就一直想喝,阿爹还说那酒醉人,也不醉人啊。”

反正他喝了不少,也没醉过去,反而是越喝越想喝。

万冬阳见人那得意劲儿,不忍心告诉他,他不是酒量好他纯属酒品好,醉了竟和平日一个样,根本看不出来罢了。

两人说话之时难免会有笑声,外头的人知道他们醒了便敲门喊他们起床了,柳欺霜这才想起今日是要早起的,赶紧穿衣服起床了。

年初一要穿新衣服,柳欺霜自然也一样,他摸着新棉衣上光秃秃的衣领,问万冬阳要给他做毛领衣服是不是真的,周猎户什么时候送毛皮过来。

“答应你的事自然是真的,你看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硝制毛皮至少得半个多月呢,怕是要初七初八才能送过来。”万冬阳这会儿在洗脸,正呼噜噜往脸上浇水。

万母见他直接将冷水往脸上浇,忍不住想着,他这身体里是长着一块火炭吗,随时烤着身体,不然怎么就不怕冷呢。

按规矩,年初一早上要吃汤圆,寓意一整年团圆又圆满,万母这会儿正在数案板上的汤圆数目,若是双数她今日一整日都会高兴,若是单数,她只会说是前头的汤圆做大了些,不然应该是双数的,也就不在意了。

柳欺霜在灶下烧火,他也注意着万母反应,等着汤圆数目的时间,他嘴角先有了笑,万冬阳没逗他就好,按时间算,大年那日应该能穿毛毛衣服了。

“太好了,刚好八十八个,多吉利的数字啊。”万母终于将汤圆数清楚了,这数字可不止是双数,意头也好得很。

柳欺霜见了也跟着高兴,这个数字确实是好啊。

万母高高兴兴开始下汤圆到锅里,也开始吆喝外头的人进来盛汤圆,准备吃早饭了。

年初一的规矩虽是吃汤圆,但万冬阳不喜欢吃甜食,只吃汤圆是吃不饱的,所以汤圆煮好了,万母还会将昨日的饭菜热了,一家子吃过了汤圆,没吃饱的人可以再去吃昨日剩下的饭菜。

年初一不能串门,这一天一家子人要干的事儿就是窝在家里吃吃喝喝,顺便商量一下家里的事情。

今年年初家里有两件大事,一是小棉花的百日宴,再是万冬阳他们的乔迁宴。

万父的意思是万冬阳他们的乔迁宴就不大办了,只喊了同家里亲近的人家来吃顿饭便算了,不然一连办两场宴席,会让家里亲戚为难的,来不来都不好。

万冬阳想法和他爹一样,不过搬个屋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办什么宴席啊,小棉花的事才是大事,这是家里的大好事,该大办。

“到时候就喊大爷爷他们还有我小叔一家和云深一家子来吧。”

“云深他们也喊啊?”万父有些迟疑,云深两口子是外姓,喊了他们,旁的亲戚会不会有想法啊。

万冬阳知道他爹的顾虑,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们两口子在村里又没多的亲戚,我小叔以后要住在镇上,我们和人多来往多照顾,就当是替我小叔关照他们了,至于旁的人爱咋想咋想,反正这些年也没和他们有多的来往,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就行。”

家里这些年确实和亲戚来往不多,万父想想也就算了,反正那是老三自己的乔迁宴,他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柳欺霜原以为万冬阳会喊杨华的,毕竟他俩关系不错,他平日里要干个什么都会直接去喊人,用人家耕牛也不客气,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是不喊人了。

杨华来不来柳欺霜倒是无所谓,可他想喊宋赛雪。

“万冬阳,我想喊赛雪。”趁着事情还能商量,柳欺霜赶紧说了,他以为万冬阳会为难,毕竟他的朋友他也没喊,哪知道万冬阳答应的还挺痛快。

“她是你的朋友,你要喊就喊啊,你去她家的时候就说是喊人来帮忙的,如此只她一人来就行了。”

“行。”事情定下,柳欺霜高兴了。

那是他往后一辈子都要住的屋子,乔迁新居,他自然是希望他的朋友能来,赛雪可是他唯一的朋友。

家里大事说定,还有些杂事,比如万冬阳他们的土地要请长工,可还没找着人,还有到了二月就要逮猪崽养了,万母的意思是还是养两只,但万冬阳不想。

他觉得养猪最麻烦的事儿就是每日都要打猪草煮猪食,这活儿可是雷打不动的,养了猪的话这个家可就一天都丢不开了。

长工的事儿,到了初二多去村里吆喝自然会有人找上门,不用多担心,只这养猪的事儿母子两个各执己见互不退让,还没说定。

“娘,还是不养了吧,手里还有铺子要忙,平日里也要忙一下田地里的事儿,我还喜欢往山里跑,什么都要抓手里确实是累。”若是没有铺子,柳欺霜也是赞成养猪的,可开了铺子就不一样了,多去山里弄点儿山货到铺子上卖,几笔生意做成,这买猪的钱就有了,实在没必要那么累。

万母见两人一个态度,原本还不肯让,觉得不过顺手煮个猪食,有什么难的,可一想那是两人的家,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只要年底的时候别心疼买毛猪的几两银子就成。

家里重要的事情商定,剩下的便是琢磨吃的,今日是年初一,这晚饭也得做的丰盛。

一日逍遥很快过去,年初二原是走娘家的日子,今年因着小棉花林秋月肯定是不会回去了,马翠兰也没回去,因为这日是万冬阳他们铺子开张的日子,她去铺子里帮忙了。

两人铺子里并没有什么稀罕东西,也没想过开张日会有多好的生意,但两人想岔了,因为他们的炒栗子很受欢迎。

镇上商户多,手里宽裕的人家不少,过年这样的日子会更加纵着孩子些,孩子闹着要吃炒栗子,便是觉得价高也会给买个半斤一斤的。

万冬阳他们炒栗子用的是家里用了几年的砂砾,有个长着花白胡须的老头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一边等着炒栗子,一边给万冬阳出主意。

“小老板啊,炒栗子该用铁砂啊,那东西还能用来炒红薯片呢,我家那口子还在的时候就是用铁砂炒的,味道一点不比油炸的差。”

