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被那么上下左右一通折腾都该醒了。
姜昭最开始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看见有道人影在眼前晃时还以为仍在梦里。
——直到唇上传来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从前对于接吻上/床的体验都不太好,导致姜昭对于这类的亲密接触不仅是无法适应,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害怕的。
傅砚修压上来的那一瞬他极其恐惧即将到来的又是仿佛要深入喉口的深吻。
姜昭怕自己压不住身体的颤抖,怕睁开眼迎面而来的是傅砚修含着浓重欲/望的双眼。
但是没有。
那个吻一触即分,轻而快得像是羽毛从唇上拂过。
纵使姜昭一再提醒自己傅砚修从前对于他的独断专制,可到了这一刻,几个月以来被他刻意忽略掉的种种改变忽然就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被他迁怒撒火都气得走了又掉头回来给他送伞。
脸上绷得冷酷无情使唤他让他干活,只是拉不下脸用一种硬邦邦的方式来关心。
更别提……腿都伤成那样了还要蹦着过来给他盖被子。
从小到大,只有姜明谦会在深夜醒来特地来给姜昭盖被子。
明明傅砚修以前是个从不在乎他的感受,用完就丢的人的。
姜昭眼睛盯着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地板,扁了扁嘴。
心脏一阵阵发紧,情绪翻涌上来的刹那姜昭突然意识到——他似乎,没那么讨厌傅砚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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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傅砚修就被推出去做全身体检。
宋华并不放心医生的口头承诺,必须要有专业仪器出具的证明才能让她不那么日夜忧心。
这么一场意外下来,他们一家人的关系似乎还亲近了些,至少,能从机器人一般的父母身上窥见属于礼仪之外的情绪了。
检查间隙,傅砚修见了被他从公司喊过来的文助理。
上下属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寒暄,傅砚修把玩着手里那个黄色三角形的平安符。
这东西是昨天姜昭替他更换床单时不小心被带出来的,一切收拾妥当后傅砚修亲眼看见姜昭自以为隐蔽地又把它塞进枕头下。
他心里有些猜测,但在和姜昭有关的事上越来越不敢妄下结论,于是只能从别的角度入手,“姜昭,什么时候到的北河。”
文助理像是早知道他会问,当即就找出两天前的航班信息截图,还有姜昭一个人出入机场的监控录像。
傅砚修闭了闭眼。
这和姜昭自己说的被宋华强压来的对不上。
领导者的雷厉风行在这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VIP病房出于对病人的安全考虑会在室内公共区域安装监控,所有的身体检查靠后等待,傅砚修由文助理推至一间空病房,开始逐帧逐秒翻看两天前姜昭进入病房后的监控视频。
理所当然的,傅砚修看到了姜昭抓握住他的食指,看到姜昭掏出贴身带着的平安符,嘴里念念有词地塞进他枕头下。
监控没有声音,又是安在天花板自上而下的角度,很多时候傅砚修都无法看清姜昭的面部表情。
但不妨碍他脸上笑容扩大,手掌握着那小小一枚平安符受到情绪影响用力,几秒钟后反应过来又猛地松开,再摊开掌心小心翼翼把攥出来的褶皱抚平。
其实,姜昭对他也不是真的只有讨厌这一种情绪的?
他牵挂到愿意跨越几千公里只为了看一眼确认安危,光是这一个认知就足够让傅砚修心潮澎湃。
他有多久没有情绪这么激动过了?年岁渐长,哪怕签下几千万几亿的合同都没办法再让傅砚修的心情产生一丝波动。
但此时此刻,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姜昭,迫切地想要从他嘴里得到那个最想要的答案。
然后病房门推开,里头好不容易维持起的一些轻松氛围轰然消散。
姜昭循声望过来,短暂与傅砚修对视了一秒就移开视线,脸上的笑开始收敛。
如果是从前,傅砚修会因为姜昭的这种反应而控制不住地生气,生气之后又是只能自己一个人消化的沮丧和失落。但现在有事实证明在先,姜昭……是心里有道坎迟迟过不去。
他不敢真的给出机会,只能用防备抗拒的外壳来伪装,因为潜意识里还是怕重蹈覆辙。
里外僵持着,最后还是拎着大包小包来探视的管家打破尴尬,“上次托先生带的小包子,味道怎么样?”
姜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