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丝丝的风携带着温软的香气覆在他的面前,惹得他的头格外昏沉。
梦里徐可心放下扇子,脱下外衣,同春宫图里那般,抚上他的肩膀,眸色迷离,全身心依赖地靠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肩膀……
他心跳得厉害,霎时清醒。
忽觉裤子格外黏腻,意识到自己起了反应,林昭明瞬间面色紧绷。
徐可心坐在床侧,见他醒来,面色担忧,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想起梦里的情景,他疑觉自己和那个畜生没什么两样,顿觉无颜面对她。
不顾她关心的话语,穿着满是脏污的裤子连滚带爬地离开徐府。
接连数日,他都做了春梦,梦见了徐可心。
梦见她纤细的手,柔软的唇,漂亮的眸子……
他在府中浑浑噩噩了数日,终于抵不住心上的愧疚,再次跑去见徐可心,告诉她自己是个畜生,做春梦梦见了她,求她的原谅。
不知道为什么,他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心中的邪念,只要闭上眼睛,就情不自禁地去幻想两人欢好的情景。
好似未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徐可心面色涨红,尴尬地看着他,良久未言。
害怕徐可心讨厌他,林昭明紧咬牙,抽出随身佩剑,扯开衣带,就要砍下自己的那物。
徐可心眸色一怔,慌乱拦下他。
他实在害怕徐可心讨厌他,只能扑在徐可心怀里,哭着问徐可心是否原谅他。
徐可心不开口,他就不松手。
他来时只觉自己被色鬼附身了,已经无药可救,甚至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
可还未等他哭多久,徐可心就将他揽在怀里轻声哄慰,说不会因此讨厌他。
他霎时如释重负,之后未再做春梦。
待年纪稍长些,他的个子超过徐可心,可以反过来将徐可心抱在怀里。
私下里,徐可心有时会甜腻腻地同他讲话,告诉他,待他考得功名,两人成婚后,会把自己给他,为他生儿育女。
那夜他复又罕见地做了春梦,梦见自己考中进士,穿着婚服娶她回府。
洞房花烛夜,她赤着身子,陷在柔软的红色锦被中,眸色迷离地望着他,身心一起,终于彻彻底底地成了他的人,打上了他的烙印……
徐可心陪在他身边时,他鲜少做春梦,可等徐可心入了教坊司后,他几乎每日都能梦到她。
他过去无所事事,没什么志向,待有了婚约后,旁人都认为他无用,配不上徐家长小姐。
徐可心不计较此事,他却格外介怀,那时他不学无术,的确无用,给不了徐可心任何东西。
他忽得开始想要考得状元,若他成了状元郎,便可同父亲那般在朝中位居要职,受人崇敬,无人再会说他配不上徐可心,徐可心也不会后悔嫁给他。
心中有了根,他好似终于不再像水中浮萍一般,四处游荡,开始变得争强好胜,把他认为最好的一切全都捧到徐可心面前。
那段时日,他虽没有家人的管教照顾,但依旧成了旁人口中惊才艳艳的林二公子。
没人再说他配不上徐可心,他也不必患得患失,只等娶她为妻。
徐可心在时,知晓徐可心一定不会离开他,他的心是酸胀的,被徐可心的喜欢填得很满。
他不必顾虑徐可心是否会喜欢别人,只需要在学堂潜心求学就好,然后早日考得功名,娶徐可心过门,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他本以为日子会同预料中的那般发展,直到二叔离京,母亲终于开始留意他,给了他一直想要的关心和照顾,一切才变了模样。
有了母亲的关心,徐可心变得不再唯一。
他不必纠结徐可心一人,也不必再去徐可心那里,像个稚童一样讨得她的喜欢。
他开始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感情,才终于发觉,徐可心是个没什么学识极为俗气的女子。
徐可心所给予他的关心照顾,也再寻常不过,算不得什么。
只要他想,他可以从任何人那里讨得这种不值一提的关心。
过去在他眼里完美无瑕的人,变得极为寻常,俗气至极,追在他身后非他不可的模样,也格外蠢笨,好似除了喜欢他,这人再也不知晓旁的事情。
过去那些温柔的情话,再听起来,也变得令人格外嫌恶。
他终于意识到,他不愿娶徐可心这样的女人为妻,不想和她这种只知情爱的女人在一起一辈子。
过去徐可心非他不可,令他感到自己的心被填得很满,待认清自己的感情后,他又觉得很麻烦。
毕竟徐可心很软弱,无论嫁给谁都会受欺负,无人能照顾她。
他想要结束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迟迟难以决断,直到母亲主动提起两人的婚约,他把心里的纠结告诉母亲,母亲告诉他,徐可心是徐家长小姐,徐大人是当朝首都,不会有人苛责她。
他这才下了决心,跑去徐家退婚。
本以为徐可心会同往日那般哭哭啼啼跑来见他,却先等到了徐家失势的消息。
退婚时,谁都未告诉他,陛下早已对徐大人不满,不日就会查封徐府……
他如愿以偿,彻底和徐可心断干净,顺利地就像两人定下婚约那年,他不用再忍受徐可心蠢笨的喜欢,也不用再担心徐可心会纠缠他。