万冬阳心想这人胡说八道,油炸的红薯片可比炒的好吃多了,只是油炸费油,这油也贵啊。

至于铁砂,他不是没想过用铁砂,可铁砂贵啊,而且临近过年铁匠铺子开门的不多,正好家里就有砂砾便将就用了,若是能赚钱再去买铁砂,反正铁砂能一直用,买了也划算。

万冬阳心里一番计较,一句反驳的话没有,只笑着同人点头道:“老爷子,铁砂贵啊,咱们小本生意,若是能赚了钱再去买铁砂吧,那东西热度起来了炒得也能快些,我也乐意用铁砂呢。”

老头见人说话倒是实诚,没有说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脸上也乐呵了,等拿了自己的半斤栗子高高兴兴付钱走了。

万冬阳炒栗子的时候,马翠兰和柳欺霜坐在一边吃栗子,万冬阳那里生意倒是红火,旁的东西却无人问津,两人闲得很。

“今日才初二,上街的人不多,等到破五之后生意就能好了。”镇上的杂货铺子主要做各个村子村人的生意,但这会儿大多人家才在腊月里大采购了一番,暂时不会上街大采买。

马翠兰害怕柳欺霜灰心还在安慰人,柳欺霜却一点没在意,眼下这情形他早就想到了,他这会儿正想着明日的事儿,明日他要把万冬阳给他做的推车推来,他要去居民巷子里卖腌萝卜干。

柳欺霜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之后抓了把栗子在手里开始剥栗子,这刚出锅的栗子又甜又香,外壳还好剥得很,他吃得都停不下嘴了。

嘴巴里惦记着栗子肉,柳欺霜却不是真那么贪吃,这一把栗子他只剥壳不吃果肉,等到栗子壳剥完了,便起身往万冬阳身边去了,开始往万冬阳嘴里塞栗子。

万冬阳张嘴吃了一个栗子就不吃了,喊人去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回家了,“我看时辰不早了,等我这锅栗子出锅,咱们把剩下的卖完了就回家。”

万冬阳没想着一天干到晚,他虽然想着赚钱,可大过年也得休息啊,他准备初八之前开半天铺子就好,每日未时就收工,申时之前关门回家。

柳欺霜见这栗子不愁卖也就不担心了,更不贪心,直接去整理东西准备关门了。

他们的小火炉烧的火炭,这东西自家能做但少,他们每日都要去买,每日都得清点一下,以防隔日不够用。

三人回去的时候,万冬阳特意选了从村子里经过的那条路,他原本只是想顺路给万长青家里送点儿栗子过去,不成想有些人惯会用自己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来揣测人,只觉得他有近路不走,偏要往村里去一趟,无非是想炫耀罢了。

炫耀他家在镇上开了铺子,大过年的就忙活上了。

旁人的心思万冬阳他们一点不知道,他们现在就顾着开心了。

原本以为开张日或许会有人来捣乱,哪知道一切还挺顺利的。

一连几日,铺子上生意都是一样,基本只有栗子和萝卜干的进账,两人倒是不着急,心里反而挺安稳,铺子赚不赚钱看他们的本事,一点强求不得,只要没有人来捣乱就是好事。

初三之后,街上铺子陆陆续续开张做生意了,初五这天是赶集日,这一日柳欺霜终于体会到了忙碌的感觉,一上午的时间他准备的零钱盒子就铺满了底,粗粗看着就有两三百个钱。

杂货铺子最常见也是最多人买的盐巴糖类利润并不大,干货利润倒是大,特别一些海货,但销路不大,所以铺子总利润也低,瞧着是一早上就卖了几百钱的东西,但利润只有两三成,可这一天的租子就得要几十文,若是不做吃食贴补,一个月下来赚头也不大。

到了午后,生意淡了不少,柳欺霜一边数钱一边叹气,他以往最是羡慕杂货店的老板,觉得杂货铺子里什么都有,有了一个杂货铺子就吃喝不愁了,自己做了老板才知道赚钱就没有容易的。

万冬阳见人叹气,一边收拾手里砂砾,一边劝慰道:“别叹气了,今天才初五呢时候还早,上街的人也少,而且这一个月都是淡季,得要二三月田地里活儿多了,生意才能好起来,眼下咱们能保本就成。

对了,你不知道有个说法吗,淡季只要不是贴钱进去就是赚钱,旺季一月养一年呢,咱们错过了腊月上头的旺季,一接手就是生意不好的正月,但这样也不错,只会越来越好的日子不是更有盼头吗。”

万冬阳倒是会安慰人,几句话罢了,柳欺霜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冲着人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心情好了,做事也有劲儿了,柳欺霜正想再推着推车出去卖一阵子萝卜干,等回来就关门回家,这会儿正好又有客人上门,他赶紧招呼客人去了。

柳欺霜见来人身形魁梧,皮肤黝黑,面相凶恶,一看就不像个好人,心里有些怵,可这是自家铺子,万冬阳又在不远处他便不怕了,赶紧招呼上了。“这位大哥,您要点儿什么啊?”

“我要十斤盐巴,十包红糖,再给打二十斤酒。”

“”柳欺霜听人报出的东西,心里都乐开花了,先头让他有些害怕的大汉好似一下子成了一朵花,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大哥,您稍等啊,我给你拿盐巴和糖,只这酒您去别处买成吗?我们这铺子刚开张,还没有准备酒呢。”镇上有专门的酒肆和酱油铺子,他们这样的小店争不过人家,卖那个没有利润,可这会儿柳欺霜却觉得利润再低也得备一点,就当是个搭头好了,店里要什么有什么,生意才会好。

柳欺霜话落期待人赶紧点头,那人倒是干脆,只一个点头就让他装东西,柳欺霜赶紧动作起来,想着酒没卖成也没关系,只十斤盐巴十包糖也能有几十文赚头,抵得上他一早上忙碌了。

盐巴和糖都拿出来之后,柳欺霜还用细绳给人绑了,让人方便提着,只交货之时脑子清醒了,先同人报了价钱。

“大哥,十斤盐巴正好一百文,十包红糖一共二百二十文,正好三百二十文。”他们手里的盐巴是在官府手里拿的,价格也是官府定价,除非特别偏僻的村子,盐巴价格可能会贵些,因为天高皇帝远,朝廷管不着,其他地方的盐价都一个价,不管是镇上县里甚至府城都是一个价,都是十文钱一斤。

糖的价格便要灵活一些,他们县里有甘蔗产地,所以红糖要卖的便宜些,在府城,这红糖得要卖上三十文一包呢,可比他们镇上贵多了。

柳欺霜话落就等着人给钱,他想着正好是整数,也没有零头可抹,可人家要的东西确实是多,若是要讲价的话,可以给便宜五文钱,若是五文都不满意那十文也可以,再多就没有了。

柳欺霜心里已经开始假想着场景同人讨价还价,不料那人往他手里递了一个铜板就去拎旁边的东西,柳欺霜捏着铜板去拦人,那人竟然还喊他找他钱。

“东西三百二十文,我给了一两银子,得找我六百八十文,快找钱吧。”

“相公!”柳欺霜气得眉毛都绿了!他一句废话不说,眼睛一闭就是一嗓子。

他说嘛,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竟然遇上这么一桩大生意,原是来闹事的!

