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杀生丸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蹲在灌木丛前的背影。
暮色为对方墨色的长发镀上金边,纤细的手指在枝叶间翻飞,哼着不成调的异国歌谣。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妖怪时的厌恶。那时秋穿着繁复的和服, 举止行为像个人类贵族,周身散发着令他烦躁的微弱妖力。
可现在……
杀生丸的指尖无意识地收拢。
这种变化让他感到陌生, 甚至有些危险。过往一百多年来, 他从来认为情绪是多余的,感情是累赘。
他只需要力量, 足以超越父亲的力量。
但秋的出现, 却让一切走向了不同的轨道。
“杀生丸!”
秋忽然回头,手里捧着几颗红得剔透的果子,笑容灿烂。那一瞬间, 杀生丸感到胸口某处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不是对战强敌时的兴奋, 不是修炼突破时的满足,而是一种……柔软的牵动。
他本该厌恶这种软弱的情感。
他本该立刻转身离去。
可当那颗鲜红的果子递到唇边时, 看着秋期待的眼神, 他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甜腻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来, 是与血肉截然不同的滋味。杀生丸微微蹙眉,语气淡漠:“这并不是我的食物。”
“总得要体验一次呀。”秋浑不在意地笑着,就着杀生丸咬过的位置, 将剩下的果子塞进自己嘴里。他满足地眯起浅金色的眼睛, 像只小猫, “真的很好吃欸。”
这般随性的举动让杀生丸眸光微动。他注视着秋被果汁染得水润的唇瓣, 忽然问道:“你经常与妖怪分食?”
“嗯?”秋眨眨眼,勾起嘴角,“杀生丸是在吃醋吗?”
“荒谬。”杀生丸别开视线。
秋却不依不饶地凑近:“那你告诉我,除了修炼变强, 你可曾对别的妖怪或是人类动过心?”
不等杀生丸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猜没有。像你这样的大妖怪,一定觉得感情是软弱的象征。”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紧紧锁住杀生丸的脸,试图从那冰山一样的脸上找出破绽。然而银发的妖怪依旧无动于衷,秋只得轻叹一声:“但我觉得,感情却会让妖变得更强大。不是力量上的强大,而是这里──”他轻轻按住心口,“心灵的强大。”
杀生丸皱眉。这番言论让他没来由地烦躁,甚至想要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最终他只是冷声道:“你倒是很清楚。”
秋闻言一怔,白皙的脸上竟泛起薄红。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有喜欢的妖怪了。”
霎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杀生丸周身爆发出骇人的寒气,猛地攥住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秋吃痛地蹙眉,浅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愕。
“谁?”杀生丸的声音冰冷,“木之国的小妖怪?”他死死盯着秋,金眸中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怒意。
这没来由的质问,秋却瞬间明白了其中隐含的在意。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蹙眉,带着一丝委屈的抱怨,轻轻晃了晃被紧握的手腕:“你把我捏疼了,杀生丸。”
带着点控诉的意味,让杀生丸猛地松开了手。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抓住的竟是秋那只布满狰狞疤痕的手腕。那些扭曲的痕迹盘踞在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冰冷,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那些伤疤,声音低沉:“这是什么?”
“这个吗?”秋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对那些可怕的疤痕浑不在意,语气甚至带着点轻描淡写,“其实一点也不疼了。”
“我并没有问你这个。”杀生丸冷冷地打断他,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显示出他对此答案的不满。
“没有吗?”秋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浅金色眼眸,忽然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杀生丸冰冷的面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可是看你的表情,明明就很心疼嘛。”
这话说得大胆而笃定。诚然,杀生丸的脸上依旧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霜,任何情绪的波动都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更遑论是“心疼”这般“软弱”的情绪。
然而,秋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杀生丸那双锐利的金眸中,极其快速地掠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愤怒,以及更深层的、被他强行压下的不忍。
杀生丸没有再出声否认这近乎荒谬的指控。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他只是用那双愈发深邃的金色瞳孔凝视着秋,重复了自己最初的问题:“这是什么?”
凭借秋自身那纯净而强大的治愈灵力,要消除这样一道物理性的疤痕,理应易如反掌。
“是我自己想要记住的事。”秋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却格外幽深。他抬起手腕,目光落在那些扭曲的疤痕上,仿佛在凝视一段凝固的、血色的过往。
“杀生丸殿下,”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或许你并不理解我的感受。” 他抬起眼,望向杀生丸。
“我的国家,我的族人……都在我眼前被杀害了。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容身之所,失去了所有爱护我、尊敬我的家人。”
“这样的血海深仇,如果被轻易放下,被时间抚平,甚至连一道提醒自己勿忘的伤痕都不愿保留……” 他顿了顿,“我是否……又太可恶了呢?岂不是连最基本的哀悼与愤怒,都显得如此廉价?”
“我想要安抚族人的亡灵,想要让他们安息。所以我要铭记那作为耻辱的时刻。”秋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不想治愈它。这就是原因。”
每一次秋用敬语称呼他,要么是捉弄,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刻意地在他面前筑起一道疏离的墙。杀生丸沉默地盯着秋,冰冷的金眸中带着不悦,正想开口打断这令人烦躁的故作姿态。
不料,秋却忽然抬起眼帘,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毫无预兆地、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中。
黑发的妖怪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而且,我喜欢的妖怪并不来自木之国。”他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而是来自这里,这个……拯救并收留了我的国度。”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观察杀生丸的反应,随即语气补充道:“作为如此厉害的大妖怪,我想……他一定可以轻易解决任何事,保护好所有他想保护的存在吧。”
听着秋的话,杀生丸原本下意识地想要皱眉。但很快,他那在感情领域向来迟钝的神经,却罕见地捕捉到了话语之下,微妙而隐晦的指向。那些模糊的词语,逐渐拼凑出一个指向明确的答案。
杀生丸感到一丝陌生。
他从未费心去解读过他人的弦外之音,然而此刻,他却清晰地“听”懂了秋的言外之意。
但莫名的,他心中没有生出丝毫被冒犯的恼怒。
相反,浮现出一种极其怪异、极其陌生的……喜悦。
很奇怪。
杀生丸看着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忐忑与期待,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也随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更加清晰的节奏鼓动起来。
这是绝未有过的体验。
然而,此刻却轮不到杀生丸细想这陌生的悸动源于何处。
因为秋已经伸出手,再次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微微扬起,显露出与往日骄纵任性截然不同的、一种近乎示弱的脆弱与乖顺。他听见秋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所以、我的第三个要求就是……”
“秋。”杀生丸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没有说完的话。
秋一怔,浅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在他看来,三个要求一旦结束,他们之间这些莫名的纠缠也该画上句号。对于一直觉得他是麻烦、想要清静的杀生丸来说,应该乐见其成才对。
不过……秋勾起嘴角:“怎么了吗?”