他不必再去讨得徐可心的喜欢,徐可心也成了旁人的妾室,给人生子,不再非他不可……
两人彻底没了以后,他本应该欢喜才对,但不知为何,失去她的那三年里,他又变回少时那般患得患失的模样,人也愈发暴戾,每日醒来时,只觉浑浑噩噩,不知晓因何活着。
考得功名与否,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分明他已经有了母亲的照顾,但心还是空的,整个人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直到再次遇见徐可心,才变得鲜活。
思绪回笼,林昭明看着倒在他怀里的女人,紧抿着唇。
他已经忘记徐可心最后一次依赖地靠在他怀里是在何时了,再次遇见她时,这人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带着胆怯和畏惧,而如今只剩下厌烦和憎恶。
如今他考得状元,若没有之后的那些事,徐可心应该欢喜才对,满心依赖地靠在他怀里,软着声音讲着情话,说愿意嫁给他,愿意做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而不是成为他父亲的妾室,生了旁的男人的孩子。
林昭明紧攥她的肩膀,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小孩安睡在女人怀中,枕着她的肩膀,睡容恬淡安静,没有半分不安,她的母亲给了她全部的喜欢,可这份喜欢本应该是他林昭明的。
若没了这孩子,徐可心和父亲之间也没了牵连,便可以被父亲舍弃,成为他的妾室……
第67章
林昭明盯着她怀中的孩子,直接伸手掐住女婴的脖颈。
小孩的脖颈纤细脆弱,只要稍微用力,便可以掐断。
这个孽种实在碍眼,分明先遇见徐可心的人是他,而她未做任何事,只因从徐可心的肚子里爬出来,便轻而易举地讨得徐可心的喜欢。
连他都未尝过徐可心的奶水,她却每日吸吮,同趴在人身上吸血的蚂蟥别无一二。
小孩被包裹在襁褓里,呼吸不畅睁开眼睛,四目对视,她眸色好奇,眨也不眨盯着他看,丝毫未意识到眼下的危险。
林昭明瞥了她一眼,微微加重手指的力气,几乎瞬间,青姝本粉白的面庞开始泛红。
她微微蹙眉,紧抿着唇,眼底泛出泪花,委屈地盯着他的手臂,隐隐有要哭的征兆。
自她眉眼些许长开后,旁人看到她时,无一例外都认为她的眉眼同林大人格外相似,可林昭明眼下看去,却觉这孽种同她母亲一样,长了一双欲说还休的眸子,双瞳剪水,所有情意蕴于眸中,令人不自觉心生怜爱。
“凭什么你可以从她肚子里爬出来,我就只能站在外面。”
“也不知晓你这孽种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般喜欢你。”
林昭明掐着她的脖颈,不断用力,小孩面色涨红,被钳着脖颈,哭也哭不来,几乎快要窒息……
徐可心方才急火攻心,被林昭明气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却见郎中站在床前,同丫鬟交代什么。
见她醒来,丫鬟连忙上前,问她可有不适。
她微微摇头,下意识去寻青姝的身影,却未见到青姝,徐可心眸色一怔,倏然起身,看向丫鬟,“青姝呢?”
“府中设了家宴,庆祝二少爷登科,正院的丫鬟前来寻他,二少爷随丫鬟离开,临走时……带走了二小姐。”
丫鬟迟疑说完,徐可心闻言,顾不得还在修养,匆匆更衣,甚至未梳妆,直接披着头发离开听雨阁。
去的路上,她紧攥衣袖,只觉心跳得格外快,几乎快要蹦出来。
正院。
府中几个长者坐在堂内,徐可心匆匆赶到,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慌乱走入堂内。
她披散头发,衣冠不整,实在算不上体面。
知晓她是府中的妾室,府上几个长辈均面露嫌恶。
她自从入府后,一直守在院中,鲜少出门,不知晓他们各自的什么,对上他们厌烦的目光,她紧抿着唇,匆匆行礼,看向临近的丫鬟,问她可否看到二少爷。
丫鬟端着茶盘,连忙摇头。
徐可心紧抿着唇,又拦住一个下人,问她可否看到二少爷,依旧未得到回应。
她披头散发,在宴席内四处问询,众人无一例外衣着整齐端坐在那里,只有她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四处寻找林昭明。
府中长辈见状,面色愈发不满,一个老者站起身,拧眉看着她,负手而立,令下人将她赶出去。
两个丫鬟闻言,直接上前,强硬地站在她面前,要赶她走。
还未寻到青姝的踪迹,她如何能走,也顾不得体面,直接大声喊着林昭明的名字。
“二少爷如今登科,你衣衫不整地跑过来,存心惹众人不快是吗?”老者怒声斥责道。
徐可心闻言,终于抬眼看去,在看到老者的瞬间,认出他是大人的叔父,她紧抿着唇,环视四周,见众人全都看着她,她深呼一口气,直言道,“方才二少爷带走了我的女儿,我此番上门也是为了寻她,并无冒犯之意,不知各位可否看见二少爷?”
她面色紧绷,未因众人的打量而失了分寸。
老者闻言,面色凌厉,“你丢了女儿来正院找什么,二少爷又为何带走你的女儿?”