柳欺霜刚大声喊了人,万冬阳立马过来了,他虽然忙着却一直注意着夫郎这里,他原本还欣慰夫郎做生意大大方方,很有做老板的派头,见那人付账的手法他就知道了,闹事的人终归还是来了。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万冬阳先对着旁边和对面的铺子几声吆喝,说是有人来市场闹事,之后直接过去柳欺霜身边想要将人拿下,可这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还不是个善茬,他一时没能将人拿住,还同人缠打了起来。

两人在铺子里动了手,遭殃的自然是他们自己,柳欺霜一边跑去外头喊人帮忙,一边想着还好铺子里没有瓶瓶罐罐的东西,若是酱油醋甚至酒撒了,可就亏大了。

万冬阳将人压在地上之后,隔壁铺子的老板才过来了,那汉子见人有人来了便大喊冤枉!

“黑店啊黑店啊!乡亲们给我做主啊,这黑店收了我的银子不找钱,还要把我往死里打啊!”

“我呸!”万冬阳庆幸,他早先已经遇到过这种无赖,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他一句话不想和人多说,直接一口唾沫吐在人脸上,之后一个眼神看向柳欺霜,柳欺霜赶紧把方才的事儿,一字不落同隔壁店的老板和为数不多的几个看热闹的人说了这都怎么回事。

“大家看,这就是他方才给我的一个铜板,他硬要说给的一两银子。”

“放屁!什么一个铜板,老子给的就是一两银子,黑店!老子东西不卖了,还我一两银子!”

“不知死活!”万冬阳下了狠手,手下用力拧着人胳膊将人压到了大街上。

“大伙儿快来看啊,看看有没有被这个骗子坑过,只给一文钱却硬说给了一两,大家快来认认脸,看看以往有没有被他骗过,认准了咱们好一起算账弥补损失啊。”

“你放屁!”那黑脸大汉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要被当成顶锅的人了,万一那些人起了贪念,不是他也说是他咋整?

“不是老子,放开老子,放开老子!”黑脸大汉开始拼命挣扎,更是使劲嘶喊道:“老子就是给的一两,就是给的一两!你个黑店仗势欺人冤枉人!”

这会儿街上冷清,路人并不多,围过来的大多都是这条街上做生意的人。

万冬阳根本不同人废话,他觉得这种事情旁的老板应该遇到过,果不其然,有个年轻妇人红着眼睛指着地上的黑脸大汉道:“虽说不是一个人,可我家去年也遇上了这样的事,硬是被泼皮无赖坑去了一两银子,整一个月都算是白忙活了。”

“放屁!老子给的就是一两,你们合伙欺负人!”

万冬阳见人还死不悔改,手上力道加重,之后膝盖往人后颈狠狠一压,那人下巴被迫上抬一时呼吸困难,可让他难受的事还在后头。

“大伙儿做个见证,我夫郎收了他一个铜板,我们有证据,可他说他给了一两银子却只有一张嘴罢了。今日,要么他能证明他确实是给了我夫郎一两银,要么我们就去公堂上分说。”万冬阳这话说的也大声,好似不止要让近前的人听见。

一句‘去公堂上分说’已经将人地上的人吓得不轻,也让旁边的掌柜们确信,这新来的小两口没有说瞎话,地上的人确实是骗子。

万冬阳见此,让人更害怕也更加信他的话又来了。

“朝廷律法有言,诈骗公私财物与盗窃同罪,轻则鞭笞入囚,重则流放砍头,这人竟然死不悔改,咱们公堂之上辨是非吧。”

第158章

“我错了!我错了!老板饶我一回,饶我一回啊!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汉子一听万冬阳嘴里的‘律法’二字已是眼前一黑,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村汉竟然还懂什么律法,再听之后言语更是胆都要吓破了,真要上了公堂,他可就完了啊!

什么都顾不得了,那汉子赶紧求饶,还一个劲儿的说东西他买,他真的买。

万冬阳一听他真买,示意夫郎将东西搬了过来,然后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才将人放了。

那汉子走后,围在他们铺子外头的人一时却没散了,万冬阳为了同周围掌柜搞好关系,便主动同人说道若是遇上方才那种人要怎么收拾。

“这种人最好收拾了,他们一般就是仗着咱们怕麻烦,只要不怕麻烦一治一个准。还有啊,别去哭诉你没收他钱,你就喊他拿出他给了的证据就行,除非是官银,否则每块银子多少都有些不一样,若是懒得和人废话的,直接说去见官就好,这种贪小便宜的人哪敢见官啊,一听官字就要吓得屁滚尿流了。”

万冬阳这会儿也是庆幸,幸好他先前同老杨头出门的时候遇到过这种无赖,否则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这一条街上的掌柜,虽说互有竞争,可杂货铺子的竞争算不得什么,大家卖的东西和价格都是差不多的,做生意更看运气,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恩怨。

万冬阳他们因祸得福一下子做了笔大生意,也没招人眼红,反倒都夸他们两人能干厉害,特别万冬阳,他的本事可把人惊着了。

他们隔壁铺子的王掌柜甚至伸手捏了捏万冬阳胳膊,十分的好奇,好奇这还不如那汉子一半粗的胳膊是怎么把人压到地上的。

“万小兄弟,你这胳膊是铁打的不成?你这手劲儿也太厉害了,咋不去考个武举啊,窝在这里干点儿小生意可屈才呢。”

万冬阳被人奉承受用得很,但他倒是没有高兴的昏了头,赶紧摆手道:“武举哪是那么好考的,再说了辛苦练武博功名哪有守着夫郎过踏实日子舒服啊。”

“嘿嘿,你小子年纪轻轻脑子倒是清醒。”王掌柜已年过四十,心气同年轻人不同,万冬阳的话深得他心,确实是这么回事,啥日子都没有守着妻儿过踏实日子舒服。

众人散去,柳欺霜也开始算账记账,他识得的字不多,所以他记账的手法也和万冬阳不同,那账本五花八门的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两人卖的栗子并不是无本的东西,去年两人没去捡栗子,家里的栗子多是万有谷两口子捡回来的,两人的栗子都是同人买的。