杀生丸移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冷峻,但说出的话却出乎意料:“不急于一时。”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听不出丝毫厌烦,“小小的请求,还用不上这个承诺。”
说完,他不再给秋追问的机会,转身,银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自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
秋停在原地,微微偏头,有些困惑的看着杀生丸的背影,没过多久,杀生丸便停下脚步,银发妖怪微微侧头,用那双冷冽的金色眼角的余光扫向他,不发一语,似乎在等待。
然而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脚步声,杀生丸终于完全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秋。月光洒落在他俊美却冰冷的脸上,神情依旧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但那双锁定秋的金色瞳孔,却比以往少了几分冷意。
他开口道:“跟上,秋。”
嘛,看上去……还是很成功呢。
秋微微挑眉,这才迈开脚步,朝着杀生丸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非常慢,几乎比初来西国、身着繁重礼服、第一次跟在杀生丸身后时还要缓慢、拖沓。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刻意报复对方之前无礼的举动。
而这一次,杀生丸没有再像当初那样,毫不留情地加快速度,将他独自留在回廊之中。银发妖怪只是沉默地转过身,配合着身后那磨蹭的步伐,以同样缓慢的速度向前走着。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恰恰是秋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杀生丸那华贵而蓬松的尾绒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先更一章,晚点应该还会再有一章
我的行李终于找到了[星星眼]可以安心了!
第42章
几日后, 斗牙王将一柄带鞘的打刀递到秋面前。刀鞘造型古朴,没有过多装饰,却隐隐流动着一层温润的辉光。
“这把刀是刀刀斋近日所铸。”斗牙王沉稳道, 他总是看见秋独身一妖,没有任何武器傍身, 于是特意让刀刀斋铸了一把适合秋的刀, “它能引导并增幅你自身的妖力,在关键时刻能用来自保, 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秋的目光落在刀上, 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浅金色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伸出双手,接过刀, 指腹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细腻的纹路。
“谢谢您, 大将,这实在是太贵重了。”他抬起头, 脸上绽放出一个漂亮而晃眼的笑容, 眉眼弯起, 浓密的睫羽遮盖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上去无比真诚。
但终究不是他想要的。秋的笑意加深,向前一步, 像是太过高兴以至于不知如何是好, 张开双臂扑进了斗牙王怀里。
柔软的脸颊接触到斗牙王未着铠甲的胸膛, 带来温热的暖意。
斗牙王完全没料到这一出, 高大的身躯骤然僵住,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却僵硬地悬在半空,不敢落下。高束的银色马尾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就连身后那簇蓬松的尾绒都似乎受惊般微微炸起。
秋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那瞬间绷紧的肌肉。
真是个好懂的大妖怪。他在心底轻笑,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激动难抑的神情。
斗牙王的手在空中虚握成拳,最终仰起头,刻意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仿佛这样就能缓解此刻胸腔里那莫名的鼓噪与尴尬。
过了好半天,秋仿佛才惊觉自己的失礼,猛地从斗牙王怀中弹开,踉跄着向后退了两小步。他用力抿紧了饱满的唇瓣,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绯红一片,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窘迫的颤音:“对不起,大将。我只是太开心了、一时失态”
看着少年这副羞赧到无地自容的模样,斗牙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无妨。”
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秋柔软的黑发。
可就在这时,秋却猛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纤细单薄的背影。那肩膀开始微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斗牙王愣住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细弱的啜泣。
“怎么了?”斗牙王有些慌乱地探过身,声音因无措而显得比平时生硬,“不喜欢吗?”
“不。不是的。”秋背对着他,用力摇头,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抱歉,请不要再搭理我了”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他的手却紧紧捏住了斗牙的衣袖,言不由衷,根本不想让对方离开。
从斗牙王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秋微微侧过来的脸颊。泪水无声地从他泛红的眼眶中滑落,划过光滑白皙的肌肤,在那精致的下颌处汇聚,然后一滴、一滴地坠落。泪水浸湿了他长长的睫毛,黏在一起,更显得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如同被雨水洗净的琥珀,氤氲着破碎而动人的水光。
斗牙王看着这样的秋,之前所有的疑虑、规矩和无所适从,在这一刻,都被这滚烫的泪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弄哭了他。
而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斗牙王沉沉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秋眼尾的湿润。那触感温热,带着泪水的微咸。
秋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抬起头。
霎时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毫无遮挡地撞进了斗牙王的眼中,他的手顿在了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细腻微凉的触感。
最终,他还是遵从了心底那一丝无法忽视的悸动,像是安抚般,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轻轻摩挲着秋微热的脸颊,低沉的声音里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唤道:“秋啊”
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动容。
秋咬了咬饱满的下唇,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仰头望着斗牙王深邃的金眸,声音轻颤地问:“您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心意了?”
斗牙王没有直接回答。他避开那过于直白炽热的目光,试图将关系拉回安全的轨道,声音沉稳,带着长辈的责任感:“你是我挚友的孩子,秋。我有责任保护你周全。”
“可如果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呢?”秋追问,不肯让他逃避。
“你和杀生丸年岁相仿,”斗牙王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庭院,刻意忽略心底的异样,“按理说,你们才更应该有共同的语言。”
就在这时,秋抬起手,恰好盖住了斗牙王尚未收回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微凉,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锁住银发妖怪:“那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斗牙王的神经,“为什么要送出这样贵重的礼物?”
斗牙王一时失语,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间。
他想说这只是对之前治疗的感谢,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
“才不是。”秋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摇头,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解释。
更让斗牙王心惊的是,秋的手,竟顺着他的手背,缓缓向下滑去。那微凉柔软的指尖,仿佛带着奇异的电流,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液都似乎在灼烧、沸腾。斗牙王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微滞。
直到秋的手停留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掌心正正地贴住他的心口。
那里,心脏正违背他意志地、剧烈地、如擂鼓般跳动著,一下,又一下,透过胸腔,清晰地传递到秋的掌心。
秋感受着掌心下那强健而失序的搏动,脸上缓缓绽开一个了然的、却又无比美丽的笑容。他仰头,望进斗牙王试图隐藏情绪的金色瞳孔,声音轻柔:“为什么总要那么理性地去思考利弊、衡量对错呢?”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刮擦着衣料,“为什么不听听看您自己的心,此刻正在说什么呢?”
他顿了顿,浅金色的眼眸中漾开一片温柔的波光:“我的心就告诉我,我”
“别说了!”斗牙王猛地抬手,宽大的手掌带着一丝仓促,捂住了秋的嘴,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石破天惊的告白堵了回去。他能感受到秋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难言的痒意。
然而,当他直视着秋的眼睛时,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执着的等待。
在这样的目光下,所有筑起的防线都显得不堪一击。
斗牙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捂着秋嘴的手缓缓松开,转而无力地垂下。他低下头,前额轻轻地、带着无限疲惫与妥协,抵上了秋微凉的额头。银色的发丝垂落,与秋墨黑的发丝若有若无地交缠。他闭上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吗?”