他说完,复又勒令下人将她赶走。
丫鬟们听令上前,伸手就要扯住她的手臂。
她刚入府那会儿,被夫人惩戒过几次,一来二去,正院的丫鬟也对她极为不恭敬,有时碰见她,甚至无缘无故给她眼色看。
人惯会欺软怕硬,她入了教坊司后,也见惯了旁人的冷眼,知晓无论她好坏与否,都会有人不满她,欺她辱她。
徐可心对此早就麻木,也难以分神计较。
可眼下青姝下落不明,她心急如焚,不愿退让,冷声道,“青姝是府上的小姐,大人之女,若因你们的阻拦,耽误我寻得青姝,以至让她出了什么闪失,我便令大人拔了你们的舌头,将你们一齐发卖出府。”
她自幼在父亲的惩戒下长大,如何不知晓怎么威慑下人。
身份低微,只能忍着让着,卑微祈求着,可如今有人为她撑腰,她自然不愿受制于人。
她素来温和,过去前来正院请安时,也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好似软包子一般,谁都可以踩一脚。
她眼下没有征兆地说出这般血腥的话,两个丫鬟眸色一怔,霎时停下脚步,欲要扯她的手也骤然悬在半空。
徐可心看了她们一眼,越过她们向正堂走去。
权压人,旁人仗着身份欺辱她,自然也怕被人用身份压着。
不似别家,族中长辈在府中受人尊敬,甚至可以对家主的事情指点一二。
早在那夜大人拿着族谱,未经过族中长辈之手,直接将她的名字写在上面,甚至任由她随意更改,徐可心就知晓,这林府上下只有一个主人。
旁人同她一样,都在大人的规矩下活着。
各自相欺,兴许相安无事,但只要提及大人,众人无一例外都当起了鹌鹑。
本来对她面色不善的众人,闻言纷纷变了面色,收回目光未再打量她。
这才是恃宠生骄,借着大人的权势压人,之前旁人口中所谓的纵容,不过是无端指责罢了。
路过那位老者时,徐可心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忽视他紧绷的面色,同他略微行礼,唤了一声叔公,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责令一个丫鬟带路,前去寻青姝。
丫鬟本不愿答应,可对上她没有情绪的目光,面色一愣,引她向厢房走去。
“徐姨娘,少爷就在里面……”丫鬟站在厢房外,迟疑驻足,未敢再入内。
知晓旁人都怕林昭明,徐可心微微颔首,匆匆说了一句劳烦姑娘带路,慌乱推门走进。
“青姝!青姝!”
一进门,她就四处喊着女儿的名字,刚唤了两声,就听见里室传来女儿的哭喊声,她身子一僵,忙不迭绕过屏风走了进
去。
待看清里面的情景,她心跳一滞,却见小孩被绳子紧紧捆在床上,林昭明端着一碗奶,拿着勺子正往青姝口中喂。
小孩还不足满月,如何会自己喝奶,被奶水呛得面色涨红发青,面上满是泪痕,一看见她就大声哭了起来,声音沙哑,好似已经哭了许久。
一瞬间,徐可心只觉心如刀割,泪水倏地从眼中落下。
她快步上前,直接推开林昭明,为青姝解开身子,将小孩抱在怀里。
徐可心揽着她的肩膀,吻着她眼皮,话语不停地轻声哄慰。
“好青姝,不哭不哭,娘亲来了。”
林昭明坐在一旁,见她来了,将手中的碗放在桌案上,站起身不解道,“你怎么来了?”
徐可心看了眼桌案上的青瓷碗,冷眼看他,“你问我为何前来,我倒是想问你要对青姝做什么?”
她面色不好,眉眼罕见地透着几分戾气,四目对视,林昭明不满道,“我又未做什么?你又为何用这种目光看我?”
“我只是见你喂她喝奶,怕你太累了,想要教会她怎么自己喝奶,不一定要喝你的奶水。”他穿着那件大红衣袍,紧拧着眉,冷声控诉。
徐可心闻言面色紧绷,未曾想过他会说出这种理由,她忍着怒气,斥责道,“我是青姝的娘亲,本就应喂养她,我不喂养青姝,还要喂养谁?”
她面色极为难看,语气也不算好,可林昭明听完她的话,未露出半分气恼,反而直接道,“喂我啊,她可以吮吸,我自然也可以,若你涨乳,我甚至可以为你通乳。”
林昭明理直气壮直视她,垂眸看着她的身前,目光分外直白。
四目对视,徐可心只觉浑身气血翻滚,在他试图上前,想要同过去那般埋首在她怀里讨得安慰时,她直接抬手,一巴掌打在林昭明的脸上,抱着青姝转身向门外走去。
没想到推门时,却见林叔公站在门外,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徐可心冷冷看了他一眼,越过他向院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她抱着怀里的女儿,只觉头脑发昏,险些再次晕倒。
待她走后,林叔公快步走进屋内,看着林昭明泛红的侧脸,当即质问道,“那妾室方才是不是打了你?”
林昭明随手抚了下侧脸,毫不在意道,“叔公多虑了,她未曾打我。”
林叔公方才站在门外,分明听见了屋内传来巴掌声,那女人气焰嚣张,明显挨打的人不是她,那就只能是林昭明。
见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还为那女人推脱,林叔公不争气道,“那女人不过一个官妓,还成了你父亲的妾室,你又为何这般维护她?”
“如今你成了状元郎,你父亲又是当朝首辅,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何偏偏一直和这女人纠缠?”
林昭明刚被打了一巴掌,正气恼徐可心为了那孽种打他,闻言不耐道,“叔公,我说了,她未曾打我,若无事的话,叔公先前去宴席罢。”
见他一副执迷不悟的模样,林叔公气得面色紧绷,“你母亲尚在病中,她一直想令你娶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子,你看那女人目无尊长言行粗鄙,如何与你相配?”
