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对方单站在那里,目光不紧不慢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胸膛上,眼底无戏谑之意,一贯的平静,但徐可心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好似有蚂蚁在身体里四处攀爬一般。

身子不好受,但又不知晓哪里不好受,不知晓缘由,但总归还未准备好让这人见到她眼下这般……喂孩子吃奶的模样。

她抱着怀中的孩子,下意识微微背过身子,回避林远舟的目光。

怀孕时每日期盼担忧腹中的孩子,还不觉得自己同过去有何不同,等真真切切生下女儿后,才有了初为人母的实感。

好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在两人之间,让她无法羞于面对此人,无法再同之前那般依赖讨好。

小孩饿得急,但刚生下来没多久,困得也快,方张着嘴砸吧砸吧几声,就趴在她怀里沉沉睡去,不舍得松口,也不舍得松开她的头发,好似知晓眼前之人是她的母亲,整个人蜷缩在徐可心怀里,睡得很安稳。

徐可心见状,目光也不自觉落到怀中的女婴身上,环着她的后背轻拍她的肩膀,常年紧抿的唇角也终于微微扬起。

等到身后脚步声靠近,冷香袭进,蔓延至她身侧,她脸上的笑意才霎时僵在

脸上。

徐可心僵着身子,缓缓低下头,默默扯着衣服挡住露在外面的身子,扯到一半碰到小孩的脸,又停下手。

“可心很喜欢她?”没有起伏的问话在耳边响起,两只手臂从身后伸来,环住她的肩膀。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徐可心垂着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是她的女儿,她当然喜欢。

男人站在床边,轻轻环抱着她的肩膀,轻吻她的耳垂,未再说什么,同她亲近的姿态同往日一般无二,未因她眼下憔悴的模样而有所改变。

徐可心垂着眉眼,被他安抚地吻了半晌,才放下心中没来由的顾虑,微微偏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凑上去轻轻吻他的唇,俯下身靠在他怀里,一直绷紧的心弦终于放松。

她本以为又要失去在意的人了,还好她的女儿未舍弃她,安然无恙地来到她身边,徐可心埋首在他身侧,沉默良久后,终于伏在他怀里小声哭了起来。

徐可心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道,“我很害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不能再失去她的女儿了。

她靠在林远舟怀里,胡乱地向他倾诉,把自己那日的恐惧尽数讲了出来,告诉他,丫鬟唤她离开,将她推在地上……

她未曾想过对方会为她做什么,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倾诉,需要一个人知晓她那日的无助,知晓她的恐惧,只把这些全都讲出来,她才能确认,她未失去她的女儿。

小孩喝了奶,吃饱了就犯困,徐可心靠在男人怀里,哭得累了,也觉头格外昏沉,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房中安静无声,林远舟垂眸,看着依偎在他怀中沉睡的女人。

整个人全身心依赖地靠在他怀里,抱着他的孩子,好似把一切倾注到他身上,再也未想过去寻旁的出路,格外孱弱无助。

若他无所为,这人只会守在方寸之地,如囚笼困兽一般独自舔舐伤口,任人站在笼前用刀穿过她的身体。

他无声注视怀中女人疲惫的睡颜,忽得头发被扯住,林远舟抬眸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埋首在徐可心怀中的女婴睁开眼睛,攥住他垂在身前的头发,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未过两日,这孩子便学会睁眼,也未因早产而身子孱弱,同足月的孩子一般无二,还未生下时,可心便格外在意她,眼下能安然无恙,也不足为奇。

林远舟抬手,不紧不慢从小孩手中拿回自己的头发,方要收回手,小孩复又扯住他的手指,要塞到口中吮吸。

“鬼童不成?这般活泼……”

他低声开口,还未等说完,怀中人忽得微微挪动身子,隐隐有清醒的征兆。余下的话停在口中,林远舟半阖眉眼,未再继续说下去。

“大人,何为柜筒?”徐可心缓缓抬眸,还未彻底清醒,无意识追问。

“闺英闱秀,同花似水,为夫之愿。”林远舟面色如常,不紧不慢道。

徐可心闻言霎时清醒,眸色微亮,“大人也喜欢她?”

林远舟淡淡瞥了一眼她怀中的女婴,未回答她的话,轻声提醒,“她还未有名字。”

徐可心闻言,也才想起她的女儿还没有名字。

她未见过林家族谱,不知晓女儿排到哪个字,想依那兄弟二人的名字推出女儿的字,才发觉他们并非同字。

徐可心面露困惑,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问他中间的那个字应是什么。

林远舟揽着她的肩膀,不紧不慢攥住她的手腕,环着她的身子在她手心上写下一个“青”字。

青?既不是怀,也不是昭,而是青……

徐可心心中困惑加重,但未追问什么,那两人的事情同她无关,正院之事也非是她一个妾室可以染指的,她压下心中的不解,看向怀中的女婴,却见女儿也在看她。

四目对视,她忽得想起那个走马观花的梦。

蔌蔌落红都尽,依然见此清姝。

复又想起方才大人那句同花似水,徐可心思索半晌,轻声道,“大人,青姝如何?取自姝丽无双之意。”

她的女儿于她而言,自然是天底下最姝丽的女子,一切美好都与她相称。

她期待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可对方只随意地说了一声极好,“只依可心的。”

既未否决她的话,也未给她旁的提议,仔细深究下去,就能发觉他对此事并不上心。

徐可心微微蹙眉,想责怪对方不在意女儿,但她又的确喜欢自己刚想出来的名字,在责怪与不责怪之间犹豫良久,最后只不满地唤了一声大人。

林远舟随意地应了一声,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见青姝还在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徐可心面色微红,微微低头躲过他的吻,怕他在女儿面前再做旁的事情,徐可心含糊道,“大人,青姝有些饿了,大人姑且回避片刻可好?”

男人闻言,不仅未离开,反而顺势吻上她的脖颈,低声道,“为夫好似闻到了甜腻的奶香,不知从何处透出来的,不知可心是否知晓?”

