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徐可心蜷缩着身子,低头躲着男人的目光。
她不开口,男人只无声看着她。
“我要……如何做,大人才会帮他。”徐可心盯着手指上的褐色小痣,声音怯懦至极。
她面对这人时,总是处于下风,忍不住依赖他,受他支配。
“可心。”
男人唤她的名字,抬手抚上她的侧脸,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一般,安抚地用指腹抚摸她的眼尾。
“同为夫回府。”他说。
这人那日分明说,要么嫁给长公子,要么沦落市井,徐可心忍不住微微偏头,躲过男人的手,“民女不愿回林府。”
她已经承诺林昭明,会带他一起离京。
男人眸色微深,握住她的手臂,直接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大人!”
徐可心惊呼,不受控地扑进男人怀里,她扶着男人肩膀,下意识想要起身,几乎瞬间,男人的手覆在她的后腰上,将她整个人用力压在怀里。
她弯着身子,被男人紧紧扣在怀里,双腿不自觉屈起,跨坐在男人的腿上,整个人被完全地嵌在男人怀中,挣脱不得。
“不愿回府,可心要去何处?”
“同他离京,从为夫身边离开?”
男人攥着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问。
徐可心身子一僵,彻底不敢乱动,大人如何知晓她意图离京。
见她面色泛白,知晓她真得有离京的打算,林远舟攥着女人腰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抽痛声霎时在耳边响起。
“大人……”徐可心难受地躲他的手,想不通他为何知晓此事。
她扭着身子,想要从男人怀里挣脱,可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好似铁钳一般,牢牢禁锢她的身子。
“民女如今不是大人的妾室,男
女有别,还请大人松手。”她枕在男人肩侧,脸色涨红。
未曾想过情人为了躲他,甚至说出了男女有别四个字。
林远舟坦然地低头,埋首在女人颈侧,嗅闻她颈侧熟悉的体香,垂在她腰间的手不断下移,掀起衣摆,轻车熟路地探进衣中,温热的掌心直接覆上她的腰侧。
徐可心不自觉身子一僵,整个人汗毛竖起,僵硬地靠在男人怀里。
若男人此时想要,她定然难以躲过。
可现在是在马车内,车夫仍坐在外面。
徐可心攥紧男人的衣服,埋首在男人怀里,面色难堪地恳求,“大人,妾身很怕,放开妾身好不好……”
她隔着衣服,紧紧攥着男人的那只手,面色格外委屈。
男人无声俯视她,未语一言,徐可心紧抿着唇,微微低头,枕在他的颈侧,讨好地轻蹭,“大人,可否放开妾身?”
未离府前,男人极为纵容她,哪怕一开始不答应,但只要她撒娇服软,男人都会答应她。
徐可心也拿不准这人的心思,但她实在不想在马车内同男人白日宣淫,只能同往日那般装可怜,讨好地看着他。
男人迟迟不拿走搭在她腰侧的手,徐可心急得面色涨红,分明过去一直纵容她,现在却不理会她。
她忽得想起吴尚书那日对她讲过的话,难言的苦涩浮上心头,密密麻麻地蔓延至五脏六腑,疼得她几近窒息,眼眶也不自觉酸胀。
她被男人桎梏在怀中,本来处于下位,可她越想越委屈,想起那日她被林怀瑾侵犯后,男人不仅未安慰她,反而说她蠢笨,想起那日男人命人将她的女儿送到别人院中,想起男人逼她嫁人……
一开始她只小心翼翼哭着,不敢让男人发觉,可委屈压在心头,顷刻之间,脸颊便被泪水覆盖。
心上的畏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埋怨,还有难以言说的恨意。
“我同大人回府,然后你又要逼我嫁给旁人?”
“我说了,我只想陪在你身边,无论做妾,亦或做个女婢,你却一直逼我。”
“大人分明知晓我多在乎青姝,还将她送给旁人,你根本不在意青姝,也不在乎我,我为何要同你回府?”
“大人就是个骗子,成日里哄骗我,我不喜欢大人了,也不想同你回府。”
开了口,之后的话就好说了。
她趴在男人怀里,越说越激动,只埋首在男人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她过去在男人面前一直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何时这般心绪外露,把所有的埋怨脱口而出。
而他林远舟位尊权重,无论皇亲贵戚,还是重臣权贵,面对他时无一例外恭敬有礼,莫说出言不逊,甚至不敢控诉半分。
眼下他的情人伏在他怀中,却不管不顾地出言斥责他,面上还委屈得不行。
车夫坐在幕帘外,听着一帘之隔后的斥责声,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聋了,什么都未听见。
徐可心趴在男人怀里,借着心上的委屈,只把所有的不满全都讲了出去,待一股脑说完,她才冷静些许,对上男人无声的目光,心上复又生出几分怯意,低头闷声道,“反正民女不会同大人回府,如今卖身契已毁,民女不欠大人什么。”
她以为男人会赶她离开,亦或斥责她,毕竟她以下犯上,不顾身份说了很多控诉的话,可男人只是抚上她的眼尾,用温热的掌心擦拭她脸颊的泪水,温声道,“他为了你屠了李家满门,被人告到陛下面前,待罪家中,不得离京,难以同你离开。”
“无官失权,又是罪人,若陛下之后怪罪,兴许会命人将他关押至牢中。”
“若可心同为夫回府,为夫便向陛下求情,让他官复原职,若可心不愿回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锒铛入狱,因你身陷囹圄。”
男人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俯身在她耳侧,缓声分析利弊,复又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她,但也只给了她一个选择。
垂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她僵着嗓音,“丫鬟方才说,大人命人将他关至地牢。”
可现在男人又说陛下有意惩处他,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男人轻吻她的耳侧,“丫鬟所言只是骗可心前来见为夫的谎话。”
“可心不愿回府,而为夫太过思念可心,只能出此下策。”
男人话语坦然,甚至没有骗她的意思,徐可心面色紧绷,泪水积蓄在眼眶中,闻言心上愈发不满。
眼下未见到林昭明,她赌这人仍再骗她,“若昭明被关押至地牢,我便在京中等他出来,再同他一起离京。”
“可心果然变了心,想要同人私奔。”男人枕在她颈侧,忽得轻笑一声。
这笑声实在突兀,徐可心的身子也不自觉随之一颤。
男人不紧不慢起身,拿出伏在她腰侧的手,抚着她的下颚,吻上她的唇角,动作温柔缱眷,语气却没有起伏道,“可心,青姝尚在府中等你回去。”
只一句话,她满心的埋怨和畏惧尽数褪去,被恨意全然占据。
他眸色平静,透着不近人情,好似确信她会答应回府。
这人又用他们的女儿威胁她。