————
午后,西国宫殿后方那片幽静的竹林里,杀生丸正闭目凝神,感受着风中妖气的流动。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被他捕捉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那妖力太过浅薄温和。
果然,下一秒,他的袖口就被轻轻拽了拽。杀生丸缓缓睁开金色的眼眸,垂眸,看见秋正仰着脸看他,手里握着一把带鞘的打刀。
“杀生丸。”秋勾起嘴角,像是已经熟悉了在对方面前撒娇一样,“教我练刀吧?”
杀生丸的目光落在那柄打刀上。刀鞘古朴,隐隐流动着温润的灵力。然而,他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如同烙印般无法忽视的、磅礴而炽热的妖气残余,那是属于他父亲斗牙王的气息,萦绕在刀柄与刀鞘的连接处,是锻造者留下的无形印记。
他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从打刀移到秋的脸上,声音听不出波澜:“此刀从何而来?”
“是大将送我的,说是给我防身用。”他撇了撇嘴,有些苦恼,“我好像不太会用这种东西诶。所以——”
“你来教我!”
他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仿佛杀生丸答应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父亲送的……
杀生丸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并非不悦,更像是一种……被划分了界限的、模糊的在意。他看着秋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你似乎和父亲关系不错。”他淡淡道。
秋眨眨眼:“没有啊不过大将确实照顾了我很多,我也很感激他。”
“不过在这里,我最信任、最熟悉的还是杀生丸啊。要真说关系不错,那应该是和你才对。”
说着,他自顾自的笑了出来:“所以杀生丸殿下是在吃醋吗?放心啦,大将不会将我收为养子的。”
在他面前真是愈发肆无忌惮了。杀生丸沉默的想着,可对于眼前这个家伙,不知为何,自己似乎总给了无限的纵容。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是伸出了手。他没有去接那把刀,而是轻轻握住了秋持刀的手腕,引导着他的动作。
“握紧。”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动作却带着难得的耐心。他站在秋的身后,几乎是半环抱着他,调整着他略显生疏的姿势。属于斗牙王的微弱气息、秋身上淡淡的冷香,与他自身冷冽的妖气交织在一起。
秋感受着手腕上传来杀生丸指尖微凉的触感和沉稳的力道,乖乖地依言握紧了刀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他甚至得寸进尺地向后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倚在杀生丸身上,小声嘟囔着:“这样吗?好难啊杀生丸,你慢一点教。”
杀生丸的身体因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微微一顿,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垂眸,看着怀中少年纤细的脖颈和那微微颤动的长睫,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冰冷的底色,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些。
“看前方。”他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凝神,感受你自身的力量,而非仅仅依赖刀鞘之物。”
此刻,这片竹林中,只有他,和这个需要他教导的、骄纵又麻烦的小妖怪。而他,默许了这份麻烦,甚至甘之如饴。
第43章
杀生丸的手依旧稳稳地握着秋的手腕, 引导着他做出一个标准的劈砍起势。这个姿势让秋几乎完全被笼罩在杀生丸的怀抱与气息之中。
“手腕下沉,握紧。”杀生丸的声音在秋的耳畔响起,比平日更加低沉, 呼吸间的微热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秋敏感的耳廓。
秋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动了动, 却让他的后脑勺轻轻蹭到了杀生丸的下颌。两个妖怪皆是一顿。
杀生丸没有松开手, 也没有拉开距离。他金色的瞳孔微垂,视线落在秋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那抹绯色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 格外醒目。他握着秋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些许,仿佛在无声地制止他的“乱动”。
“别分心。”他低声说, 语气依旧平淡。
“哦”秋点头点到一半, 又停住,身后是杀生丸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 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微凉体温, 以及那萦绕在鼻尖、清冷又强大的妖气。
他试着按照杀生丸的指引挥动手臂, 动作却有些僵硬笨拙,手肘不经意间向后撞去,轻轻抵在了杀生丸的腰腹间。
杀生丸微微皱眉, 被这突如其来的、轻微的触碰扰乱了气息。他环绕着秋的手臂瞬间绷紧, 空气中弥漫的妖气也随之一滞。
秋眨眨眼, 转头想说些什么, 然而却因为这个动作,他的脸颊几乎擦着杀生丸的侧脸而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呼吸可闻。他能清晰地看到杀生丸那双总是冰冷的金色眼眸中,此刻映满了自己的身影,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深不见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杀生丸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秋浅金色的眼眸因惊讶而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温热的呼吸浅浅地交织在一起。
寂静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间有些失序的心跳。
良久,杀生丸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秋手腕的手。但他的另一只手,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轻轻抬起,用指尖极其克制地拂开了秋颊边一缕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一触即分。
“今日,到此为止。”他转过身,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仓促的弧线,率先朝竹林外走去。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凛冽,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紧绷。
秋站在原地,看着杀生丸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他低头,指尖轻轻抚过刚才被杀生丸拂过的脸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浅的、带着计量得逞意味的弧度。
他抬起手中的打刀,刀身光滑如镜,映出他此刻冷静而清晰的双眼。
看来效果不错嘛。
————
斗牙王独自坐在寝殿内,面前摊开着西国的疆域图,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巨大,指尖无意识地点在地图某处,目光却并未聚焦。
自从那天,秋带着哭音的质问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之后,某些东西便彻底脱离了掌控。
“为什么不听听自己的心在说什么呢?”少年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而与之相伴的,是掌心残留的、对方脸颊细腻微凉的触感,以及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单薄身躯的温热。
他闭上眼,试图用理智去剖析。
秋是他故友的遗孤,年纪与杀生丸相仿,于情于理,他都应当以长辈的身份加以庇护和引导,而非产生任何超出界限的念头。
然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
他想起了秋为他治疗时,那低垂的、微微颤动的长睫,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想起了他谈及力量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坚韧,更想起了他扑进自己怀里时的柔软与信任,以及后来泪水划过脸颊时,那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丽。
每一种情态,都与他记忆中任何存在都不同。不像他威严的父亲,不像冷傲的凌月仙姬,更不像他那个自幼便独立孤高的儿子杀生丸。
秋像是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异色之花,柔弱易折,却又带着一种顽强而独特的风骨,无声地吸引着所有注视他的目光。
心动吗?
斗牙王无法否认。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怜惜、以及被全然依赖信任所带来的、久违的悸动。沉寂了数百年的心湖,确实因这个少年的出现,泛起了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涟漪。
但正是这份心动,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一丝自我厌弃。
他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坦然接受?那他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杀生丸?如何面对西国上下和木果的亡灵?