男人语气格外平静,好似真得不知晓香味从何而来,认真问询她一般。

徐可心闻言,杏眸霎时瞪大,不满地看向他。

耳边霎时响起一声轻笑,“青姝有乳母喂养,可心不必亲自照顾。”

他不紧不慢说完,传丫鬟进来,命丫鬟将青姝抱走。

待屋内只余下他们二人,对上男人落在她身前晦涩莫深的目光,徐可心顿觉心跳一滞,下意识扯过衣服挡住身前光景,慌乱道,“大人在看什么?”

林远舟闻言,不紧不慢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未用什么力气便扯开她的衣服,单膝跪在她身侧,轻声笑道,“并未看什么,只是记得书中曾讲过,有女子壅乳,经络不畅,为夫方才只闻奶香,未见乳水,恐可心胀痛难耐,想为可心医治一二。”

他说的有理有据,但不知为何,徐可心总觉得大人在一本正经地哄她。

不过她初次有孕,也不通晓医术,根本无法分辨大人到底真得关心她,还是编撰谎话哄她玩。

徐可心面色涨红,紧抿着唇,犹豫良久才问,“不知大人要如何医治?”

林远舟轻轻叹息,单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唇贴着她耳侧,轻声道,“所谓医治之术,并不高深,无非寻一人效仿稚童,尽吮其乳,便可缓解胀痛。”

“如今四下无人,为夫代为效劳即可。”

话落,徐可心霎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面前的男人,却见他眉眼上挑,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情欲。

四目对视,徐可心只觉心上窘迫至极,身子也不自觉酸软。

她算是看清了,这人哪里是要为她医治,分明就是在戏弄她……

第62章

徐可心平躺在床上,轻轻环着身前男人的头,望着头顶的虚空,羞耻于他的轻佻,但又实在难以推开他。

她抬起手臂挡在面前,咬了上去,压住口中难言的窘迫。

徐可心正失神之际,揽住她后背的手忽得上移,贴上她的腹部。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扯开林远舟的手,可男人只轻轻抬眸看了她一眼,依旧抚上她些许塌陷的腹部。

她身子丰腴,生了孩子后肚子依旧光滑,未留下纹路,可不再紧致,软塌塌地落了下去,看起来格外怪异。

徐可心难以接受自己腹部的变化,也不想让林远舟看见她累赘的肚子……

眼下男人的手贴在上面,同往日那般轻轻按揉,徐可心紧张地攥着他肩膀的衣服,生怕他面上露出嫌弃之色。

徐可心身子僵硬,紧紧盯着身前男人的面色,却见林远舟眸色平静,撩开她的衣服,用掌心覆着她塌陷的肚子不紧不慢抚摸。

见他不

介怀,徐可心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上仍难以接受自己塌陷的肚子,扯着他的手腕,小声道,“大人不要再摸了……很难看……”

徐可心微微偏过头,不再看他。

若在过去,她的肚子光滑紧致,这人喜欢抚摸她的腹部也就罢了,可眼下这般丑陋,她不想让大人继续抚摸,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徐可心半阖眉眼,未用什么力气,就将男人的手腕扯到身侧,她方疑惑为何这般轻松时,腹部忽得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怔愣地看过去,却见男人俯下身,低头吻上她的腹部。

唇贴上去那一刻,徐可心大脑一片空白,眸色呆滞,良久未回过神。

直到被人抱在怀里,安抚地吻着她的脸颊,徐可心迟钝地伸手回抱住男人的肩膀,埋首在他怀里阖上眼睛,任由对方为自己擦拭恶露。

整个人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小心抬眼看着他的侧颜。

大人面上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似对什么都不上心,可照顾她时又格外细致体贴。

她从未在这人脸上看到过厌烦的神色……

生了孩子后,徐可心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了孩子,她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同大人置气,学会如何做一个好母亲,可只被他抱在怀里哄了半晌,徐可心又觉得,两人之间好似同以往一样,并未改变什么。

她依旧是大人的妾室,可以依赖大人,受他照顾,而大人依旧是她的夫君,未因她生了孩子疏远她。

好似在这人面前,她可以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妾室,不必去学什么经文讨他喜欢,也不必去做任何事,只要陪在大人身侧,做她自己就好。

同他所说的那般,只知闲趣行乐即可……徐可心疑心自己已经彻底无法离开他。

早在她产子当天,她生了一个女儿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林府,各院心思各异,但无一例外松了口气。

得了宠,但没有儿子傍身,哪怕被宠到天上去,也不足以受人忌惮。

一众下人暗中也惋惜她未生下一个男丁,只生下一个不中用的。

徐可心不知晓旁人如何想她和青姝,只每日抱着粉面团子,越看越喜欢。

刚生下那几日,小孩皱巴着一张脸,怎么看怎么丑,徐可心还为此难过许久,害怕女儿长大后因容貌受人嘲笑。

乳母告诉她,刚生下的孩子都这样,让她不必担心。

可徐可心心上仍不是滋味,她因身形受人嘲弄,不想女儿同她一般,也平白遭受旁人的指点。

她甚至想着要不要请个江湖术士为青姝易容,得了一副好容颜,先不提会不会受人喜欢,起码不会因此卑怯。

直到小孩的脸稍微长开了,面庞变得粉白光洁,徐可心才彻底松了口气。

不过……

徐可心坐在床前,抱着怀里的孩子,抚着她的小脸仔仔细细察看,又时不时抬眼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看书的男人,面色不解。

青姝的眉眼怎么和大人如此相似,连唇瓣也如出一辙,削薄寡淡……整张脸没有一处像她的地方。

徐可心紧抿着唇,心上稍稍有些不满。

分明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不像她,只像大人,徐可心垂眸看着埋首在她怀里眼巴巴看着她的女儿,忽觉心口格外沉闷。

她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小孩的面颊,轻声道,“小没良心的。”

她不满自己生的女儿不像她,但见青姝长得像大人,她又不自觉松口气。

若青姝长大后同大人那般容貌昳丽,总归比像她要好一些。

她抱着孩子,自己同自己生了闷气,又把自己哄好,坐在她身侧的男人无声看了她半晌,命乳母进来带走青姝。

徐可心还想再陪青姝玩一会儿,但对上男人没有情绪的目光,她又收回口中的话,微微俯身,主动靠在男人怀里,讨好地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林远舟揽着她的腰,淡淡地看了一眼她讨好的神色,未说什么,将手中的书递给她。

徐可心伸手接了过去,翻开后才发觉这本书是林家族谱。

她下意识翻到末页,去寻男人的名字,可等翻到那页,徐可心却眸色一怔。

只见林远舟下面单写了一个“林望舒”的名字,既没有林怀瑾的名字,也没有林昭明的名字,而“林青姝”三个字被写在林望舒的下面。

徐可心眼神困惑,她不记得大人还有别的儿子,而且为何青姝的名字被写在旁人名字的下面?