“青姝于大人而言究竟算什么?”她语气颤抖,仰头质问。
男人无声看着她,良久才道,“若可心留在为夫身边,她便是林府的长小姐,若可心不愿留在为夫身边,她便只是一个弃婴。”
男人话语无情,徐可心听完,只觉浑身血液冷凝。
“我可以同大人回府,但大人必须将青姝归还于我。”她说。
男人揽着她的肩膀,复又将她抱在怀里,轻声说了个好字。
得了他的承诺,徐可心霎时全身脱力地伏在他怀里。
秋日雨急,京郊佃户的房屋尽数被冲垮,大雨中,男人身着蓑衣,站在河岸边,随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亲自指挥官兵修补河堤。
那日林怀瑾问他,徐可心是不是被他带走了,想要去见徐可心。
他大费周章才将人抢回来,怎么可能让林怀瑾见她,只让林怀瑾有多远滚多远。
只等治了水灾,他就能带女人离京。
到时徐可心只属于他,再也不会有人将徐可心从他身边带走。
暴雨之下,男人手持长刀,负手而立。
“二公子,雨太大了,这里有我们照看,您先回去罢!”
一个官员顶着大雨,同他喊道。
男人眸色冷峻,闻言方要说不必,却见一个官兵匆匆跑到他面前,“二公子,有几家紧闭大门,不愿开门收留佃户。”
林昭明眉头紧拧,“你只说是本官的命令。”
官兵面色为难,“说了,但他们说……”
他话音一顿,迟疑道,“说公子如今自身难保,不待罪家中,跑来此处耍官威。”
林昭明冷冷看了一眼身前的官兵,缓慢摩挲腰间刀柄。
“他们倒是了解我。”
雨下得愈发大,同血水混在一起,不断冲刷两岸,泥沙俱下,但撞在河堤上,顺着新道涌出,不复之前那般汹涌。
没过多久,林二少治理水灾的美名就传了出去。
他是新科状元,为官后,杀贪官,除叛党,京中权贵畏惧他,骂他为官不仁,是个不折不扣的酷吏,可京中一众百姓却仰慕他,为其作诗歌颂他。
林昭明不在乎名声,只等佃户得到安置,就立即赶回宅院。
“夫人去了何处?”
厢房内,他穿着被泥水浸泡的官服,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内,冷声问。
哑女跟在他身后,闻言慌乱比划。
林昭明盯着她的手,眉头紧拧,“你说她去救我了?”
第112章
林府。
四姨娘离开后没多久,留在春熙斋的旧物就被人尽数整理出来,同人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扔出府外,颂兰苑和落梅苑亦是如此。
只有听雨阁,人走了,东西却仍安置在原位
,每日被人仔细擦拭打扫,别说偷拿,甚至没人敢挪动一下,生怕错了位置,被人追究。
这日,钱管家带人前来,复又将听雨阁从里到外修缮一番,眼见快要入秋,他未命人用厚纸贴补窗门,反倒命人将窗户从外面彻底钉死,换了一个更为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上挂了三个锁环,可上三把铁锁。
知道的是住人的厢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关人的牢房。
院内的下人们一头雾水,见房门被人锁紧,以为大人厌烦徐姨娘,才命人换了新锁,让人不再进出此地,可没过多久,看到离府数日的女人复又回了府中,他们才知晓,原来修缮门窗,添补门锁,是为了关押女人。
离府数日,再见面,女人衣着华贵,不像过去那般素雅,好似离了林府,她反倒活得更为自在。
她挪着步子,跟在男人身后,面色不再胆怯,反而透着明显的不满,一步一步缓慢挪着,故意拖延似的。
男人走在她身前,维持两步远的距离,好似看出她的抗拒,但未露出不耐之色,只眸色平淡地回头看她,耐心等她上前。
对上男人没有情绪的目光,徐可心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石阶,“大人,眼下已经到了听雨阁,民女自行入内即可,不劳烦大人带路了。”
“大人公务繁忙,还是先走一步罢。”她垂着头,头也不抬小声道。
言语委婉,好似在替他考虑,但话里话外分明是赶男人走的意思。
下人们站在一旁,以为他们听错了,过去徐姨娘多依赖大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陪在大人身侧,怎么可能意图赶大人走。
他们小心抬眸,看向站在院门前的两人,却见男人不紧不慢抬手,攥住女人的手腕,不顾徐姨娘面上的抗拒,同她十指相扣,牵着女人的手向房内走去,丝毫没有避讳他们的意思。
大白天好似见鬼了。
小厮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没敢相信他眼前看到的景象。
他们的确知晓大人纵容徐姨娘,但也的确知晓大人是个性子冷,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心绪。
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大人主动同人牵手。
横竖怎么看,这个行为都和大人极为不符,不似他能做出来的事情,可眼下他偏偏同徐姨娘十指相扣。
下人们面面相觑,看向徐可心的目光也不自觉变了几分。
本以为徐姨娘离府了,就彻底走了,哪里想过,这人不仅回来了,还是被大人亲自带回来的。
当初长小姐意外夭折,夫人同大人置气回了沈家,大人别说前去寻夫人,甚至未派人过问,反倒是林二叔跑去沈家,代大人将人请回。
哪里有徐姨娘的待遇……
徐可心全身抗拒,紧蹙着眉,极力想要挣脱男人的手,可对方的长指压着她的手臂,和铁钳似的,根本难以挣脱,她踉跄着步子跟在男人身后。
刚到门前,还未等说什么,她就被按着肩膀推入房中。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反手阖上。
屋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男人站在门前,未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攥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压在门上。
“大人……唔……”
男人低头,一字未说,直接衔住她的唇。
唇上传来痛意,她下意识抚上男人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林远舟眼里的光暗了一下,攥住女人的手腕按压在门上,单手扶着她的腰,吻得愈发用力。
“你……”
徐可心仍想要挣扎,不安分地挪着身子,偏过头想要躲他的吻。
一巴掌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腰侧,她身子一僵,不敢再乱动。
这个动作的暗示性太过明显,若她仍反抗,等会儿就会被男人按在床上惩戒,到时这人起了兴致,她只有受苦的份。
她僵硬地背靠身后的木门,双臂被直直扯过头顶,像条受惊过度僵直的兔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未同过去那般主动索求他的吻。
“可心仍在同为夫置气?”
