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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柳欺霜听见外头动静,听见他爹娘在喊抓到贼了,他兴奋起床准备去看热闹。

从他记事开始,这十几年时间万家只遭过几次贼,可每次不说抓住了,甚至都不能当场发现,都是隔日早上发现家里东西不见了才知道遭贼了。

这直接将贼人抓住可是十几年,不!应该是几十年头一回啊,这样的大热闹怕是全村都要出动,他自然要去看。

都穿好衣服准备出去了,柳欺霜又停了步子,他知道万冬阳也是个爱凑热闹的,这样的大热闹若是让他错过了,他醒了肯定会闹的,还是把他弄醒吧。

双手一起出动,柳欺霜一手捏着人鼻子一手将人嘴巴捂住,他这法子倒是有效,没法儿呼吸的万冬阳果然哼哼唧唧醒了,且眼睛还没睁开就朝着床铺里侧翻身,还是双手捞了个空才赶紧睁眼了。

“还早呢,怎么就起了?”万冬阳声音有些哑,也不知道是不是渴的,柳欺霜一边去给人倒水一边赶紧让人起床,“你还睡呢快起来吧,昨晚上村里遭贼了,当时就被发现了,大哥他们追了出去,竟然把人给逮着了,这会儿正绑了往村子里去,你赶紧起来,咱们一起去看热闹。”

万冬阳一听村里进贼了而且还被抓住了,哪还用柳欺霜多说啊,瞬间就醒神了,衣服裤子穿得飞快,三两下弄好赶紧跑去村里了。

万家坝有个大晒场,万永安他们抓了贼回来将人绑到那里去了,那里地儿宽敞,而且又在村子中心,大家过去看热闹很方便。

万冬阳他们过去的时候,尽管天色还没有大亮,但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村人了,且一个个的都在破口大骂,因此在两人还没看见被绑的贼人长什么样之时,他们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他这是在找死啊。”万冬阳没想到,这周家竟然还没有受够教训,竟然还敢到村里作乱,而且还挑了这么个日子!

这若是真让他们得手了,那些被盗了东西的人家肯定都会迁怒他小叔的啊,觉得都是因为去喝他小叔的喜酒,家里才放松了警惕,甚至家里男人才喝了个烂醉,家里才会遭贼,都是他小叔的喜宴将小偷招来了。

万冬阳向来是个不怕事,且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他嘴角一翘,直接朝着被五花大绑丢在晒场中间的人过去了。

看见地上的周老幺和两个生面孔的时候,万冬阳二话没说,先一人给了他们狠狠一脚,之后同四周的村人干脆说道:“乡亲们,这群天杀的小贼在村里定然有同伙!”

万冬阳这话一说,地上被绑了四肢封了口舌的人突然开始扭动,他见不得几条蛆作乱,又朝人踢了几脚过去,等他们都老实了才有人接话。

“冬阳兄弟,你这话怎么说?”杨华的二叔杨大强家里昨晚也遭贼了,而且贼人就是他们家发现的。

昨晚上被盗的人户不少,但这些人之所以失手是因为心太大,他们偷了粮食鸡鸭,衣服被褥之类的东西之后,还想去偷牲畜,也是他们偷到了杨大强家头上,牵着他家骡子出来的时候骡子犯倔踢了人,这才被人发现了。

杨大强虽然恼恨这些小贼,可想着家里骡子没丢就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甚至是开心居多,一听万冬阳的话心里担心又上来了。

若是真有内应,这一定要抓出来啊,不然他们怎么能安心啊!

万冬阳皱眉看了人一眼,脸上有些嫌弃,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还以为谁都知道呢。“若不是有人同他们里应外合,他们怎么会知道,咱们村子昨日有人办喜事?按照以往经验,村里有人家办喜事,白日里大多人家定然空着门户,这方便他们踩点,晚上男人们大多会喝得人事不省,这方便他们行事。”

“是啊,上次村子里被盗丢了好几头牲畜,还是在二十几年前张老哥两口子成婚的时候,这次若不是杨二哥家里骡子是头脾性不好的爱踢人的,那又要被人得逞了。”

村长这么一说,村里稍稍有些年纪的人立马就记起来了,确实是啊,村里上一次受了大损失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

这些年,虽然也有小贼登门,但基本都是小打小闹,就是偷点锅碗瓢盆或是地里的菜,像是偷家里牲畜这样的事已经许久没有发生了。

“把周老幺嘴上布带解了,一定要把内贼问出来!要是不说就送衙门!”万冬阳一句送衙门吓得地上的三人挣扎不停,朝廷对偷盗的判罚很重,偷盗牲畜尤甚,战乱之时,偷盗马匹最重可判斩首之刑,眼下虽是和平年间,判罚也不会轻。

这几人便是未遂,若是被送去衙门,除了要打板子蹲大牢,等到放出来还要服苦役,要给朝廷修桥铺路挖河道,总之一句话,只要万家坝的人将他们送去衙门,他们的后半辈子就完了。

周老幺嘴上缠着的布带子一解开,便不停的求饶,不停拿以前的情分说事,想让万家坝的人放他一马。

“各位叔伯婶子,求你们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爹腿摔断了,我娘得了重病,我哥哥嫂嫂也不管他们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求你们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放我一马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周老幺这会儿终于挣扎着跪了起来,他一句没提是谁和他里应外合,反而开始拼命求饶,还不停给村里人磕头,那是真的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周家先头被赶走了,附近也没有村子肯收留他们,他们一家子只能听从朝廷安排,迁居到了离着万家坝五六十里路的大湾村。

那大湾村是个十分偏远的小村子,赶个小集都要走上三十里路,而且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周家到了那里可是吃够了苦头,因为他们不止要从头开始,还被本村恶霸欺辱,实在是苦不堪言。

周老幺说着家里人到了大湾村遭受的苦难,越说哭得越厉害,瞧着实在是可怜。

周家老两口以往在村里人缘算是不错,好些人一听他两个儿子不管他们两口子了,而且一个断了腿,一个得了重病,面上都开始有些心软了。

“哎,我家那口子以前也摔过腿,当时家里的活儿没人干,周老哥没少帮我家干活啊。”

“我家女人们个个手臭,做点醪糟从来做不甜,周嫂子每年都会帮我家做两锅醪糟,有时候还会贴两个酒曲,周嫂子是个好人啊。”

周家在村里住了几十年,自然是有些人情在的,便是当时碍于他家名声太臭将人赶走了,可人就是这样,若不是真有什么深仇大恨,等人真走了,他们又要念着往日的好了。

万冬阳不知道周老幺的话真假,便是真的他也无所谓,他直接一脚踢在人下巴上让人别废话!“喊你说是谁和你们里应外合,谁让你说这些废话了,再啰里吧嗦的立马送你去见官!”

周老幺下巴被踢,直接咬了舌头,一时之间痛的他张不开嘴,而且还眼泪直流。

周老幺这样子惹了些同情,有人开始替他说话了。

“万兄弟,你先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啊。”

“就是,先别动手啊。”

“不是,你们有病吧?一个贼同情他干嘛?合着不是偷的你家东西是吧你能装大方?还是说,他和你家女儿也有一腿啊,你这么护着?”万冬阳没想到眨眼功夫,他倒是成了恶人了,气得他一句好话不会说了。

万冬阳的话着实是有点难听了,他大哥都出声吼他了,万冬阳也不管了,拉着自己夫郎就走,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几个狗东西是送不到衙门里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些蠢蛋,只知道烂好心,看着吧,早晚还要偷到他们头上!

“哎,你这个笨蛋!”柳欺霜被人拉着走了一路,也是越想越气,他气万冬阳沉不住气。“你说你打他干嘛啊?他摆明了在胡言乱语博村人同情,你还要去推波助澜竟然还踢他,你这不是帮他吗!”