干栗子还挺贵,能卖到十七八文一斤,两人炒制之后再卖,价格更贵,能卖到三十文一斤。

这个价格听着虽然贵,但同县里相比也还便宜了不少,万冬阳前年在县里给万小花买的糖栗子差不多五十文一份呢,因此虽有不少人舍不得花几十文钱,只为嘴巴里一点香甜滋味,但手里有点闲钱的人家倒也知道这个价格不算贵。

从开张之后,他们的栗子生意一直不错,一日总能卖个十来斤出去,光是栗子的利润就能有一百多文,只可惜他们手里栗子不多,统共也就百来斤,不到年十五可就没了。

栗子不常有,利润要单算,萝卜干也是一样,柳欺霜细细算下来发现这萝卜干利润惊人!

萝卜本是不值钱的东西,早市晚市之时都只能卖个一文钱一斤,到了大批量上市的腊月正月价格更低,虽说萝卜腌制过程水分流失严重,但总的算下来利润还是很高。

腌制萝卜干的萝卜只需要晒得半干就好,一斤生萝卜能得二三两的萝卜干,加上各种调味一斤萝卜干的成本在四文左右。

萝卜干不压称而且又有嚼劲,少有人家一回买个一斤,所以他二两半斤之数也会卖,只是定价会稍有不同,他一般都是二两三文,半斤五文,一斤八文这样卖,这样算下来,一斤至少能赚个四文,且越是散卖赚的越多。

镇上人户买东西都不喜欢多买,一听二两也能卖那可是巴不得,这些天他推着推车出去卖萝卜干,大多人家都是尝个鲜买个二两,如此倒是让他多赚了不少钱。

柳欺霜在腊月上头就腌了两大缸的萝卜干,这几日应该还有一波萝卜送过来,算下来便是腌好的萝卜干也能有四百来斤,光是这萝卜干就能赚几两银子呢。

“下个月可能还会涨价呢。”二三月冬菜没了,春菜还没出来,这个时节是菜价最贵的时候,柳欺霜动了下心思,决定后面腌制的萝卜干到了三月再拿出来卖,到时候一斤至少能多得两文钱,凑一起有不少呢。

吃食的利润算好,柳欺霜开始算铺子里的进项,今日因着那十包红糖的进项利润还挺高,一共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钱的利润。

他粗粗算了一下,若是正月能有二两银的利润,那证明生意最淡的时候也能多少赚点,如此一整年下来,只算杂货这铺子就能有五六十两的盈利,算是很不错了。

柳欺霜账目算好了,心情也好了,但有人这会儿却正堵心,一点儿高兴不起来。

方才那黑脸大汉灰溜溜走了之后,七拐八拐的到了一个小巷子里,之后摸进了一户人家,而这户人家便是王秋霜的夫家于家。

“你竟然给人打了?”于江满脸嫌弃的看着他精心挑选的人,只差再给人一顿打了,他没想到这人一身横肉白长了,竟然连一个万冬阳都对付不了。

那黑脸大汉名唤于彪,同这于江还是同姓,平日里两人都是称兄道弟的。

于彪这会儿后脖子和下巴都疼,后腰处甚至要断了似的,他原本是花楼里的打手,楼里的姑娘客人平日里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他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啊。

见于江黑着一张脸,满脸的不满,他面色也难看起来,若不是看在这于家同镇守府有些牵连,他才不接这活儿呢,他心里不爽立马就抱怨了起来。

“我说兄弟,你这话也没有说清楚啊,你不是说就一个小白脸不足为惧吗?好家伙!那胳膊那腿就和绑了铁片似的,差点手脚都给我弄断!”于彪话到这里,脑子里全是两人动手时候的画面,挨了人一个肘击之时他就心道不好,知道遇到硬茬了,等到他拳头砸到人身上,那人却一声不吭,他就知道他今日栽了。

心里悔意顿生,于彪脸色更加难看,继续抱怨道:“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下巴也难受,不说我他娘的买了这么一堆东西费了不少银子,单说我这身子也不能继续去当差啊,这光是养伤就得花不少时间,我这回楼里立马就得告假,我这损失可咋整?”

于江见人还想要钱,心里气得要死,却不得不将银子掏了。

摸了五钱银子递过去,于江故作大方道:“大哥今日辛苦了,这些东西就当是小弟买的,你都拿回去,伤也好好养着,等身子好了再和小弟一起喝酒。”

白得一堆东西,还有一点余钱,于彪脸色终于缓了缓,但没什么高兴样子,这于家家大业大的,这狗日的于江竟然抠门成这样,竟然只给了两钱银子的伤药钱,这打发要饭的啊!

于彪不爽的拎着一堆东西走后,在门房后头趴着看了半天的王秋霜才出来了。

“你咋还给他钱啊。”王秋霜看的揪心,他男人一个月的月例也才一两二钱,这一下就给了五钱银子出去,虽说家里有贴补,可家里的钱都捏在公公婆婆手里,他们也不能胡乱花用。

“不给还能咋办?你以为那家伙是善茬?”于江这会儿原本就不高兴,他精心挑选的人,原以为不止能将人铺子掀翻,还能给人狠狠打一顿,再给人一顿警告,让人老实点儿别惦记不该惦记的生意,哪知道那人竟然这么没用。

一眼横了过去,于江狠狠瞪了王秋霜一眼,他这够堵心了,这没眼力见儿的糊涂东西还来说什么风凉话。“哼,还不是为了你家的事,若不是因为你娘喊着要给你家出气,我用得着搞这些事情吗!”

“我没有。”王秋霜觉得冤枉,他又不是不知道于家是为何同万冬阳结怨,这分明是因为油桐生意闹出来的恩怨,同他家有什么干系。

“怎么还要找人去闹事啊,你不是在镇守府做事吗,你不能去找他家的麻烦吗?”王秋霜不敢拆穿于江的话,只一心惦记着给万冬阳教训,哪知道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于江立马有了发泄怒火的地方。

“你个蠢货!少给老子惹祸了,那万家是农籍哪能说找麻烦就找麻烦,你以为那是窑子里的一帮子贱皮子啊,弄死也就赔点儿钱罢了,要是敢对着良民胡来,给人告到县里,老子就有大麻烦了!”