迟迟得不到她的回应,男人起身,伏在她腰间的手攥紧她的下颚,逼迫她转过头。
“民女不敢。”她垂着眉眼,看向一旁,不和男人对视。
她言语畏惧,好似很怕,但实则她在过去,甚至小心到不会说“不敢”二字。
分明性子软,身子也软,犯别扭时,却极为执拗。
林远舟看着面前面色倔强的女人,却不想再等下去了。
自女人离府后,他每日寡淡得厉害,除了一身公务,就只有女儿陪他。
青姝唤娘时,他也在思念女人。
林远舟抚上外衣,不紧不慢脱下,不顾女人的抗拒,将人拦腰抱起扔在床上。
他从未认为两人之间真得生了嫌隙,他只是太过疼爱此人,不愿看她受苦,才替她做决定,为她选了一条路。
只不过路走到一半,女人很抗拒,而他也恍然发觉,同让情人陪他老去相比,他更见不得情人在乎别的男人。
既然情人不想,而他也舍不得,只将人留在自己身侧,受他庇护。
徐可心被扔在床上,见男人站在床前褪下衣物,莫名的难堪弥漫在心头,男人的眼神太过直白,好似于他而言,她已经被扒光了一般。
她蜷缩身子,在男人俯身时,不满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还未入夜。”
她想了半晌,只想到这一个个干巴巴的借口。
不过显然入夜与否,难以吓退男人。
她被褪了衣衫抱在男人怀里,背对着男人,看不到他的神色,整个人难受地挪动身子,抗拒他的亲近,不想同他欢好。
后背传来湿热的痒意,男人环着她的腰,单手托着她的腹部,细细密密地轻吻她的腰背。
“大人,妾身还未沐浴!”
眼见男人吻至后腰,仍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慌乱伸手,挡在自己的身后,阻止男人继续吻下去。
“脏,大人不要再亲了。”
林远舟抬头,却见女人扭着腰,屈着膝盖,费力地向床头爬去,纤白的手死死挡在身后,好似他是什么浪荡的登徒子一般。
就在徐可心准备爬下床时,一声沉闷的脆响从身后传来,她身子一顿,霎时回头,却见一个小巧的铁环扣在她的脚腕上。
男人的长指勾着铁链一端,四目对视,男人不紧不慢扯了一下铁链,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地趴在床上。
“大人这是做什么?”她慌乱质问。
男人勾着一根红绳,系在她素白的脚腕上,顺着小腿不断缠绕,她有心挣扎,却被紧紧箍住双腿。
临到最后,她全身被束缚,如同案板上的鱼肉,蜷缩在床边。
男人单穿了一件外衣,拿着他上朝时所用的白玉笏板,站在床前无声俯视她,在她意图想要挣扎时,抬起手上的板子,不轻不重地打在她的脚心。
徐可心身子一僵,微微蜷缩小腿,恳求地看着男人,不敢再乱动。
笏板一端抵着她的脚心,微微按压,男人居高临下俯视她,眼底被情欲占据。
她眼下被束缚,难以挣脱绳子,不再想着逃脱,只乖巧地蜷缩在床边,以免惹男人不快。
她自认为未主动撩拨男人,也未有意惹怒对方,可不知为何,男人还是吻她吻得很凶,不留遗力地折腾她。
分明她已经足够乖顺了,但对方还是寻了几个没来由的错处,以此惩戒她。
徐可心一开始还乖乖受着,后来知晓装乖无用,趴在男人肩侧,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格外伤心难过,只把自己气到,泪眼婆娑,胸膛起伏不停。
男人额头沁着热汗,见她哭得厉害,终于停了下来,揽着她的腰,轻吻她的眼皮,贴着她耳侧轻哄不停。
“是为夫贪欲过重,一见到可心,就忍不住心生喜欢。”
“为夫那日不该将可心推给旁人,可心这般好,是为夫思虑过重。”
“往后可心只留在为夫身侧,只做为夫一人的小姑娘。”
徐可心埋首在男人颈侧,本来哭得厉害,听到男人的尾句,微微蹙眉,哽咽着提醒,“妾身已经生过孩子了。”如何算作小姑娘。
这个称呼太过别扭……
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忍不住理会他,徐可心忙不迭转过头,枕在男人颈侧复又小声哭了起来。
一开始哭得真情实意,眼下的哭声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远舟揽着怀中女人的后背,也未在意她的哭声有几声是真的,有几声是假的,只低着头,安抚地吻着她的眼皮。
徐可心整个人埋首在男人怀里,见他终于放过自己,扶着他的肩膀,小心哭着,心上却忍不住担忧林昭明的下落,想知道他到底是否有事。
她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心中的问话堵在喉咙里,
想问,又不敢问,不问又心上难受,惦记得厉害,问了又怕惹男人不快,又被他寻着法子折腾一番……
第113章
话停在口中,斟酌了良久。
她边小心哭着,边察看男人的面色,眼见对方一脸餍足,情欲被满足似的,她哽着嗓音,底气不足道,“大人,妾身已同你回府,你也应同陛下求情。”
她尚且坐在男人怀里,却提及旁的男人。
林远舟方把人仔细操弄一番,已然尽兴,见女人埋首在他怀里为别人说情,他也未过多在意。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同姐弟,过去又是未婚夫妻,女人又是个心软的,惦念那人也不足为奇。
何况如今女人已经同他回府,他也不必再顾虑她会不会同人私奔离京。
林远舟扶着怀中人的腰侧,掌心覆在上面,不轻不重按揉,语气随意,“若可心今后乖巧听话,为夫便向陛下求情,求陛下早日赦免他。”
他边说,边加重手上力气,温热的掌心紧贴她的腰腹,揉得她又热又涨,徐可心挪着身子想要躲开他的手,闻言身子一顿,哭声也小了些许,含糊道,“大人既已答应妾身了,就不得反悔。”
