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视角里，傅砚修拍下那两枚腕表就像随手买下家养宠物爱吃的饲料。

情侣？这个形容套在他和傅砚修身上，怎么想怎么奇怪。

姜昭扯了下唇，用微笑敷衍过去。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上流社会这种宛如戴着面具一般的交流方式。

可偏偏有人开了个口，姜昭所收到的关注越来越多，邀请他明天去哪个沙龙，后天去哪里看秀……

姜昭心里清楚，现在所面对的一切殷勤奉承不过都是看在傅砚修对他的偏爱。

“不好意思。”姜昭费力挣脱包围，“我要去趟洗手间。”

这场派对的地点就在拍卖场后的露天草坪上，期间不断有侍者穿梭。

姜昭没看清被撞了一下，抱歉两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双手又摁上他的背，借着慌乱往前狠狠一推——

下一瞬，视野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苏玉川总算找到机会接近傅砚修。

“砚修哥，我今天是特地来跟你道歉的。”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容不下分秒的拖沓，苏玉川直入主题，“上次的事是我们莽撞了，只是两家联姻牵扯的事太多，看在从前交情的份上，你能不能……”

傅砚修神色依然平淡，只在眉眼间闪过一丝被打扰到的烦躁，“是你们需要联姻，不是我。”

“那如果，我们愿意在项目中让傅氏掌握80%的支配权呢？”

苏玉川说：“我没有经商的天赋，苏氏在海外积累的人脉与资源，未来都会属于我的另一半。”

“砚修哥，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去学，姜昭的存在我也能忍，”苏玉川把姿态放得足够卑微，语气几近恳求，“如果、如果你想让我向他道歉……”

话音才落，远处人群就传出一阵骚动。

所有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特意空出的表演场地内，有道人影狼狈地摔在正中。

苏玉川极好地控制住了表情，只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倒数三二一。

他一开始确实是对姜昭有些同情的，觉得对方穷但是性格还算坚韧，只要能顺着他的指示远远地离开，那他也不介意事后打点钱安抚。

可一次两次！姜昭就像只打不死的小强，不旦没把他从傅砚修身边彻底驱逐，自己甚至还因此将傅砚修惹怒。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苏玉川没办法再对自己的竞争对手生出同情之类的额外情绪。

他甚至有些恶毒地想，以姜昭那贫民窟的出身，本来是进这里打扫卫生都不配的。

他如今得到的高关注度都是因为傅砚修，如果换成自己站在傅砚修身边，一定会比姜昭相配上十倍！

“我可以当面和他道歉。”

伴随着苏玉川足够卑微的这句话，远处聚光灯洒下，照亮了那一小块被圈出来的表演场地。

从姜昭落荒而逃的那一刻起他的人就紧紧跟在了后头。

从意外撞到侍者，再到猝不及防被推倒，苏玉川把时机抓得很好。

他就是要姜昭在最狼狈时暴露在所有人眼下，让他们、让傅砚修看清这人不过就是个低贱的穷小子，遇到事情只会落荒而逃。

而他苏玉川名校毕业，身后的家族能为傅氏提供长远利益，两相对比该选谁，傅砚修一定……

然而预料中的讥嘲声并没有出现。

姜昭站在表演团队中，神色确确实实有些无措和慌乱。

他身后是摆放齐整的各类乐器，两边站着统一服装的表演人员，炽亮的灯光从头顶洒下，越发衬得一身浅色西装的他格格不入。

只是在嘲笑声响起前，姜昭先一步向一步外的女舞者伸出手。

刺激的鼓乐声配合着响起，姜昭举高一只手，让舞者在他的牵引下优雅地转了一圈。

艳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层叠弧线，却没有把傅砚修的目光吸引开分毫。

在灯光还没有亮起来时，远远的一瞥他就认出了摔在地上的人是姜昭。

当时傅砚修的第一反应是想迈步靠近，想把姜昭从即将充斥恶意的环境中带离，可他甚至还没往前，姜昭就出乎意料地先化解了危机。

他并不像身边的舞者那样化了艳丽的舞台妆，整张脸素得只打了个底，在强烈的灯光下却并不显得寡淡，定制西装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流畅且完美。

但比起这些，最吸引人的是姜昭脸上的笑。

他在退场时向拯救自己的舞者行了个王子礼，不伦不类，一看就是从网上学来的。

但姜昭看着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他眉眼都是弯着的，脸上的神情明媚且坦荡，感染力强到让人甚至想跟着他一起勾起嘴角。

“砚修哥！”察觉到傅砚修有想离开的意图，苏玉川急忙出声，“具体的我们可以私下再详谈，时间地点都你定，我可以……”

傅砚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眸色又渐渐变得冰冷，“我不会给欺骗我的人第二次机会。”

-

姜昭在会所里七绕八绕，才找到前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他爬进后座时心脏都还在剧烈地跳。

太、太刺激了……

姜昭捂着胸口想。

他从没有这样万众瞩目过，也从没有握着女孩子的手，靠得这么近过。

延长甲刮过的轻微刺痛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姜昭伸手抠了抠，心底的异样感觉还没来得及发散，车门骤然被人从外拉开。

从姜昭的角度，第一眼先看到的是被深色西装裤包裹着的修长大腿，再往上，才是莫名绷着的冷感下颌。

“先生？”姜昭撑着座椅起身，“要回去了吗？”

傅砚修没说话，他的实现居高临下地落在姜昭身上，近乎苛刻地将现在与刚才做对比。

“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吗？”傅砚修俯身逼近，高大的身躯把车厢衬得拥挤，他拇指摁上姜昭唇角，“现在怎么不笑了。”

低沉的嗓音将车厢内的气氛越拉越低。

姜昭不明白傅砚修怎么就突然对他发作，他只本能听从命令，嘴角往上扯出一抹死板的笑。

落在傅砚修眼里，就是成倍的刺眼。

他清楚自己这是独占欲作祟，就像当初那个模型一样。

他可以选择将其束之高阁，但不代表其他人就可以触碰，姜昭也是一样。

傅砚修可以选择把姜昭带来各类宴会，也允许他在可以掌控的范围内与人谈笑风生。

但刚才舞池里的姜昭，明显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范畴。

赞赏、痴迷……各种乱七八糟的视线通通落在了姜昭身上，当然也包括被姜昭牵住手的那位女舞者。

“姜昭。”五指自下而上扣住姜昭下颌，傅砚修意味不明地问：“你以前，喜欢过女生吗？”

这是一个想要得到答案的问句。

然而姜昭才张开嘴，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被骤然压下的唇堵了回去。

喜欢过怎样。

没喜欢过又怎样。

短短几秒间，傅砚修已经接受了自己刚才被情绪裹挟的事实。

他想，他拒绝苏玉川颇让人心动的提议来找姜昭，说明后者如今的重要性至少是比一个模型要高的。

既然重要。

那当然要把人密不透风地……笼罩在手掌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还是明天零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