林府单有两位公子……这林望舒是谁?

“过几日命人寻一个吉日为可心改姓,不知可心是否钟意此名?”

男人面色平静,好似并未认为有何不对,徐可心听完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族谱。

林望舒是她?

可此名分明被写在林远舟三字的下面,要论起身份……她成了大人的女儿!

徐可心紧攥着手中的族谱,怔愣良久,才倏地转过身,扑在男人怀里,扯开手中的族谱,直言道,“为何妾身是大人的女儿?”

而且那日为青姝起名时,这人给了她一个青字,可族谱上下一个字分明是望,而青在望之后。

她心上越发不解,盯着男人看,想要一个解释,可男人面色如常,顺势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淡声道,“可心不愿做为夫的女儿?”

“自然不愿!”

徐可心霎时坐起身,坐在男人的腹部上,将族谱拿到自己身前,抬手指着林望舒三个字,“大人那日只说为妾身改姓,未说将妾身写入族谱。”还将她的名字写在林远舟三个字下面。

她只是改姓,可现在对方分明要认她做女,这……太胡闹了,徐可心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她坐在男人身前,轻轻戳了戳林望舒三个字,试图表现自己的抗拒,可对方不仅未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反而轻笑一声,环着她的肩膀将她压在怀里抱住,轻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成了为夫的女儿,可心便是林家的千金,从今以后在林府,可心不必受旁人管教,只听为夫一人的话即可。”

“怀瑾昭明二人,乃至夫人,皆无人有处置可心的权力,如此可心也不愿入族谱?”

男人低头贴着她耳侧,轻声解释,话里莫名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徐可心埋首在他怀里,忽觉耳朵有些痒,她微微偏过头,攥着手中的族谱,也不抗拒了,沉默半晌,头也不抬地轻轻嗯了一声。

女儿罢了,单一个虚名而已,总比受人管教要好。

徐可心在心上默默劝解自己,过了良久,忽然想到女子不得入族谱,她才稍稍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犹豫道,“不过大人……妾身身为女子,也可入林家族谱吗?”

林远舟未立刻为她解惑,反而轻轻抚着她的侧脸,漫不经心道,“不知可心以何种身份问询?”

“若是妾室,此事自有为夫的考量,可心不必知晓,若是女儿,为父愿为望舒解惑。”

听着耳边不正经的话,徐可心面色一红,彻底说不出话了。

对上男人轻佻的目光,难言的窘迫霎时蔓延至她心头,令她良久无言。

徐可心阖上眼睛,泄气地趴在男人怀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望舒两个字。

她本以为这样说,对方就会告诉她缘由,可轻笑声再次在耳边响起,“若是女儿,望舒总应先唤为夫一声父亲。”

他语气没有起伏,没有半分调笑之意,徐可心听完却面红耳赤,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无耻。

她不明白,这人为何能如此恶劣,

分明平常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可在私下,言行都极为恶趣味,哪里有当朝首辅的样子……

徐可心面色羞耻,迟迟不知如何开口,可林远舟只环着她的腰,面色格外耐心,好似今日她不开口就不会放过她一般。

徐可心只觉浑身燥热难耐,被这人的话折磨得羞耻至极。

第63章

徐可心不想唤他父亲,她扶着男人的肩膀跪起身,向床边爬去,刚膝行两步,又被攥着脚腕抱了回去。

抵着身下结实的胸膛,徐可心眸光躲闪,含糊道,“妾身不愿知晓了。”

太难为情了,她如何能唤自己的夫君父亲……

徐可心喊不出口,可男人揽着她的腰,眉眼上挑,低笑一声。

“可心不愿知晓,为夫却想听可心唤一声父亲。”

对上他眼中的笑意,徐可心僵着身子,想跑但又被紧紧攥住脚腕,哪里也去不得。

整个夜里,她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一遍。

碍于她的身子,对方未彻底占有她,只苦了她的唇。

她不开口唤出父亲二字,这人就不放过她,她难受得紧,被折磨得头皮发麻,临到最后,实在难以忍受男人的孟浪,跪在床上委屈地唤了一声父亲。

男人浑身沁着热汗,闻言轻笑一声,不仅未放过她,反而攥着她的腰,抚着她的侧脸,俯身在她耳边诱哄道,“好可心,为父方才未听清,再唤一声。”

徐可心紧抿着唇,心上窘迫至极,对上男人调笑的目光,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若在平常,这人早就抱着她哄慰了,可偏偏眼下在床上,男人还得了趣,见她哭了,不仅未放过她,反而复又有了反应,用力按揉她的后脖颈,将她按在怀里用力抱紧,餍足地喟叹,“可心原是水做的,受了委屈就要哭,可为夫只想听可心唤了一声父亲,并未强求可心旁的事情。”

“如今只有你我二人,并无旁人,可心不必在意繁文缛节,只再唤为夫一声父亲,今后可心便是为夫唯一的女儿。”

男人俯身轻吻她的耳垂,声音低而哑,格外好听。

徐可心眼下头脑昏沉,鬼使神差地,她复又唤了一声父亲。

开了口,破罐子破摔,整个夜里,该说不该说的都被他诱着说了一遍。

徐可心直觉自己快要被这人逼疯,临昏睡前,趁男人餍足,才立刻开口,求男人改了族谱,她不想做这人的女儿。

林远舟尽了兴,也未再同之前那般折磨她,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攥着她的手腕,用毛笔在林望舒三个字上面划了一道,复又在林远山之后写上林望舒三字。