男人眉眼上挑,没有丝毫愧疚地轻笑一声,只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为夫既已承诺,可心是不是也应原谅为夫。”
听出男人话里的求和,但徐可心还记恨他做过的事,只扭过头,枕着男人的肩膀,看向一旁,留给男人一个后脑勺。
身后复又传来一声轻笑,男人不仅未生气,甚至取笑她,徐可心紧闭着眼,彻底不愿理会他了。
她只被男人亲自带回林府,好似怕她离府,男人离开时,令人将房门紧锁。
她过去鲜少出门走动,眼下却直接被人关在房中,更是被禁锢双脚,哪里都去不得。
她心上不满,但想起男人夜里的话,顾及林昭明,她又只能守在房中。
去年雪灾,今年雨灾。
天灾人祸难有定数,事在人为。
“二公子快把刀放下!你这是做什么?”
书院,男人手持长刀,甚至未来得及更衣,只穿着那身被泥水染脏的官服,大步向书房走去。
钱管家慌乱跟在他身后,话语不停地劝阻。
侍卫见状,抬刀挡在门前。
男人停下脚步,盯着紧闭的房门,冷声质问,“父亲,徐可心在何处?”
分明已经将人赶出府,又毁了卖身契,却又为何将人骗回府中。
这人公然在朝堂上治罪于他,又命他前去治理水灾,之后又以他做筹码,将人骗了回来。
真是无耻至极。
林昭明紧攥刀柄,只想一刀砍断挡在面前的房门。
过了半晌,房门被里面推开,小厮偷偷看了他一眼,让出路。
林昭明面色紧绷,大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男人手持公文,背靠座椅,姿态随意,青姝趴在桌案上,攥着一串玉环,用力扯着,想要将其分开。
待林昭明走进,小孩先有所察觉,抬眸看了过来,对上男人冷厉的目光,青姝倏地松手,忙不迭转身向身后爬去,快要跌下桌沿时,被人托着身子抱在怀里。
玉环落在地上,咔嚓一声,碎成数块,分明是价值连城的玩意,跌落在地却无人理会。
林远舟揽着怀中女婴,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良久无言,好似未看见来人一般。
林昭明面色紧绷,没心思和他卖关子,直言道,“父亲,你为何命人将她带走?甚至哄骗她?”
“她如今已不再是你的妾室,眼下同你回府,身份更是不当不正。”
林远舟边手持公文,边抱着女儿,闻言眼也不抬,“若非你行事莽撞,办事不力,你庶母又怎会为了救你,答应回府?”
“奉旨前去查封李家,有圣旨在身,仍能横生祸端,小事都难以办好,却想要带她离京。”
男人将手中公文不紧不慢放在砚台上,淡声道,“还真是不自量力。”
“若非你是林家的公子,是我林远舟的儿子,你又如何会受一众官员畏惧,待离京之后,沦为庶人,无权无势,又如何能护她周全。”
“怕是受你牵连,每日忧心于你,受尽折磨。”
男人缓慢陈述,语气没有起伏,一字一句却似锐斧,砍向林昭明的脊骨。
他林远舟权倾朝野,受人敬畏,而身为林远舟的儿子,他林昭明却好似永远都只能仰视这人,仿佛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山挡在他面前,让他只能困于对方的阴影之下。
他想反驳这人,哪怕他不是林家二公子,依旧可以照顾好徐可心,可事实上,他仍受制于朝廷,连离京都寸步难行。
但只要这人想,可以轻易将他调离,又轻而易举地将徐可心带走。
林昭明站在原地,攥住刀柄的手背绷紧,分明他已经打点好一切,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带徐可心离京。
可临到最后,却还是难以保护她,以致她被人带走。
他的确无用,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无论过去还是眼下,都难以护徐可心周全,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离开,而自己只能站在原地,奢望徐可心能主动走向他。
听雨阁。
徐可心站在木窗前,轻轻推了推,确认木窗被钉死后,她盯着密不透风的窗纸,紧抿着唇。
对方竟真得将她关了起来,钉死木窗不说,还用镣铐束缚她的双脚,她眼下只能在房中缓慢走动,和圈养在笼中的鸟雀一般无二。
她泄气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着桌案上的木琴,只觉心口格外闷,不自觉惦念起林昭明。
大人承诺她会为林昭明求情,而她如今受困房中,根本难以知晓林昭明到底是否无事。
她耷拉着眼皮,眉间不自觉浮现几分愁容,正想得入神时,一阵脚步声从屋外传来,停在门外。
“徐可心。”
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身子一顿,霎时起身,扶着墙,费力地向门前走去。
“昭……”
她方要开口唤对方,压抑的哭声忽得从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男人好似跪在门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徐可心身子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俯下身,将耳朵贴在门缝之间,紧抿着唇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却听极为压抑的哭声在门外断断续续响起。
“是我错了,姐姐,是我错了……”