“更何况她如今是你父亲的妾室,若你母亲知晓你仍同她纠缠不休,想必早晚被你气死。”
自从再次见到徐可心后,身边人轮流跑到他面前,耳提面命地提醒他徐可心如今的身份,连她自己也时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林昭明早就厌烦了这句话,见他仍站在自己面前斥责不停,他未再说什么,顶着脸上泛红的红印向正堂走去。
若母亲真得是因他卧床不起,他倒还能欢喜几分,可这人何曾真得在意过他们兄弟二人,不过是透过他们的脸看向旁人。
长兄不知晓缘故,眼下守在她床前照顾她,以为母亲真得悼念死去的长姐,他却知晓,母亲根本不喜欢长姐。
受困于此,无非是因为长姐的死,二叔同她生了嫌隙,她才恨上长姐。
他不明白,为何母亲会如此在意二叔,好似二叔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一般。
他不知道母亲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母亲到底同二叔有什么过往,他现在只想让徐可心成为他的妾室。
林昭明冷着眉眼,大步向正堂走去。
想起刚才那人打他时因怒气而涨红的眉眼,忽觉腹部格外烦热,身子也不受控起了反应,不自觉想起那个春梦。
分明说要嫁给他,把身子给他,却未同他欢好过一次,眼下他成了状元,这人也应履行承诺,同他欢好才对。
若把这人在床上彻彻底底操弄一番,留下他的烙印,说不定会听话些,不会再同眼下这般,对他百般抗拒。
徐可心最看重贞洁,这人对父亲百依百顺,无非是因为同他欢好过,成了他的女人,而父亲也正好缺只听话的鸟雀,想必两人之间也无多少情意。
思及此,他脚步倏地一顿,半阖眉眼。
对,把人按在床前操弄一番,她成了不洁之人,想必父亲也不会再留下她。
到时这人被赶出府,无处可去,只能投靠他,雌伏在他的身下,同过去那般,只能依靠他一人……
第68章
回了听雨阁,她抱着青姝哄了许久,才把小孩哄睡。
她方才实在失了体面,像个疯子一样跑到宴席上,公然顶撞长辈。
徐可心看向铜镜中自己凌乱的衣着,又看向怀中小孩安睡的容颜,深呼一口气。
所谓颜面不过身外之物,青姝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想起离开时林叔公谴责的目光,她的心又不自觉提起,害怕此事被人告到大人那里。
既怕大人认为她失了体面,又怕大人认为她对长辈无礼,她不在乎旁人的指责,只怕大人同她生了嫌隙。
思及此,她的心也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整整一日都闷闷不乐地坐在房中。
旁人引她发疯,让她难堪,坐在一旁看她的无措,再用条条框框约束她,待她失了体面,最后置身事外,对她冷嘲热讽,好似无论她身处何种境地,都要遭受围剿。
可无论旁人如何待她,终究是无关紧要的旁人,她唯一在乎的只有那一人而已。
府上二公子考中状元,京中众臣接连上门拜访,踏着门槛,近黄昏才尽数离开。
他在书房同人交谈半日,未前去正堂。
知晓他公务繁忙,旁人也不敢前来唤他,自然也无从知晓,他到底是无暇抽身,还是不想前去。
待书房无人,林远舟放下公文,按揉眉心,眼也不抬问,“可心今日可专心用膳。”
自从生下青姝后,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青姝身上,留意青姝是否哭闹,反倒自己不爱惜身子,时常吃不下东西。
钱管家站在一旁,面色踌躇,过了片刻,才把今日之事讲了出来。
“徐姨娘回了听雨阁后,一直闷闷不乐的,用膳时也未动几下筷子,想必受尽了委屈,还在计较白日之事……”
钱管家站在一旁,边小心讲着,边窥探男人的神色,却见本面色疲倦的男人,眼也不抬道,“堂弟如今远在姑苏,叔公许久未与其见面,想必心上也极为惦念,同叔母有话要讲。”
“明日派人将叔公送至祖茔前,容其与叔母叙旧半月,也好聊解相思。”
“告诉叔公,不必忧虑朝堂政务,贤侄会命人代他打点。”
削了官职,在坟前看守半月,再回来后,哪里还有那老头的位置。
钱管家闻言,在心里默默替老头叹了口气。
那老头为老不尊,仗着自己是大人的叔公,平日里在府中对一众下人颐指气使,他早就看那老头不顺眼了。
眼下见那老头惹到徐姨娘身上,他也正好拿此事矬矬那老头的锐气。
这人惹谁不好,偏偏惹到徐姨娘身上,府上如今就
这一个得宠的宝贝疙瘩,那老头也不睁开老眼仔细瞧瞧,这人是他能教训的吗?
连大人都不曾说过几句重话,他倒摆上谱了。
真是狗咬旗杆不知高低。
见林叔公得了惩处,钱管家哼着曲就前去传话了。
听雨阁。
过了酉时,天色彻底黑了下去。
徐可心守在房中,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霎时起身,看向站在门外的男人,见他身着白衣,提着一个食盒。
四目对视,徐可心攥着衣袖,底气不足地唤了一声大人。
林远舟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案上,走至桌案前坐下,徐可心挪着步子站在他身旁,垂眼小心地看着他,未敢再说什么。
他打开食盒,从里面不紧不慢端出一碗补汤,长指握着汤匙,轻轻撩动伏在汤水上面的油脂。
“过来。”男人轻声命令。
她就站在这人身侧,徐可心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不过碍于心虚,她未敢追问,只小心地又往男人身侧挪了半步,挨着男人的肩膀站立。
几乎瞬间,男人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徐可心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抬眼看他。
不知晓对方是否知晓白日之事,她的心格外忐忑,连带着面上也透出几分心虚,徐可心自认为隐藏得很好,可眼底的不安几乎快要溢出来。
林远舟环着她的腰,端起汤碗,将汤水喂至她唇边。
徐可心不知晓他到底要做什么,下意识张口,咽下他喂来的补汤。
一口接着一口,半碗汤很快下肚。
她其实本来没有胃口,但害怕男人问起白日的事情,又不敢同往日那般同他卖乖,只能咽下男人喂来的汤水。
一碗汤见了底,男人放下汤匙,慢悠悠地抬手,隔着衣服抚上她的腹部,轻轻按揉。
掌心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腹部,压着她的肚子,莫名地令她感到很胀。
她坐在男人的膝上,整个人依在他怀里,盯着他的侧颜欲言又止。
她犹豫半晌,才含糊问,“大人可知晓白日之事?”