他斗牙王一生磊落,难道要在当下背负上“觊觎故友之子”的名声?
更何况,秋的心意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这是他当时能给出的、最无力的回答。
拖延,似乎成了他唯一能采取的、懦弱的应对方式。
斗牙王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情绪复杂难辨。他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目光落在自己宽大有力的手掌上。这双手,能挥动丛云牙斩灭强敌,能掌控偌大西国的命运,此刻却仿佛无法握住那一份过于轻盈、又过于沉重的情感。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巡逻的侍卫。斗牙王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位威严沉稳的西国霸主模样。
只是,那份潜藏于心底的波澜,却并未平息。
他知道,他无法永远逃避。那个少年,和他自己躁动的心,都在逼他做出一个抉择。
—————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般流淌在西国宫殿冰冷的石廊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停在了斗牙王寝殿门外。
秋站在门外,微微仰头,看着门扉上繁复的纹路,浅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异常冷静,他勾起嘴角,重新展露出那温和乖顺的表情,接着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门内传来斗牙王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秋推门而入。
斗牙王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散发着威严。
听到脚步声,斗牙王缓缓转过身。当秋站在门口时他就已经知晓了,只是亲眼看到对方时,金色的瞳孔依然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这么晚了,有事吗?”他的声音沉稳,似乎并不想提及那天他们的交流,特别是夜晚,寂静与幽深会轻易掌控理智。
当下并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
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在距离斗牙王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乖巧或依赖的笑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精致的五官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却也透着一股疏离的脆弱。
“我来。”秋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殿内,“是想问您,考虑得如何了?”
他直接切入了核心,没有任何迂回,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斗牙王,仿佛等待最终判决般的平静。
斗牙王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而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秋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抬起手,轻轻指向斗牙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的手。
“您看,”秋的声音依旧很轻,“您连在我面前,都无法真正地放松。总是用责任、用身份、用规矩把自己束缚起来。”
“难道您在害怕吗?害怕我对您不可理喻的感情?”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斗牙王的眼睛,“还是害怕您对我的失控呢?”
“那日您问我,为何与杀生丸年纪相仿,却纠缠着您。”秋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近乎苦涩的弧度,“因为在我眼里,您与他不同啊”
他停顿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流光转动,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惑与真诚混杂的语调:“您才是那个,会让我感到无所适从、会犹豫、会心动的,活生生的存在。”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理喻、没有原因,不是吗?”
斗牙王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受着话语中那份混合着的复杂情感,他发现自己构筑的所有防线,在此刻都显得如此摇摇欲坠。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异常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少年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眼眸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像一只匍匐在角落的蜘蛛,美丽,安静,却带着让猎物无处可逃的耐心,看着他在蛛网上挣扎。
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
“你还很年轻。”斗牙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维持理性的疲惫。
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所以,这就是您考虑的结果吗?”
“你对我的感情,或许只是误将感激当成了”斗牙王斟酌着词句,那双总是锐利无比的金色眼眸此刻却避开了秋的注视。
“就算是这样,”秋打断他,“那您呢?您对我的关照,对我的纵容,甚至此刻的犹豫难道都只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责任吗?我不信。”
斗牙王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否认显得虚伪,承认则意味着踏破那道他坚守的界限。
看着银发妖怪沉默的姿态,秋垂下眼眸,轻笑了一声,接着后退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优雅完美的姿态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他声音平静道:“既然如此,抱歉,这段时间实在叨扰您了。从此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让您为难。”
“你要去哪?”斗牙王皱紧眉头,几乎是立刻追问。
“我不会再留在西国。”秋抬起眼,“只要留在这里,我就无法停止对您的爱意。”
这句话狠狠撞在斗牙王心上。他看着少年转身欲走的背影,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猛地伸手,牢牢抓住了秋纤细的手腕。
“你没必要这样。”斗牙王的声音因压抑而沙哑,“我既然承诺过会庇护你,就一定会”
“可我要的不仅仅是庇护!”秋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泪水从眼眶滑落,沿着精致的下颌线滴落在斗牙王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大将”他哽咽着改口,带着泣音,“求您不要再说了,不要再给我任何虚无的希望了。”
他试图挣脱,手腕却被握得更紧。
斗牙王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因哭泣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心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壁垒正在寸寸崩塌。
他似乎总是让这个少年落泪。
“别走。”最终,斗牙王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妥协,“留在西国。”
秋的挣扎停了下来。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浅金色的眼眸在泪水中更显破碎迷离,难以置信地望着斗牙王。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沾湿了脸颊,也沾湿了斗牙王握着他手腕的指尖。
“为什么?”秋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微哑,“为什么又要挽留我?既然无法回应我的心意,为什么还要给我这种模棱两可的温柔?”
斗牙王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发现自己无法再重复那些关于责任、关于年纪、关于身份的苍白说教。那些道理在少年滚烫的眼泪和直白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虚伪和无力。
他握着秋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但并未松开,他拇指的指腹,更是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秋腕间细腻的皮肤。
这个细微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让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斗牙王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我……”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无法轻易地用‘是’或‘否’来回答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珍重地擦去秋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给我更多一点时间,秋。”他低声说,像是一种请求,“不是用来思考利弊对错,而是用来习惯这份,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心情。”
他不再拒绝。
他承认了自己内心的动摇,承认了那份“陌生的心情”的存在。而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坦白和让步。
他擦泪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秋的脸颊旁,掌心温暖地贴合着那微凉的肌肤。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融。
秋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水洗过的清澈和一丝茫然。他似乎在消化斗牙王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
寝殿内再次陷入寂静,一条看不见的界限,正在悄然模糊。
然后,在斗牙王还沉浸在自己那份罕见的、近乎剖白的犹豫中时,秋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斗牙王只来得及看到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庞在眼前急速放大,带着未干的泪水和一种灼人的气息。下一秒,一片柔软而微凉的触感,便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唇。!!!
斗牙王高大的身躯骤然僵住,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个生涩却无比大胆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冽冷香,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炽热的情感,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了他所有残存的理智和犹豫。
他应该推开他。
立刻,马上。
以他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掀飞出去。
但是
掌心传来对方手指紧紧缠绕的力道,唇上感受着那份笨拙却真诚的触碰,鼻尖萦绕着独属于秋的气息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都汇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他感觉到秋的力道松了,那片微凉柔软缓缓离开了他的唇。
秋微微喘息着,后退了半步,脸颊上绯红一片,浅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向斗牙王,里面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充斥着喜悦的肆无忌惮。
斗牙王依旧僵立着,唇上那陌生的、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燃烧。他看着秋,看着他那双映着月光和自己怔忡身影的眼睛,胸腔里那颗沉寂了数百年的心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沉重而剧烈地撞击着。
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少年的勇敢,输给了自己无法再压抑的心动。
良久,在秋的注视下,斗牙王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抬起那只刚刚为秋擦过泪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这一次,没有犹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情绪,轻轻抚上了秋温热的脸颊。
“你”他开口,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
秋看着他眼中罕见的无措,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他依旧握着斗牙王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撒娇与挑衅的意味:“我怎么了?”他微微歪头,“这下,您总该明白,我的感情并不是什么不成熟的冲动,更不是所谓的感激。”
“太大胆了。”他低声说,抚在秋脸颊上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若是被旁人看见”
“那就让他们看见好了。”秋打断他,“我不在乎。”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轻柔,“您呢?您在乎吗?”