“我那时不知道先帝意图查封徐家,若我知晓此事,我绝不会同你退婚,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会应下所有承诺,而不会任由你被送去教坊司。”
“我是个懦夫,我不敢去见你,我害怕你厌恶我,害怕你对我失望,我太懦弱了……”
若他知晓一切,他会将她带走,但他那时不知晓任何事,他那时太过任性,以为徐可心喜欢他,永远不会离开他,仍像个傻子一样守在府中,同她置气,等她同往日那般前去寻自己。
等徐可心真正离开时,他却没有保护徐可心的能力,甚至直到最后,也没有勇气前去见她。
每日像个行死走肉一样过活,只能从肮脏虚浮的梦里讨得些许安慰,幻想徐可心仍喜欢他,仍愿意见他。
若他早日前去,是不是之后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男人垂头跪
在门前,双手捂脸,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过去认为难以启齿的话,如今真得说了出来,才发觉多么难堪。
一门之隔,徐可心枕着门,听着门外哽咽的话语,眸色怔愣,良久后才缓缓屈膝,跪在地上。
她对着紧闭的房门,双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可过了良久,却又难以说出一句话。
喉咙很干涩,好似哑住了一般……
第114章
她一直想要得到的解释,如今真得听到了,不仅未有释怀之感,反倒心口愈发沉闷。
她跪坐在门前,透过门缝之间微弱的光向外看。
门缝太过狭窄,难以窥到男人的容颜,只能听到他沉闷的哭声,哭得极为压抑,声音好似从喉咙里冒出来一样。
一门之隔,林昭明捂着脸,素来挺直的腰背弯得很深。
他早就知晓,他所拥有的一切尊荣和地位都离不开他父亲。
“其父是当朝首辅林远舟。”官僚彼此介绍引荐时,总会说这句话。
他不在乎功名利禄,知晓旁人因他父亲才畏惧他,也从不在意,可他在意徐可心,他早就离不开这人。
愈喜欢,愈想要给她一切。
可没了林少爷的名号,他林昭明一无所有。
京城的雨早就停了,落在他衣摆的泥水也早就干涸,浸在他心上的湿雨经年累月后,却彻底决堤。
他少时喜欢装委屈,落下几滴泪,就能轻易得到女人的怜惜,如今不愿哭了,想要保护徐可心,让女人依赖他,可到头来,哭的那个人依旧是他。
房门被紧锁,没有丁点响动,他不知晓徐可心被那人带去了哪里,只能跪在门前,极为软弱地捂脸痛哭,好似女人仍站在他面前。
院内的下人们远远看着他,见他哭得泣不成声,谁也不敢上前,只偷偷窥着他的背影。
二少爷自小桀骜,无论在府上还是在京中,都是横行无忌的主儿,何时哭得这般伤心难过。
男人跪在门前,只把一切不甘难堪全都讲了出来,比过去任何一次哭得都要厉害,这次却无人再将他抱在怀里细细哄慰。
他低垂着头,只等心绪麻木,想要起身去寻女人时,身前紧闭的房门微微摇晃,露出一道极为细的小缝,一张纸从里面被费力地推了出来。
林昭明后背紧绷,死死盯着那张纸。
纸飘飘荡荡的,落在尚且积蓄雨露的木阶上,边沿被浸湿,模糊了上面的清秀小字。
“我不怪你,你勿要再哭了。”
林昭明捡起地上的纸张,倏地抬眸,“你在里面?”
细碎的哽咽声透过门缝传出,“我那时那般喜欢你,如何会怪你,你迟迟不来见我,我才怨你恨你。”
“入秋渐寒,我很怕入秋,一入秋就会死人,病死,受冻而死,只一卷草席,将人扔了出去,我不知晓自己何时会死,也不知晓何时能离开,我很怕。”
“我初到那里时,每夜入睡,总想着你能来寻我,将我带离那里,可你总是不来,我也一直见不到你……”
徐可心跪坐在地,倚着房门,只将那时她的一切委屈全都讲了出来。
未离开教坊司时,她甚至无助想过,是不是一辈子都要留在那里,可如今再回想,却忽得发觉,不知何时开始,她早就忘却那时的一切。
以为噩梦一场,永远不会挣脱,但不知不觉,早就醒来了。
以为恨他怨他,但临到最后,只想要他的一句解释,听他亲口承认负了自己。
“我如今已经离开了,你对我很好,我也早就不怪你了。”她倚着门,很轻地说。
“听你哭,我也难受,心很疼。”
过往恍如昨日,少时以为会和他一直在一起,沦为官妓时,以为会一辈子困在那里,可最后好的坏的,都只是片刻的欢愉和痛苦,难以永远困住她。
只要她活着,心中有份念想,就会一直往前走着。
入夜后,秋风卷携枯叶在地上打转,顺着门缝渗进房中些许,屋子刚被修缮一番,屋内倒是未有多少寒意。
林远舟进来时,却见女人背对着他坐在桌案前,低头用帕子擦拭脸上的泪,眼眶微肿,泪水覆在面上,哭得格外伤心。
下人白日说,二少爷跪在徐姨娘门前,哭了一场。
知晓她心疼那孩子,林远舟走上前,拿过她手中的白帕,抚着她的下颚,细致缓慢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下巴抵着他的掌心,徐可心小声哽咽,垂着眉眼不看他,也不开口同他讲话。
她已经知晓了,这人的确骗了她。
知道她在乎谁,就用谁胁迫她,心冷至极。
待沐浴后被男人抱在怀里时,数日的不满和抗拒积压在心头,让她生了逆反的心思,不想再听这人的话,也不想再顺从这人,受他摆布。
“大人,妾身的身子早就不干净了。”
男人从背后抱着她,本在吻她的侧颈,闻言缓慢抬眸,无声看着她。
睫毛微颤,徐可心紧抿着唇,强迫自己稳定心神,偏过头不看他,自顾自继续道,“长公子年轻,稳重,细心,只一次过后,妾身就忘不掉长公子了。”
“妾身当时糊涂,未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如今仔细想来,大人比妾身年长数岁,妾身尚且年轻,只给大人做妾,实属荒废青春,不及嫁给长公子为妻。”