男人垂着眉眼,不紧不慢地揉着她的腹部,既没有抬眸看她,也未回她的话。
徐可心猜不到他的心思,复又犹豫片刻,才小心地环住他的肩膀,趴在他耳边闷声道,“大人,妾身白日冲撞了林叔公。”
男人揽着她的腰,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闻言终于道,“可心可知错?”
徐可心微微点头,勾住男人肩膀的手臂用力,将脸埋在他的颈侧。
“妾身知错。”她在男人耳边轻声嘟囔道。
声音很轻,不似白日旁人口中所说的那般,气势格外凌厉,好似家养的猫,在外面抓鸟挠狗,毫无畏色,一回到主人身边,就乖巧至极,软着声音撒娇。
林远舟揽着怀中人的肩膀,勾着她的腿弯将人抱起,稳步向汤池走去,复又追问,“不知可心认为,自己错在何处?”
徐可心枕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侧颜,没有立刻回答。
分明未见到大人的时候,她的心格外不安,害怕这人因白日之事怪罪她,可等眼下被人抱在怀里审问,她不仅未感到畏惧,甚至莫名地有几分心安,好似知晓这人纵容她,不会为了旁人真得惩戒她,因此有恃无恐。
徐可心攥着他的衣服,过了良久,才小声阐述自己的罪过,不该顶撞林叔公,不该恃宠而骄,在正院威慑下人。
男人抱着她,听她在耳边低语不停,将徐可心抱在桌案上,抬手扯住她身上的衣带。
徐可心坐在桌面上,小心地看着他的神色,任由对方脱下她的衣服。
衣衫脱落,堆积在桌案上,她浑身赤裸,整个人没有一丝遮掩,完完全全暴露在男人面前。
徐可心扶着桌面,无声地咽了下口水,紧张地看着他,却见男人站在她面前,无声注视她的身子,眼底没有多么情欲,而是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好似在搜寻什么。
她光着身子坐在桌案上,被男人的目光注视,身子不自觉开始酸胀,坐在身下的衣服也被浸湿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终于确认她的身上格外干净,没有旁的痕迹,男人才上前一步,扶着她的侧脸,俯身吻上她的唇,语气没有起伏道,“可心很乖。”
“不过既然犯了错,总应被惩处一番,才会长记性,不会再犯。”
“可心身子已无碍,为夫也不必再克制。”男人在她耳边轻声说完,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后背。
这个动作的暗示性太强,徐可心身子一僵,不自觉想起还未怀孕时这人在床上的模样。
大人重欲,甚至可以称得上暴虐,起了兴致时,总要变着法子折腾她一整夜,才会彻底放过她。
思及此,她的心也不自觉提了起来,紧张地摩挲膝盖。
男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攥住她的手腕,牵着她的手扯上自己的衣带,低头轻声道,“若可心今夜听话,为夫便不再追究白日之事。”
徐可心低垂着头,抖着手指费力地解开衣带,抬手为男人脱衣,由于过于紧张,整个人不自觉颤抖,连带着胸脯也微微抖动,溢出奶水。
林远舟垂眸无声看着她,直白地注视着这件独属于他的玩物。
这人是他的妾室,是他的情人,还是他一人的鸟雀,浑身上下也都应该刻上他的痕迹才对。
他素来不喜旁人借着他的权势胡作非为,但在知晓可心白日借他威慑下人后,林远舟不仅未感到恼怒,甚至感到很高兴。
高兴他的情人终于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也知晓如何依靠他。
他其实并未因此事生气,所谓的惩戒,也只不过是在察觉到情人面上的忐忑后,不自觉生出的恶劣心思。
情人因害怕而颤抖的身体,比春药还要令人痴迷。
徐可心费了半天力气,终于脱下男人的衣裳,她正要犹豫是否要解开男人的裤带时,却见不知何时,男人眼底满是情欲地盯着她,目光直白,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她心尖一颤,呼吸不自觉加快。
第69章
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膝盖上,指腹按着她的腿,阻止她摩挲的动作,看似未用什么力气,但徐可心根本难以挣脱他的手。
“为夫此刻站在可心面前,有为夫在,可心不必自寻欢愉。”
林远舟俯下身,另外一只手握住她的侧颈,低头复又吻住她的唇。
徐可心身子微微紧绷,攥住桌子边缘的手不自觉用力,仰着脖颈,回应男人的吻。
男人吻得并不重,衔住她的唇细细研磨,格外温柔缱绻。
若在之前,她每夜同男人欢好,难以承受男人的索取,倒是格外期盼大人温柔的轻吻。
可自从她怀有身孕后,她一直顾及腹中的孩子,不曾索求,身子也早就空虚至极。