“望舒月御,高悬于空,木舟远渡,月影相随。”

男人的话在耳边不紧不慢陈述,徐可心本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她盯着林望舒三字,忽得想起过往。

父亲不喜女儿,一直想要个儿子,她和小妹的名字都是母亲想的,她名唤念心,小妹名唤念安,凑在一起便是心安。

可父亲对她们严加管教,一直难以心安,她被管教成温顺的性子,每日小心度日,生怕惹父亲不快,与她相反,小妹抗拒父亲的管教,愈发逆反,因此备受责罚,总是被打得满身伤痕。

那年她生辰,恰巧晚间城中有灯会,小妹知晓她想去,不顾宵禁,带她偷跑了出去,两人在城中赏灯乘船,偷得半日快乐。

可等两人回府,却见父亲早就等在府内,斥责她不守规矩,带着小妹胡闹,要命下人惩戒她。

小妹气急,不满父亲的惩戒,出言顶撞他,说全是她一人的主意,是她贪玩,央求阿姐带她离府。

父亲本就不满小妹的逆反,将所有的过错全都算在小妹一人头上,任由她如何祈求解释,父亲也不愿收回成命。

她去寻母亲,想求母亲为小妹说清,可母亲无奈地看着她,说她不应陪念安胡闹。

念安被打得浑身是伤,卧床数日,她守在念安床前,哭得泣不成声。

小妹扯着她的手腕,见她哭得难过,说自己不疼,很快就会痊愈,让她不要担心。

那夜之后,她便知晓了,心安二字于她而言根本是可望不可即的,倒不如可心二字,只要温顺就可以免于责罚,可以不让在意的人因她受到牵连。

不知是不是她的妄念,自她名唤可心后,日子的确平顺些许,可心两个字压在她头上,就像一条链子,约束她的一切,在笼子里面走,总不会受到惩戒。

望舒月御,高悬于空。

她一直认为自己深陷沼泽,从未逃离过,可如今大人为她起名望舒,认为她是天上月。

徐可心盯着林望舒三个字,这次真真切切忍不住想,若她最开始遇见的人是大人就好了。

思及此,徐可心眸色一怔。

这人认她做女,也想……早些遇见她。

她自幼时起便小心行事,生怕出了差错,原因无他,只因她既没有抗拒的底气,也无人为她撑腰。

大人唤她望舒,将她视为天上月,她忽然也不想在沼泽中挣扎了,她想彻底摆脱,完完全全摆脱。

她过去一直以为,只要离开某个人某个地方某个笼子,她就可以离开泥潭,可往往总是很快陷入另外一个沼泽。

旁人虽用笼子套着她,但不能真得困住她。

真正的笼子其实一直在她自己身上。

她是可心,但她如今也是望舒。

徐可心不记得自己何时入睡,只记得今夜依偎在男人怀里,心绪格外安宁。

得了新的名字,好似得了新生一般。

府上众人只知晓大人要为徐姨娘改姓,本以为足够出格了,没想到大人还命人将徐姨娘写入族谱。

旁人只认为徐姨娘得宠,可大夫人听后却彻底变了脸色。

她的两个儿子还未成家立业,不得入林家族谱,她这些年来数次提起,大人一直不应,现在大人却将一个外姓女子写入林家族谱。

大夫人紧攥帕子,终于难以压制心中怒气,动身前去听雨阁。

自这女人入府后,怀瑾昭明接连受她牵连,还同大人生了嫌隙。

大夫人加快步子,她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是生了个什么如意宝贝,惹得大人这般纵容她。

听雨阁。

徐可心正抱着青姝,拿着拨浪鼓哄她玩时,丫鬟连门都未敲,匆匆跑了进来,急忙道,“姨娘,大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徐可心摇拨浪鼓的手一顿,面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如今还未足月,她无法离床,徐可心抱起青姝,方要命人将青姝带下去,大夫人直接推门走进。

见大夫人紧蹙着眉,徐可心微微抿唇,唤了一声夫人。

女人从进来后就没什么好面色,明显一副问责的模样,可在看到她怀中的女儿时,大夫人骤然质问道,“这孽女怎么在你这里?”

徐可心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见她面色难看,下意识抱紧女儿,将她护在怀里,“夫人,她是妾身的女儿,自然陪在妾身身边。”

她温声解释,可对方只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她怀中的女童,良久未移开目光,眼神直白渗人,好似在看仇人一般。

徐可心直觉不对,抱紧女儿的手臂下意识用力,她方要岔开话,问大夫人今日为何前来,却见女人忽然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抢过她手中孩子。

“什么你的女儿!她分明是孽障,是不得入轮回的畜生,她早就死了,为何在你这

里!”

大夫人神色癫狂,好似失控一般。

徐可心早就提防着她,忙不迭转过身,躲过她的手,蹙眉道,“夫人,青姝是妾身的女儿,并非旁人,夫人认错人了。”

她解释不停,可大夫人根本不听,只面色紧绷,双眸瞪得浑圆,好似要吃了青姝一般。

“我说为何最近坏事不断,原是你这孽女回来讨债了,眼下还投到别人的肚子里,我只告诉你,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就该死,怪不得旁人,也没谁欠你的。”

“要怪就怪你自己,偏是个没用的女婴,若你是个男婴,又岂会受人厌烦。”

“你就该死!你就该死!你就该死……”

大夫人抢夺不成,好似魔怔一般,复又扑了过来,紧抓着襁褓不松手。

徐可心眼下还未彻底恢复,身上没有力气,险些被大夫人夺过去,她俯下身,紧紧抱着青姝,生怕一松手,孩子就被她抢走。

乳母和丫鬟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但碍于身份,费了半天力气谁都未拦住大夫人,而大夫人也好似突然中邪一般,目光狰狞,无论如何也不松手。

随她一齐前来的小桃见状,见她突然癫狂,忙不迭上前道,“夫人看清,此女是徐姨娘的女儿,并非长小姐。”

几个人一同劝着,可无论她们说什么,大夫人都不松手。

小孩被吓到,也大哭了起来。

众人乱成一团时,一个丫鬟走进来,“姨娘,大公子来了。”

林怀瑾本站在门外等下人传话,忽得听到屋内传来母亲的声音,他眸色一怔,快步走进,却见几人乱成一团。

“母亲!”