斗牙王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浅金色眼眸,所有关于身份、责任、规矩的考量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他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情感驱使着。
犬大将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反手握紧了秋的手指,将那纤细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他的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不再掩饰的占有欲和近乎无奈的宠溺。
“留在西国。”斗牙王低声道,“秋。”
“好啊。”秋乖巧地应着,却用空着的那只手,拽住了斗牙王胸前的一缕银发,在指尖绕了绕,“那您也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再对我说那些推拒的话了。”
“这段时间,我真的好伤心啊。就连睡觉都睡不好。”
斗牙王看着秋,心中最后一点挣扎也彻底消散。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秋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姿态亲密无间。
“……好。”他闭上眼,沉声应允。
第44章
训练的空地上, 气氛有些凝滞。
杀生丸松开了引导秋握刀的手,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在眼前的青年身上。他敏锐地察觉到,最近秋的状态很不对劲。
以往那个会拽着他袖子耍赖、会得寸进尺提出各种无理要求的小妖怪, 似乎悄然收敛了所有的爪牙,变得客气而疏离。就连此刻教导他练剑, 秋也显得心不在焉, 那双总是闪烁着光芒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看不真切。
更让杀生丸在意的是, 秋周身的气息。
那原本就纯净微弱的妖力,如今更是浅薄,如果不刻意感知, 几乎与人类无异。然而, 与之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他的容貌,墨黑的长发不再束起, 总是柔顺地披散着, 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却是一种缺乏生气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这样一张脸上,反而显得妖异, 波光流转间, 带着一种连杀生丸都无法完全解读的、莫名勾人心魄的气息。
“你在想什么?”杀生丸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利落地将手中的练习木刀插入刀鞘, 动作流畅而优雅,无可挑剔。然而,那握着刀鞘的手,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一种模糊却不容忽视的不祥预感,如同阴云般在他心头悄然凝聚。
“嗯?”秋像是才回过神,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毫无杀气的打刀,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我只是觉得,自己果然不擅长这些呢。再好的刀,在我手里,似乎也无法发挥出它应有的力量。”
“只是你的心不定罢了。”杀生丸说,他转过头,望向远处天际流动的云,银色的长发被微风拂动,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他并未就此放过,再次追问,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你究竟,在想什么?”
秋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杀生丸现在……似乎对我很在乎呢?”他放下手中的刀,走到银发妖怪的身旁,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对方周身那强大而冰冷的妖力场。他微微眯起那双妖异的浅金色眼眸,然后,问:“如果我背叛了你,你会杀了我吗?”
荒谬。
杀生丸英挺的眉头瞬间蹙紧。这种无稽之谈,他连思考都觉得多余。
这个小妖怪,虽然麻烦、骄纵,但心思简单直白,喜怒皆形于色,怎么可能与“背叛”这种词汇扯上关系?更何况,他杀生丸的力量强大,即便真有背叛,又能奈他何?这根本构不成任何需要担忧的威胁。
他并不想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呐,杀生丸殿下。”秋却仿佛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他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扯了扯杀生丸华服那冰凉的袖口,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轻轻晃了晃,“回答我啊。”
这熟悉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动作
杀生丸眸色转冷,他没有去看秋那双仿佛能蛊惑人心的眼睛,只是望着前方,声音平静无波,陈述了一个事实:“我还欠你一个要求。”你大可以利用这个要求来阻拦我。
秋闻言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愉悦的事情,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眉眼弯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复杂而鲜明的情绪他凑近杀生丸,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黑发妖怪抬起手,纤细的食指带着一丝试探,径直朝着杀生丸的下唇探去。然而,指尖尚未触及,手腕便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牢牢攥住,动作戛然而止。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不理解这小妖怪为何总能有这些出格又无厘头的念头。
“我只是好奇,”秋也不挣扎,任由他握着腕子,脸上笑容不变,“杀生丸你总是这样冷冰冰的,是不是连嘴唇都硬得不行?”他被握住的手还像小猫爪子般在空中虚挠了一下,带着点不依不饶,“让我摸摸看呢?”
不可理喻。
轻浮至极。
即便杀生丸知晓秋对自己怀有别样的情感,此刻也不由得因这直白的逗弄而生出了几分被冒犯的薄怒。他松开手,声音冷硬:“不要再捉弄我。”
“不是捉弄啊。”秋有些不高兴地微微嘟起唇,那饱满的唇瓣显得格外红润,“我是真的很好奇嘛。”他说着,再次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杀生丸的神色,见对方虽然面色不愉,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排斥动作。
于是,那份得寸进尺便又冒了出来。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毫无阻碍地、轻轻地触碰上了杀生丸微抿的薄唇。
触感一如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带着些许凉意,但出乎意料的,并非想象中的坚硬,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指尖好奇地在那微凉的柔软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杀生丸的眸色骤然加深。那细微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触碰,引来一阵陌生而奇异的战栗。他垂眸看着秋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专注而漂亮的眼睛,一直克制着的手,终于跟随着心底某种蠢蠢欲动的意念,抬了起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带着与其气质不符的、算不上重的力道,轻轻捏住了秋一侧柔软的脸颊。
“唔”秋彻底呆住了,浅金色的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圆。脸上的软肉被捏起一点,让他原本妖异的气质里莫名掺进了几分别样的、近乎稚气的可爱。
杀生丸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线条完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那弧度便消失了,他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松开手,别过脸去,不再看秋,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近乎亲昵的举动从未发生。
“诶?”秋的观察却敏锐得惊人,他揉了揉刚刚被杀生丸捏过的地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笑着追问,“又笑了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炫耀的自豪,“怎么样?我也很柔软吧?”