只被他轻吻片刻,体内的情欲就被勾了出来,格外烦热,不自觉想要索求更多,想要彻底同他在一起,连同身心一起,占据大人的一切。
徐可心缓缓抬眼,直视身前男人的容颜,垂在身侧的手指抬起,抚上男人的胸膛,指尖按在有力的胸肌上,微微下陷。
滚烫温热,整只手覆在上面,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面有力的心跳。
这人的心饶是再冷,摸上去仍是热的,也终究会被捂化。
她盯着男人的面容,想的入神时,手腕忽得被攥住,徐可心眸色微怔。
男人攥住她的手腕,覆着她的手背,将她的手用力按压在心口上。
她方才只想触碰,还未想好如何占据,但对方主动牵住她的手,指引她向深处走去。
手上的心跳格外有力,不知为何,她的心也跳得格外快。
男人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额头沁着薄薄
的热汗,心潮不似面上那般平静,而是翻涌热烈,扯着她下坠。
徐可心紧抿着唇,终于忍不住环住男人的脖颈,将他压到自己面前,不受控地咬住他的唇,想要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好似未料到她的主动,男人的身子明显一僵,正当她以为,对方不喜她冒犯的举动时,林远舟抬手,直接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抱在怀里,托着她的身子,边吻着她的唇,边向汤池中走去。
脚步沉稳有力,吻得却愈发重。
温热的水没过两人的身子,氤氲着旖旎的水气。
烛光跳跃,落在屏风上,群山连绵,水流不息,清影起伏。
两人在旁人面前,一人不近人情,好似清心寡欲,一人沉默寡言,好似安分守己,可在彼此面前,总是忍不住索取无度,恨不得在对方全身都打上自己的烙印。
不是不主动,只是未遇到穷尽所有也想要抢夺的人。
两人克制数月,终于不必顾虑,彻夜做了一整夜。
白日醒来时,徐可心只觉浑身酸疼,双腿酸胀无力,屁股也红肿不堪,只坐一会儿,就隐隐发麻作痛。
她躺在床上,想起昨夜两人不知节制的行为,终于意识到自己昨夜太过孟浪,面色微微泛红。
她也不知为何,一见到大人就忍不住心生贪恋,不想和大人分开。
待改姓后,她入了族谱,彻彻底底成为大人的家人,再也不必担忧无家可归。
少时她不理解,为何大人待人冷漠,仍受到京中小姐的追捧。
等到她自己真真切切成了大人的枕边人,她却后悔为何不能早些遇见大人,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捧出来给他看,再占据他的一切。
徐可心微微蜷缩身子,攥着男人留下的衣服,埋首在衣裳上,闻着上面遗留的冷香,只觉格外安心。
只要站在这人身边,每日都是艳阳天。
林家二公子考得状元,大夫人本来卧床不起,得了喜讯后,终于打起几分精神,下了病床,亲自筹备喜宴。
到了那日,京中众权贵皆上门拜访。
下人们端着菜肴来来回回忙碌着,相比较厅堂的热闹,后院倒是格外冷清。
徐可心休整数日,终于彻底痊愈,她坐在桌案前,拿着针线细细缝补。
按理说今日是府上二公子大喜的日子,府上众人都应前去祝贺,但她身份特殊,同林昭明有过婚约,若前去宴席,难免不会被人提及,让沈小姐难堪。
她恨林昭明,但与沈小姐没有任何纠葛,理应避嫌,况且她介怀那日林昭明带走青姝一事,根本不想再到这人。
知道她不去,夫人未说什么,也不想在儿子大喜的日子看到她。
听雨阁。
徐可心坐在屋内缝补衣物,小妹坐在她身侧,托着青姝的身子,同她玩闹。
“阿姐,青姝百岁宴当日,为何不能同过去在府中那般大办啊?”徐念安捏着小孩的手,勾着她的手指逗她玩。
青姝睁着浑圆的眼睛看她,盯着她的指尖,像条小狗似的,去抓小妹的手指。
徐可心坐在一旁,闻言轻声道,“青姝是大人的庶女,与念安不同,并非府上的嫡女,理应合乎礼制,若大肆操办,不合规矩。”
话落,身旁的人忽然没了声音。
徐可心抬眼看去,却见小姑娘紧抿着唇,面色紧绷。
四目对视,徐念安抬眼看过来,忽然直白问,“阿姐,若你一辈子为妾,青姝之后是不是永远只能低人一头。”
徐可心眸色一怔,不知晓她为何这般问,但还是微微点头。
徐念安得了回答沉默片刻,将青姝放在桌案上,嘟囔了一句想出去玩了,跑了出去。
望着她匆匆跑走的背影,徐可心忙不迭出言叮嘱她小心些,勿要冲撞旁人。
未等她说完,人就彻底没了踪影。
青姝坐在桌案上,抬眸看着她,主动向她爬了过来,徐可心放下手中的衣物,下意识将小孩抱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她不放心小妹,命下人跟过去,以免她失了分寸,同人起争执。
眼见快要到正点,宴席快要开场,丫鬟匆匆跑了进来,慌乱禀告,“姨娘,二小姐把李家小公子打了!”
徐可心闻言霎时站起身,微微蹙眉,还未等她追问,门外就传来小妹不满的声音。
“你又告我的状!”