“长公子年轻有为,又钟情妾身,妾身嫁给他后,为他生儿育女,到时就是林夫人,的确好过给大人做妾。”
身后人早就没了声音,徐可心口中说得厉害,实则心跳鼓动如雷,她深呼一口气,紧闭上眼,直言道,“大人,妾身后悔了,如今又想要嫁给长公子为妻,还请大人成全妾身。”
“到时妾身做大人的儿媳,会同长公子一起,承欢膝下,孝敬大人。”
她坐在男人怀里,男人尚且占据她的身子,孝敬二字出口的瞬间,身后之人抱着她,彻底没了动作,良久无言。
见他没有反应,徐可心微微蹙眉,复又鼓起勇气,“过去未敢告诉大人,妾身其实不喜欢大人,只是知晓大人位高权重受人敬畏,妾身才想着依附大人,如今长公子喜欢妾身,有他在,妾身不想再依附大人了。”
“长公子姿容出众,尚且年轻,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同他欢好时,他也时刻照顾妾身,妾身很喜欢……”长公子。
“啊——”
话还未出口,男人没有征兆攥住她的侧腰,将她按在床上。
徐可心埋首在软被中,撅着屁股,慌乱转头,却见男人跪坐在她身侧,眼底情欲全无,无声俯视她。
四目对视,徐可心不自觉攥紧身前软被,求饶的话跑到唇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分明是对方做错事在先,她已经顺着男人的心意了,对方不应借此惩戒她。
眼见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徐可心不知晓从哪里积蓄一股勇气,面上未有半分胆怯,仍道,“大人令妾身嫁给长公子为妻,妾身如今愿意了,大人对妾身还有何不满?”
“等妾身嫁给长公子,就是大人的儿媳,公媳之间应以礼相待,若妾身再同大人欢好,就是违背纲常伦理,往后入夜,大人还是不要前来寻妾身了。”
眼见男人眸中情意全无,徐可心边说,边大着胆子向床边爬去,还未爬出半步,只刚有了逃离的意图,男人就忽得抬手,用力攥紧她的脚腕。
男人未收力,只一瞬间,脚腕传来阵痛,疼得徐可心霎时哭出泪来。
“不喜欢为夫,想要嫁给别的男人。”男人俯下身,压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轻声道,声音缓慢低沉,未带有半分暖意,好似毒蛇吐信,只等她回答的话不合心意,就刺穿她的脖颈。
身子下意识颤抖不停,徐可心紧抿着唇,硬着头皮道,“是,不喜欢大人,过去不喜欢,眼下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妾身贪恋虚荣,之前的喜欢都
是装出来骗大人的。”她的声音已经颤抖到极致,但仍一字一句,全都说了出来。
男人无声注视她,良久后,兀地轻笑一声。
徐可心身子僵直,彻底不敢抬头,埋首在软被中,只将脸死死埋在里面,温热的呼吸靠近她的耳侧,缓缓打在她的耳边。
男人未斥责她,也未恼怒,只柔声道,“可心还真是知晓如何惹为夫生气。”
徐可心微微瑟缩,不敢同男人对视。
听男人语气温柔,她正以为对方未真得被气到时,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大人弄得妾身很疼,快放开妾身!”
男人扯着她的手臂,只将她的手臂拽过头顶,完全束缚在床头,她扭着身子,费力地扯着手腕,想要挣脱衣带。
林远舟坐在她身侧,用力攥着她的腿弯,俯身吻上她的眉心,温声道,“可心离府数日,想必是被旁的男人带坏,才说了胡话。”
“为夫只能惩戒一二,才好让可心长记性。”
“我未被人带坏!我就是不喜欢大人,喜欢上旁的男人,大人快放开妾身!”
无论她说什么,男人只眼底满是笑意地看着她,好似她真得是一个被人教坏的孩子,他面上温柔至极,手上动作却毫不留情,只用力钳着她的腰,桎梏她的身子,逐字逐句教导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男人也未质问她旁的,只问她,心上到底喜欢谁,她心上逆反,只说林怀瑾。
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男人攥着她的腰,只垂着眉眼,无声俯视她,再次占据她的身子。
整整一夜,男人反复问她,到底喜欢谁。
一开始,她心上对男人有恨,话语不停地唤着林怀瑾的名字。
之后她实在难受得紧,咬着手腕哭声不停,断断续续唤唤着林怀瑾三字。
临近破晓,她终于崩溃了。
“大人,大人,妾身喜欢大人,妾身喜欢大人……”她泪流满面,嗓音哽咽道。
男人轻吻她的颈侧,声音低哑几分,“好可心,唤为夫的名字。”
她实在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只无意识道,“林远舟……妾身喜欢大人,妾身喜欢林远舟……”
“乖可心,为夫也喜欢可心。”男人抱着她的手臂用力,重重吻上她的唇,不断啃噬,好似要将她吃进肚子里一般。
第115章
林府书房。
男人站在书架前,手持铜镜,寻着脸上的纹路,青姝坐在他的手臂上,枕着他的肩膀,见男人一直看着铜镜,她微微伸手,用力攥住镜柄。
男人一开始未理会她,任由她攥着手指,见男人未同往日那般把铜镜给她,小孩微微仰头,缓慢道,“父……亲……”
两个字吐得很慢很轻,小孩牙未长齐,说话还很费力。
男人方要将铜镜放回书架上,闻言身子一顿,垂眸看向她,四目对视,青姝指着书架上铜镜,轻声地唤了一声娘亲。
这声娘亲明显比方才那声父亲更清晰。
她想要什么的时候,下意识会唤娘亲,娘亲总会为她取来,娘亲不在,有父亲在身边,父亲也会为她取来。
林远舟托着小孩的肩膀下面,将人抱在半空,无声看着她,良久才道,“青姝方才唤了什么?”