杀生丸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有林间的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良久,就在秋以为他不会得到回应时,风中才飘来一声极轻、极淡,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单音节:“嗯。”
————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竹林环绕的温泉上,氤氲的热气为夜色增添了几分朦胧与私密。斗牙王背靠池壁,健硕的身躯在月光下勾勒出强悍的线条,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缓缓滑落。他闭着眼,眉宇间征战杀伐的戾气消散,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松弛。
细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斗牙王没有睁眼,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一双微凉的手从后方轻轻覆上了他的太阳穴,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温柔地按压起来。动作间,来人宽大的袖口垂下,带着清冽的冷香,拂过他的耳廓。
“舒服吗?”秋的声音很轻。
斗牙王放松地向后靠去,后脑枕在池边松软的泥土与青苔上,这个姿态让他完全将自己置于秋的掌控之下。他依旧闭着眼,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舒适意味的回应:“嗯。”
秋的指尖沿着他的太阳穴缓缓下滑,抚过他那总是紧蹙、此刻却舒展开的眉宇,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所过之处,却点燃了另一种更隐秘的火焰。
“作为西国的大将,很辛苦呢。”秋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指尖继续向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若有似无地触碰了一下他那总是紧抿、此刻却放松的薄唇。
斗牙王终于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月色与水汽中显得不再那么锐利逼人,反而深邃无比,如同漩涡。他抬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轻易地包裹住了秋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
“秋想为我分担吗?”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目光落在秋近在咫尺的脸上。墨黑的长发有些被水汽濡湿,贴在秋白皙的脸颊边,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迷蒙的水雾中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再无其他。
秋顺势俯下身,他们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微微歪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斗牙王的鼻尖。
“那要我帮您‘放松’一下吗?”他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冷香,尽数洒在斗牙王的唇边。话语里的暗示,大胆而直白。
斗牙王没有回答。他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握住秋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将人轻而易举地带入了温热的池水中。水花轻溅,秋低呼一声,整个人已被斗牙王揽入怀中,紧密相贴。素白的浴衣瞬间被温泉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少年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身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
斗牙王低下头,额头抵着秋的额头,鼻息交融。他另一只手扣在秋柔韧的腰后,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彻底消除。
“这就是你想要的‘放松’?”斗牙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宠溺。他看着秋瞬间泛红的脸颊和那微微张开的、水润饱满的唇,眸色深沉。
秋仰着脸,眼中水光潋滟,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伸出双臂,主动环上了斗牙王的脖颈,将身体更紧密地贴向他,他弯起眼睛,笑容里满是愉悦:“是您想要的。”
他轻声纠正,随即主动仰头,接受了来自银发大妖怪的吻。
————
西国的风,似乎带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杀生丸静立于回廊之下,银发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他金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庭院,那里依旧空寂。
又在躲着他。
这个认知,让杀生丸周身的温度悄然降低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一些细碎的、如同风中絮语般的流言,开始在西国宫廷的角落里悄然滋生、蔓延。
起初,只是只言片语。
“听说大将近日心情甚好?”
“那位木之国的少主,似乎深得大将青睐”
“何止是青睐,我前日仿佛看见”
到后面却愈演愈烈,杀生丸素来不关心闲言碎语,但那些词汇还是不由自主的钻入他的感知。
他并未动怒,至少表面如此。可次日,几个散布流言最甚的妖怪便因“懈怠职守”被施以严惩,血的气息短暂地压制了那些阴暗的揣测。
处理完这些,杀生丸独自来到了那片常去的悬崖。风声猎猎,吹动他银白的长发,心理却莫名开始烦躁起来。
那个总是制造“巧合”出现在他身边的小妖怪,已经许久不曾主动来找他了。
是因为这些无稽的流言,所以才刻意避开?
是在担心……我的冷漠与厌恶?
这个推测让杀生丸的脸色愈发冰冷。他并不在意流言本身,但秋因此产生的疏离,却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绪上。
他垂眸,金色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一旁岩缝中,那根正偷偷摸摸、试图将自己缩成一团隐匿起来的翠绿藤蔓。
被冰冷目光扫视的瞬间,藤蔓彻底僵住,连叶片都不敢颤动分毫。
“秋在哪里?”杀生丸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藤蔓毫无反应,继续装死,仿佛自己只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植物。
杀生丸不再多言,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刀柄,这个动作简直是最有效的警告。
“嗖”地一下,藤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拽直,尖端猛地指向宫殿主体建筑的方向,动作快得几乎要折断。
“他在房间里?”杀生丸蹙眉,他方才就是从那边过来,并未感知到秋那独特而微弱的气息。
藤蔓闻言,迟疑地左右摇摆了一下,像是在否定。
杀生丸周身的杀气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藤蔓吓得瑟瑟发抖,连忙用纤细的尖端在泥地上飞快地划动起来。笔画歪歪扭扭,带着惊恐的痕迹,最终勉强拼凑出了两个字:
“温泉”——
作者有话说:[小丑]
第45章
温热的泉水在他们周围荡漾, 形成一圈圈隐秘的涟漪。秋被斗牙王强有力的手臂禁锢在怀中,湿透的衣物如同第二层皮肤紧贴着,隔着一层薄薄湿布, 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与热度。
斗牙王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秋的, 带着猛兽确认所有物般的亲昵与占有。他的呼吸灼热, 拂在秋微启的唇瓣上,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秋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微微用力, 将自己更送上去一些, 如同一个无声而大胆的邀请。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完全交付。
这个顺从的姿态彻底点燃了斗牙王眸中的暗火。他不再犹豫, 猛地攫取了那两片他觊觎已久的柔软唇瓣。
这个吻, 不同于秋之前那次生涩的触碰,充满了成熟雄性霸道而炽烈的气息。起初是带着些许试探的研磨, 唇瓣相贴, 感受着彼此的柔软与微凉。随即, 斗牙王便不满足于此,他巧妙地撬开了秋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侵略性与无尽渴望的吻。
他的舌长驱直入, 不容拒绝的纠缠、吮吸, 仿佛要夺取他怀中这具身体里所有的甘甜与气息。秋的喉间发出细碎而模糊的呜咽, 眯起的眼中确实一片清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抓紧了斗牙王肩头湿漉的衣料,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们,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却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彼此急促的呼吸、唇舌交缠的水声、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在寂静的夜色中被无限放大。
斗牙王的手从秋的腰后缓缓上移,插入他墨黑湿透的长发中,托住他的后颈,让他更仰起头,另一只手则紧紧箍着他的背脊,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彻底消除。
