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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迎着在场众人的视线,林昭明举起厚重的红木椅重重砸在李三公子的头上,砸得血肉模糊也未停止,一把扔掉椅子,抬脚踹在他的心口上,摸向自己腰间的佩剑。

他们站在角落,旁人看不见林昭明拿什么,徐可心却看得一清二楚,她眸子一怔,未等深思快步上前,用力攥住他的手背,将刀压了回去。

林昭明身子一顿,偏过头看她,眼底戾气未消,一滴血溅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比厉鬼还要骇人。

四目对视,徐可心紧抿着唇,恳求地看着他,她紧紧握着林昭明的手,生怕他抽刀杀了李三公子。

李三公子乃是朝廷重臣,若林昭明在宴席上当众杀了李三公子,仕途之路便彻底断了,他方考得功名,不能有事。

林昭明无声看了她半晌,手指微动,终于松开了手。

徐可心的心弦骤然一松,慌乱解开他腰间的佩刀,收到袖中。

林昭明失了佩剑,也未说什么,俯身攥紧李三的衣襟,单手将人拎了起来,压着声音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嘲弄她。”

“再让我瞧见一次,老子就割了你的舌头,把你身下那玩意剁下喂狗。”

旁人听不见林昭明说了什么,只知道在他开口后,李三公子的脸上彻底失了血色,惨白至极。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半死不活地悬在半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像坨烂泥一样被摔在地上。

林昭明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捡起身旁桌案上的酒壶,重重砸向他的头,直接将人砸晕了过去。

酒水掺杂着血水向四周蔓延,染脏了他新换的衣服,林昭明用帕子不紧不慢擦拭手上残留的污血,面色冷峻,不似新科状元,倒似地府罗刹。

李夫人匆匆赶到时,却见李三公子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来时从旁人口中知晓发生何事,李夫人怒不可歇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可心,“徐小姐,你家小妹方才打了我儿子,我家相公只想讨个公道,你又为何指使二公子打我家相公。”

李夫人话语质问,眸色喷火似的盯着徐可心,未了解前因后果,直接把所有过错归在她一人身上,饶是林昭明就站在一旁,也只追究她的过错。

好似知晓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不敢责问旁人,只能从她这里下手。

徐可心紧抿着唇,隔着衣服紧攥袖中的短刀,一时之间不知晓如何回答她的话。

她不开口,只沉默地站在那里,李夫人占了上风,以为她心虚才会无话可说,方要开口再说什么,一直站在一旁的林昭明直接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俯视她,好似看死人一般。

几乎瞬间,李夫人没了声音,瘫坐在地。

怕他伤了李三夫人,徐可心忙不迭扯住他的衣袖,慌乱道,“昭明,勿要再伤人了,我未曾有事,你先退后。”

她紧攥着林昭明的衣袖,未用什么力气,就将人扯到自己身后,阻挡他看向李夫人的目光。

没了林昭明的无声威胁,李夫人的面色稍稍缓和,仍蹙眉看着徐可心,但目光明显不似方才那般凌厉。

徐可心深呼一口气,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厮,令他去传郎中过来。

她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李三公子,想起他方才的话,垂下眉眼。

若非打人者是林昭明,她倒真得希望这人可以被活生生打死。

大夫人赶到时,李三公子已经被人送去厢房诊治,地上的血污也被人处理得一干二净。

若非得了下人的传话,光看那处干净整齐的场地,如何知晓方才她的儿子方才在这里,为了那女人对李家公子大打出手。

“大人刚刚来了?”大夫人看向一旁的丫鬟问。

丫鬟犹豫半晌,迟疑道,“夫人,是徐姨娘留下善后命人收拾整顿的。”

大夫人站在原地良久未语,过了半晌才意味不明道,“你们倒是听她的话。”

在场宾客都是人精,什么场面未见过。

早在李家公子被人抬走后,他们就未再议论此事,继续饮酒闲聊,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只等离了林府后,再权衡是否借此寻机会做文章。

李家早年站队三皇子,若非及时倒戈,投靠林大人,想必早就被先帝惩处。

若李家同林家生了嫌隙,他们也好趁机吞下李家。

正堂。

李三公子红肿着脸坐在一旁,同他一样被打的少年站在他身侧,两个人无一例外都狼狈至极,李夫人坐在他们身侧,眼底满是怒气地看向坐在他们对面的徐可心。

林昭明坐在她身侧,面色不耐,没有半分悔意。

大夫人坐在主位,知晓他是为了徐可心才打了人,搭在桌案上的手紧攥帕子,面色难看至极。

过了半晌,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妹迈着步子大步走了进来。

李夫人一看见她,就倏地起身,“就是你打了我儿子?”

“知道还问,他就该打。”徐念安冷冷看了她一眼,也未行礼,直接走到徐可心身旁。

“过了三年,你这丫头还是如此无礼!”

“呵,你还挺了解我。”

李夫人见状,抬手指着徐念安,气得手抖不停,“徐小姐,今时不同往日,你早已不是首辅之女,竟不知悔改,仍出言不逊,你这般狂妄,就不怕哪日闯了大祸,失了性命。”

徐念安冷眼看她,淡声道,“我不知道自己以后是否会失了性命,我只知道,我见你儿子一次打他一次。”

“还有你李夫人,空有一身大道理,光会指责旁人,

不会教导自己家的公子,长此下去,想必你家公子哪日就同你所说得那般,闯了大祸失了性命。”

徐可心闻言,微微蹙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再顶嘴。

徐念安还想再回怼几句,对上她不满的目光,不情愿地抿唇,未再说什么。

“我家儿子知书达理,连蚂蚁都不敢踩,这般温良恭顺,如何会闯下大祸!”

见她护短自己的相公和儿子,徐可心紧抿着唇,想到那日撞见的事情,目光不自觉复杂几分。

自己的相公和儿子被人打了,李夫人追究也情有可原,只是她真心维护李三公子,李三公子却并非真心待她。

小妹不会同她说谎,她也信小妹不会骗她,她过去见过李夫人几次,知晓李夫人为人直率坦诚,也不会说谎。

徐可心抬眸,看向站在李夫人身侧的少年身上,却见他目光虚浮,眼眶发青,眼底还透着几分畏色,不似他母亲那般直率,反倒更像李三公子,面上一副轻浮之色……

李三夫人被气得浑身颤抖,抬头看向大夫人,“夫人,你今日必须给我们李家一个说法!”