“我不管!我看见他就想揍他!再说了,他们一堆老糊涂,便是我不踢他,也不一定下得了狠心将人送去衙门,那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若不是真有了损失,就知道烂好心。”

“还好我昨晚没去抓贼,不然费了这么大半天功夫却是白忙活一场,我可就不只揍那个小贼了,谁拦着我我揍谁。”

“嘿。”柳欺霜一直走在万冬阳身后,被动的被人拉着走,他先头也在生气,这会儿气过了却只想笑。

这人脾气一点没变嘛,他以前就是这样子,整天凶神恶煞的,是人是狗他都要骂两句,惹得村里人人嫌他又怕他。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个脾气让他捡了好处,不然他们年岁差了这么多,若是他脾气好,可就轮不到他嫁给他了。

万冬阳原本都要被气死了,背后传来的笑声让他停了脚步,回头看着人的时候脸上虽有疑惑,但也有了一点笑意。

柳欺霜什么也没说,冲着他摇了摇头推了人一下示意他继续走。

万冬阳火气让夫郎莫名其妙一个笑给笑走了一半,他看向村里方向长出了一口气,无所谓道:“不管了,反正偷不到我家头上。”

两人到家之后没有直接回去,万冬阳拉着人绕着家里院墙走了一圈,等到再回到院门口的时候两人表情都不太好。

他们在家里院墙相对较矮的地方,发现了些乱七八糟的脚印,这证明昨晚上有人试图爬墙进去,但因为院墙太高放弃了。

“相公,我看用门闩不安全,不然咱们再去买把锁回来吧,年前院门每日上锁,他们便是能翻墙进来,偷了东西可再难翻墙出去,到时候咱们还能关门打狗呢。”看着地上脚印,柳欺霜有些被吓到了,心里的愤怒也更深了,更是不想放过那些小贼了。

万冬阳知道夫郎意思,门闩从外头难打开,从里头可简单得很,只要人家翻墙进来了,就能大摇大摆从院门出去,可若是上了锁就不一样了,没有钥匙他们可就别想出去了。

“虽说麻烦,可确实是个好法子啊,行吧,也不用等了,我今天就去买锁,顺便看看铺子的事儿有没有进展。”

万冬阳心里有谱之后,村里人怎么处置周老幺他也不在乎了,他只要过好自家日子,确保自家不被盗就行了,至于旁人管他们作甚。

万永安和万有谷回来的时候,家里早饭刚好,一家人坐在饭桌上正好将周老幺他们的事儿说了,万冬阳倒是猜得没错,周老幺他们还真被全须全尾的放了,连拳脚都没挨几下。

“周老幺和另外两个小子不停对着村里人磕头,且家里还一个赛一个的惨,有人虽然不想就这么把人放了,但好些人觉得反正没什么损失,东西也没真的被偷了,都劝杨老二他们算了。”

“真就那么放了啊?”林秋月有些不敢相信,这可是贼人啊,当场抓住了怎么能放了啊?

“那同伙呢?有没有同伙啊?”相比其他,万冬阳更在意这个。

万永安沉着脸摇了摇头,“说是没有同伙,都是巧合,他们不知道村里有喜事。”

“切,傻子才信呢。”万冬阳不满意这个结果的,面色不太好看。

万父万母听完仿佛是早有预料,都没有什么反应,倒是万永安脸色又黑了些,责怪的瞪了万冬阳一眼,冲人说道:“你咋那么冲动啊?那姓周的明显就在博同情,偏你不长眼还要去踢他,这不是让人更同情他吗。”

“我踢不踢的有什么重要的?反正那一帮子蠢货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我踢了至少我高兴了,我就踢,踢死他。”

“哎,行了行了!”万母一听兄弟两个要闹起来,赶紧制止他们继续说下去了。“为了个外人何必啊,反正人家苦主都不管了,咱们也不必多管了,别说了,赶紧吃饭吧。”

“娘,我没怪老三,我就是让他知道凡事不是越强势越好的,要学会审时度势。”万永安性子好,却不是滥好人,他和万冬阳一个想法,该把那几人送去衙门。

万冬阳发火也不是冲他大哥,就是这件事儿让他生气罢了。

兄弟两个不吭声了,万冬阳才把自家院墙和要去买锁的事儿说了,这下子一家人都不说话了,只有叹气声。

“买,得买,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儿,买了安心。”

早饭过后,万父万母去帮二哥他们干活儿了,万永安带着万小花去山里挖药了,万冬阳也去了镇上,只林秋月和柳欺霜在家里。

两人在灶房里烤火,林秋月生产在即,可孩子名字还没取呢,柳欺霜同林秋月说起孩子名字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万长青家里昨日办喜事,家里有不少剩菜,今早他家整理了一下给家里亲戚送了些,免得吃不完坏了。

柳欺霜听见动静出了灶房,原想喊人进去烤火,他堂阿奶摆手说还有事,他只能赶紧将人手里的筲箕接过去,先进去灶房给人腾家伙出来。

柳欺霜一进去,林秋月自然出来招呼人了,柳欺霜拿着空筲箕出来的时候,方才同他堂阿奶一起来的一个妇人,已经黑着脸走人了,他只来得及听见一句‘早知道直接去姜家’。

“大嫂,她这是怎么了?”柳欺霜眼神追着人出去了,他不知道这人怎么了,这人还是万家女呢,说来他们算是一家人,咋突然还发脾气了。

“别管她。”这话是万长青阿娘说的,她拍了拍空筲箕,又看了那人一眼,这下柳欺霜知道了。

原是他小叔家里的菜分给了他们,没有分给她家,她不舒服啊,她借着大哥这个由头发泄不满呢。

万长青阿娘走后,林秋月才和人细细解释了起来,“也难怪她生气,虽说都是姓万的,但家里和小叔家里其实隔得有些远,她和小叔可是同一个爷爷,算来他们亲戚关系更近呢。”

“这关系好坏也不是这么算的啊,那万长命和咱爹还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谁还能有他们亲啊,咱们两家不也没有来往,按相公和小叔的关系,咱们便不是一个姓,也照样来往,照样关系好。”

说罢这村子里的人情往来之后,柳欺霜说起了那人发火的借口。

“大哥又不是神仙,自然得去山里挖药啊,一天不在家就要埋怨人,喝便宜汤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便宜汤药怎么来的。”柳欺霜是在药材上头吃过大亏的人,一点枇杷叶子卖他几百文,他现在想到还气呢。

不说现在他和万永安是一家人,便不是,他也会真心把人敬着,因为他大哥卖出去的药就是很便宜啊,比以前的姜家便宜多了。

“难怪阿娘不想让大哥干这个村医,确实是挺烦的,出个门也能被骂。”饭菜的事不足以让柳欺霜生气,可那人拿他大哥撒气的事,他真的生气了。

相比柳欺霜的气愤,林秋月就要淡定多了,她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让人别在意。

这种麻烦人家,不来往才是最好的,要去姜家就去呗,他们巴不得呢。

万冬阳回来的时候,万永安他们都还没回来,两人去院门试锁的时候,万冬阳把铺子的事儿同人说了。“现在赁行有个合适的铺子,只是老板要在年底才让出来,咱们得要明年才能接手。”

“老板是想再赚一个月的银钱吧,杂货铺子到了腊月上头生意可好得很,一个月能赚半年的钱了。”知道暂时是开不成铺子了,柳欺霜心里确实是有些失落的,但转瞬又来劲儿了。

开不成就开不成吧,在家里专心做准备就是了,等到明年正月手里货品不缺,生意照样好做,照样能赚钱。

万永安和万小花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家里人脖子都伸长了,马翠兰都想着去山里找人了,可万有谷没让,山里那么大也没个具体地方,可别一个找一个全丢山里了。

两人回来之后,万母使劲儿训了万永安一顿,他自己就算了,带着小花怎么敢这么晚回来啊。

“真是一点不像话。”

万永安任凭家里人念叨也不回嘴,反而只有一脸笑,他们今日走远了些,回来的时候又走岔了路耽搁了些时间,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们在岔路上碰上了一片凉粉藤,好大一片山崖爬满了凉粉藤,也不知道要摘多少,明年不愁没有凉粉卖了。

说到凉粉,柳欺霜就来兴趣了,闹着明日要去看看,反正近来家里无事,便是这个时节没有凉粉果可摘,还能去挖点冬笋,总之只要进山了,总能弄点儿吃的回来。

因着那片山地太远,隔日,万永安一早就领着万冬阳和柳欺霜出发了,他们今日也是差不多天黑才回家,但一个个的脸上都是一脸笑,他们挖了不少冬笋回来,而且万永安还无意间碰到了一片野三七,能挖不少呢。

日子在见天的忙碌里很快又是七八天过去,腊月初十之后,家里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因为林秋月的产期马上到了。

腊月十一这天,一早林秋月就觉得不对劲儿,万母便赶紧去村里的产婆家里打了招呼,让人今夜不要睡得太早,果然,林秋月肚子在下午的时候就发动了。

一家人慌张却也有序的准备着各种东西,在他们紧张又期盼的等待里,午夜子时一过,屋内传来了婴孩啼哭的声音,万家隔了这么多年又有孙辈出生了。

第152章

隔日一早,万永安就去林秋月娘家报喜了,因着还要去杨家坝一趟,他走得早,天不亮就出门了。

天亮之后,有村人上家里来的时候万冬阳和柳欺霜都还睡着,他们昨晚上后半夜才睡下,直到他们的侄子安稳落地,产婆和大哥确认了大嫂也是一切好好的,他们才放心去睡了。

听见外头哭声的时候,万冬阳睡得迷迷糊糊的,还想着这孩子咋哭得这么难听,感觉不对劲儿之后他一下睁开了眼睛,彻底清醒了,不对啊!