“哦。”王秋霜小声应了,心想原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个窝囊废,教训个人还得瞻前顾后,还不如当个村霸痛快。

那万冬阳在他们村子里可是什么顾忌都没有,想骂谁骂谁,想揍谁揍谁。

“哎,不然还是算了吧,咱过自己的日子算了。”想了半天,王秋霜还是觉得眼下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既然不能直接教训人那就算了,请人可是要花钱的,没必要因为以前的恩怨花钱,仔细想想,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恩怨,他娘虽然挨了打,可那也是他们兄弟两个先找柳哥儿麻烦,况且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还是算了吧,按于江那说法,真计较起来指不定谁吃亏呢。

“哼!”王秋霜的话于江没接,直接出门去了。

他心里憋屈得很,准备去找点儿乐子,他这新娶的夫郎就和个雕花的木头似的,除了长得还算可以,简直一无是处。

第159章

铺子上一点小事两人早有预料,也没同家里人讲,日子顺顺利利无波无澜又是七八日过去,眨眼到了正月十六。

这日,是万冬阳他们定下的搬新家的日子,一大早的家里人就帮着忙上了,柳欺霜今日也没去铺子上,只让万冬阳一个人去了。

“今天这样的日子,那小子也不愿意歇业一天,我看他今天能赚多少钱回来。”万母手里提着一个柳欺霜用惯了的凳子,嘴上虽在抱怨,脸上却不是那么回事,瞧着是高高兴兴的。

知道阿娘只是随便说说,不是真心责怪人,柳欺霜还是想给人解释一下。“娘,相公说铺子刚开张不久,不能一整日不开张,便是开个半日也是好的,他未时左右就会回来了,不影响什么的。”

两人新家的东西已经全都搬过去了,就连粮食都已经入仓,只有些两人用惯了的小东西和床铺上的东西没有挪过去,今日就是在搬那些。

林秋月刚出月子没几天,万母想让她坐双月,她却是坐不住了,抱着小棉花屋里屋外看了半天,就想看看家里还缺什么,好及时补上。

柳欺霜抱着一个没上系带的竹篓,见各处巡视还一脸担忧的林秋月,凑到人身边嘿嘿笑道:“我们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大嫂。”

林秋月被人一句话给逗笑了,心里不舍的情绪更重了,虽说就在眼皮边上,可毕竟不在一个屋檐下了,她是真的有些舍不得也不放心老三两口子搬出去。

他们两个还是孩子呢,要单独操持一个家,也不知道这日子能不能过起来。

“霜霜,分家了咱们也还是一家人,你不要见外,有什么不懂的需要搭手帮忙的就来家里喊人,或是想吃什么了就同大嫂说,我给你做。”

“大嫂,你放心吧,外人才会见外呢。”柳欺霜冲着人眨了下眼一脸的保证样子,林秋月高兴了,他才往他和万冬阳的房间里去了。

他手里这篓子原是给万冬阳放衣服用的,他们成亲的时候时间太赶,家里没来得及准备家具,爹娘将万冬阳的衣柜给他用了,给万冬阳准备了一个竹篓子放衣服。

现在,他们房间里有两个衣柜,一个是旧的一个是新做的,放他们两人的衣服完全没问题,但手里这篓子他也没扔,他想着这东西就放到床尾好了,到时候用来放脏衣服,免得脏衣服乱扔,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柳欺霜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宋赛雪正对着他笑,他知道宋赛雪在笑什么,赶紧过去轻轻撞了人一下小声同人说道:“不用羡慕我,你自己不也一样。”

他知道赛宋雪羡慕他同妯娌关系好,但杨家兄弟几个关系也和睦,杨家人为人也好,赛雪同杨华成亲之后,应该不会被婆家为难。

而且杨家只是人好,不是没脾气好欺负,不然秦寡妇也不能在同周老大的奸情败露之后灰溜溜回娘家了,有了杨家撑腰,他爷奶和二叔一家也不能占她家的便宜了。

一家人来回几趟东西就搬的差不多了,万母和林秋月细心得很,就连家里的米花和麻糖都给两人分了大半,只鸡笼里的鸡没给两人抓。

他们什么都想到了就忘了编鸡笼,这鸡逮过来了也没地儿养,万冬阳又是个穷讲究,不让家里把鸡散养,说是那些小东西到处拉屎一院子的鸡屎味。

“哈哈,小事小事,鸡笼又不是啥精细东西,我给他俩编就是了。”柳阿爷近来无事,家里田地都佃出去了,屋子旁边一点菜地又不到打理的时候,他几乎日日往万家来,万母他们便多了个帮手,小棉花好些时候都在柳阿爷手上。

孩子满月之后,不是刚生下来的小不点儿了,抱时间久了还挺压手,有个人换换手大家都能轻松不少。

午时之后,家里陆陆续续有人来了,云深两口子是来的最早的,他们两口子的孩子正好周岁了,正是学说话走路的时候,爱热闹得很,孩子在家里待不住,成天指挥着两个爹带他出门玩。

正月这样的日子,家里有人来了都要备点儿吃的,今天还是家里的好日子,来人可都是正经的客人,招待人的东西自然不能少。

一大早的万母就交代过了,除了在家里堂屋的桌子上放几个干果盘子,院子里也要放,今日瞧着会出太阳,到时候大家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吃东西也方便。

柳欺霜听了万母的话,干脆将灶房的小桌子搬到了院子里,还在屋檐下院坝里到处都放了凳子,甚至搬了几捆柴和几捆草把扔到了柴房外头的墙根下,方便家里的老人躺到草把上晒太阳。

院子里的桌上不止放了花生瓜子和核桃之类干果,还放了自家做的米花和麻糖,糖这个东西对家家户户来说都是稀罕东西,米花更是稀有,不止要用糖还要用米才能做出来,街上卖得可贵得很。

但今日来的都算是自家人,给他们吃和自己吃是一样的,柳欺霜并不吝啬。

云深他们来了不久,万长青和万地主他们也来了,这两户人家人口都多,都是十几口人呢,他们一来家里就彻底的热闹开了,院子里的人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各种声音也多了,这新立起来的屋子一下子就有人气了。

万冬阳同柳欺霜说的差不多,是未时左右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不止带了不少吃的回来,还带回了两个跟班,杨华和罗忘也来了,他两手里还都拿着东西。