大夫人坐在主位,闻言放下茶杯,瞥了眼徐念安,冷声道,“跪下。”

徐念安不愿认错,站在原地未挪动脚步。

知道她无错,事出有因,徐可心也不愿强迫她下跪,攥着她的手腕,将小妹扯到自己身旁,轻声道,“夫人,可否先问清方才到底发生何事,再定处罚。”

大夫人正因方才之事气恼,闻言冷冷看了她一眼,未理会她的话,直接抬手,“来人,将徐二小姐压在地上。”

话落,站在一旁的两个嬷嬷霎时上前,徐可心见状,攥住小妹的手不自觉用力,方要再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慢着,她无需下跪。”

清朗的少年声从门外传来,众人抬眼看去,却见身着锦袍的少年手执纸扇,大步走入堂中。

徐可心不知晓他的身份,眸色疑惑,还未清楚他为何前来时,另外几人早已变了脸色。

少年气度不凡,腰间的双龙玉佩太过显眼,两个嬷嬷不知晓他的身份,但还是下意识停下脚步。

少年摇着纸扇,笑着走到小妹身侧,站在她面前,安抚地对她笑笑,随后看向坐在对面耷拉着脑袋的李三公子,轻笑道,“李卿,好端端地为何会被人打成这般模样?”

“如此狼狈,也不知明日可否上朝?”

李三公子本来垂着脑袋,闻言骤然抬眸,待看清少年的容貌,整个人霎时僵在椅子上,好似被定住一般。

还未等众人反应,只听扑通一声,本还奄奄一息的男人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少年仓促行礼道,“微臣见过陛下。”

“爱卿脸色这般苍白,还是安心坐着罢。”

少年站在小妹面前,虽比小妹矮些,无法挡住旁人看向她的目光,但他单站在那里,堂内众人的目光就不自觉落在他身上,一齐行礼。

徐可心坐在他身后,怔愣片刻后,下意识起身,也要行礼。

少年先有所察觉,举扇拦住她的动作,温声道,“阿姐的身子还未彻底调养好,无需多礼。”

他温声说完,笑着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妹,忽得低声道,“念安,你还未同朕行礼。”

他眼中笑意满盈,怎么看都不像提醒她的模样,同捉弄她似的,面上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徐念安面色复杂地看着他,闻言良久未动。

“你是……陛下?”

第72章

少帝站在她面前,笑着看她,未说什么。

徐念安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微微俯身,同他行礼,“民女见过陛下。”

她姿态生硬,面色带着明显的不自然,话语很轻,甚至透着几分疏离,未同往日那般轻松随意。

少帝仰头看她,面上调笑的意味淡了几分,转而换了一张讨好依赖的面色,上前半步,低声道,“念安,只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若你不喜,往后见了朕都无须行礼。”

他同挚友那般轻声哄着,徐念安闻言面色僵硬,不仅未感到放松,反而下意识退后一步,古怪地看着他。

少帝神情一僵,又很快恢复笑意,转身看向不远处李家父子二人。

若非他们二人,他也不会早早暴露身份。

“李侍郎,方才朕独自在后园闲游时,恰巧撞见令郎同人嬉笑玩乐,几人玩得尽兴,不甚将蹴鞠踢入湖中。”

“想必是不愿湿了衣衫的缘故,几人才拦住朕的去路,令朕下水为他们几人取回蹴鞠。”

“哎,朕不通水性难以从命,出言解释,可李公子是个执拗的,偏偏要扯朕下水,还要强迫朕下跪,令朕学狗叫。”

“若非徐二小姐路见不平,想必朕如今仍在水中为令郎寻蹴鞠。”

少帝不紧不慢讲述,一副劫后余生的无措模样。

他面色无奈,好似只是感慨没有追究的意思,李侍郎和李夫人却变了脸色。

李夫人抬眼,未敢同方才指责徐可心一般顶撞皇帝,而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儿子,却见李公子垂着脑袋,双腿颤抖不停。

只一瞬间,李夫人险些瘫坐在地。

李侍郎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本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闻言霎时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儿子。

对上他畏惧的目光,李侍郎伏在地上的手紧握成拳,还未等众人反应,李侍郎倏地站起身,一巴掌猛地打在李公子脸上,扯着抽痛的嘴唇,急声斥骂道,“孽子!”

他未收力,一巴掌重重落了下去,直接将李公子打倒在地,李公子趴在地上,好似也知晓自己闯了大祸,直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母亲救我!母亲救我!”

他顶着霎时红肿的脸,向李夫人爬去,李夫人下意识环住他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不满地看向李侍郎,“你打他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眼下皇帝就站在一旁,李侍郎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未等众人说什么,忽得抬手,一巴掌复又打在李夫人脸上。

啪的一声,李夫人的脸色霎时僵硬,怔愣地看向李侍郎,好似未敢相信李侍郎会打她,良久才颤声道,“你打我?”

“若非你溺爱这孽子,他又怎会冲撞陛下?”

李侍郎顶着一张青肿的脸,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眸色喷火似的盯着李夫人看,对上他满是斥责的目光,李夫人彻底没了声音,抚着侧脸垂头小声哭了起来。

当众处置了自己的妻子,好似这样做,就算他教导有方一般,李侍郎匆匆转身,躬身看向少帝,忙不迭道,“陛下,臣平日公务繁忙,才不得不把儿子交给内人看管,未曾想过,这人纵容溺爱儿子,将他宠得无法无天,今日才失了分寸冲撞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说来说去,儿子管教不严全是李夫人一人的错,和他李大人没有半分关系,还顺势提了一下自己尽职尽责的态度。

徐可心坐在原地,见李侍郎不断推脱,想起那夜撞见这人跑到府中同人私会,面色不自觉紧绷。

这人若真得一心为公也就罢了,偏偏私下无耻下流,能在深夜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同人私会,但难寻时间教导儿子,把一切过责推脱到李夫人身上,还当众打她……

徐可心转过头,不愿再看下去。

李侍郎站在众人面前,不顾嘴角的抽痛,扯着嘴不断恕罪。

少帝摇着纸扇,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令郎命人拦住朕的去路,令朕学狗叫,想必认为此事极为有趣。”

“朕如今忽得起了兴致,也想看人学狗叫。旁人认为狗下贱,想必难以学得精髓,不如李公子眼下跪在地上,绕着堂中爬上几圈,也好为众人解闷。”

少帝的话实在恶劣,但无一人敢说什么。

李公子闻言,身子僵硬一瞬,还未等他说什么,就被李侍郎扯着衣领压在地上,“孽子,聋了不成,未听见陛下的话,还不快跪下!”