“不是孩子在哭!”万冬阳吓得魂儿都没了,这听着是妇人的哭声啊,大嫂才生了孩子这多高兴的事啊,若非出事了,家里不可能会有大人的哭声。

“霜霜,快起来,出事了!”万冬阳抓着人胳膊摇晃了几下,便自顾自开始穿衣,等他衣服穿好柳欺霜也醒了。

柳欺霜见人那慌张样子,又听见外头有些隐隐约约的哭声,他同万冬阳想到了一处,吓得魂不附体,晃晃悠悠抓了床边的裤子套上,披了衣服就跑出去了。

两人出了房门,去了两个方向,万冬阳寻着哭声来源直接奔着屋外去了,柳欺霜毫不犹豫往他大嫂房间去了。

“大嫂?”林秋月房间的房门只是虚掩着,柳欺霜小心推开之后,借着还不算太明亮的光线看着床上好好睡着的人,心放下了一半。

等他人到了床边,林秋月也醒了,但她神色困倦,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一看就是没睡好。

林秋月一醒来,先是看了看身边的孩子,见孩子安稳睡着,又见床边的人眼睛都要落到孩子身上了,才冲着床边的柳欺霜小声说道:“霜霜别动他,醒了太累人了。”

“大嫂,你睡,想喝水或是要什么就喊我,你别起来。”柳欺霜这会儿还惦记着外面的事,他想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可不等他出去万冬阳进来了,而且还带着一脸笑。

“霜霜,大嫂,我和你们说,昨晚村里遭贼了!”万冬阳这话一说,脸上笑容更甚,瞧着还有些兴奋的样子。

林秋月抬手作势拍了他一下,让他不要胡说,万冬阳脸上的笑没收起来,继续兴奋说道:“暂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家遭了殃,但易家最惨,他家锅都给人撬走了,连铲子火钳都给拿走了,我姑正外头哭呢。”

万冬阳这语气神态怎么看都是在幸灾乐祸,一脸的笑藏都藏不住。

“哎,这真是老天捉弄人啊。”林秋月觉得这就是村里注定要遭贼。

前阵子,因为柳丛香的事儿,村里人误以为有贼,家家户户都防范着,所以后来才将周老幺他们抓住了,可因为抓住了周老幺他们那伙贼人,村里人便以为今年这贼人不敢再来,都松懈了下来了,这下好了,这贼又来了,终于是遭殃了。

柳欺霜原本还生气呢,气外头的人不懂规矩,怎么能一大早到别人家里哭,这会儿他不气了却懵了。

“我们村子是肉包子吗?就这么招人惦记?”这离着上回出事才多久啊,怎么又遭贼了?

知道不是家里出事,柳欺霜也不急了,但他害怕他阿爷那里有事,准备回家去看看,万冬阳也跟着人一起出门了,但万冬阳不是去柳家,他去村里看热闹去了。

万冬阳去村里是真看热闹去了,他知道万长莲上门喊人是为了什么,村长八成要让他们去大湾村找贼人,他不管谁要去,反正他不去。

万冬阳刚到晒场旁边的小路上,就听见好些人在骂周老幺,其中还掺杂着好些哭丧般的哭声。

万有谷两口子也来了,而且他们比万冬阳来的还早些,万冬阳进屋找人了的功夫,他们两口子先跟着万长莲走了。

万冬阳一到,就自觉站到了他二哥二嫂身边去,听人抱怨半天之后,万冬阳知道了,昨日被盗的人家有七八户呢,从锅碗瓢盆到菜园里的菜,甚至晾在院子里的小娃娃尿片都能丢。

而这当中最惨的就是易家,因为他们家不止丢了东西,还损失了两头猪,他家猪圈里的猪给毒死了。

“村长,那咱们这就走吧,早点出发说不定他们还来不及销赃啊。”易老大一只手一直捂在胸口上,一只手紧紧抓着身侧的衣服,只见他说话有气无力,一副半条命都没了的样子,确实是被气得狠了。

见人这样,万冬阳想着,可能他家的猪不止被毒死了,眼下都腊月十二了,也到了宰杀年猪的时候了,可能那猪肉也不能吃了,易老大才会气成这样。

万冬阳听人喊走,赶紧打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这才确认了,这些人还真的要去大湾村。

“二哥,那地方那么远,来回一趟累都要累死了,再说了,去也是白跑一趟,你别去。”其他人要去大湾村万冬阳没意见,但他拉住了他二哥,不让他二哥去。

马翠兰看着万有谷摇了摇头,也不让人去。

万长莲特意跑去万家,就是要带上万家兄弟几个,如今万永安不在家里,已经少了一个人手,这兄弟两个也不去,她实在是不放心,赶紧开口求人。

“冬阳啊,这不只是易家的事啊,这是全村的事,那周家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咱们不能咽下这口气啊,否则咱们村子别想安宁了,过段时间就得遭贼,咱们也不能夜夜不睡等着捉贼啊。”

“就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一直防备着,不得累死啊。”

万冬阳原本不打算和他们啰嗦,可见他们一个个的都犯蠢,就连村长都脑子不好使,只能多说了几句话,冲着在场所有人特别是他二哥解释,他们为何不去。

“俗话说得好,捉贼捉脏,若非独一无二的东西,只要不是当场捉住,想要再去指认别人可就难了,再者那贼人也不傻,他们偷的多是铁器,想必早就找好销路,或是别村人家或是铁器铺子,总之会找地方脱手,他们哪里会那么蠢,还把脏物拿回自己村子去。”

万冬阳的话,大家也知道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他们总要试一试的啊,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见人还是说不听,万冬阳干脆什么面子都不给他们留了。

“姑,你方才的话错了,我可没针对你家,谁家都不关我家的事,你们谁要去谁去,反正别拉上我家里人就行。”万冬阳在心里骂了万长莲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冤枉他针对易家。

话说清楚之后,万冬阳直白冲着所有人说道:“你们去没事,毕竟你们对周家有大恩啊,逮住了做贼的周老幺都能让人给放了,我们家可就不一样了,我是要送他去见官的,他怕是恨死我了,我二哥到了他们村子,万一给我二哥打了怎么办?我二哥只一双手,可打不过一个村子的人。”

万冬阳的话说的好些人一脸涨红,细看全是那日给周老幺说情的人家,这会儿那些人家算是遭了殃了,昨晚被偷了东西的人家,立马埋怨上他们了,觉得都是他们害的。

万冬阳话到这里,还不打算作罢,接着说道:“再说了,你们找什么找啊,先不说昨晚上的事儿是不是周老幺那伙人干的,就算是他们好了,那周家多可怜啊,老头腿断了,老婆子还病了,你们就当做做好事得了,就当还了两口子往些年的人情了。”

“人情什么人情!那周家可没做过什么好事,反倒是一家子缺德鬼!他们家一直挖我家的土地边际,我家挨着他家的原本是两分地,这么些年过去怕是只有一分半了。”

“就是!他家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他家孙子还偷人云家的瓜子呢!”