两人不愧是一起混大的,倒是默契得很,除了拎着家里给他们准备好的粮食,还有旁的东西。

杨华从家里挖了一株花红幼苗来,罗忘端着一撮箕的花草,瞧着好几种呢,里头有株还像是野生的。

万冬阳将马车卸了之后,一刻没耽搁,扛了锄头就去种花草果树去了,柳欺霜也跟去了。

两人的菜地开在茅房旁边,罗忘带来的花他们种在了菜地边上,手里的花红原本也要种在菜地边上,万冬阳害怕种不活,将之种到屋后去了。

他们的菜地是生地,去年冬日刚开出来的,土质不算好,屋后的地是种了好些年的熟地,而且那块地边上的李子树长得很好,想来将花红果种在那里也能成活。

“相公,你说这树能结果子吗。”花红果喜欢地势稍高的地方,万家坝好几年都不下一场雪,只村子四周的山尖上会有雪,杨家的花红果算是结的最多的,但一棵树也就稀稀拉拉几十个,只当吃个新鲜。

万冬阳这会儿暂时还没想着果子,“树能活再说吧。”他种的果树少有成活的,若是活了不说能结多少果子,春日里开一树的花来看看也不错,至于果子,能有四五个看个新鲜就行。

“嗯,你说得对。”柳欺霜一个点头之后,开始往树坑里填泥巴进去,等到一棵小树栽好,他突然想到了旁的树。“相公,你说拐枣树在咱们村里能活吗。”

“能吧,我看村里徐家有棵拐枣树已经有手腕那么粗了。”万冬阳将最后一捧泥巴一拍,瞧着自己手上的泥巴突然起了坏心思,可看着夫郎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脸,那只手没有往人脸上按过去而是撑在了地上。

随即,他整个身子朝人过去了,在人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能不能成活都无所谓。”

“嗯。”柳欺霜也重重点了个头,之后低头用下巴蹭自己衣服领子,“相公,这个好舒服,还好暖和,明年你也做一个吧,也给阿爹他们做。”柳欺霜蹭着的是野兔毛做的毛领,初八那日周猎户将毛皮送来之后,万母两日就给他和万小花做好了,两人先头都没穿,都好好放着。

今日倒是都把毛领衣服换上了,因为今日家里人多,方便他们臭美。

万冬阳看着眼前漂亮的不得了的小夫郎还有些恍惚,他记得他的夫郎不是这个样子啊,他明明瘦瘦小小可怜巴巴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模样。

“哎,老天爷对我可真好。”想来想去,万冬阳得了这么个结论。

他没奔着一张漂亮脸蛋去娶人,那张他不觉得多好看的脸却是越来越好看了,就连被人取笑的大小眼也变得一样大了,没有什么让人编排的短处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万母正在煮醪糟鸡蛋,这是他们家在正月里或是大日子里必吃的一道小食,家里没有人不爱这一口。

万母做醪糟蛋的时候,喜欢搓一些酒米圆子进去,酒米软糯却有嚼劲,有了醪糟的味道之后酸酸甜甜的滋味不比鸡蛋差。

两人一回去万母就喊两人进屋去端吃的,柳欺霜见万地主抱着小棉花便没往灶房里去,而是去抱小棉花了,但万地主不给他。

“你去吃你的。”万地主话落还在小棉花小手上亲了一口,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他有自己的亲孙孙,可手里抱着的是早逝弟弟的重孙子,弟弟那一脉终于是有后了,他自然高兴。

万地主如此,柳欺霜又见他大哥大嫂都在一边笑,便不管了,想来家里人也不会让旁人抱着孩子,他们自己先吃东西,定是已经是抱过了,只是万地主不给。

万母看天气果然看的很准,午时之后太阳慢慢从云层里跑出来了,个把时辰之后云雾彻底散开,这会儿天色湛蓝只天边飘着几朵白云,被暖烘烘的阳光烤着在吃着热乎乎的糖水,身子竟然开始泛起了热气。

柳欺霜撕了撕自己的衣服领子,想要散散气,万冬阳见了便偷摸笑,让他臭美,都开春了还穿带毛领的衣服,不热他热谁啊。

吃过了一点小甜食,大伙儿便开始扎堆聊天或是玩竹牌,万地主同万父他们玩竹牌,他的二儿子被好些小孩儿围着,也不知道万二少爷对孩子们说些什么,他们那里时不时的就发出一阵哄笑声。

柳欺霜不会玩竹牌,又有点犯困,便跑去墙角晒太阳去了。

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觉得有人躺到了他身边,他也没管是谁,总之是家里人不会是外人,是谁都不用管,反正不会害他的。

万冬阳将一顶草帽盖在人脑袋上,知道日头不会晃着夫郎眼睛之后,便放心编着手里东西,他想试试可不可以用白草编个香包出来,他们床头的香包是夫郎做的,他也做一个挂上去。

柳欺霜没觉得自己睡过去了,觉得自己就是眯了眯,可他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靠近天边,眼看着就要落下去了,他竟然一眯就是近两个时辰,可他明明都能听见身边人的各种声音啊。

“完了!”他还说要帮着他娘和嫂嫂们做晚饭,这下还做饭呢,怕是要直接上桌吃饭了。

柳欺霜确实是睡过头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身边都换了几波人了,除了万冬阳在他身边躺了会儿,宋赛雪和抱着小棉花的林秋月还有万小花都去过。

这会儿他醒了,身边的人是万冬阳,他下意识同人抱怨道:“你怎么不喊我啊,我还得去灶房里帮忙呢。”

“帮忙?你省省吧,那灶房里都快站不下人了,我大婶婶他们也在呢。”万长青两个嫂子也在灶房里帮忙,加上万母还有马翠兰她们,今日这灶房的活儿确实是不用柳欺霜来操心。

万冬阳让人安心,柳欺霜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今日,他们可是主人家,结果他们两个啥事儿没干。

“嘿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柳欺霜赶紧揉了揉眼睛,做饭的时候没帮上忙,总能帮着添饭上菜啊。

正月里,早晚的温差有些大,白日里晒着太阳觉得比春日还要暖,好似可以穿单衣了,可到了晚上这气温却又降下来了,还得烤着火才舒服。

今日,家里来人都是自己人,吃过了晚饭大多人都没走,万父还在灶房里生了火,大家又去烤火了,等到家里人陆陆续续全都走了,已经快要亥时了。

万父他们也要回去歇息的时候,柳阿爷也准备回去了,柳欺霜赶紧把人喊住,想让他阿爷留下柳阿爷却不肯,柳欺霜想让万冬阳开口留人,万冬阳却将人给送走了。

“骗子!”家里只有自己一人之后,柳欺霜吸了吸鼻子终于骂出了声。

他觉得万冬阳是个大骗子,之前收拾屋子的时候明明说了给阿爷备好房间,时不时留他过夜,等他习惯了就喊人搬过来,今日这样的日子不是最适合让人留宿吗?结果那个家伙倒是好,竟然直接将人给送回去了。