李公子抖着腿,闻言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双臂颤抖不停,过了半晌也未爬出半步。

李侍郎见状,抬脚就要踹上去。

“慢着。”少帝笑着阻拦。

李侍郎慌乱转头,“陛下有何吩咐?”

少帝摇着纸扇,看着趴在地上半天未爬一步的李公子,轻笑道,“李公子平日里受尽宠爱,想必不曾学过如何狗叫。”

“不如这样,”少帝阖上扇子,眉眼上挑,看向李侍郎,“侍郎为其父,先做表率,跪在令郎身前,教其如何爬行狗叫。”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彻底没了声音,目光一齐落在李侍郎身上。

李侍郎僵硬良久,想要推脱,可对上少帝兴致盎然的目光,他面色青白,过了半晌,缓缓屈膝跪了下来。

李夫人方被他当众打了一巴掌,见他被折辱,她转过头,未同方才那般为李侍郎说情,只冷冷看向一旁。

李侍郎跪在地上,四肢着地,爬在前面,垂着脑袋良久未语一言,少帝站在他身后,慢悠悠道,“叫啊,李卿,没有你的言传身教,令郎又怎会懂得如何狗叫。”

李侍郎顶着一张猪头脸,闻言颤抖半晌,终于屈膝爬行一步。

万事开头难,懂得如何学狗爬,很快就会懂得如何学狗叫。

一开始还难以启齿,但迫于威势,喊了第一声后,之后的狗叫就好开口了。

仓促的狗叫声在堂内响彻不停,李公子跪在李侍郎身后,见到自己父亲都学了狗叫,心上的抗拒立刻消退,也连忙爬到他身后,汪汪叫了起来。

李夫人坐在一旁,过了良久,终于不忍心,开口道,“不知他们二人……何时能停下?”

少帝轻摇纸扇,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闻言收起纸扇,笑着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女,柔声道,“念安是为了朕才打了李公子,何时她看得尽兴,露出笑颜,何时他们二人可以停下。”

徐念安微微蹙眉,未因他的话露出喜色,转过身扶着徐可心的肩膀,有意躲闪他的目光。

少帝见状,眸色一沉,又很快恢复原状,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只是换了身份,这人就不接受他的示好,同他疏离,还真是绝情得很。

徐可心坐在一旁,看了眼小妹别扭的面色,又看了眼少帝微沉的面色,不自觉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一下小妹的手背。

少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旁人也不敢露出笑容,堂内顿时没了声音,只余下李家父子二人的狗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小厮快步跑入堂中,说大人回府了。

少帝面色一顿,连忙令他们二人站起身,眸色明显露出几分慌乱。

过了半晌,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男人身着朝服,缓步走入堂中,在场几人霎时起身行礼。

林远舟迎着众人的目光,走至主位落座,未理会李家几人,而是看向坐在一旁的少帝,淡声道,“下朝时,臣记得陛下曾说,要在书房处理公务,眼下又为何身处微臣府上。”

少帝扯唇笑笑,向小妹靠了半步,眸色略微尴尬道,“林大人,方才朕的确在书房处理公务,只是后来几位老臣皆说,二公子考得状元,想要前来府上讨个好彩头,朕才准他们前来,顺便上门拜访。”

林远舟无声看着他,也未说是否相信少帝的话,过了半晌收回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徐可心,淡声道,“过来。”

徐可心闻言,霎时站起身,挪着步子走上前,刚靠近男人,就被他揽腰抱在怀里,她扶着男人的肩膀,身子僵了一瞬,又很快回神,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顾在场众人的目光,林远舟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淡漠问,“方才受了委屈?”

他甚至未问清缘由,就直接先入为主,将她护在怀里,好似料定受委屈的人一定会是她,要为她做主。

想起方才宴席上的事情,徐可心扶着他的肩膀,恐牵连到林昭明身上,迟迟没有开口。

她不说话,李三公子站在一旁,以为她仍同过去那般软弱,顾及自己的名声不敢声张,面上霎时放松几分,有恃无恐地看着徐可心的背影。

她良久无言,林远舟只平静地看着她,好似知晓她的顾虑,他语气没有起伏道,“有为夫在,可心不必担忧。”

“若可心一直不开口,为夫也难以知晓如何处理此事。”

男人握着她的手,声音温和至极,但莫名透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徐可心站在他面前,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三公子,对上他虚浮的目光,她回过头,复又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犹豫半晌,轻声道,“李三公子方才在宴席上问妾身,在教坊司当了三年官妓,还未学会怎么同男人讲话,依旧是个哑巴。”

她的声音很轻,算不得大,但格外清晰,落地有声。

话音刚落,堂内霎时鸦雀无声。

“你污蔑!我家相公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李夫人倏地站起身,质问道。

她眸色震惊,天塌了似的。

徐可心不知晓李三公子在李夫人面前到底是何种模样,但对方的确出言嘲弄了她。

好似未料到她会一字不落地当众说了出来,李三公子本放松的神情霎时僵在脸上。

李夫人看向他,本想让他解释一二,见状面色一怔,彻底没了声音。

她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相公儿子,好似第一次认识他们一般,面色苍白,瘫坐在座位上。

“大人,卑职不曾说过此话,分明是她在污蔑卑职!”

惹了陛下,还有老臣为他求情,可惹了林大人,他便真得走投无路了。

李侍郎扑通一声复又跪在地上,也豁出去了,指着徐可心,忙不迭道,“大人!勿要听信此人的一面之词,卑职素来胆小怕事,如何会说出这种轻佻无礼的话!”