小孩盯着他,看了眼身旁的铜镜,“父……亲。”
她娘亲的眸子很漂亮,时常沁着水意,小孩同她娘亲一样,双眸格外澄澈,盯着人看时,羽睫微微眨动,眼底倒映着身前人的剪影。
林远舟复又看了她半晌,将人抱在怀里,吻了一下小孩的头顶,命钱管家寻了一把镶嵌珠玉的小铜镜过来。
林昭明进门时,却见女婴抱着铜镜坐在桌案上,攥着朱砂笔在铜镜上涂抹,男人坐在一旁,任由她勾画,眼见墨汁溅落在一旁的文书上,男人也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少时男人不允府中人随意进出书房,他和林怀瑾别说陪在男人身侧,甚至连见男人一面都难,同他们二人相比,青姝却被男人带到身边亲自照看。
他临近弱冠,倒也不至于艳羡一个幼童。
他只是很不解,有时想要质问父亲和母亲,问清楚一切,可每每对上两人冷漠的目光,他又不自觉压下心中的不解,甚至不愿同他们多言。
若非为了徐可心,他今日也不会前来见男人。
“父亲到底何时会放过她?你将她囚禁在房中,这和圈养鸟雀有什么两样?鸟雀呆在笼中尚且能窥见天光,你只命人钉死门窗,紧锁大门,她甚至不如鸟雀。”
“昭明寻了一处宅院将人养在房中,同为父又有何异。”
“我如何同父亲一样?我既未禁锢她的双脚,也未派人看管她,甚至让她随意走动,给她自由……”
还未等他说完,男人不紧不慢道,“你所谓的自由,就是像条狗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拖累她,让她寸步难行?”
男人话语淡漠,未带有半分情意,直接扯下他的体面。
“你并非稚童,应断奶了。”
话音刚落,林昭明的身子彻底僵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良久无话。
他以为压在心里不说,旁人就不会知晓他的心思,无人会知道,他把徐可心视作他的娘亲,畸形地喜欢她,想要讨她的欢心,以此填补少时母亲对他的疏远和冷漠。
但未想到,父亲竟也早就看穿了他。
林昭明面色紧绷,只觉埋藏于心多年的阴暗心思,被人彻底戳穿,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攥成拳,过了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直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不劳父亲费心。”
“若她真得厌烦我,自会亲口告知我,何况她说过,她喜欢我,也从未认为我是她的拖累。”
喜欢二字一落地,男人面上的闲适霎时褪去几分,他随手扔下手中毛笔,背靠座椅,抬眸看向他。
“为父同你庶母之间的事情,也无须昭明插手,你只待她有礼,她也会把你视为家中小辈。”
他想和徐可心成婚,娶徐可心为妻,如何甘心眼睁睁看着徐可心真得成了他的庶母。
“父亲,徐可心是人,她不是被人随意玩弄的摆件,还请父亲解了她的禁足。”
屋内安静无声,男人半阖眉眼,只看着坐在桌案上专心摆弄铜镜的女婴,眼也不抬道,“她是为父的妾室,恐她被人引诱离府,为父才不得不将其囚禁府上。”
“昭明为她求情,想让为父放过她,也并非不可。”
林昭明凝神看着男人,听出男人话未说完,方要追问他如何会放过女人,却听他漫不经心道:
“昭明只如约娶沈长小姐为妻,为父便解了你庶母的禁足。”
话一出口,林昭明的脸色霎时难看几分,下意识质问,“父亲你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本坐在桌案上低头玩弄铜镜的青姝不自觉身子一颤,手中的铜镜倏地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林远舟揽着女婴的身子,将其抱在怀里,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声音一贯的不近人情,“她能否解了禁足,全凭昭明如何作择。”
林昭明站在原地,闻言不自觉紧咬牙关。
林远山前来书房时,还未等开门,却见林昭明面色阴沉地从书房走了出来,用力反手关上门,砰的一声,见到他也未行礼,只越过他,大步向院外走去。
林远山看了眼他满是戾气的背影,也未在意他的无礼,抬步走入书房,却见他的好大哥抱着怀中的女婴轻声哄慰。
“大哥,我方才瞧见昭明面色难看地跑出去了,不知道你同他讲了何事?”林远山缓步走上前,背靠书架,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女婴上,隐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摩挲。
他等了半晌,见男人没有理他的意思,忽得想起下人说,如今那位徐小姐又被男人接回府上,林远山试探道,“大哥,是为了徐长小姐?”