便是心里有气,柳欺霜还是老老实实烧了一大锅水,今日的床单被面全都是干干净净新铺的,他也想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再上床睡觉。

万冬阳回来的时候,柳欺霜热水还没烧好呢,他甚至都怀疑万冬阳没把人送到家。“你怎么这么快。”

“我哪儿快了?!”万冬阳反驳的还挺急。

柳欺霜撇嘴看了人一眼没和他计较,他记得这人方才喝了酒,他今天倒是没喝,今天家里人有些多,他不好意思喝酒。

柳欺霜气哼哼继续做自己的事儿,可他心里憋着气,万冬阳心情倒是好得很,不止帮他洗头还给他绞头发,等到两人都收拾好了躺到了被窝里,万冬阳嬉皮笑脸往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终于是憋不住了!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柳欺霜脑子嗡嗡响,他没想到万冬阳竟然是因为这种事没留他阿爷过夜。

“怎么就不要脸了?我都想了几个月了。”万冬阳满脸理所当然,很是不满的说道:“我这几个月都没尽兴呢,动作一点不敢大,生怕被隔壁的爹娘踢墙喊我注意,今日好不容易搬新家只有咱两了,今晚怎么说都得尽兴才行。”

“你别说了!”柳欺霜觉得自己脸上都要滴血了,烧的他难受,这人怎么好意思的!简直是胡说八道!“你哪里顾忌过爹娘啊?你分明一直在胡来!”还不要脸的说他也是这么来的,爹娘若是听见声音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会儿倒是成了顾忌爹娘从没有尽兴了!

“混蛋!”嘴里没一句真话!

“骂吧你,今晚你怎么骂阿娘他们也听不见啊,我就喜欢你骂我,来,大声点。”

“”柳欺霜这会儿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觉得自己说什么都能让身上的人爽快,只有闭嘴能让他难受!

万冬阳见人咬唇不语,一点不生气,时辰还早呢,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有的是时间让人喊出他想听的话。

第160章

两人隔日是被万母喊醒的,而且还不是喊他们起床,而是喊他们吃早饭。

柳欺霜红着一张脸慌忙穿着衣服,时不时的还要给身边正啰啰嗦嗦的人一下。“你能不能别废话了,赶紧起床啊。”

“我又没说错,不都分家了吗还来管我。”万冬阳刚被喊醒的时候,一时之间没能适应,还以为他们睡在老房子里,还是瞧见窗户的位置不一样了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住到新房子里了,也正是因为他反应过来了,他立马就开始抱怨上了。

住上新家的第一天,却没随心所欲睡个大觉,一会儿说不准还得挨骂,真是划不来。

柳欺霜见人满脸的怨气,忍不住威胁道:“你别废话了,再胡说八道我一会儿和娘告状,说你嫌她烦。”

“啊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是翅膀硬了不是想死了,方才那话不许和娘说啊,不然我耳朵保不住了。”

两人匆忙穿衣起床这一会儿功夫,也想通万母怎么会在外头喊他们吃饭了。

昨日,剩下不少的饭菜,只他们两个的话两顿都吃不完,今早自然要喊家里人过来吃早饭,大家把剩菜吃光也不会浪费。

两人还在打哈欠醒神的时候,马翠兰已经在摆饭了,两人是最后上桌的,他们到了大家才开始动筷。

万家人的习惯,吃饭的时候总会说点儿家里的杂事,万母喊两人三月的时候记得买鸡崽回来养着,不然没有鸡蛋鸡肉吃,万父问万冬阳佃户找好了没有,还有他们铺子有没有个固定的开门时间,若是哪日睡过了头会不会耽搁生意。

两人提到的事儿都挺重要的,特别佃户和铺子的事儿是家里人最关心的。

“对了,过年那几天我在村子里碰见陈家两口子了,他们同我提了一下说是想来家里干活儿,我说这事儿得看你,不然就让陈家干吧。”给人做佃户不如佃土地自己种划得来,万父原本有些嫌弃陈家的,都没同万冬阳提过这事儿,这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工还没有找好,他也急了。

万冬阳一听是陈家人要干立马摇头给否了,“他们家唯一勤快点儿的就是陈大梅,前几日也嫁出去了,剩下那两口子懒得要死,他家儿子年纪又小,不管谁来都不行啊,让他家种我的地,怕是一亩地一年就得少两分,种个几年我的地就给荒废没了。”

“就是,与其给陈家不如咱自己种,老三他们不是忙不过来是这小子自己犯懒不想干活儿,到时候咱们帮着一点就是了,到了年底收成全是自己的这多好啊。”马翠兰觉得完全没必要请长工。

地里的活儿除了下种收成的时候,平日里也就是上肥和除草,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请几个短工就好,也不费什么钱,佃出去或是请长工都是大花销,根本划不来。

马翠兰这话一说,家里人都觉得有道理,就等万冬阳点头了,可他只一味摇头就是不答应,如此万父他们只好看向柳欺霜,这个家又不是只万冬阳一个人能做主,若是霜哥儿答应了他也没办法。

柳欺霜根本没参与田地的事儿,他这会儿正和万小花说铺子的事儿,万小花方才说了,她今日想一起去铺子上,两人正商量铺子上的事儿。

见家里人都看向了自己,柳欺霜只朝着万冬阳那里看了一眼,“我听他的。”

柳欺霜在大事上头很少自己瞎琢磨,他觉得万冬阳聪明,万冬阳的决定总是有道理的。

田地的事儿家里人拗不过他们,只能作罢,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给两人找合适的长工。

至于铺子的事儿,万冬阳心里早就有谱了,镇上每逢二五八是赶集日,所以他们的铺子每逢二五八早开晚关,早上辰时半开门下午酉时关门,平日里就没必要开那么长时间了,早上巳时开门下午申时之前就能关门了。