他放下携带的东西,快步上前,见母亲扯着徐可心怀中的孩子不松手,他抬步挡在徐可心面前,“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大夫人本面色狰狞,看到林怀瑾的瞬间,身子一僵,随后连忙扯住林怀瑾的手臂,指着徐可心怀中的青姝慌乱道,“怀瑾!这孽女回来讨债了!快杀了她!杀了她!”

林怀瑾攥住她的肩膀不松手,看了眼躲在徐可心怀里哭闹不止的孩童,皱眉道,“母亲先冷静!徐姨娘方产子还未痊愈,不应受惊。”

“此女是徐姨娘的女儿青姝,并非长姐。”林怀瑾挡在徐可心面前,攥着大夫人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

过了良久,大夫人终于停下身子,怔愣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她怀中的孩子。

徐可心紧紧抱着孩子,看着面前的高大背影,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去,她不解地看向大夫人好似痴傻一般的面色,分明来时还带着怒气,为何一见到青姝就霎时变了模样。

还有这人口中的孽女到底是谁?徐可心身子颤抖,只觉心跳得厉害,好似要蹦出来一般。

第64章

林怀瑾站在她身前,攥着大夫人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不断耐心解释。

本来好似中邪一般的女人终于稍稍平静下来,大夫人站在原地,紧抿着唇,死死盯着青姝,目光直白阴鸷,同看仇人一般。

徐可心将小孩紧紧抱在怀里,见状下意识用手覆在青姝的眼前,挡住大夫人看向她的视线。

小孩还小,如何能受得惊吓。

见她终于冷静下来,徐可心直言道,“夫人,青姝为妾身所生,并非旁人的孩子,还望夫人辨明。”

入了族谱,往后她不单是大人的妾室,还是林家的千金,她如今也不必再怕此人。

想起早产之事,她心上也不自觉生出几分怒气。

这人的丫鬟算计她,意图拖她下水,险些害她失了孩子,眼下这人又跑到她房中,不由分说要抢走青姝,徐可心早就对大夫人不满。

见她仍站在那里不走,她垂下眉眼,冷声下了逐客令,“夫人,眼下妾身身子不便,难以招待夫人,夫人快些离开罢。”

小孩趴在她怀里哭喊不止,徐可心听在心里,心尖也不自觉抽痛,只想快些赶她们离开。

不知是听了她的话,想要离开,还是林怀瑾在场,不好发作,亦或旁的缘由,大夫人紧攥袖子,直直盯着青姝看了良久,也未说明今日为何上门,直接转身离开。

她来时气势凌厉,走时却好似失了魂,后背僵硬脚步虚浮,几乎靠人搀扶才勉强没有摔倒。

见大夫人走了,乳母和丫鬟们都松了一口气,林怀瑾站在原地,没有随大夫人一同离开。

知晓他方才帮了自己,徐可心压下心中的怒气,尽力平复心绪,温声问他今日为何前来。

林怀瑾站在床前,看了眼她怀中哭闹不止的孩童,从匣中拿出一串铃铛,轻轻摇晃。

银铃撞在一起,发出很轻的脆响,本来哭闹的青姝霎时被吸引过去,睁着一双浑圆的水眸盯着他手中的铃铛,随着铃铛的摇晃不断转动眼睛。

小孩看了良久,不自觉忘记了哭,胡乱伸手,想要抓铃铛。

见她想要,林怀瑾拿至她面前,却没想到青姝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指,想要拽到自己怀里。

眼下徐可心抱着青姝,衣衫微乱,身前衣服也微微敞开,露出些许春光,她自己未留意,站在一旁的林怀瑾垂下眉眼,手指一顿,将铃铛交给青姝后,看向旁处。

女人身子丰腴,未生孩子前,便长了一副惹人怜的模样,眼下怀孕生子,不仅未染上疲态,反而变得愈发貌美。

身姿曼妙,浑身透着受尽宠爱的媚态,带着难以言说的欲气,过去时常透着灰败之色的眸子,眼下也格外亮,周身气质温和宁静,令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徐可心抱着怀中的青姝,扯着她的小手轻声哄慰,良久未得到男人的回应,她抬眸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对方已经离开了,只留下那个箱子,也未说今日为何前来。

徐可心轻轻叹息,不知道他们母子二人今日到底为何上门,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林怀瑾走了,她还是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匣子里的东西都是一些逗弄孩子的小玩意,待青姝不哭后,她将铃铛放回到匣子里,又命人将匣子送了回去。

若院中缺了东西,她大可向大人讨要,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收下这人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每每收了林怀瑾的东西后,她都要受到责罚,疑心这人和自己犯冲,徐可心不敢再收他的赠礼。

待大夫人走后,她正想着,如何同大人提起自己那日周菱要拖她下水的事情时,丫鬟告诉她,大人命夫人在院中禁足七日。

虽未说清惩处夫人的缘由,但好似是因为白日之事。

徐可心闻言,未想过这人竟会为了她处罚夫人,白日心中积攒的郁气稍稍褪了些许。

她刚产子未过整月,所有心神都放在青姝身上,还未来得及分神处理那日之事。

她一直忍气吞声,鲜少出门,饶是如此,那人依旧要拖下下水,害她腹中的孩子。

她过去身份低微,受了苦只能自己咽下去,如今这人存心加害于她,她断断不能再忍下去。

徐可心抱着青姝轻轻哄慰,正想着入夜如何同大人提起此事时,丫鬟复又告诉她,周姑娘早在她产子后的隔天,人就去了。

人死了……

徐可心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她,“缘由呢?”