徐可心微微蹙眉,看着李侍郎狼狈的模样,只觉心上恶心,忍不住转过身,俯身靠在男人怀里,不想再看他一眼。

林远舟揽着她的腰,安抚地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腰,眼底没有情绪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侍郎,淡声道,“李大人教子无方,冲撞陛下,明日之后,于家中亲自教养子嗣,待李公子弱冠后,再回朝中任职。”

说的是回朝中任职,而非官复原职,和革职在家没什么两样……

此话一出,李侍郎霎时瘫坐在地,狼狈至极。

李夫人本伤神心烦,听到自己的相公要被革职,一时慌乱气急,指着徐念安和林昭明道,“大人,为何单单处罚我相公?他们二人打了人,难道就没有处罚吗?”

站在一旁的少帝闻言,上前一步,笑道,“如何没有处罚?”

李夫人眸色一怔,还未等追问,却听他不紧不慢道,“林二公子以下犯上,殴打朝廷重臣,理应受惩,念及事出有因,李大人出言不逊在先,特罚一年俸禄,暂替刑部侍郎一职,将功补过,代李大人处理事务。”

“至于徐二小姐,护驾有功,明日之后,于宫中任女官,侍奉在朕左右。”少帝轻摇纸扇,不紧不慢道。

话里话外明摆着就是维护他们二人的意思,李夫人怔愣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眼瘫坐在地的相公,眼前一黑,直接当众晕了过去。

“母亲!母亲!”跪在地上的李公子见状,慌乱爬过去。

李家三人是被人抬出去的,没一个人是站着的。

待李家几人走后,林远舟看向坐在角落的林昭明,令他罚跪祠堂,何时入朝为官,何时离府。

他令几人离开,徐可心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听他说晚些会去听雨阁,她才带着小妹离开。

见小妹要走,少帝下意识想要追过去,“念安,你还未领旨!”

可还未走出半步,对上男人淡漠的目光,少帝霎时停下脚步。

“朕还有政务要忙,暂且回宫了。”少帝悻悻说完,同寻来的太监总管一起,离了林府。

待众人走后,一直沉默不言的大夫人,终于

开口道,“大人,你是不是太过纵容她了?”

“刑部侍郎李大人方才所言,也未说错什么,她过去的确只是一个官妓。”

林远舟端起茶杯置于唇边,不紧不慢品了一口,眼也不抬道,“年底官员回京述职,堂弟也在其中。”

话音刚落,本来面色冷厉的女人彻底没了声音,怔愣地看着他。

林远舟淡淡看了她一眼,起身向堂外走去。

大夫人坐在原地,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为儿子不平的心思,只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盯着虚空出神。

第73章

回听雨阁的路上,小妹跟在她身后,耷拉着脑袋,不似往日那般开心,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知晓她还在惦念方才之事,徐可心无声叹了口气。

原来少年就是陛下……

她只见过少年几面,也不知晓他是个什么性子,不明白他为何三番两次追在小妹身后,眼下还要令小妹入宫为官。

两人都是孩子,想必对方把小妹当成了玩伴,才下了这道旨意。

不过……

徐可心转身,看向一旁垂着头的少女,小妹好似并无入宫之意。

小妹素来任性冲动,受不得气,入宫之后难免不会同人争执,触犯宫规。

少年一时新鲜,把小妹当玩伴,若之后厌烦小妹,说不定也会折辱小妹,同方才那般恶劣。

徐可心思索半晌,心上不想让小妹入宫为官,她正想着晚间如何同大人提及此事时,远远望去,却见一女子站在听雨阁院外,垂着眼看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似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女人抬眼看过来,四目对视,女人弯着眉眼,温声唤了一声徐姨娘。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二姨娘。

徐可心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她,不知晓她为何上门,但还是将人请进院中。

二姨娘缓着步子跟在她身后,将手中的匣子放在桌案上,轻声细语道,“你方生下孩子,身子亏空,正是需要调养的时候。”

“恰巧前些日子家中送来几味药材,里面有一株百年老参,我便想着送来给你调理身子。”

二姨娘抬手,缓缓打开匣子,推到她面前。

“本还有一只熊掌,但尝起来太过腥重,恐你不喜,就未带来。”

二姨娘坐在她面前,不紧不慢同她讲述,好似闲聊一般,没有半分生疏冷意。

徐可心看了一眼红木匣中的老参,未因她随和的面色打消心中疑惑,抬手轻轻阖上匣子,又将东西推了回去,轻声道,“谢姨娘好意,可太医之前写下几副方子,令我每日按着方子服用汤药,不得服用旁的,姨娘还是将这老参带回去罢……”

二姨娘闻言面色不变,看着桌案上的匣子,良久后才叹了口气,未再卖关子,直言道,“其实我今日前来,有要事相求。”

徐可心看着她,没有立即开口,只等她的下言。

二姨娘见状,攥着袖子,面色无奈道,“徐小姐,你过去是首辅千金,贵人多忘事,想必不记得我们这等位卑之人。”

“我乃是刑部侍郎李大人的庶妹,过去我们兄妹二人不及徐小姐金贵,只能远远看着徐小姐,难同徐小姐说上话。”

只听了第一句,徐可心就霎时明白这人眼下为何前来了。

还未等她问,二姨娘就无奈道,“三哥素来与人为善,只是太在意他的儿子,又喝了些酒,才一时失了分寸,出言冒犯了徐姨娘……”

“我虽是其妹,但也不喜他醉酒时粗俗的话语,知晓他做了错事,便前来代他同徐姨娘告罪,徐姨娘素来温和有礼,想必不会同他计较。”

话音刚落,一顶高帽直接扣在她的头上,根本不给她回避的机会。

这人话里话外都是求她宽恕的意味,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若她真得计较,倒显得她得理不饶人了。

徐可心半阖眉眼,无声看着坐在面前的女人,软刀子磨人,这人存心前来给她难堪。

二姨娘是李侍郎的庶妹,打断骨头连着筋,说到底还是站在她兄长那边。

二姨娘坐在一旁,面色无奈地看着她,好似真得埋怨她的兄长一般,但话里话外皆是维护之意。

若自己真得松了口,顺着她话里的意思,接受她的调和,这人是不是还要得寸进尺,说兄长的不易,令自己同大人说情。

徐念安站在一旁,听到二姨娘的尾句,微微皱眉就要上前,徐可心先有所察觉,扯住她的衣袖,又将人扯回自己身后。

徐念安冷冷看着二姨娘,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徐可心轻轻叹息,看向坐在自己面容素雅的女人,温声道,“令兄在宴席上所言,并无错处,我在入府之前的确只是一个官妓,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计较此事,也未怪罪李大人。”