“不说瓜子了,我家的瓜瓜也偷啊,我亲自逮着的,正水嫩的瓜瓜前脚还在呢,后脚他家孙子经过就没了。”

听着这些人抱怨的声音,万冬阳也不管周家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反正是和他家无关的人。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别拉上我家,二哥走,回家了。”万冬阳拉了他二哥一下,想到往日里那些说他家要断子绝孙的人又停了步子,故意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大伙儿自己去帮吧,我大嫂昨晚上生啦,生了个大胖小子,小家伙精神好得很,我们一家人都要应付他,实在没功夫管旁的事,你们慢慢商量吧,我们先回家了,我想我大侄子啦。”

万冬阳这话一说,旁的人什么脸色先不说,马翠兰立马就笑了,也不管万有谷了,自个儿先走了,兄弟两个也赶紧跟上,一起走了。

万冬阳他们走了之后,先头只知道骂人的声音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仍在抱怨周家人还有之前要把周老幺他们放了的人,一部分则是在围着万家这个刚出生的大孙子说话,他们都觉得万家近一年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能顺利成这样啊。

真是什么好事儿都找上他家了啊。

“柳家那小哥儿,竟是个带福的,你看万家娶了他顺成啥样了啊。”

“就是,你看柳家没了他成了啥样了啊。”

“行了行了,还是先说说眼下的事儿吧,到底该怎么办啊!”村长发话了,嘴里念着万家事的人闭嘴了,大家又开始一起骂周家。

最后,一堆人骂来骂去半天之后,村长还是集齐了差不多二十个汉子,一行人一起往大湾村去了。

万冬阳拉着他二哥二嫂走了之后,他自己倒是没有回去,他往柳家去了。

两人这会儿正站在院门口,亲眼看着一大群人出村了,而且是往大湾村的方向去了。

“万冬阳,你说昨晚上的事是周老幺他们干的吗。”柳欺霜觉得不太可能,没有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前脚刚被逮住了,没两天又来了。

但就算不是周老幺他们,可能也是同伙,听说小偷也分单独行动的和合伙作案的,可能周老幺他们就是合伙干坏事。

万冬阳这会儿可不关心小贼的事,他打算去村里的木匠家里一趟,让人帮着将东西送到家里去,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们的屋子要收拾收拾了,该搬进去的东西要开始搬了。

万冬阳自己去做事了,也给柳欺霜安排了事,前几日他大哥找到好些野三七,他喊柳欺霜给他阿爷送点儿来,顺便打一罐子蜜糖,一起送过来。

他大哥说蜜糖和三七粉一起冲水喝,对腿脚好。

柳欺霜回去的时候,万地主在家里,他是来看孩子的,而且正抱着孩子。

“霜哥儿你回来的正好,你们二叔也马上回来了,到时候我把你们那药材给他看看,等明年三月的生员考试结束,喊他给你们拿去京里看看。”万地主瞧着很高兴的样子,虽说是同柳欺霜说话,但眼神时不时就收了回去,一直在看手上的孩子。

柳欺霜听万地主提起那株何首乌,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一笔不知道数目的银子捏在万地主手里,也跟着高兴起来了,他都差点忘了,他们还有一笔白捡的银子没到手呢。

万地主显然不是来看看孩子就罢,因着屋外冷,还要去屋子里烤火,柳欺霜便知道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也就不陪着说话了,去给他阿爷拿三七打蜜糖去了。

万地主他们进屋子里烤火之后,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了万父孩子名字取没有。

“还没呢,大名等他爹来,小名他娘来,我不抢这个。”万父现在是有孙万事足,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叫什么都不耽误这是他孙子。

万父不在意,可万地主明显是在意的,他看着孩子到底还是把来意说了。“按说到他们这辈该是才字辈了。”

万家三兄弟只万永安一个人是按族里兄弟排行来的,所以这些年他们这一家子同村里万家走得不算近,万地主不想下一辈也这样,觉得还是按照族里的排行来取名好。

“那家子也不是咱万家人了,就别管他们了,往后还是让孩子们跟着排行来吧,除了这个孩子,往后冬阳他们的娃娃也是,都按家里的排行来。”

“哈哈,行!听您的。”万父想都没想就高高兴兴答应了。

他早些年被万长命一家气得不轻,可这会儿那家子都不算是万家人了,他还去计较那些个事情做什么啊,再说了,村里多几个同族的兄弟也是好事啊,往后能相互帮衬。

万地主在家里呆了好一会儿,柳欺霜和万冬阳从村里回来了他都还没回去,但他们回来的时候,孩子有了小名了。

万母把孩子抱进去喂奶的时候说了孩子名字的事儿,林秋月想都没想到就喊了孩子小名,万母这才知道她的孙孙早就有名字了,孩子叫小棉花。

孩子有了小名全家人都高兴,等到晚些时候万永安回来,一听孩子小名干脆将大名也说了,大家这才知道两口子早把孩子名字取好了。

“原先不知道孩子该不该按排行来取名,也不知道是个丫头还是小子,我就随意取了好几个,现在丫头的是用不上了,没按排行的也用不上了,如此只剩下一个才修了。”

“好好好,才修好,才修好啊。”万父大字不识一个,也不管这名字什么意思,反正只管叫好就是了。

万母也是一样,只跟着人说好,其他人也差不多,家里就万永安读的书多些,他取的名字不会有错的。

小棉花连大名也有了,家里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大事,但因着给小棉花取名之故,柳欺霜这夜又要晚睡了。

“万冬阳,以后我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啊,我说的是小名,大名肯定是要跟着哥哥喊的。”柳欺霜脑子里已经有两个名字了,但他不知道选哪个。

万冬阳昨晚上没睡好,这会儿还想补觉呢,见身边人没瞌睡他也不着急睡了,伸手掐了自己眼皮一下让自己醒神之后,将人捞了过去,让人趴到他的身上,之后在人屁股上捏了两把再含着人嘴皮子含含糊糊说道:“怎么?这么想给我生孩子?”

柳欺霜一点没含糊的先咬了回去,之后才一本正经回道:“想啊,我就是想给你生小孩。”也是给自己生,他自己也想做爹爹嘛。

柳欺霜向来直白,便是害羞的时候也会老实承认心中所想,这个万冬阳心里清楚,所以他不逗人了,也转了语气好生同人商量起来。

“霜霜,孩子的事儿你别操心,反正家里已经有大孙子了,能堵住村里那些贱皮子嘴巴了,咱们不着急生孩子,你没看我堂叔家里的珍儿都十七了,还不着急出嫁吗?那就是她家里心疼她,害怕她年纪小小出嫁,会在生娃娃的时候吃大苦头。”

“可我不小了啊。”

“哪里就不小了?我看你个头还没长好呢,都还算不得一个真正的大人生什么啊生。”万冬阳知道,村里大多姑娘哥儿十五就出嫁了,十六就生娃了,夫郎自然觉得自己也不小了。

可他怎么不看看,那些人生了娃娃还在长个头呢,还一年一变呢,怎么就不算小孩儿呢。

万冬阳话到这里还没完呢,继续同人说道:“还有啊,你也别担心生不了儿子,反正家里姑娘小子都有了,你生啥都行。”

“那我生头牛。”倔牛!

“”万冬阳被人噎得说不出话了,半晌之后蔫蔫道:“行,只要你能生出来,我照样当他爹。”

“哼!”柳欺霜说不过人,不想趴在人身上了,准备翻回自己的地盘上,可他哪有那么容易回去。

“不是要生娃娃吗,来吧。”万冬阳一句话没说话,裤子都给人扒了。

柳欺霜趴人身上被人钳制着根本跑不了,但他身子跑不了,嘴巴能动。

“你方才是不是在说瞎话,什么不要太早有娃娃都是骗人的!”天天睡他,怎么可能不生娃娃!

万冬阳在人一张嘴的时候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放心吧,我大嫂我二嫂也是一样,进门好几年才有小花的,咱们肯定也是一样,不怕。”

柳欺霜自然是不怕的,反正他想早些做爹爹。

所以,这晚又得晚睡了。

这晚,一家人都睡了个舒坦觉,就连小棉花都没有哭闹,翌日天光大亮了,一家人还没起床,所以罗忘过了吃早饭的时辰上门之时,一家人还没吃早饭呢。

罗忘上门,是来给人说热闹的,说件关于昨日的事儿。

昨日,易老大一行人往大湾村去了,如万冬阳所想,周家自然是什么都不会承认的,而且他们也没在周家翻找到被偷的东西,如果事情只是这样,他们也只当是白跑了一趟,倒也没什么好气的。

但,正是因着他们去了大湾村,他们这才知道,那日周老幺和他的同伙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什么他爹断腿,他娘病重,他哥嫂不管他爹娘,这一切都是周老幺胡诌的!而且,就连同他一伙的那两户人家也不是什么困难人户,相反的,他们还是那个村子里的大户!

这下子,可把去大湾村的人气坏了,可他们虽然人多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况且俗话说得好,穷山恶水出刁民!