良久,直到秋轻轻的推拒,斗牙王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银丝在两人唇间暧昧地牵连、断裂。秋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眼尾也染上了一抹动人的嫣红,那双浅金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里面充满了被彻底亲吻后的懵懂与动情。
斗牙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滚动,金色的瞳孔中欲望未退,反而更盛。他低下头,再次轻轻啄吻了一下那被他蹂躏得愈发红肿饱满的唇瓣,声音喑哑:“看来……这种‘放松’方式,效果不错。”
温热的泉水在两人之间轻轻荡漾。
与同性、尤其是与怀中这样一位美丽非凡又温柔优雅的男性妖怪亲密接触,确实是斗牙王破天荒头一遭。他看着秋近在咫尺的脸庞,低笑一声,手臂收拢,将怀中纤细的身躯抱得更紧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也并未打算在此刻、此地更进一步。
然而,秋显然不满足于这单纯的拥抱。他浅金色的眼眸暗了暗,随即勾起一抹狡黠而迷人的笑。纤细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藤蔓,悄然滑上斗牙王壁垒分明的胸膛,带着试探与好奇,感受着那饱满坚实的肌肉在自己指尖下微微起伏、绷紧。
那细微的触感如同星火,瞬间点燃了更深的渴望。但不等那手指继续作乱,便被一只更大、更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斗牙王低头看着怀中人,金色的瞳孔里压抑着翻涌的暗流,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却又因那低沉的笑意而显得格外宠溺:“不要过火,秋。”
“可是”秋微微仰起头,饱满的下唇被贝齿轻轻咬住,留下一个浅白的印痕,随即又恢复红润。他眼中带着一种源于自然本性的纯粹与直白,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做更亲密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他了解生命繁衍的方式,此刻,那双纯净的眼眸里却燃烧着更为炽热的情感,“我想让你舒服,大将。”
这句直白得近乎天真,却又饱含诱惑的话语,精准地射中了斗牙王的心脏。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握着秋手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那微凉的指尖,再抬眼时,眸中已是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欲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是今天不在这里秋,再等等。”
作为年长者,作为拥有更多阅历的一方,斗牙王深知自己背负着引导的责任。然而,面对秋,面对这全新的领域,他那些所谓的“经验”显得如此苍白。
他需要时间,需要确保万无一失,需要为他的秋,准备好一个完美而无憾的初次。
秋撇了撇嘴,那点不满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但他似乎又不想在斗牙王面前显得太过任性,于是只能鼓着腮帮子,将头微微偏向一边,独自生着闷气。那模样,在斗牙王看来,简直可爱极了,让他心尖发软,痒得厉害。
斗牙王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秋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终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做到最后一步”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带着常年握刀形成的薄茧的大手,极其缓慢地,轻轻拉下秋身上那件早已被温泉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的素白浴衣。
衣料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最终散开,沉浮在荡漾的碧波之中,若隐若现。
秋是第一次,过往如同一张白纸。作为长辈,作为保护者,作为他此刻认定的爱人,斗牙王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承担起全部的责任,引导他,呵护他,绝不能让他感受到半分不适或恐惧。
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会让他的秋,从最初就体验到极致的欢愉与美好。
秋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斗牙王。此刻的斗牙王,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个与平日沉稳威严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野性与肆意的笑容。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妖力磅礴,他骨子里的高傲与自信,在此刻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方式展现出来。
他凑过去,再次吻住秋的唇,短暂分离时,他贴着秋的唇瓣,轻声道:“我会让你舒服。”
话音未落,在秋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斗牙王已深吸一口气,再次吻了上来,这次则更加深入彻底,唇舌交织间是浓烈的情感。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却被斗牙王追着亲吻上脖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惊愕与茫然的呜咽,消散在氤氲的水汽与夜色里。
视野因为水汽而变得模糊,他的指尖无力地蜷缩,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只能徒劳地抵在光滑的池壁上,微微颤抖。脚背不自觉地绷紧,脚趾蜷缩,在清澈的水下划出无声的涟漪。
秋试图咬住下唇抑制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却只能发出细碎而压抑的鼻音,混合着水流细微的声响,显得格外暧昧。
他的手指原本无意识地抵在斗牙王坚实的肩头,说不清是推拒还是寻求依靠。此刻,那纤细的指节却缓缓蜷缩起来,指尖微微泛白,最终无力地陷入对方温热的肌肤,留下几道浅淡的的红痕。
白皙的肌肤下,从耳根开始,动人的薄红悄然弥漫开来,迅速晕染了脸颊,甚至向着颈项之下那片敞开的、细腻的肌理蔓延开去。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亲吻还是太超过了。秋喘息着,咬紧了下唇,他刚刚感受到斗牙王
“哗啦”一声水响,西国的大将斗牙王从水下探出身来,银发湿透,紧贴着他线条刚毅的背部与颈侧。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水珠从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滚落,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强健的肌肉贲张,每一寸都蕴藏着磅礴的力量。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不经意地吞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水痕,在月色下闪着微妙的光。
“啊……大将……”秋见状,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微颤,似乎想触碰对方,却又带着羞怯。
斗牙王却一把捉住了他的手,稍稍用力,将秋带着又拉近了自己几分,两人之间几乎毫无缝隙。
“秋,”斗牙王低下头,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怀中的青年,那总是威严锐利的目光里,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裁决,“感觉如何?” 即便是他,初次尝试这等亲密之事,内心也难免有些志忑,生怕未能让他的爱人感到愉悦。
“唔……”秋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从耳根蔓延开来的红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蒸熟,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斗牙王抱得更紧。
过了好几秒,他才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斗牙王耳中:“我……很喜欢……”
“哈哈哈!那太好了!” 斗牙王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开怀的大笑,浑厚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结实的胸膛也随之震动,显示出他极佳的心情。“我还真有些担心你会不满意。”他宽大的手掌怜爱地摩挲着秋滚烫的脸颊,指腹感受着那细腻的肌肤,“看来我做得不错嘛。” 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得意。
“大将在什么方面都很厉害呢。”秋抬起眼,脸上那羞赧的红晕未退,却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又带着依赖的笑容,浅金色的眼眸中漾着清澈的水光与全然的信赖。
然而,看着青年的笑颜,斗牙王却突然愣住了。
这位历经无数战场、见惯风浪的西国霸主,古铜色的刚毅脸庞上,竟然也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而充盈的情感。
他低下头,宠溺地亲了亲秋湿漉漉的发顶。
“嗯。”他低声回应,声音有些沙哑。
内心却被一种名为“满足”与“守护”的情愫,填得满满当当,再容不下其他。
水波轻漾间,秋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大将,”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之间的事……该怎样告知给杀生丸殿下呢?”