丫鬟眉眼低垂,“周姑娘心思歹毒,以下犯上,是夫人的意思……”

徐可心眸色怔愣,未曾想过原来周姑娘早就死了。

上次三姨娘落水,四姨娘也当夜被处死,不知是不是巧合,只要涉及到子嗣之事,往往没过多久便会死人。

好似杀人灭口一般,早在火燃烧前,就掐断火苗,以免火势越燃越旺,殃及到旁人。

周姑娘已死,她再提起此事,已然没有必要了,也没有提起的缘由,毕竟人已

经死了,旁人已经给了她一个交代,至于周菱是否受了旁人的指示,也再无人知晓了。

没有缘由不明不白就死了……

徐可心紧抿着唇,不知为何心上一阵胆寒。

大夫人被禁足后,没过多久就传出她中邪生病的消息,说大夫人不知在听雨阁看见了什么,人变得神神叨叨的,每日卧床不起,嘴里不断骂着孽女之类的话。

徐可心不知晓她口中的孽女究竟是谁,向下人们问起此事,才从产婆口中知晓,在怀上两位公子之前,大夫人曾生过一个女儿。

恰逢冬日,天寒地冻,下人们看管不善,一日忘记光上房门,长小姐独自留在房中,受冻而死。

徐可心沉默良久,只觉不寒而栗,之后未再问起此事。

她本来气恼大夫人那日的无礼,但知晓她曾经历丧女之痛,心上的埋怨不自觉稍稍褪去。

徐可心看向怀中埋首在她怀里酣睡的女儿,俯身轻轻吻了一下青姝的头发。

若她失了青姝,想必也会终身介怀此事,因此疯掉。

她已经失了母亲,不想再失去青姝。

徐可心轻轻吻着她的脸颊,也不管她是否能听懂,只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让青姝不要离开她,一直陪在她身侧,平安长大,她也一定会保护好青姝。

“我们青姝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徐可心轻轻拍她的肩膀,垂眸哼着新学来的歌谣。

过了三月,正是初夏。

时值杏花开放,京城各家园中的杏林也都尽数开花,尤其是林府后园中的杏花,开的最为艳丽。

放榜当日,林家二公子的名字挂在第一列第一行,没过半日,林家又得了一个状元郎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府上素来沉寂,这日却变得格外热闹,府中上下无一例外都在谈起此事,想要讨个好彩头,前去府外迎接二公子回府。

徐可心抱着青姝,见丫鬟们都在议论此事,便准她们前去观望,她自己守在房中,独自哄着青姝。

这人一直争强好胜,不愿屈居人下,如今终于考得了状元,也算如愿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

还未被退婚时,她一直期待这天的到来,期待这人考得功名,娶她过门。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带着做梦时,她梦到的都是两人成婚的情景。

如今真真切切到了这天,却早已物是人非,她的心也格外平静,不似过去那般期待高兴。

她抱着青姝,摇着拨浪鼓哄她玩,青姝躺在她怀里,伸手想要拿走,徐可心松了手,将拨浪鼓递到她手里。

小孩费力攥着,胡乱摇动,一个不留神松开手,拨浪鼓掉了下来直接砸到她的脸上,青姝紧抿着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徐可心见状,心弦霎时一紧,连忙拿走拨浪鼓,轻声哄着她,对着她被打到的地方轻轻吹气,可没有半点作用。

见她哭闹不止,恐她伤了嗓音,徐可心连忙扯松衣服,将小孩抱在怀里。

吃到奶的瞬间,小孩霎时停止了哭声,眨着一双泪眸,边委屈地看着她,边吮吸不停。

又可怜又好笑的……

徐可心捧着她的侧脸,见状忍不住轻笑起来。

她抱着孩子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未留意屋内的动静,直到身后传来难以抑制的喘息声,她的身子才骤然一僵。

徐可心慌乱回头,却见数日不见的男人身着红衣站在她身后,紧抿着唇,目光直直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半边胸脯上。

四目对视,这个不仅未移开目光,反而呼吸加重,目光愈发直白,令人难以忽视。

徐可心忙不迭转身,扯回衣服,慌乱背过身子,直接质问道,“二少爷为何擅自闯入?”

林昭明身着红衣站在她身后,见她面色恼怒,下意识就要解释,自己只是无意撞见,话出口的瞬间,想起自己眼下前来是问责的,又面色一沉。

“我为何不能来?”

“我只问你,是不是你惹我母亲不快?她如今才卧床不起?”

他冷着声音,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质问。

分明是大夫人先上门起事,眼下这人不问缘由,直接把错处怪在她身上,徐可心本来心上窘迫,不知怎么面对他,闻言面色紧绷,只觉胸中怒气满盈。

第65章

林昭明方回府还未更衣,眼下身着御赐大红袍,佩戴红花,格外丰神俊逸,罕见地透着几分端庄正经,光看他这副装扮,的确令人心生敬意,可偏偏一双浓眉紧蹙,硬生生压住周身的书生气。

徐可心不满他不由分说的质问,但想到这人那日救了她和青姝,徐可心紧抿着唇,暂且压下心中的火气,未理会他的话。

她揽着青姝的肩膀,安抚地轻拍。

小孩刚喝了奶,人也安静些许,睁着一双眸子好奇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眨着眼睛。

徐可心垂眸看着怀中的青姝,未分给他半分目光。

若是旁人,见她不理会早就识趣闭嘴,可来人是林昭明。

见徐可心不理会他,林昭明的面上霎时浮现怒气,直接俯身扯住她的手臂,冷声道,“你未听见我在同你讲话?”

他手上力气很重,徐可心微微蹙眉,抬眸看他,“听见了又如何?我应理会你吗?”