那大湾村的人,明显就没万家坝的人好说话,因为他们没证据却上人家村子说人偷盗的事,直接惹了村人不满,万家坝的人察觉不对赶紧跑了,不然不止东西找不回来,怕是还得挨一顿打才能脱身。

万冬阳听得直拍大腿,一看就高兴得不得了,因此,他还被他爹娘骂了。

但他无所谓,骂就骂呗,他就是要笑。

第153章

往年,腊月里最是清闲,只需要做点家里杂事,便能成日窝在灶房里烤火,可今年事多,便是到了腊月中也闲不下来。

今年年初,柳欺霜同村里好些人家要了萝卜,这会儿别人已经来问了,就怕地里的萝卜他不要了,那他们就要白忙活了。

柳欺霜他们的铺子还没定下来,但他也没毁诺不认,让人一批批给他送来。

家里萝卜很快堆成山,他又多了一个活儿,得晒萝卜干。

先头,柳欺霜让他阿爷给他编了不少竹笆,这下算是派上用场了,不然还不知道这萝卜干要晒在哪里呢。

晒萝卜干并不比晒红薯干简单,虽说少了蒸煮的过程,但多了个腌制的工序,做起来也累人。

万母见人每天晒了这么多萝卜干,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开始愁上了,先头已经晒了不少红薯干了,这会儿又晒了这么些萝卜干,虽说萝卜不值钱可盐巴值钱啊,而且这么多活儿还累人,若是卖不出去的话可就麻烦了。

柳欺霜忙着备货之时,万母心里虽然担心,但除了帮着照顾小棉花的时候,也一直在帮忙。

家里人都忙着的时候,万冬阳也没闲着,他在忙着他们新屋子的事儿,灶房里的土灶是早就打好的,还是三口灶,大中小三口锅安上去就能饭菜汤一起煮,方便得很。

灶房里一应事情忙活好了,屋子里需用的家具也都搬进去了,就连大门旁边的长凳,还有家里家外用的长短梯子都做好了,只除了放在堂屋的神龛,这东西又笨又重,而且还需要上漆,怕是要最后才能搬进去。

腊月二十这天,新屋那里的所有事儿就要收尾了,这一天家里所有的家具都齐全了,包括那个笨重的神龛也终于安稳落到了堂屋正中间。

柳欺霜这日跟着万冬阳一起在忙活,他这会儿正和万冬阳一起铺床。

他们的床铺是万长青阿爹做的,用的木头是万长青和他侄子万永平在老林里搬回来的木材,那些都是些好木材,一张床睡个几代人都没问题,耐用得很。

木床抬回来之后,万长青阿爹帮着整张床镶嵌好才走,剩下的活儿简单,两人自己做就行了。

木板床虽然结实但也硬得很,可不能直接睡在上头,得先往床板上铺一层稻草或是麦秆,万冬阳觉得麦秆瞧着干净些,柳欺霜觉得稻草更软和,两人争了一会儿,万冬阳没能拗过夫郎,还是往他们床铺铺了稻草。

稻草铺好之后,还要往上头铺两床陈旧的床被,但不是家家都会铺,因为棉花贵得很,便是被子盖的时间太久了不保暖了,里头的棉花也会有别的用处,哪里舍得拿去垫在身下。

柳欺霜在家的时候,就没睡过棉被床,他的床上只铺了稻草。

以前,他也没觉得只铺了稻草的床有什么不好,可睡了万家铺了棉被的床之后,他就不想再睡只有稻草的床了。

万家人勤快又能挣钱,这些年之所以没有多少存银,那是因为他们一点没亏待自己,吃的用的都快要赶上地主家了。

两人床铺铺好之后,柳欺霜就准备回去了,但他刚走出房间就被万冬阳拉着去了另一间屋子。

“那一间再等等吧,不着急。”他们新房四间房有三间都放了床,柳欺霜见万冬阳拉着他往靠右的第二间房去了,还想着这人尽会胡说八道,嘴上说不想太早当爹,结果房间都给孩子准备好了。

两人的新房格局和老屋一模一样,中间是通底的堂屋,堂屋两边各有两间房,他们住在靠左的第一间,按规矩靠右的第一间该是家里第一个孩子或是长子来住,姑娘或是小哥儿的房间要安排在靠里,不方便被人窥探的位置。

柳欺霜一进屋子,眼珠子一转,心想着万冬阳这是喜欢小哥儿啊。

小哥儿也好,家里有丫头和小子了,他们再生个小哥儿便什么都有了,而且万冬阳长得好看,小哥儿长得像他又凶又好看的,不愁嫁人也不怕吃亏,多好啊。

柳欺霜打量着屋子,正盘算着还要添置些什么东西,万冬阳开口了。“就这间吧,就让阿爷睡这间。”

“啊?”柳欺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万冬阳这话什么意思?他是说这是给阿爷准备的屋子?

柳欺霜自然是没有听错的,自从柳丛香两口子跑了万冬阳就做好打算了,他们早晚要把柳阿爷接到家里的,自然得给人准备屋子,难不成还让人睡茅坑边上啊,他可做不出那样的缺德事。

“你阿爷就你一个孙子,你不养他谁养他啊,反正早晚要接来的,先把他屋子弄好,时不时的让他留下住一晚,让他知道家里有他屋子,等他习惯了就喊他搬过来,到时候他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柳欺霜彻底明白万冬阳的话什么意思之后,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人笑,好半天之后才一头扎进万冬阳怀里,好半天了也没出来。

他一直担心他阿爷年纪大了,没人在他身边照顾会不方便,他想过他们会一直照顾阿爷,却从不敢想能把人接到身边,因为村子里没有这样的规矩啊,哪有出嫁的哥儿将娘家长辈接到婆家住的啊。

心里的欢喜根本没法儿用言语来表达,柳欺霜只觉得浑身舒畅就和捡了一袋子白花花的银子一样飘飘然,甚至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忙好了新房子的事儿,两人准备回去烤火逗孩子,他们一出来正好有人敲响院门,万冬阳快步跑去开门,万万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他大姐。

“大姐?你怎么来了啊?我不是捎信给你了吗,孩子不办满月酒办百日宴啊。”便是满月酒,这日子也不合适啊。

万冬阳虽没想到他大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但到底是高兴的,满脸疑问的同时也是满脸笑,万永春见了他脸上的笑才舒坦了。

赶紧带着人往家里去,他们还没到家门口万冬阳就吆喝上了,老屋里正烤火的人也都从灶房里出来了。

万永春不是外人,不用太过客气,一家子都钻进灶房里烤火之后,万母才来得及问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万永春这会儿还抱着小棉花,但眼神却是落到了万小花的身上,很明显她不是为了看孩子回来的,而是为了小花。

一点不废话,万永春直接说了来意,她确实是为了万小花回来的,上次万冬阳去府城同她说了小花在学医的事儿,偏巧曾给她婆婆看过病的一个医女要收学徒,她就想到小花了,这样难得的机会便是麻烦了些,她也赶紧回来了。

万永春这话一说,原以为家里人肯定会高兴,可她话落却一个个都皱了眉头,除了万永安明显是一派认同,其他人好似不太愿意小花同她去府城,特别小花阿娘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万永春性子直,也不同他们绕弯弯,直接问他们是什么意思,马翠兰也没同人客气直白回道:“大姐,我不想让小花去。”

马翠兰这话一说,其他人神情没怎么变,只有万有谷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这下子万小花知道她爹娘的意思了,好似松了口气一般,神色又轻松了起来。

万永春大老远来这一趟,竟得了这么个结果自然是不甘心的,自然要追问他们咋不同意。

“这多好的机会啊,人家方医女医术好着呢,想要拜入她名下的人多着呢,不过是离家几年罢了,等孩子学有所成归来,不说在村里当个医女,便是去镇上县里开医馆都使得,到时候不止能挣钱也得人敬重啊。”

“大姐。”马翠兰向来敬重她这大姑子,也知道大姑子是为了小花好,可她就是不乐意。“我只有小花一个孩子,我和她爹不求她如何出息,只求她在我们眼皮底下安稳过日子。”

去府城学医,听着是条前景光明的大路,可路上的艰辛谁能知啊。

这学徒可不是好当的,不说学医了,想要学人手艺,劁猪杀猪也好,砌墙做木活儿也罢,这学徒期间受的苦可多着呢,她可不愿意女儿去吃那个苦。

“我们夫妻让小花跟着她大伯学点儿药理,并不是指着她将来做医女,只想着让她多一手赚钱的本事,将来种地不成还能采点儿药去卖,有点儿闲钱贴补家里就成。”

万永春见两口子是铁了心了,只能转而去看万小花,万小花显然是和她爹娘一条心,只对着她大姑笑笑摇了摇头,她不乐意去。

万永春见他们一家三口都不乐意,竟然还不死心,竟然还想让万父万母还有万永安劝劝,万永安倒是想让孩子去学本事,可他家里人好像都不愿意。

柳欺霜抬了自己的小凳子坐到了小花身边去,他虽然舍不得小花,可他觉得这机会难得,能去也好。

“小婶,我不想去,我害怕。”万小花这话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摇头,可见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去。

柳欺霜自然不会勉强人,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万永春想法同他一样,甚至已经猜到小花爹娘反对的真正原因。

“老二还有老二媳妇儿,你们就放心吧,我是小花亲大姑我还能害她不成?说是去医馆做学徒,可我也会照看啊,不可能把人丢在医馆就不管了,再说了人方医女为人好得很,也不会苛待孩子的。”

“大姐,我知道你是为了小花好,可你是孩子亲大姑别人不是啊,到了人家地盘上,什么事儿都是不能保证的,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有一个女儿,我要把她放在我眼皮边上我才能放心。”

“说来说去,你们是不是还因为冬阳夫郎那事儿介怀啊!”万永春语气有些不好了,那事儿她确实是觉得理亏,可她自认出事之后没有一点护短,该做的都做了,这还要她怎么样啊!