徐可心抬眼看去,却见徐念安大步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个少年,正是那日宴席上碰到的那人。
少年紧攥徐念安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直直盯着小妹看。
听到丫鬟的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忽然看向她,温声道,“阿姐,方才有人冲撞了……在下,念安为我出头,才打了那人。”
分明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没有小妹高,但说话格外沉稳,不疾不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知晓他身份尊贵,可能是哪位皇子,徐可心哪里能担得起他这声阿姐,连忙道,“唤我徐姨娘即可。”
话落,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念安,却见小妹撇着嘴,不在意道,“阿姐,那人太过无礼,仗着自己年长,带着几个公子欺负小孩。”
“让他去捡掉在水里的蹴鞠,欺人太甚。”
“我要带他走,那人还拦在我们面前,不让我们走。”
“他甚至……”徐念安咬牙,还要说什么,但未等说出口,身旁少年扯了扯她的衣袖,阻止了她的话。
徐念安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唇,没有再说下去,“反正阿姐,那人实在无礼。”
徐可心不知晓方才发生何事,但听两人的说辞,应是旁人的错,可小妹的确打了人,这……
徐可心微微蹙眉,面色不自觉难看几分,只觉这孩子太过冲动。
见她面色微沉,徐念安心虚地摸了摸鼻梁,一把松开少年的手,上前扯着她的衣袖说着好话。
少年见状,也连忙上前,复又扯住小妹的衣袖,也同小妹一般,站在她面前为小妹说情。
“阿姐,念安都是为了我才打人,我会命人解决此事,阿姐不要责怪念安。”
“念安未做错事,错的是旁人。”
少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话语不停地为徐念安开脱。
两人可怜巴巴地站在她面前,既令人气恼又令人无奈。
徐可心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人。
少年是个聪明的,很快察觉到她面上的妥协,连忙学着徐念安的样子,一口一个阿姐喊着,声音乖巧至极。
少年的另外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袖,仰头恳求地看着她,远远看去,格外依赖亲近她似的。
“谁是你阿姐!”
冷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徐可心身子一僵,抬头看去,却见不知何时,林昭明站在门外,眉眼压抑怒气,死死盯着少年,一副怒不可歇的模样。
徐可心眸色微怔,不明白这人不在宴席上,为何跑到她这里。
第70章
林昭明眉头紧拧,盯着少年,大步走了进来,在看清少年的瞬间,眼底的怒气骤然一滞,露出一丝不解。
他方要开口说什么,少年先有所察觉,温声道,“林二公子,久仰。”
少年看着他,不疾不徐道,“在下听闻二公子考得状元,特意上门前来祝贺。”
分明刚才还一副可怜巴巴的求情模样,一看到林昭明,面色又恢复初见时那般淡然。
变脸之迅速,令人咂舌。
在少年和小大人之间来回转换,川剧变脸似的。
得了他的话,林昭明面色古怪。
徐可心见他良久未言,以为他又在盘算什么,轻轻拍了一下小妹的手臂,让她抱着青姝去外面玩。
小妹独自一人时,受不得气,难免不会闯祸,但顾及青姝,就会变得稳重些许,不
会跑去同人起了争执。
徐念安看了林昭明一眼,知晓他如今待阿姐不好,对他也没有几分好脸色,秉着小脸,抱着青姝向外面走。
青姝趴在她怀里,抓着她的头发,不舍地看着娘亲,少年见小妹走了,连忙追了过去,“念安等等我!”
两大一小刚离开,林昭明就忍不住上前,盯着她质问道,“方才那人为何唤你阿姐,你们什么关系?”
“只是同小妹一起随口唤的。”
徐可心垂下目光,拿起桌案上刚缝补一半的衣裳,“今日是二少爷大喜的日子,你不在宴席上招待宾客,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林昭明得了解释,眉眼方舒展些许,听到她之后的话,又骤然拧在一起,“你这里是金銮宝殿不成?来之前还要再三请示,才可入内?”
“你责令旁人也就罢了,连我也不能随意进出?难道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晦气脏东西,看一眼都嫌脏?”
“我未曾这般说。”徐可心看着手中的衣裳,眼也不抬道。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林昭明冷声道。
徐可心话语一噎,垂下眉眼,“若二少爷如此认为,那我无话可说。”
她面色无奈,可在林昭明看来就是她心虚了,“好啊,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你就是把我当成脏东西,厌烦我,同我没话说,那你同谁有话说?长兄还是刚才那人?”
见她一直拿针缝补,林昭明直接上前,夺走她手中的衣裳。
“你……”徐可心没有防备,被他夺了过去,抬眼看去,却见林昭明盯着布料上的繁琐花纹,紧拧着眉。
四目对视,他用力攥紧衣裳,看着她质问道,“你院中的下人都死干净了吗?让你亲自做这种粗活。”
“过去不是最厌恶女红吗?这又算什么?为了那孽种破例吗?”林昭明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质问。
见他又无理取闹,徐可心紧抿着唇,不自觉心生厌烦,“青姝是我的女儿,我为她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如今众宾客都在宴席上等你前去,莫要失了礼数。”
徐可心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此事,林昭明的脸色就更黑了,将手中的衣裳猛地拍在桌案上,俯身质问道,“你还知道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
“既然知晓,又为何不前去?未给我准备贺礼也就罢了,连宴会都不去,还要我亲自上门请你,徐可心,你不要欺人太甚!”
林昭明站在她面前,控诉不停,见她半晌未回应,心中更气了,直接攥住她的手臂向门外走去。
“你放开我!”徐可心踉跄一步,被迫跟在他身后,“你要带我去哪?”
林昭明面色紧绷,大步向院外走去,头也不回道,“还能去哪里?今日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林昭明的手本就极为用力,虎钳似的攥得她手臂生疼,再加这人正气头上,面色执拗,无论她说什么也不松手。
徐可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见这人铁了心要带她前去宴会,她无奈道,“我去就是了,你先松手。”
不然林昭明一路扯着她去宴会,被人瞧见了难免传出风言风语。
林昭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真的?”
徐可心用力攥着自己的手臂,“你先放开我。”
“既然说好要去,就不得反悔,若你再躲起来,我就把你抱过去。”
林昭明低声警告后,才松开了手,徐可心抬眸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屋内走去。
“你不是说好要去吗?这算什么。”林昭明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走着,眸中的怒气几乎快要溢出来。
“我回房中更衣,难不成我要身着常服去见人?”