二姨娘复又叹了口气,“我知晓你性子温和,可……大人在意你,看不得姨娘受辱,为了徐姨娘惩处兄长,令他革职在家。”

说到此处,她直直看了过来,话音一转,恳求道,“徐姨娘宅心仁厚,想必也不愿看兄长受此重罚,而且你素来得大人的喜欢,无论说什么,大人都会听。”

“李氏在此给姨娘跪下了,烦请姨娘为兄长说情,令大人放过兄长。”

话落,女人没有征兆地屈膝,直接跪在地上,膝行至她面前,仰头卑怯地看着她。

徐可心紧抿着唇,坐在原地,并未因她下跪的动作感到动容,反而感到格外恐怖。

这人是懂得如何利用她的心软的……

若在之前,她兴许还会有几分动容,被那兄弟二人接连折磨数月后,再看到旁人向她求情,总是下意识认为对方在同她做戏。

徐可心深呼一口气,看向一旁,眼也不抬道,“姨娘不必如此,白日之事与你无关,你体恤你兄长,代他向我求情,但终究不是他。”

“若他真心悔过,理应亲自上门同我告罪,而非为难你。”

“况且你有所不知,白日令侄撞见陛下,拦住陛下的去路,强迫他下跪学狗叫,大人才命令兄回府教养李公子。”

“我只是一个妾室,难以左右大人的心思,也不敢触怒陛下。”

二姨娘跪在地上,在听到李公子强迫少帝下跪学狗叫时,眸色凝重,面上的恳求消失得一干二净,不似方才那般可怜无助。

徐可心见状,霎时明白,这人方才的确在做戏。

好似知晓她没什么用,二姨娘垂眸,复又低声哭了片刻,未再寒暄,拿上匣子就同她告辞了。

她方离了听雨阁,小妹就砰的一声关上门,面色紧绷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倒是会做事,自己不去找林叔求情,跑到阿姐面前,撺掇阿姐去为她兄长求情。”

“还不是看阿姐性子软好欺负。”

小姑娘越说越气,咬牙道,“知道她长兄醉酒后易做错事,为何不早劝他戒酒,何况我方才看那李侍郎也不似醉酒模样,不然为何见到陛下就害怕了?”

“假惺惺。”

“一家子都是道貌岸然做戏的高手。”

徐可心无奈道,“李侍郎已经得了惩处,此事尘埃落定,莫要再议论。”

小妹抿唇,冷笑一声,“我看那李侍郎就是认为阿姐没人撑腰,才敢在宴席上嘲弄阿姐,见到皇帝和林叔就知道屈膝下跪了,还不顾尊严体面学狗叫,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李夫人都比他有骨气,也不知道李夫人到底看上他哪里了。”

见她斥责不停,徐可心抿唇,更不敢将她送入宫了,恐她气到头上,再对陛下破口大骂。

陛下年纪比她小,个子也没她高,定然吵不过她,兴许还会挨小妹的打。

徐可心越想,越觉不应让小妹入宫,饶是她在身边,小妹都不听从管教,若她不在,小妹怕是能从宫门口一直同人吵到金銮殿。

她是小妹的阿姐,可以纵容小妹,但她不相信,旁人也可以纵容小妹。

徐可心深深叹了口气,忽觉胸口格外沉闷。

她怀着心事,整整一个下午都未露出笑容。

入了夜后,令乳母带走青姝,她则坐在桌案上早早等候大人。

今日那人好似无事,她未等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男人方一走进屋内,她就连忙上前,“大人,妾身有要事相求。”

林远舟阖上门,站在原地无声看着她,等她的下言。

她眼下有心事,未察觉到男人面上的异样,直接道,“白日陛下说令小妹进宫为官,但大人也知道,小妹任性妄为,如何能侍奉陛下,大人可否告知陛下,小妹不宜入宫,让陛下收回成命。”

男人站在她面前,垂眸听了半晌,也未说答不答应,脱下外衣,将身上的朝服放在桌案上,缓步向汤池走去。

徐可心下意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向汤池走去,待他彻底脱下里衣入了水中,她才面色微红,跪坐在池边,未继续说下去。

男人背靠白玉台,从进来后直到

眼下,未开口说一句话,徐可心跪坐在男人身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她小心看着男人些许倦怠的面容,挪了半步,从身后抱住他,小声道,“大人,你为何不理妾身?”

男人半边身子靠在她怀里,枕着她的腿,语气没有起伏道,“白日之事,可心未曾想过对为夫解释一二。”

男人的双臂环着她的腰,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看似亲近,实则变相桎梏她的身子,让她难以逃避。

徐可心闻言面色一僵,见大人问罪,终于想起白日林昭明是为了她出头,才打了李侍郎。

她环抱着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垂着头,无措地抚上他的头,下意识讨好地为他按揉。

她紧抿着唇,迟迟不开口,男人枕在她腿上,只耐心等着,未再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抵不住心上的愧疚,小声道,“大人,妾身不应前去宴席,也不应同二少爷纠缠不清,妾身知错了,还请大人饶恕。”

她哽着嗓音,明明没哭,但太过紧张,声音止不住颤抖,听起来反倒像哭了一般。

本沉默无言的男人撩开眼皮,在水中站起身,抚上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

“哭了?”

男人身子颀长,饶是站在水中,也比坐在一旁的她高出半个身子,她必须仰头看着对方。

她本来紧张地睫毛微颤,闻言眨了眨眼睛,对上男人没有情绪的目光,下意识乖巧地说了声“没有”。

若在平常也就罢了,现在还软着声音说“没有”,挑衅他似的。

林远舟站在徐可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无声看了她半晌,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忽得低笑一声。

“可心未哭,但为夫想见可心哭,又该如何?”