“我那小姑子也得了教训了,我也带着孩子亲自登门赔罪了,这还要咋样啊?”万永春黑了脸,明显不高兴了。

她大老远来这么一趟,满心以为全家都会高兴,原来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啊。

话头突然落到了自己头上,柳欺霜吓得微微往后挪了一点,这可不关他的事啊,他也是想要小花去学本事的。

万永春脾气不好,马翠兰也不是个软柿子,她见万永春拉了柳欺霜的事儿出来说,也有些生气了。“大姐,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这道理确实是一样的道理。”

马翠兰不想哄人,也不管家里人劝阻的眼神,继续说道:“你确实是为了小花好,可谁能保证那医馆都是好人啊?等到了地方还不是要任人揉圆搓扁,运气好的话受个几年委屈本事也就到手了,运气不好的话,本事没学到人也要废了,这本事还是让给别人学吧,我乐意养个没本事的女儿。”

马翠兰的话说的万永春眼睛都鼓起来了,一看就是被气得不轻,家里人都没想到,几句话功夫罢了就能闹成这样,柳欺霜都要吓死了,这事儿怎么突然就牵扯到了他的头上了。

柳欺霜被吓得不轻,生怕万永春将账算到他的头上,马翠兰像是能猜到他心思似的,干脆说道:“老三夫郎你别多心,这事儿同你没干系,便是没有你那糟心事,我也不会答应让小花去府城,哪里我都不同意她去,我和她爹有手有脚,她就是个废物也能养她一辈子。”

“哎行了行了!怎么还吵起来了啊,这不都是为了小花好吗,成不成都是为了小花,你们这么大的人了闹什么闹啊。”万母一颗心都到了嗓子眼,甚至觉得脑子都晕晕乎乎的,她这是什么命啊,生的女儿讨的儿媳妇儿都是她惹不起的。

“没吵,说几句心里话算什么吵架啊。”马翠兰可没认为自己在吵架,她回了万母的话又冲着万永春说道:“大姐,我就是不同意小花离了我和她爹身边,谁来我都这样,和你没干系和冬阳夫郎那事儿也没干系。”

“哎!”万永春重重一口气叹出去,被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因为她心头明白,老二媳妇儿没说假话,可正因为她没说假话,她更气了。

这代表,她是把小花带不走了,这对儿目光短浅的蠢货夫妻,这不是耽误小花吗。

万永春来家里是为了带小花去府城,小花去不成她也没多留,隔日就走了。

万永春走了之后,柳欺霜才敢又说起小花这事儿,还是万冬阳给他解惑了,让他知道他二哥二嫂为何不乐意小花去府城。

“你以为那手艺是那么好学的啊,你不知道吧,咱们村里的姜木匠早年也收过徒弟,最后有个小徒弟是被家里背回去的,做人徒弟可不是听话懂事就行的,还得能吃苦受罪,更重要的是能受委屈。”

“哎,我知道这事儿,当时不是说是外村那小孩儿吃不得苦让家里接走了吗?”

“那是被大的那几个徒弟给欺负走了,你没看他才来半年人都瘦了一圈吗。”万冬阳比柳欺霜大了好几岁,对那事儿要记得清楚些,至今还记得那小孩儿那面黄肌瘦还一身伤的样子。

一想到小花有可能成那个模样,他就浑身难受,他心里想法和他二哥二嫂一样,他家小花不需要有本事,只需要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

万冬阳这么一说,柳欺霜就明白了。

他自小就吃不饱穿不暖,所以做梦都希望自己能有赚钱的本事,若是能学本事,便是吃点苦也不怕,可小花不一样啊,小花又不愁吃穿,干嘛要去受罪学本事,而且二哥他们担心的对啊。

府城啊,那么远那么大的地方,若是真有什么事,若是真有什么他们得罪不起的人欺负了小花,他们也只能认了,也没法儿替小花出气啊。

“哎,好在小花也不想去,倒是正好了。”脑袋摇晃几下,小花这事儿算是彻底过去了,柳欺霜也笑了。

这事儿除了有些得罪大姐,好像没什么影响,但大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应该气个几天就没事了。

日子眨眼又是几天过去,年二十五这天村里有喜事,王家小哥儿要出嫁了,但这事儿同家里无关。

他们两家既不是亲戚,也没有人情往来,不必去喝那杯喜酒。

眨眼又是两日过去,这日家里要杀年猪,一个大早家里人虽然各有各的忙碌,但一个个都是一张笑脸,可到了午后全家人都笑不出来了。

“这哪个天杀的伤了我家的鸽子啊。”

午后,万父去喂鸽子,结果发现了一只被人打伤了腿的鸽子,瞧着那伤口,一看就是被石子打的啊!

第154章

一家人围在屋檐下,看着万父手里受伤的鸽子面色都不好看。

万母无奈说道:“赶紧处理了给秋月炖汤吧,总比咽气了再杀好。”

“处理什么处理!”万冬阳这会儿脸色比锅底还黑,这可不是一只鸽子的问题,这明显就是有人同他们家作对。

看来,他和夫郎都料错了,可能上回的事既不是周家干的也不是万长命家里干的,而是另有其人。

家里鸽子平日里虽是万父在照顾,可这说到底是万冬阳的生意,他这样子万父也为难,不知道要怎么办,按说确实是该马上杀了才是最好的,万一活不了多浪费啊,这死东西不好给家里媳妇儿吃啊,这还奶着孩子也不吉利。

“它都伤成这样了,还是飞回来了。”柳欺霜看着鸽子腿上被血染红的羽毛,心里难受得紧,想到它伤得这么重,还是要往家飞就更难受了。

万冬阳一听这话更生气了,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想着一定要把这鸽子给救活了。“大哥,你给看看,若是上了药能不能救得活?”

“你要救那就试试吧,去拿个鸽子笼出来,先单独养着吧,以免别的鸽子再给伤了。”万永安立马仔细检查了起来,可能是想看看鸽子腿断了没有,想来是没有的,若是腿断了应该飞不回来了。

万永安一检查,立马脸上一喜,如他所料确实只是外伤,万冬阳见了便放心不少,兄弟两个各自去忙活去了。

万永安要出门弄点儿伤药回来,新鲜的草药比家里的药粉管用,万冬阳则是给那只受伤的鸽子做单独的鸽子窝去了,等到鸽子窝弄好,他又趴在鸽子窝旁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他怎么看都觉得这鸽子腿上的伤是弹弓伤的。

鸽群一般不会飞太低,便是身手好靶子准的汉子也很难打中,就算打中了因着距离之故,也难伤得这么重,这一看就是弹弓打的。

可村里少有人家有弹弓啊,弹弓的弦是用兽筋做的可不好得,村里人家的话一般只有猎户才会有,难不成是村里猎户干的?