林昭明看着她身上的单薄白衣,未再说什么。
徐可心回了房中,打开柜门挑选衣裳,林昭明站在她身侧,双臂环胸背靠屏风,直直盯着她,好似怕她跑了一般。
不理会身旁直白的目光,徐可心微微俯身,方要拿起一件素色衣袍,站在她身后的林昭明忽然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俯下身,拿起一套红衣,“你穿这件。”
林昭明站在她身后,半边身子贴着她的后背,馥郁的檀香充斥在她身侧,强势地侵占她周身的气息。
他眸色坦然,丝毫未意识到两人的姿势过于亲近,直接将衣服递到她面前。
徐可心看了眼他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眼他身上的正红衣袍,收回目光,轻声道,“退后一步。”
林昭明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得了命令,还是下意识退后一步,不解道,“为何退后?”
徐可心将素衣抱在怀里,越过他向里室走去,路过他身边时,眼也不抬道,“不喜欢你身上的香气。”
她说完,向屏风后走去,独留林昭明一个人僵硬在原地,面色紧绷。
待她换完衣裳出来时,却见林昭明身上的红衣被他脱下,像团破布一样堆在桌案上。
四目对视,林昭明闷声道,“衣裳被院中的下人熏了檀香,才留有余味,你不喜欢的香气也并非是我身上的,而是衣裳上的。”
徐可心看了眼落在桌案上的衣服,向门外走去,“我们如今已经不是未婚夫妻,你不必再讨好我。”
“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应衣着得体,勿要不着华服惹人笑话。”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彻底没了声音。
直到她快要走出门,身后才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脚步声跟在她身后,快要靠近她时,对方嘟囔道,“谁要讨好你,别自作多情了。”
徐可心未再多言,临到院门时看着院外来往的下人,停下脚步,“二少爷先行前去,我暂且慢一步。”
林昭明闻言,以为她要反悔,面色霎时一沉。
还未等他质问,徐可心轻声道,“你如今已考得功名,不日就要成婚,若同我一齐出现在人前,难免不会传出风言风语。”
“传出又如何?我又不在乎。”林昭明浑不在意道。
徐可心看着他,淡声陈述,“可我在乎,不想再同你一起成为旁人口中的谈资。”
她这句话实在无情,话落的瞬间,林昭明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不理会他黑沉的面色,徐可心垂下眉眼,“是你方才说的,让我不要自作多情,既然你我二人都不想和彼此扯上关系,自然还是避嫌为好。”
“况且……”徐可心话音一顿,“我不想让大人误会你我之间的关系。”
林昭明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一句话未说转身离去,背影透着戾气,好似要杀人一般。
徐可心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的脾气一阵晴一阵阴,转头又是一个想法,心口不一谎话连篇。
根本难以分清他的哪句话是真的,必须处处留意着,才不会再次被他哄骗。
前院。
宴席间人头攒动,她寻了一处角落坐着,想着过了时辰就离开。
她坐在人群之后,身旁是两个小官的家眷,两人年纪尚小,过去不曾见过她,只凑在一起轻声交谈。
“李家小公子方才被人打了,李大人得知后,正四处寻那姑娘。”
“看李大人的神色,好似不会轻易罢休。”
“那姑娘到底是谁家的,那般蛮横无礼?”
……
徐可心坐在一旁,闻言眸色微怔,抬眸看向宴席间,却见一位身形高瘦的男人面色黑沉,四处询问什么。
男人的面容同那夜墙上之人的面容重合,徐可心紧抿着唇,认出他是同三姨娘私
会的情郎。
她的心弦不自觉紧绷,下意识站起身,想要去寻小妹。
恰好此时那人抬眼看过来,四目对视,李三公子眸色一怔,随后压着眉眼,大步向她走了过来。
“徐小姐,好久不见,在下方要去寻二小姐,既然你在场,在下也省了一番功夫。”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抬眼看了过来,在看到她的瞬间,无一例外变了脸色。
人群中很快传出窸窣的议论声,“那位就是徐小姐。”
“之前是前首辅大人家的长女,待徐家被抄家后,成了教坊司的官妓。”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爬到了赵大人的床上,又被赵大人送给了林大人。”
“徐小姐过去还和林二公子有婚约,不过之后被退了婚,还好他退婚早,不然保不齐会受到徐家牵连。”
……
在场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她身上,无一例外俱是打量之色。
徐可心站在原地,隐在袖中的手紧攥衣服,下意识想要离开。
可她方走出一步,李三公子先有所察觉,直接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让她无处可退,只能站在原地承受来自众宾客的打量和审视。
“徐小姐你躲什么?难不成心虚不成?”李三公子压着眉眼,盯着她冷声道。
他抬步上前,步步紧逼,让她不得不后退。
见她迟迟不开口,看出她面上的窘迫,李三公子轻笑道,“怎么,在教坊司当了三年官妓,还未学会怎么同男人讲话,依旧是个哑巴?”
李三公子言语轻佻,目光落在她的身前,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和嘲弄。
徐可心站在原地,只觉后背沁着热汗,进退两难。
还未等她说什么,阴鸷的声音在身侧倏地响起,“你说谁是哑巴?”
李三公子身子一僵,还未等看清来人的面容,就被一拳打在地上。
男人的吃痛声霎时在宴席响起,徐可心怔愣地看着来人,却见换了一身红衣的林昭明踩着李三公子的胸口,捡起一旁的红木椅重重砸在他的头上。
只用力砸了几下,李三公子的脸就变得血肉模糊,极为骇人。
本来热闹的宴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余下李三公子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