家里人一听这时间觉得还算合理,也就没有多说,今日是十七,不是赶集日,吃了早饭再去开门也行。

饭后,柳欺霜同万小花去了铺子里,万冬阳留在家里忙别的事了。

按照往年的经验,十五之后雨水慢慢就多了,灌溉水田倒是简单,可灌溉旱地麻烦得很,万冬阳想着若是能有两场大雨落下来,将土地打湿,这防风也就可以下种了。

他今日在家不干别的,就满村子乱窜,让拿了他种子的人家准备着要翻土下种了,顺便再看看村里的水渠要怎么修。

若是村人在旱地种防风,这水渠还得再修一条才行啊。

柳欺霜他们铺子的左右邻居都是开杂货铺子的,而且因着经营多年,早就对各个时段的客流了如指掌,他们吃好了早饭走路去了铺子上,旁边两家铺子也是刚刚打开门做生意,他们的铺子倒是没晚开多少时候。

柳欺霜从年初二开始,几乎日日都在铺子里,已经习惯了铺子里大半个时辰都没一个客人,万小花却是正兴奋的时候,她一到便开始四处看,一边牢记各种货品的位置,一边同柳欺霜询问这些东西都怎么卖,最低的价格是多少。

柳欺霜原本还耐心同人交代,之后突然灵机一动,想着小花又不是他,不识得几个字,她想知道铺子里各种东西的价格,直接看账本就好。

“这是你小叔的账本,我觉得太复杂了我看不懂,你看吧。”柳欺霜将万冬阳做的账本给万小花之后,便拿了自己的账本又拿了算盘到门口的柜台算账去了。

铺子开张也有半个月了,他要算算一共赚了多少钱。

两人都坐在柜台里头,虽是各干各的事,可嘴上难免的会说些乱七八糟的事,万小花原本正和人说盐巴卖价的事儿,突然惊奇道:“小婶,你好厉害啊,你可以一心二用,不对,是一心几用啊!”

万小花发现,她小婶一边打算盘一边看账本,而且还能分神同她说话,而且手上动作一点也没有耽搁,真的好厉害啊。

她同大伯一起认药材的时候,大伯就不让她干任何事,嘴里含颗糖都不行,大伯说一心不可以二用,否则事情会乱套的,可她小婶竟然可以,还干得挺好。

柳欺霜知道万小花在夸他,但他没觉得这是多了不得的事,只以为小花在哄他开心,便也想哄小花开心。

“小花,我中午去给你买糕点吃,隔壁街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我瞧着生意挺好的,我还没吃过呢,我们今天去买包尝尝味儿。”柳欺霜说的时候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他原本看向的是糕点铺子的方向,可这一看让他看见个老熟人,而且还是朝着他家的铺子来的。

“罗姐姐。”柳欺霜赶紧站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算盘赶紧出了柜台去。

罗娘子手里拎着个篮子,脸上笑嘻嘻的,柳欺霜还以为她是来买东西的,却不想罗娘子刚踏进铺子就将篮子塞到了他手里。

“我前几日打这里路过,瞧着铺子里的人有些像你,原以为你是在这里买东西,昨日听隔壁的掌柜说起,这才知道你家在这里开了铺子。”罗娘子话落,才又喊人看篮子里东西,“这是我娘家送来的枣干,你看铺子的时候吃着玩打发下时间。”

柳欺霜没想到两人不过是做了几次生意,人家竟然会这么热情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东西已经送到了店里,证明人家是真将他放心上。

柳欺霜向来是个得人三分好定要还五分的人,他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就想着也给人点儿什么东西,便赶紧的喊小花看着铺子,他去买包点心回来,还喊罗娘子一定要等着他。

柳欺霜要去的那糕点铺子不远,过两个铺子转角就是,只这铺子因着刚开张东西味道又好的缘故,生意还挺好,他在那里稍微等了一会儿,怕是有一刻钟的时间。

柳欺霜拿好了糕点回去的时候,因着担心人走了还有些着急,他一到街道转角却是真慌了,因为他感觉铺子里好像出事了,铺子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好像还在劝架的样子。

脚下步子加快,柳欺霜赶紧朝着自家铺子去了,等到了铺子前头整个人便不只是着急了,而是生气。

“你们在干嘛啊!”柳欺霜气得手都在发抖,又有人来他家的铺子闹事,而且这回还不是一个人而是好些个,他家铺子的东西全被人砸了。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啊!”柳欺霜这会儿眼睛已经红了,话语还有些哽咽。

那边正和人纠缠的罗娘子见他回来,大声冲他喊道:“柳哥儿,赶紧去镇守府喊人,快去!”

罗娘子死命拽着一个身形稍稍瘦小的汉子,万小花哭喊着拿着一个木框乱砸,柳欺霜自然不能这个时候丢下他们,一边拜托门口的人帮他喊人,一边赶紧去帮忙了。

“他们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怎么三天两头有人来找茬啊。”

“就是,要不咱们还是别管了,小心也惹祸上身,赶明儿就是自家遭殃了。”

外头围住铺子的人并不敢去镇守府喊人,毕竟自家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若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

那些人的声音柳欺霜并不是听不见,他心头一酸,立马抢了万小花手里的木框,狠狠朝着正和罗娘子纠缠的人砸了过去。

那汉子被厚实的木框砸了脑子瞬间怒了,指着柳欺霜骂道:“你个给脸不要脸的臭哥儿,老子受人之托原只想找你们要几两银子花,看来今天还得狠狠收拾你一顿!让你知道你张爷爷不是好惹的!”

“小花!快去镇守府喊人!”柳欺霜知道外人是靠不上了,想让小花去找镇守府的人,在市集闹事,这种事情正好就是镇守府的正事,他们专管这个。

小花今年三月就十二了,已经是大姑娘了,加之她又不是胆怯的人,立马就要往外跑,但她刚到门口就被一行人给堵住了。

“谁啊,谁要去镇守府喊人啊!”

巧了!来人竟然正是镇守府的小差,而且还是整整的一队人!

柳欺霜这会儿虽然还哭着,脸上却已经有了笑,赶紧冲着那队差人喊道:“大人,这些人抢劫我家铺子东西,被我们抓到了不止打砸东西还打人!”柳欺霜虽不知前因,但他觉得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柳欺霜话落,还不待完全知情的罗娘子和万小花说些什么,正踩着他家盐巴的一个汉子却是立马喊冤道:“差爷冤枉啊,这是家黑店啊,拿了我们银子不给货,您要为小民做主啊!”

“你胡说八道!”

“哼!当街闹事斗殴,一个都别想跑,兄弟们,都给绑了带回去慢慢审问!”

柳欺霜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全都绑了?!闹事的又不是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