“不太可能啊。”先不说村里猎户是个老实人,应该不会背地里干这种事,再说他们家同猎户家里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人家也不可能突然伤他家的鸽子啊。

万家坝养鸽的人家只他家一家,他家的鸽子一直以来都这样,每天都会打开笼子让鸽群飞出去觅食,如此已经养了七八年了,这期间家里鸽子可从没有在外头受过伤。

“阿爹,你另外抓只鸽子炖给大嫂吃,这只别动啊,顺便帮我照看着我出去一趟。”想来想去没个头绪,万冬阳干脆不想了,决定亲自去猎户家里问问,若是确定了不是猎户干的,那就一定是外村的人干的。

林秋月还没出月子,虽不至于成日在她自己屋里待着,但万母也不让她出门吹风,就连屋檐下都不让她多待,她不是在自己屋子里就是在家里的灶房里烤火。

这会儿,大家都在灶房里烤火,马翠兰从看见鸽子伤了心里就有个想法,琢磨半天之后,越想越觉得靠谱,“你们说这事儿是不是上回丢了东西的人家干的啊?因为老三跑去幸灾乐祸,被人记恨上了。”

马翠兰这么一说,大伙儿都觉得靠谱,万母还抱怨了万冬阳几句,觉得他这性子该改改了,不懂得收敛就是容易得罪人。

柳欺霜这回难得没和家里人站在一条线上,他自己也觉得万冬阳没错。

“他们自己脑子不好使,自己做了糊涂事还不能让人说啊?被人说几句竟然还怀恨在心,这样小心眼的人怕是没有相公那些话,也会偷摸干坏事的,早晚会背地里捅刀子。”他们就是见不得人好,可不是因为被人说了什么。

“他们真那么好心,有本事不要去告官啊。”村里丢的东西不少,去大湾村索要无果,丢东西的人家到底还是去报官了。

这东西能不能找回来先不说,起码得让背地里小贼忌惮,知道他们已经报官了,别再打他们村子主意了。

马翠兰原本都觉得有了目标了,柳欺霜这话一说,她也觉得有道理,这下又没头绪了。

“霜哥儿说的也不算错,家里养鸽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三那脾气村里人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因为几句话就伤家里鸽子也不太可能啊。”马翠兰越想越气,拿到手里的烧土豆都丢回了地上。

旁边人见她东西都不吃了,知道她是真被气得厉害了,万母才赶紧打圆场开始劝道:“算了算了,说不定是意外呢?这个时节雀儿不少了,或许是村里娃娃打鸟雀不小心误伤了我家鸽子也说不定啊。”

“也有可能是外村人干的,今天不是王哥儿回门吗,可能是他相公干的。”临近过年,万小花也得了两天自由,她这几日不用成日关在药房里,只早上一两个时辰用功就行了。

家里人原本都觉得万母的话有些道理,万小花突然来这么一句,大家又都不说话了。

柳欺霜也没吭声,他这会儿正细细想着万小花的话,越想越觉得可能真是这样。

他们家和王家表面上看好像没事,可其实他们确实是结了仇的。

他和王家两个哥儿打过架,他二嫂也打过王家两口子,虽说那事儿是他们活该,可如今他家有了在镇上当小差的哥婿,难保不会抖起来想着来报复他们啊。

平头百姓对官家人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便只是一个镇守府的小差人,柳欺霜也害怕。他心里开始担心起来,想着若小花的话没错,还真是王家哥婿干的,那万冬阳找去村里会不会被人记恨和报复啊?

人家是在镇上当差的,想要收拾他们简单得很,特别他们还要在镇上做生意了,这能找茬的地方可就更多了啊。

柳欺霜这会儿也不想计较鸽子的事儿,只希望万冬阳早些回来,可万冬阳这会儿却是正同王家婶子说话,他在猎户家里同人撞了个正着。

“哎呀,真是巧了,还想着往你家去一趟呢,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王秋霜阿娘手里揣着一个篮子,手上还拿着一吊钱,瞧着样子应该是来买野味的。

猎户家里常有野鸡野兔卖,村里人家手头宽裕的想要打打牙祭尝尝野味的,便会直接来周家买。万冬阳家里人不喜欢兔肉,家里又养了不少鸡,因此除非稀罕的野货,不然少到这里来买肉。

听见王阿娘那话之时,万冬阳就心道不好,可还不等他多想,王阿娘自个儿把他心头猜想说了。

“冬阳小子,前头我那哥婿手痒,见了你家鸽群想要练练靶子,他说瞧着是打中了,却没有鸽子掉下来,原本还想着捡了鸽子再去你家给钱的,虽说那鸽子飞走了,但都遇上了还是同你说一声吧。”

“啊?有这回事儿啊,王婶子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呢,我家鸽子没事儿啊,怕是没有打中哦。”万冬阳心里憋着气面上装着没事人一样,甚至特意同猎户要了一只野鸡,就为了留下来同人把话套好了。

万家坝这猎户姓周,是个老猎手了,虽说住在村里却是常年独来独往,从不和村里人多来往,就和一个人住着没区别。

万冬阳觉得如此性子的人,应该不会随处胡说八道,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家鸽子伤了。

万冬阳还想留下同人商量,让人不要将方才的事儿说出去,可听了他方才话语的王阿娘心里头不乐意,不管万冬阳的话是真是假,她没在口头讨到便宜,没能让万冬阳吃瘪,她心里就不舒服。

于是她指着万冬阳要的那只野鸡,直接冲着周猎户说道:“诶诶诶,那只好,就要那只,周猎户给我收拾出来吧。”

周猎户已经抓了野鸡在手里,可这是万冬阳先要的,他沉默看向万冬阳,万冬阳冲他点了个头,让人把野鸡给人。

猎户得了万冬阳点头,开始收拾野鸡,这下王阿娘总算是得意了,可她得意忘了形,给钱的时候硬是少给了十个铜板,拽着人家的野鸡趾高气昂就走了。

这下好了,万冬阳所求之事,周猎户绝对不会说出去了。

“哈哈哈!你们猜我方才遇到谁了?哈哈哈哈!我真是太高兴太痛快了!他万冬阳也有今天啊!”王阿娘一到家,直接将手里野鸡丢到一边,先到全家人面前炫耀了一番,她说得痛快,她家里人也听得痛快。

“我就知道,只要我搬出来我家哥婿,他定是屁都不敢放一个,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根本不敢承认自家鸽子伤了,就连抢了他的野味也屁都不敢放一个,真是痛快啊!”

那可是万冬阳啊,成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万冬阳啊,他竟然也有今天啊!

王家人高兴过后,也不忘去拍他家哥婿的马屁,他们心里明白,万冬阳之所以对着他家态度大变,都是因为他家这哥婿之故啊。

王秋霜的相公名唤于江,于家在镇上有两个铺子,于江又在镇守府干活儿,按说这样的家世王家有些配不上,虽不知道两家怎么结的亲,但眼下两家确实是成了亲家,自然会彼此照拂。

于江被王家人哄得高兴了,架子也就拿起来了,他很是不屑道:“不过一个村里恶霸罢了,顶多在村子里逞逞威风而已,还真以为他多了不得啊。”

“就是!”王秋霜赶紧把话接了过去,想到之前被打的事,立马开始翻旧账,想要他这新婚的夫君给他出气。

王秋霜翻旧账的时候不小心提到了他哥,便心虚的往他哥的屋子看了一眼,这亲事原本是他哥的,若不是周老幺来闹事,今日的好日子也轮不上他。

王春雨今日没有出门,一直在自个儿房间里,他家里人心里门清,那两人也确实是不适合见面,倒是乐得他关着自己。

王家两个哥儿向来是老大王春雨比较得家里爹娘喜欢,王秋霜便是嫁得了好夫婿,可一时也没能适应,不止心虚的看向了他哥房间,还赶紧往他爹娘那里看了一眼。

他见他爹娘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里才放心了,才大胆说起以往的事,当然,他自然都是说他们怎么可怜,说旁人都是怎么狗仗人势欺负他的。

那于江听着新婚夫郎的话,眼神却是七拐八拐的看向了王春雨的屋子,他眼角垂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应承人的声音倒是大,说的连屋子里的王春雨都听见了。

“你放心,不过一个恶霸的夫郎罢了,等爷找了机会,定会好好收拾他给你出气。”

第155章

王家人得意的时候,万冬阳也搞清了很多事情,虽说只是他自己心头分析,但他觉得应该是这样没有错了。

一刻没有耽误,万冬阳立马往镇上去了,他对镇上人家是不熟,可他小叔新娶的小夫郎家里就是镇上的,而且还是做生意的,对镇上做生意的人家怎么着都有些了解吧。

万冬阳和万长青的关系,让他一点不见外的直接让人给他打听事情去了,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出了些东西,倒是巧了,事实和他心头猜想一模一样。

之前,家里人猜测油桐的事儿,可能是镇上收油桐的人家干的,他先头不确定,这会儿确定了。

他猜的一点没错,那做油桐生意的张家和于家是亲家,于家又是王家的亲家,油桐的事儿八成就是张于两家借着王家的手做的,表面上是村人去镇守府告发他家,实际是张于两家不满他抢了他们的油桐生意,指使王家去冤枉他。

而且说不准啊,正是因为有了油桐这个事,王家人想到了药田的事,又去告发药田的事,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两件事都没能拿住他的把柄。