本低垂眉眼的男人,终于淡淡瞥了他一眼,却未同他解释,而是命侍卫将他带
走。
书房外,林远山双臂环胸,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没过几日,二少爷要与沈小姐成婚的消息就传遍府上。
入夜后,徐可心坐在床前,褪下衣衫,将青姝抱在怀里,给她喂奶,女婴埋首在她怀里,只攥着她的衣服,边喝奶,边仰着头,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那日她被男人折腾了一整夜,被他逼着说了许多好话,还有一堆难以启齿的荤话,她心中不满,又实在腰疼得紧,到了隔夜,无论男人说什么,她都不让对方碰她,指责他太过无礼。
她本打算不理会男人,但对方素来知晓如何掌控她,只命人将青姝带了过来。
见到女儿的瞬间,她内心的怨气霎时烟消云散,也未再同男人计较夜里的事。
徐可心托着女儿的身子,垂着眉眼,仔仔细细将小孩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见她眸色清澈,面色红润,没有半分憔悴之色,才不自觉松了口气,轻拍她的后背,哄她喝奶。
男人坐在床前,手持文书却未批注,只无声看着她们。
徐可心同男人置气,本想要催他离开,可她说了数次,对方不仅未回避,反而揽着她的腰侧,轻吻她的额头,薄唇贴着她的头顶,泛着些许热意。
男人眼底沁着柔和的笑意,面色温柔,愈发衬得她好似在无理取闹,徐可心气急,索性不理会他了,任由他坐在一旁。
青姝许久未见到她,想她想得紧,一直紧攥她的衣服不愿松开,含着口中的奶水,哪怕不饿了,也不愿松口。
不似旁的幼童,喝奶时用牙齿死死咬着,恨不得咬下一块肉似的,青姝喝奶时只轻轻含着,鲜少用牙齿啃咬。
她有乳母,不缺奶喝,只是很依赖母亲,喜欢被母亲抱在怀里。
徐可心看着怀中眸色可怜的女儿,知晓男人不会留青姝过夜,面色也不自觉浮现几分愁容,一大一小可怜巴巴地看着彼此,林远舟坐在一旁,很轻地笑了一声。
“若可心不舍,今夜就留她在房中。”男人说。
徐可心仍记得,那日她分明极为恼怒,铁了心不想理会男人,等抱着女儿,被男人揽着腰抱在怀里时,心中的怒气也不争气地退去些许。
夜里,男人躺在她身后,紧紧箍着她的腰,她抱着青姝,枕着男人的肩膀,心上还有些许怨气,有意背对着男人。
有女儿在身边,她的心也彻底安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白日醒来时,她下意识抚着床边,寻找女儿的身影,却摸到了滚烫坚硬的肌肤,还未等她再仔细抚摸,就被人攥紧手腕。
徐可心缓缓抬眸,怔愣地看着眼前,却见不知何时她面对着男人,枕在男人颈侧,青姝趴在男人的胸膛上,睡得很沉。
不知为何,她当时面色一红,眼见男人眉眼微动,有醒来的征兆,她连忙阖上眼睛,复又装睡。
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眉心被轻轻碰了一下。
之后几日,只要男人前来看她,都会带青姝过来,走后也会带走青姝。
徐可心本来同他置气,一来二去,又不自觉期待男人早些下朝,过来看她……
只有他来,她才能看到青姝。
思绪回笼,徐可心看着怀中的女儿,轻抚她的面颊,青姝趴在她怀里,四目对视,忽得微微张口,看着她,很轻地唤了一声父亲。
徐可心抚摸女婴的手指一顿,眸色怔愣地看着她。
好似看出她的异样,男人缓步上前,环住她的身子,贴着她耳侧轻声道,“青姝如今认得父亲。”
徐可心紧抿着唇,闻言心弦不仅未放松,反而骤然紧绷。
过去她想留在男人身边,因此想让男人喜欢青姝,可现在一切还未有定数。
她不知晓设局之人到底是不是大人,一道谜障隔在两人之间,她却不想再让青姝依赖男人……
第116章
“青姝既已认得父亲,今后可心也可安心留在林府,留在为夫身边。”
环在她身前的手臂不断收紧,男人俯身,将她完全笼罩在怀里,吻着她耳侧,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语气轻缓,好似情人的低喃。
她如今的确是这人的情人,既不是男人的正妻,也不是男人的妾室,只是被他占据的鸟雀,为他生育了一个女儿。
依赖他时,认为他好似高山,只全然伏在他的怀里,不必忧虑群山会坍塌,可想要跨过他时,却终于清醒,意识到面对他时,自己是多么渺小。
山能载人,亦能囚人。
进山时,惦念山中景致,一步步走过去,不觉疲惫,等不知不觉行至最深处,站在高处远望山峦,才终于发觉,早就被困住了身子,难以寻到下山的路。
徐可心仰头,看向身后男人的侧颜。
大人名唤远舟,却一生居高临下,立于不败之地,而未颠沛流离,甚至未被外派离京,只运筹帷幄于皇城之中。
舟这个字,实属不与他相称。
恐是愈缺什么,才愈需填补什么,才得了舟这个字。
过去身处山中,难见全貌,秉着一腔热忱,不自量力地想要男人喜欢她,如今清醒些许,才忽得发觉,她是无根浮萍,好似根本难以承受男人的爱意。
男人给的爱太沉重,只流露些许,就压得她难以喘息,几近窒息。
“大人……”徐可心想问男人之前为何接纳她,又是否像她喜欢对方一样,也喜欢她,若知晓彼此情意相通,她便能承受这人的喜欢,可话到唇边,终究难以启齿。
悬而未决的事情停在心间,让她根本难以再像过去那般,毫无顾忌地向男人索求爱。
心被撕扯,临到最后,她只软弱地选择逃避,“大人,妾身想离京,不想再留在京城了。”
她难以接受吴尚书讲给她的话,害怕事与愿违,也不敢查清一切,除了逃避,她别无选择。
男人环着她的身子,闻言缓缓俯身,垂眸看着她。
这是她回府后,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的打算,两人哪怕再回避,闭口不谈此事,也终究要面对。
“可心依旧想要离开为夫?”男人问。
男人的声音很轻很慢,透着几分随意,好似并不在意她的话,只是在确认她话里的虚实,但不知为何,从男人的眼底,她看出几分受伤。
喉咙很干涩,堵在唇边设想无数次的话也变得难以说出。
临到最后,她也只说出这一句话,“妾身并未想离开大人,妾身只想离开此地。”
可离开此地,与从男人身边离开本就是一路的。
“青姝已认得父亲。”他说。
徐可心不明白男人为何反复提起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