“你不知晓那日究竟发生何事,就要为你母亲出头,不分青红皂白前来质问我,饶是我真得同你解释一二,想必你也不会听。”

“你不解释,如何知道我不会听?”林昭明紧攥她的手臂,眯着眼睛盯着她。

徐可心抱着青姝,无声回视他,良久后,平声道,“好,那我告诉你,夫人那日前来,将青姝错认成长小姐,失了分寸,不仅对青姝痛骂不休,还要抢走青姝。”

“我不知晓夫人因何患病,但知晓此事与我无关,你也不应为此前来质问我。”

她话语不停,逐字逐句陈述,眸中没有半分慌乱无措,不似之前那般胆怯谨慎。

一番话说完,徐可心深呼一口气,发觉自己心上格外平静,好似在意谁,就会在谁面前失控,只有不在意了,才会变得冷静。

男人站在她面前,仍注视她,眸色算不得多好,但也未透着戾气。

见他未同往日那般发疯,徐可心垂下眉眼,扯回自己的手臂,这次未用什么力气,只稍稍用力就挣脱林昭明的手。

她抱着青姝,眼也不抬道,“我已告知你那日之事,若无事的话,二公子离开罢。”

“公子方回府,想必夫人还在等着公子,公子一直留在听雨阁也不合规矩。”

徐可心低着头,想要赶他离开,可林昭明单站在那里,既未说信不信她方才的话,也未离开,过了良久,才忽然道,“方才我去了宫中。”

“眼下我得了状元,难道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吗?”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问。

“公子考中状元同我有何关系?”她心上不解,直言道。

若在过去,林昭明是她的未婚夫,知晓他考中状元,她的确会欢喜不已,可如今两人各不相干,徐可心不知晓她应该说什么。

“不日之后,我便是朝廷重臣,往后也会升为高官,得权得势,不会比我父亲逊色,而且我年少,还未弱冠,待父亲死了,我还活着,你想要的东西,我也能给你。”

“而你如今成了他的妾室,还为他生下一女,每日侍奉一个比自己年长性情极为冷血的男人,不知你可后悔?”

林昭明站在床前负手而立,眉眼冷峻,一字一句道。

徐可心惦念他那日的恩情,不想同他再争论什么,可听完他眼下这番话,只觉火上心头,抬眸直视他,出言提醒,“林昭明,当初执意要退婚的人是你,而非我徐可心,若你当初娶了我,我又怎会一直困在教坊司?”

“哪怕你之后念着往日的情分前去寻我,将我带走,我也不会像个玩物一样被赵大人送到你父亲的床上。”

“你是林府二少爷,首辅大人之子,前途大好,的确不应为了一个官妓求情,徒惹一身是非,我被你退婚,论理而言,也没有身份去怪你。”

“可我过去喜欢你,我把所有的情意都诉诸到你一人身上,未给自己留半条后路,全京城的人都知晓我是你未过门的妻

子,我也把你视为相公。”

“但你之后又是如何待我的?冷言冷语不说,成日里躲着我,好似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叛逆,待我们二人成婚后一切就会变好?可是呢?你不顾我的颜面,不顾我们的情分,大张旗鼓地跑去徐家退婚,把一切过错都怪在我身上。”

“你如今问我可否后悔,难道当初退婚的人是我?我徒费光阴陪你长大,快到天明时又被你舍弃,沦落风尘只能自寻出路,难道是我自甘下贱,非要为妓为妾吗?”

“若未成为大人的妾室,想必我眼下还在教坊司像个鸟雀一样给人弹曲,你又怎会见到我,还跑到我面前理直气壮地质问于我。”

徐可心本不想同他多言,可不知为何,每每见到他,心口就格外沉闷,怒气满盈。

好似察觉到她眼下心绪不宁,本安静趴在她怀里的青姝攥着她的衣服,微微蹙眉。

知晓自己刚刚失了分寸,徐可心忙不迭抬手,轻轻抚上青姝的侧脸,安抚地轻吻她的额头。

她懊悔在青姝面前同人争执,不想再失控和林昭明争吵,头也不抬冷声道,“无论你是否考得功名,都和我无关。”

“若你眼下前来是为了夸耀此事,大可去寻你的未婚妻沈小姐,你成了状元郎,她便是状元郎夫人,夫荣妻贵,想必也为你欢喜。”

她话语不停,把心中话说尽,随后不再理会身旁的林昭明,背过身子抱着青姝轻轻哄慰。

青姝尚且年幼,她不应在青姝面前同人争执,不想再让她受惊。

她垂下头,边轻拍着女儿的后背,边轻声道,“是娘亲不好,吓到青姝了。”

徐可心垂着眉眼,轻哄不停,过了半晌,小孩脸上的畏色才慢慢褪去,埋首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见她睡着,徐可心终于松了口气。

身后之人良久无言,好似定住一般,徐可心不知晓他面上是什么神情,也不想知晓,只头也不回轻声道,“青姝乏了,二少爷还是快些离开罢,勿要吵到青姝。”

复又过了半晌,忽得传来一声极为压抑的哽咽,徐可心身子一僵,慌乱回头,却见方才还气势凌厉的男人,此事垂着眉眼,低头擦着眼中的泪。

他红着眼眶,眼底雾蒙蒙的,泪水止不住流下,紧抿着唇,胸膛起伏不停,好似憋着气,强压喉咙里的哽咽。

见她看过来,林昭明面色紧绷,冷冷看了她一眼。

分明眼眶红肿泪流不止,一副委屈模样,仍冷着眉眼,不愿示弱。

林昭明如今乃是朝中钦定的状元郎,本应受人追捧夸赞,眼下却像个稚童一般,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负气哭了起来。

徐可心眸色一怔,看向他满脸的泪水,下意识想要安慰他,话到嘴边,她又很快回神,疑心这人又在她面前演戏,徐可心紧抿着唇,终究未理会他。

任由林昭明站在一旁哭着,她装作未看见一般,挪走目光,抱着青姝轻声哄她,为她哼童谣。

若孩子哭了,无非是受了委屈,亦或想要惹人注意。林昭明早就不是什么孩子,无论真哭假哭都讨不来糖,她也不想给。

徐可心紧抿着唇,听着耳边压抑的哽咽,忽觉格外心烦,她抱着青姝转过身,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二少爷如今是新科状元,若要哭,能否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偷偷哭去,不然被人瞧见了,旁人会如何想你?”

“一个快要弱冠不日就要成家的男人,站在府中妾室的房中,哭得不成样子,成何体统?”

徐可心不开口还好,她一说,林昭明霎时哽咽一声,冷声反驳,“除你之外,何人敢取笑于我?”