王家不知道,那块水田已经到了他夫郎名下,他们可没有触犯朝廷律令,至于油桐生意,他到底做了多年小生意,这生意能不能做又需不需要上税,他心里门清。

他只是胆子大,不是脑子傻,怎么敢同朝廷作对啊,该上的税肯定是要上的。

万冬阳这一出门耽搁了不少功夫,柳欺霜在灶房里都待不住了,开始出门等他了。

万冬阳刚到家门前的水沟边,就瞧见院门处的夫郎了。

他见人耸着双肩缩着脖子,恨不得将脑袋都塞到衣服里,且双手也揣在袖口里,恨不得手上不见一丝风气,他知道那人冷得很了,赶紧快步朝着走去,先揽着人进了院门,再同人报了平安。

“放心吧,没事儿。”万冬阳不想让家里人担心,眼下马上过年了,还是先让家里人过个好年吧。

万冬阳找了借口,将今日的事儿糊弄了过去,只说是村里猎户打雀儿,失手打了家里鸽子,他找去之后猎户已经赔了银钱了,之所以耽搁这么久时间,是他见猎户家里有好几只雪白的野兔子,便多待了会儿,同人打听了一下毛皮怎么卖的,还看人硝制皮毛来着。

“等周猎户硝制好了皮毛就会给家里送来,到时候我让大嫂不行,大嫂还在月子里,那就喊阿娘,喊阿娘给你和小花一人做一件带绒绒毛领的棉衣,又保暖又好看,你指定喜欢。”

一听有好看的衣服穿,柳欺霜心思就飞了,只顾着点头了,其他事情一点没有多想。

两人进屋之后,万冬阳自然还要给家里人解释一遍,大家听了都放心了。

“还真是这样啊哈哈。”马翠兰乐了,他们先头就说过,可能是误伤,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啊。

放心之后,马翠兰还把万小花方才的话说给了万冬阳听,万小花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觉得她自己胡乱冤枉人。

万冬阳一听却高兴得不得了,小花那么大一个人了还同哄小孩儿似的抱着人颠了好几下,惹得万母骂了他好一阵。

“小花大了,怎么还把她当个孩子,要是抛上去没接住,看你怎么办。”

“阿娘,我像是那么废物的人吗,不说小花了,霜哥儿我也能接住。”

“我可不让你抛。”柳欺霜作势闪了闪身子,还直接躲到外头去了,万冬阳自然追着人出去了。

万冬阳一追出门柳欺霜便不躲了,还拉着人往屋子后头去了,他现在脑子清醒了,不是只想着漂亮衣服了。

万冬阳被人沉默拉着往屋后去的时候只有一脸苦笑,他向来知道夫郎聪明,可不知道这人能聪明成这样啊,他方才到底说错了什么啊?

明明在院门口的时候都把人糊弄住了,怎么眨眼功夫他就变脸了?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话了?

“你老实和我讲,到底怎么回事?”柳欺霜一点不啰嗦,一到屋子后头,立马让人说实话。

万冬阳见瞒不住,干脆把所有事情都和人说了。

“你放心吧,小婶说了,张家最大的靠山是县里的捕头,但已经是老黄历了,张老头都退下来好些年了,眼下不过是还有些人情在罢了。”

“那咱们的铺子还要不要开啊?”捕头?柳欺霜不知道这捕头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就知道那是很大的官,是他们平头老百姓惹不起的人。

万冬阳见夫郎满脸的害怕,一时有些后悔什么都同人说,可一想夫郎这么聪明,一见他对着小花的话那么大反应就猜到事情和王家有关,他便是不说,也只会让人胡思乱想,让人更担心。

“放心吧,我猜着他们肯定是会来找麻烦的,到时候他要闹咱们就陪他闹好了,左右咱们是良籍,他们也不能明着把咱们怎么样,实在不行咱们还能去县里喊冤呢,反正这活儿我熟啊,我可不怕上公堂。”

万冬阳对于上公堂确实是熟啊,先头万长青夫郎的事儿便是他张罗的,还亲自同杜哥儿那个黑心的大伯对薄公堂,之后柳家的事儿也是一样,也上了一回公堂。

经过这两回的事,他也算是明白了,趁着县里有个青天大老爷,就不要当怂包了,若是能借着家里的事,好好收拾一下那些横行无忌,只知道欺负百姓的狗差也好啊。

柳欺霜原也不是胆小的性子,只是本能畏惧官差,听了万冬阳这一顿哄,仔细想了半天好像也想不出官差无故抓人的例子,心里便安稳了,也就不那么怕了。

只要他们不会被无缘无故的抓走,再狠狠给他们一顿打,然后关起来,他就不怕。

万冬阳哄好了夫郎,又同人交代不要告诉家里人,起码年前别说,柳欺霜知道,万冬阳担心家里人知道了真相过不好年,自然点头应了。

两人有了默契之后,鸽子的事儿暂时算是过去了。

腊月到了下旬,家家户户忙碌的事多是过年时候的吃食,杀年猪,熬麻糖,沾米花,做豆腐,这些事情做下来,家里女人夫郎们格外的忙碌。

但今年万冬阳比他们还要忙,都到了年底了也天天不着家,好在他忙的是正事,家里人没像往常那样只埋怨他到处跑,倒是心疼他年底了,还要日日出门忙活。

万冬阳先头看好了一个铺子,可人家要年底才出让,他没法儿只能等着,如今老板说话算数,年二十九那日就要把铺子腾出来了,他自然要去同人交接,而且这日万父和柳欺霜都陪着他一起上街了。

这间铺子在市场上最热闹的杂货街,不远处就是早点铺子和卖菜的地方,平日里只要是赶集日,从早上到下午未时人流都大得很,而且大多都是各个村子前来采买的村人。

镇子底下的村人远远来街上一趟,一般不会空手而回,铺子开在这里不说另外经营吃食贴补,便是只靠着卖杂货也有得赚。

“铺子位置倒是好,可就是有些小啊。”万父知道镇上好些铺子都是带院子的,前头做生意后头过日子,可这铺子后头是个大天井,是一片空旷的空地,不说住人了,这安全性也不好啊,因为周边所有铺子后门都能通到那个大天井里。

“怪不得这么好地段老板也肯出让,且租金也不算很贵,果真是凡事没有两头尖啊。”万父将铺子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因为没有后院,怎么看都不太满意。

万冬阳看他爹背着手一脸不满的样子,心道方才签契书的时候怎么不讲,这会儿知道在他面前抱怨了,早知道该让二嫂来,二嫂有啥不满当场就说了,保不准还能砍点儿价呢。

万冬阳腹诽归腹诽,可他知道他爹就是这性子,一把年纪了还面生,对着生人一句话不会多说的,心头吐槽一番之后,对着他爹嘿嘿一笑,继续同人解释道:

“阿爹,你都说了啊凡事没有两头尖,这铺子虽然没有带院子,但咱家不是不需要院子吗,这镇上离着家里才多远点儿路啊,你老人家那么大屋子给我修了,我干嘛要窝在镇上的小院子里,我自然得回去住我的大屋子啊。”

“嘿嘿,你小子。”

万冬阳一句话给他阿爹说高兴了,又接着同人说别的好处。

“阿爹你看,这前头老板就是卖杂货的,这装货的箱柜,还有墙上的货架都是现成的,都不用怎么折腾直接就能做生意,这多好啊,而且人家货源也给了,也不担心没地儿拿货,这不是挺好的吗。

再说了,霜哥儿不是还要卖小食吗,后头的天井里有□□水井,屋檐下头还有排水渠,这多方便啊,做吃食的铺子上有活水用比什么都强。”

这铺子是万冬阳千挑万选选出来的,虽有短处但他根本不在乎,位置好租金也合适,一年十三两,便不卖小食贴补,只单卖点儿杂货也能赚钱了。

万父到了这会儿才慢慢点了头,看着满屋子的货心里又放下了一件大事。

这些日子儿子都在忙这铺子的事儿,也托了前头老板进好了货,不然这腊月初的几天,上哪儿去进货啊,大过年的可没人会搭理你。

如今倒是省事了,年初二打开门就能直接做生意了。

铺子到手,货也不愁了,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那就是柳欺霜卖小食的窗口,是另外给他隔一个小间出来,还是直接在门口摆一个展台。

“先别麻烦了,这地方本就不大,再做个隔断瞧着更小了,直接放个推车在门口好了,生意不好的时候还能推着推车出去叫卖,没准儿生意就好了。”柳欺霜都想好了,今年的糖蒜还有冰粉,他还是要推着出去卖,生意定然也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