男人垂着眉眼,语气没有起伏问。

话音刚落,徐可心面上的不解僵在脸上,她下意识感到不对,转过身子就要向远处爬去,可方挪了半步,就被人攥紧膝盖直接拉入水中。

扑通一声,温热的水霎时浸湿她的衣衫。

她慌乱起身,趴在岸边,还未等她说出求饶的话,男人就微微俯身,从身后环抱住她,将她牢牢桎梏在怀里。

唇贴在她耳侧,不疾不徐道,“不久前为夫得了一副药,一直惦念可心的身子,未曾用过。”

“听说服用此药后,□□焚身,彻夜寻欢,为夫许久未见过可心痴迷纵情的神色,倒是格外惦念。”

男人语气轻柔,话语却格外恶劣。

温润的话在耳边不紧不慢响起,徐可心面色涨红,抬头对上他冷淡的目光,只觉浑身燥热难耐。

她整个人埋首在男人怀里,抚着身前紧绷的胸膛,分明还未服用情药,整个人就不自觉双腿酸软。

既害怕他的惩处,又隐隐期待。

第74章

从汤池出来时,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绸衣,一根绸带松松垮垮地系在她的腰上,堪堪遮住她的身子。绸衣柔软贴身,极为细致地勾勒了她的腰身,微微敞开,露出一条素白沟壑。

徐可心靠在男人怀里,枕着他的肩膀,看他推开瓷匣,将里面的药粉倒进白玉杯盏中。

药粉掉进玉杯中的瞬间,便彻底融入酒水之中。若不仔细察看,很难发觉酒中被人放了药粉。

男人同她一样,单穿了一件贴身绸衣,不过未系衣带。

徐可心垂着眉眼,坐在男人怀中,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有力的胸膛,无声看了半晌,抬眼见男人正在端着酒壶倒酒,她紧抿着唇,微微张口,忍不住咬了上去。

男人倒酒的手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对上她无辜纯情的目光,林远舟揽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惩罚似的揉了一下她细软的腰腰,未说什么。

知晓他在纵容自己,徐可心学着他的样子,微微用力,直接在男人冷白的胸膛留下一个青红的牙印。

咬完后又觉不尽兴,仰头吻上男人的侧颈,复又咬了上去。

她环着男人的肩膀,乐此不疲地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男人只揽着她的身子,任由她啃咬。

待玩得尽兴后,她才满意地看着男人脖颈上的几个咬痕,微微低头,轻轻吻上男人的喉结。

大人素来不涂脂粉,明日上朝后,文武百官都会看见他脖颈上的咬痕。隐秘的占有欲得到满足,在内心不断攀爬,蔓延至五脏六腑,令徐可心感觉整颗心格外酸胀。

“尽兴了?”

没有起伏的话在头顶响起。

徐可心抬眸回视男人,对上他冷淡的目光,微微颔首。

林远舟淡淡瞥了她一眼,端起酒杯递到她唇边。

知道酒中被下了情药,徐可心垂着眉眼,看了眼杯中清澈的酒水,又看了眼男人冷淡的面色,微微张唇,没有任何犹豫就要服下。

可还未等她咬住杯沿,酒杯就被人拿远。

徐可心抬眸,不解地看向男人,轻声道,“大人,为何又拿走了?”

男人攥着酒杯,冷白长指微微收紧,“可心不怕为夫在酒中下毒?”

徐可心眸色困惑,“为何要下毒?”

林远舟放下酒杯,抬手抚上她的侧脸,干燥的指腹按在她的下唇上,用力微微摩挲,撬开她的牙关,让她不得不张口。

他垂着眉眼,淡声道,“毒害可心,将可心做成尸偶,随时抱在怀里把玩。”

哪里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徐可心眸色一怔,沉默半晌后,认真道,“那岂不是妾身只能陪在大人身边,而不能同大人讲话?这不公平。”

她扶着男人的肩膀,微微起身,吻上男人的唇角,眨着眼睛轻声道,“况且一人离去,另外一人太过孤独了。”

“总要彼此陪伴才好。”

男人揽着她的腰,无声看了她半晌,端起桌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徐可心眸色微怔,方要问他,为何自己服用,男人忽得抬手,按在她的后颈上,直接吻了过来。

还未等她反应,辛辣的酒水便涌进口中,徐可心没有防备,直接被酒水呛到,她下意识按着男人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开。

可男人按在她脖颈和后背的双手极为用力,让她根本难以挣脱。

一杯酒尽数下肚,徐可心方一被放开,就扶着胸口低咳不止,泪水也被呛了出来,悬在眼眶中,要哭不哭的,格外可怜。

男人抚着她的后背,安抚似的轻轻拍了几下,徐可心被酒水呛得喉咙疼,微微挪动身子,躲开男人的手,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对方眸色不变,不仅未露出愧疚之色,反而透着几分散漫,好似有意玩弄她,要看她哭一般。

忽得想起方才他在汤池时说过的话,徐可心匆匆擦拭眼泪,忽得咽不下这口气,也想扯掉男人这副漫不经心的面具,看他也露出狼狈之色。

她看了眼桌案上的酒壶,伸手拿了过来,忍着不适饮下一口后,环着男人的脖颈直接吻了上去。

好似察觉到她的意图,男人眉眼上挑,顺势揽住她的身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酒水在两人的唇齿间游荡,没过多久,一整壶酒就见了底。

不知是情药发作,还是醉酒的缘故,徐可心只觉身子格外燥热,难言的渴望在体内蔓延,占据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她的头也昏沉沉的,好似清醒,知晓面前的男人是她的夫君,又好似不清醒,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紧紧抱着男人,同他肌肤相亲,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旁的。

偏偏男人喂她服

用情药和烈酒,却不对她负责,只将她抱在桌案上,任由她躺在上面,而他自己则站在桌案前,垂眸无声注视她。

直白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从上到下,观赏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的身子格外烦热,桌面却格外冰冷,贴上的一瞬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难受地抚着身子,饶是神志不清,也知道她身子的变化都是因为面前的男人。

她眉眼含春,嗔怪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不满地唤着大人。

可饶是她身前衣服散落,整个人赤着身子躺在对方面前,男人也依旧站在原地,眼底没有情绪地看着她。

她不胜酒力,加之服用情药,没过多久整个人便同男人所说的那般,□□焚身,整个人痴迷纵情,只想同大人欢好。

迟迟等不到男人的回应,她意识消沉,难言的委屈充斥心间,她微微蜷缩身子,将手臂挡在面前,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哭得实在可怜,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但声音又细又软,不仅不引人怜惜,反倒令人生出暴虐的心思。

林远舟垂眸,看着女人满是泪水的脸颊,终于上前一步,单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勾起她垂在身前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道,“只是片刻空虚而已,可心也难以忍受?”