“若你不骂我,我又怎么会哭?分明见到我哭了,还装作没事人一般,不理会我还要赶我走,满心满眼都是你刚生下的那个孽种。”

“你让我走,我偏不走,我就要站在你面前哭。”

林昭明面色紧绷,眼尾垂泪,死死盯着她,好似她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犯人一般。

他压抑喉咙里的哽咽,憋得眼尾艳红,冷白的面庞满是泪水,若不是眉眼太过凌厉,光看他的面色,倒是格外惹人怜。

徐可心早就习惯了他的这张脸,饶是他哭得再可怜,心上也没有半分动容,只蹙眉道,“我何时骂了你?”

林昭明闻言,眉眼阴鸷,只盯着她怀中的青姝,负气道,“你就是对我不满,不在意我,只喜欢你怀中的孽种,早知道那日就应命产婆将她摔死。”

他话语直白,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和妒意,分明两人已经没有婚约了,但林昭明好似还未认清现实,仍理所当然认为她应该哄着他,顺着他的心意,不仅将自己和大人比较,连稚童也不放过。

徐可心面色紧绷,听着他口中的胡言乱语,只觉这人愈发任性无礼。

听到他说要摔死青姝,徐可心气上心头,只觉胸口沉闷不堪,忽觉头格外昏沉,面前一黑,不受控地倒在床上。

林昭明本来还在控诉,见她昏倒,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身子,顾不得还在同这人置气,他看向屋外,就要命人去喊郎中。

可在话出口的瞬间,女人忽得倒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甜腻的奶香霎时充斥在他面前。

林昭明话音一顿,垂眸注视怀中的女人,想起来时看到的情景,忽觉喉咙格外干涩,腹间烦热,从未用过的那物不知为何也起了反应。

第66章

林昭明看着怀中的女人,忽得想起他过去三年里曾做过的春梦。

女人不着一缕,同话本中的鬼魅一般,雌伏在他身上,不断引诱他沉沦,每每醒来时他的裤子都黏腻不堪。

自少时起,他便独自一人在京中游玩,父亲忙于朝政,从不理会他和长兄,哪怕他们冒失闯祸,父亲也从不管教他们,只命人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将他们完完全全交给母亲。

可那时母亲对他们也并不似之后那般上心,同父亲的相处也极为生疏,好似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一般。

母亲对他们父子三人并不热络,钟爱写诗作画,每日随二叔一起前往府外,同一众文人吟诗作对,观山望水。

他央求母亲带他一起离府,想要陪在母亲身边,可母亲从未理会过他,只将他交给府中的丫鬟下人。

长兄自少时起便严于律己,专心治学,也鲜少理会他。

他少时未受到任何人的管教,却也未得到任何人的关心照顾,终日无所事事,四处寻乐子。

那日宴会,他在湖中玩乐,一时失足落入水中,本以为自己会溺水而亡,没想到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人揽在怀里,他抬眼看去,却见一个女子担忧地看着他。

他何时见过旁人对他露出过这种神色,不受控地扑进对方怀里,紧紧抱住对方。

姐姐的身子很香很软,埋首在对方怀里,好似掉进了轻飘飘的云里,让人不愿松手。

他在府中无人关心照顾,知晓对方是徐家长小姐,便跑去徐府找她。

她的身子很软,心也很软,会轻声哄他入睡,还会抱着他细细哄慰,比父亲母亲更在意他。

他愈发离不开这人,舍不得她的关心,想让她心疼自己。

林昭明本以为徐可心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那日听见旁人说,不日她会参加选秀,他才意识到徐可心要离开他了。

他不知道当时自己对徐可心到底是什么感情,只知道要困住徐可心,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平日里鲜少去寻父亲,也从不向他索求什么,但知晓徐可心明年兴许会入宫后,便跑去书房同父亲提起此事,说要娶徐家长小姐为妻。

他本以为父亲公务繁忙,不知晓徐家长小姐是何人。

可在他提起后,对方直接否了他的话,令他寻得徐家长小姐的同意,再决定是否要定下婚约。

知晓徐可心

纵容他,林昭明当即跑到徐家,说要娶她为妻。

只要徐可心嫁给他,就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不会再寻旁人。

徐可心不答应,他就赖在府中不走,说尽了好话,一连央求数天,她才终于松口,说会同徐大人商议此事。

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他们二人的婚约却很顺利地被两家敲定,好似老天也在眷顾他,让徐可心留在他身边。

他那时不懂男欢女爱,只知道自从两人定下婚约后,徐可心就愈发亲近他,甚至准许他进入她的屋子,睡她的床。

他不知晓徐可心因何改变,但很高兴徐可心的亲近,享受这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入了学堂后,旁人聚在一起看春宫图,拉他过去一起看。

看得尽兴时,趁着没有夫子在场,一个公子指着图画说,他夜里如何操弄院中的丫鬟。

在他说完后,又有几个公子开口,说起他们的经历。

众人说来说去,只有他坐在那里,良久未开口。

一个公子见状,笑着打趣他,问他有没有玩过府上的丫鬟,他面色紧绷,未理会这人口中的话。

那人见状,忽得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身边,问他可曾碰过徐家长小姐。

说他们二人已经是未婚夫妻,徐小姐身子丰腴,胸脯格外挺拔,性子温婉,想必在床上也格外温顺勾人。

话音刚落,在场几人彼此对视一眼,霎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声音轻荡恶心,好似令人作呕的蛆虫。

见这人拿徐可心打趣,他面色一黑,扯过那人的衣领,直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不顾旁人的阻拦,将人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抬脚用力踹在他的心口,令他把嘴巴放干净了。

那时父亲已经成为皇帝近臣,位高权重备受重用,徐大人又是当朝首辅。

他先打了人,但无人令他前去谢罪,反倒那人被其父压到府中,亲口同他谢罪。

待那人走后,他也被关到祠堂跪了三天。

方解了禁足,他就一拳打在自己脸上,顶着脸上的青红痕迹,跑到徐府去寻徐可心。

见到他面上的伤口,这人果然格外心疼,抱着他轻声哄慰,为他涂抹药脂,轻轻吹他脸上的伤痕。

过去他被徐可心抱在怀里时,只觉她的身子很软,从未想过其他的。

但这次不知为何,他不自觉想起在学堂时看到的春宫图,身子也开始燥热。

那日他躺在徐可心的床上,徐可心坐在他身侧,摇着团扇为他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