斗牙王闻言,抚弄着他黑发的大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沉稳道:“这件事,你无需忧心。我自会让他知晓。”
“那……您觉得,他会接受吗?”秋微微抿了抿饱满的唇瓣,仰起脸看向斗牙王,水汽让他精致的眉眼显得愈发脆弱,眸中清晰地漾动着不安。明明是朋友却成为了父亲的恋人,不过,何曾仅仅是朋友?那些刻意的靠近,那些大胆的试探,早已越界。
“从初次见面起,杀生丸殿下似乎就不太喜欢我。虽然后来态度缓和了些,但依旧……大将,我真的很担心,杀生丸殿下他会不会……”
“秋,”斗牙王打断了他,金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温和而笃定,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秋微蹙的眉心,语气带着安抚与一丝不以为意,“不必多虑。”
“杀生丸性子是冷傲孤僻了些,但他终究是我的儿子。”
“无论如何,他最终会理解的。”
他看着怀中少年依旧难掩忧色的脸,爽朗地笑了笑,低下头,额头亲昵地抵着秋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你更不必过于在意他的想法。记住,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
温泉边只剩下秋独自浸泡在氤氲的热水中。
他靠在池边,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被忽视的冷冽妖气自身后弥漫开来,瞬间打破了温泉周围的宁静氛围。
秋甚至无需回头,便知道是谁来了。
杀生丸静立在竹林边缘,月光将他银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辉,那双总是淡漠的金色瞳孔,此刻正落在温泉中那个身影上,随即,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眼前的秋,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墨黑的长发比以往更加润泽,湿漉漉地披散着,有些黏在弧度优美的颈侧,更衬得那处的肌肤白得晃眼,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白皙的脸颊此刻却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苍白,唯有眼尾和唇瓣,不知是因水温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晕染开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
那份美丽在水汽的氤氲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催生到了极致,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毫不自知的……诱惑气息。
杀生丸金色的眼眸深处,冰层之下,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他并未开口,只是这样沉默地、冰冷地注视着水中的秋,仿佛在审视一件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物品。
“杀生丸找我吗?”
秋趴伏在温润的池岸边,微微仰起头与居高临下的杀生丸对视。他嘴角努力维持着上翘的弧度,试图展现一如往常的姿态,但那饱满唇瓣上不自然的红肿,刺目地昭示着某种隐秘的发生。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中那份模糊的不祥预感骤然清晰,在他未曾察觉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
他皱紧眉头,声音里不含丝毫疑问,只有冰冷的笃定:“你最近在躲我。”
话音未落,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妖怪彻底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银发流泻,华服肃穆,那张继承了父母最优越血脉的俊美面庞,此刻如同覆上了一层永不消融的寒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没有啊。”秋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视线也慌乱地移开,他无意识地抿了抿唇,这个动作反而更凸显了唇上的异样。
“说谎。”杀生丸的声音愈发冰冷,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散发的寒意而凝固。
终于,像是无法再承受这令人窒息的对峙,秋猛地抬高了音量,如同控诉:“杀生丸难道不知道最近西国传出的那些流言吗?我……!” 话语到了关键时刻,却又戛然而止,只余下一点委屈的、带着哽咽意味的尾音,消散在水汽中。
然而,杀生丸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知道。”银发的妖怪平静地开口。
“什么?”秋微微一怔,浅金色的眼眸因错愕而睁大。
“我并不清楚你具体在指什么流言。”杀生丸英挺的眉头依旧蹙着,语气淡漠,显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无关之事的漠然,“想来,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不值得挂心。”
他垂眸,目光再次落在秋的脸上,红肿的唇格外刺目。
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用他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淡语调,做出了结论:
“所以,你也不必因此躲我。”——
作者有话说:还没有到杀生丸知道真相的时候啦
不过也快了
果然还是得等到彻底确定心意后再揭露最带感呢[狗头]
第46章
秋眼底深处的慌乱迅速褪去, 他趴在岸边的姿态未变,带上了一丝慵懒的、甚至可以说是狡黠的味道。
“哦?”秋拖长了语调,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重新对上了杀生丸冰冷的视线,“原来杀生丸殿下, 并不在意那些流言啊”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 “那是不是说,无论别人怎么说我, 怎么看待我, 杀生丸殿下都不会改变对我的态度呢?”
这话问得大胆,带着点试探边缘的暧昧。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这种沉默, 在秋看来,无异于一种默许和纵容。
于是, 秋的胆子更大了些。他伸出手, 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弄着岸边湿润的泥土, 状似无意地低语:“那如果。我说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呢?” 他抬起眼,“如果我真的、与某位大人物, 有了超越寻常的关系杀生丸殿下, 还会觉得‘无关紧要’吗?”
杀生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秋话语里那若有似无的挑衅与捉弄, 同样也看到了秋眼底那抹熟悉的光亮, 就像他无数次提出无理要求时一样。
又在捉弄我。
杀生丸在心中得出结论。这小妖怪的心思,总是跳脱难测,或许这只是他另一种形式的玩闹?
还是说在西国觉得不安呢?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的态度和心意?
最终,杀生丸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 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沉静的夜色,冷漠的说:“不必思考这些无稽之谈。”
秋嘴角的笑意彻底绽放开来,开口道:“看来,是我想多了。”他见好就收,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杀生丸殿下以后可要像现在这样,一直‘不在意’才好。”
杀生丸没有回应,但停留在原地的身影,已然说明了一切,他默许了这份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带着毒刺的亲近。
秋像是终于放下了心来,不再满足于仅仅趴在岸边,双臂交叠,下巴轻轻枕在手臂上,这个姿势让他更显慵懒,也离岸边的杀生丸更近了些。
“杀生丸,”他忽然唤道,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湿润感,“你靠那么远做什么?怕我身上的水沾到你吗?” 他歪了歪头,墨色的发丝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还是说你在害怕别的什么?”
他甚至故意轻轻晃了晃浸在水中的小腿,带起些许水花,溅落在池边的石板上,有几滴险些就要碰到杀生丸纤尘不染的靴子。
杀生丸垂眸,视线扫过那几滴溅开的水珠,又落回秋带着笑意的脸上,没有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但他周身那冰冷的妖气,却似乎收敛了些许,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这种变化极其细微,却逃不过秋敏锐的感知。
果然……
秋在心底轻笑。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拨弄泥土,而是轻轻拽了拽杀生丸垂在身侧、那华贵皮毛的一角,力道很轻,像是猫儿的抓挠。
“喂,杀生丸,”他放低了声音,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和水光的映衬下波光流转,“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很可爱诶。”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微微一动,终于再次将目光完全聚焦在秋的脸上。那眼神依旧冰冷,但秋却从中读出了一丝极淡的……疑惑?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但绝非震怒。
“胡言乱语。”杀生丸终于开口,声音冷澈,却并没有甩开秋拽着他皮毛的手。
“当然不是胡言乱语。“秋说着,闷声笑了出来。
他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虽然总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也很想和我呆在一起吧。”
“不过心里的话还是得适当说出来才好,否则总是让我猜来猜去,也很累诶。”
杀生丸沉默地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秋像个找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样,摆弄着他的皮毛,说着些似是而非、大逆不道的话。夜色深沉,温泉氤氲,这片小小的天地里,规则似乎变得模糊不清。
良久,就在秋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杀生丸却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他抬起眼,对上杀生丸那双依旧没什么温度的金眸,忽然觉得,这只冰冷强大、心思难测的大狗,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温柔些。
指尖依旧缠绕着那簇柔软蓬松的银白皮毛,秋仰着脸,一个更大胆、更逾越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杀生丸,”他声音放得更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我还没见过你的原型呢。”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提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请求,“让我看看,好不好?”
这句话问出口,连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