“这般娇气,岂不是往后只能留在为夫身边,做个贪于情爱的玩物。”

冷白的手指勾着发丝,微微缠绕,复又握住她垂在身前的手,同她十指相扣,手指按在指缝之间,攥得极为用力,一辈子不分开似的。

徐可心眼下意识不清醒,根本难以分辨男人说了什么,只在他靠近的瞬间,就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迫不及待地仰头吻了上去。

本来躁动的心,在唇贴上去那一刻,终于稍稍平复些许,未同方才那般急切无措。

林远舟轻笑一声,看着她痴迷的眉眼,温声道,“可心,为夫此刻站在你面前,只是你一人的夫君,不必同往日那般不安急切。”

“喂你服下情药,也会为可心解开身上的毒。”

“为夫今夜哪里也不去,只陪在可心身侧,做可心一人的夫君。”

男人轻声说完,抚上徐可心的后脖颈,俯身吻上她的眉眼,吻拭她眼中的泪。

“可心也只是为夫一人的情人,往后勿要再同人往来,不然为夫只能一次次惩处可心,才好让可心长记性,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为夫疼惜可心,可心也莫要让为夫难为。”

徐可心环着他的脖颈,眸色迷离地看着他,听着耳边的低语,根本难以分辨他到底说了什么,只觉头昏沉沉的,被人扯下衣服怜惜地抱在怀里。

身子燥热难耐,对方的身子却格外冰冷,让她忍不住靠近,紧紧环抱着他的身子,汲取他身上的冷意。

第75章

徐可心意识不清醒,被人抱在怀里,引诱着说了许多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

之前男人令她唤父亲,她一直难以启齿,只别扭地唤了几声。

眼下头昏昏沉沉的,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乖乖应着,背靠着男人,口中无意识地唤着父亲。

有力的双臂横在她的身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难以呼吸,只觉整个人被束缚在一堵硬墙上,浑身沁着热汗。

她不曾在醉酒时同这人欢好过,今夜是头一次,整个人失了意识,身心完全寄托在男人身上,好似真得同他所说的那般,成了只知情爱的玩物。

临到最后,她瘫软在床上,微微张唇,口水顺着唇角落在床上,积攒出一块水渍。

男人坐在她身侧,轻轻抚着她的侧脸,低声道,“可心为何同稚童一般口齿生津。”

徐可心累得全身无力,听着头顶的调笑,她费力地挪动身子,枕在男人腿上,环着他的腰腹将脸贴在他的身上,不满地攥紧他的衣裳。

男人的手落在她的颈侧,不紧不慢揉捏。

徐可心本来未理会,直到男人的手抚向她的后背,隐隐有向下的趋势,她下意识攥住男人的手臂,闷声求饶道,“大人……真的不行了……”

男人轻笑一声,反握住她的手,“可心仍有力气同为夫讲话,如何不行?”

她闻言身子一僵,环住男人腰腹的手臂用力,挪着身子躲他的手。

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只想睡觉,况且男人太难缠,变着姿势抱着她,她完全没有挣扎的力气,只能扶着男人的肩膀和手臂堪堪稳住身子,整个人悬在半空,鲜少落在床上。

她没了力气,只想早些入睡,男人起身,向床下走去,还未等她抬眼看大人去做什么,就听见了水落入杯中的声音。

她身子一颤,男人去而复返,抚着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将掺了情药的酒水再次渡到她口中。

徐可心抬眸,含着口中的茶水,泪眼汪汪地看着男人,却见对方垂着眉眼,笑着注视她。

她迟迟不咽下去,男人将她揽在怀里,捂住她的唇,边吻她的侧颈,边按揉她的腰侧。

她难以自抑地微微张唇,一口水顺着喉咙,直接流进五脏肺腑,余下的水顺着唇角溢出,打湿身前早已经褶皱不堪的绸衣。

待情药复又在身上起了反应,她可怜巴巴地看着男人,祈求他的怜惜,可对方只奖励似的啄吻她的唇角,柔声地说了一句“可心很乖。”

徐可心坐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地摇头。

“妾身不乖的,大人,妾身真得不行了……”

往日男人做的太过,见她恳求也会迁就她,可今夜饶是她哭到嗓子哑了,对方也只是抚着她的侧脸,再喂给她掺了情药的毒酒。

临近凌晨,男人才堪堪放过她。

并非同情她,而是他必须离府上朝了,徐可心想,若他没有公务在身,怕是能一连折腾她数夜。

她被这人玩弄了一整夜,见他终于要走,方要松口气,却见男人去而复返,复又俯身吻上她的耳垂,低声嘱咐道,“为夫不在府中时,可心只留在院中,勿要再去见旁人。”

男人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得了她无意识的保证后,才细细啄吻她的眼皮,前去上朝。

男人方离开,她就蜷缩身子,顾不得身上的脏污,一头扎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那夜服下过量的情药和酒水,她整整调养数日,身子才彻底恢复。

还留下了后遗症,一听到水声,身子就下意识颤抖。

她本来隐瞒此事,未敢告诉男人,可对方不知如何发觉的,夜里无声注视她的身子半晌,忽得轻笑一声,很快染上恶习。

具体表现在,每天将她抱在怀里喂她喝水,然后极为恶劣地欣赏她窘迫的面色。

徐可心欲哭无泪,又难以挣脱,只能埋首在罪魁祸首怀里小声哽咽。

对方还偏偏装出一副好夫君的模样,揽着她的腰轻声哄慰。

徐可心被折磨数日,终于长了记性,白日里莫说去见旁人,她直接遣散院内的小厮,生怕再同旁的男人传出风言风语,然后得了大人的惩处。

想起一开始,她还隐隐期待这人的疼爱,现在回想起,她只觉自己好似中了邪,被男人如今温和的面色蒙蔽心智,忘记这人是个恶劣的,惯会知道如何折腾她。

饶是这样,她也未忘记同男人提起小妹的事情,告诉他不

想让小妹入宫,对方闻言,倒也未说什么,应允了她的话,说明日会同陛下提及此事。

徐可心本想着,有大人说情,少帝应会答应,谁成想第二天,少帝直接跑来府中,直奔听雨阁。

她同小妹方用完午膳,就听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阿姐!念安!”

还未等两人反应,身着金袍的少年推门走去,一见到念安,就不管不顾地扑进她怀里,嗓音哽咽问,“念安你为何不愿入宫?”

徐念安微微蹙眉,按着他的肩膀用力推开他,同他行礼,“我何时说过不愿入宫?况且陛下,你为何要哭?”

“朕未哭,朕只是太难过了。”少帝复又上前一步,用力抱住她的身子,整个人靠在她怀里,无论如何不松手,还把眼泪蹭到她的衣衫上。

若非他年纪尚小,加之哭得太可怜,难保不会被人当成登徒子。

徐可心站在一旁,闻言微微行礼,温声道,“陛下,不让念安入宫是妾身之意,她尚且年幼,行事莽撞,若入宫后,恐会冲撞旁人,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温声说完,小妹站在她身侧,看着面前的少年,也未说什么。

少帝见状,忙不迭哭着道,“阿姐,冲撞了又如何,有朕给念安撑腰,无人敢治念安的罪。”

他眼尾悬泪,面色可怜至极,不见半分恶劣之色。

徐可心话语一噎,未曾想过对方会说出这番话,她看向一旁的小妹,却见小妹面色紧绷,紧抿着唇。

不知想到什么,徐念安垂下目光,用帕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声音难得的平静,“若民女同陛下回宫,可有什么好处?”

见她同少帝提条件,徐可心眸色微怔,方要令她勿要这般说,对陛下不敬,可少帝闻言,倏地露出笑容,忙不迭道,“念安想要什么,朕都给念安。”

他答应得太过痛快,承诺得又很重,透着千金一笑的风流劲,完全不似面上那般可怜。

徐念安无声看了他半晌,“真的?”

“自然是真的,朕如何会骗念安。”少帝下意识道。

徐念安闻言,未再理会他,反而看向徐可心,她半阖眉眼,眼底透着几分徐可心看不懂的神色,眸色微深,不似落寞,倒像是终于做下什么决定。

四目对视,徐可心怔愣地看着她,却听她道,“阿姐,既然陛下下了旨意,念安也没有抗旨不遵的道理,阿姐不必再为此事费神了。”

话音一落,少帝当即惊喜道,“念安你愿意随朕入宫?”

小妹垂眸看着他,微微颔首。

徐可心站在一旁,见状紧抿唇,小妹素来喜欢自由,不喜管教,依她的性子,理应不会答应入宫才对,可眼下……她却答应了。

少帝哭着诉说一通,见她终于答应,忙不迭拿出怀中的圣旨,强硬地塞到小妹手中,“既然答应了就不得反悔。”

“知道了。”小妹垂着眉眼,轻声嘟囔一声。

徐可心未想过小妹会主动答应此事,但见两人已经有了约定,她终究未再说什么。

小妹已经长大了,说不定也有她的考量在里面。

没过多久,徐二小姐快要入宫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二姨娘正在院中品茶时,房门被一把推开,她抬眼看去,却见三姨娘挺着大肚子,快步走了进来。

一见到她就急切道,“你三哥都被革职了,你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品茶?”

二姨娘……不紧不慢放下茶杯,眼也不抬道,“不然又该如何?徐家两姐妹如今得势,哪个都惹不起,更别提二少爷素来受夫人纵容,我又有何能耐?”

三姨娘面色紧绷,抬手捡起桌案上的花瓶直接摔在地上,“那也不能任由他们几人得势?凭什么他们打人无事,又是得了官位,又是得了陛下垂青,只有你三哥被惩处。”

二姨娘瞥了一眼她的肚子,思索半晌后,轻声道,“如今你怀有身孕,大可以同大人说情,我无权无势,却是不能为三哥做什么。”

三姨娘闻言,抚着自己的腹部,咬牙道,“别让他们落在我手里。”

第76章

小妹答应入宫,隔天少帝就派人接近宫里,太监们搬着红木箱子,一箱一箱送进听雨阁。

知道的是他择了一个女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选了妃嫔。

临行前,徐可心攥着小妹的手腕,仔仔细细叮嘱她,一定要守宫规,不得冲动行事,更不要触怒陛下。

小妹无奈地看她,“阿姐,我只是进宫做女官,到了年纪就出宫了,你不必如此忐忑。”

少帝站在她身侧,攥着她的衣袖,闻言面上的喜色淡了几分,上前一步,埋首在小妹怀里,环住她腰侧的手臂用力。

小妹揽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况且陛下年幼,无人照顾的话,保不齐在宫中如何受欺负。”

话音刚落,少帝抬头,微微颔首,格外崇拜依赖地看着小妹。

想起那日少帝戏弄李家父子下跪一事,徐可心微微张唇,欲言又止,横竖怎么看,少帝好似也不会受人欺负。

只是外表看起来很乖,但其实是个黑芝麻汤圆。

她心上忐忑,但见两人姿态亲近,又不知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眼下都是孩子,待陛下长大后,到时小妹也离宫了,想必眼下两人应不会生了嫌隙。

徐可心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抱着青姝,送小妹上了马车。

小妹抚着青姝的侧脸,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小声道,“你母亲不争气,往后青姝只依靠姨母。”

“……”

徐可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妹摸了摸鼻梁,唤了声阿姐,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车。

小妹让她早些回府,可她心上挂念小妹,抱着青姝站在原地,远远看着马车。

马车快到拐角处时,幕帘被人掀开,小妹探出半个头,回头看了过来,好似未料到她还站在原地,小妹眸色一怔,远远喊着,“阿姐,当心中暑,快回府罢。”

今日日头的确大,徐可心站在原地,未听从她的话回府,待马车消失在拐角,她才抬手挡在眼前,看了眼半空的日头。

京城居北,入夏后,日头又烈又燥,好似再也不会同往日那般潮湿。

她不明白小妹为何要入宫,见小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不免有种被小妹抛下的感觉,但她知晓,小妹早晚会离开,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了,说到底,只是她舍不得小妹,放心不下念安。

入夜后,她愁眉苦脸地趴在男人怀里,林远舟单手执书,另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