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裴祝安接到梁宸的电话,来取结果。
研究所又见,梁宸比上次更加瘦削,病恹恹的,眼下青黑浓重,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他将检验报告递给alpha,“各项指标都正常,你可以放心了。”
裴祝安眉眼间的郁色稍稍舒展,他似乎想起什么,摩挲着纸张边缘,忽然开口。
“那天检查结束之后,他没难为我。”
梁宸怔了怔,随后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裴祝安的S级alpha。
beta望着裴祝安,神情木然,在心底想,他当然不舍得难为你。
因为他难为的是我。
裴祝安并未察觉梁宸心中想法,但他却还记得上次分别时,对方说的那番话。
“你之前说自己被迫参与过相关实验......具体指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beta身形明显一僵。
从梁宸神情来看,他相当懊悔那日失言,迟疑片刻,含混开口。
“只是与S级alpha有关的实验。”
裴祝安替他补上后半句,平静反问:“是通过药物,让普通人二次分化成为S级alpha的实验,对吗?”
梁宸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他愕然望着裴祝安,胸膛起伏,眼底翻涌着惊惧与痛苦。
裴祝安垂眼,淡淡道:“我只是猜测。”
梁宸对当年那场实验的厌恶与排斥几乎深入骨髓,他偏过头,哑声道:“不要再说了。”
见他神色,再逼问下去,裴祝安只怕自己会被请出这里。
梁宸今日神经肉眼可见的紧绷,裴祝安沉默片刻,视线锐利,淡淡环视一圈实验,突然定格。
“在我之后,有其他人联系过你?”
“......没有。”
“是么,”裴祝安朝着不远处略扬下巴,波澜不惊道:“那几台仪器,原本就在这儿?”
实验室陷入死寂。梁宸沉默着,呼吸加重,一言未发。
呼吸交错间,灰瞳微眯,似乎若有所思。片刻后,alpha修长指尖夹着张银行卡,递至梁宸面前。
“给我个名字。他出多少,我给双倍。”
梁宸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陷入激烈的内心争斗,半晌,终于妥协,颓然吐出个名字。
“陈仲同。”
——陈恪生前最厌恶的私生子弟弟。
裴祝安只与那个omega见过寥寥数面,却并不妨碍对陈仲同的卑劣行径有所耳闻。
心底浮现隐约预感,alpha问:“陈仲同为什么来找你?”
梁宸声音艰涩:“他希望,我能提供人工合成的alpha信息素。”
“他要这个做什么?”
“诱导S级alpha当众失控。”
前些日子,陈安闵当众宣布,自己要将宁惟远收为养子。发布会上他真情流露,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老泪纵横,听得不少人动容。
父子情深,但那日过后,陈仲同愈发对宁惟远恨之入骨。
梁宸方才的话虽然简短,信息量却极大。
也对,以宁惟远的性子,就算只是怀疑,在裴祝安身上闻到其他男人的信息素,他也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巧合的是,近些日子,陈仲同一直在跟踪宁惟远。
所以那晚撞见被威胁的梁宸时,几乎是瞬间,他联想到裴祝安。
陈仲同早觉得不对劲。
那可是裴祝安。
天之骄子,众星捧月的顶级alpha,生来就该站在云端,被迫承情已是耻辱,对方竟还是个beta。
陈仲同疑窦陡生,顺着宁惟远的身份抽丝剥茧,他终于察觉到对方的秘密。
不日,陈家即将邀请各界名流,召开归宗宴。原本,陈仲同毫无兴趣。
鸠占鹊巢,他避之不及。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仲同不仅会出席当晚聚会,更会攥紧宁惟远的命门,冷眼看着这个冒牌货从云端坠落。
接连几日,风平浪静。七天快得恍若一梦,晨起暮落,终于到了归宗宴当日。
宁惟远起得早,枕边人却不在,床铺冷寂。
他相当意外,循声走到衣帽间,然后,被眼前一幕惊得怔在原地。
裴祝安裹着睡袍,正慢条斯理地指挥佣人熨烫西装,满地散落着奢侈品牌的包装袋,大大小小,有的甚至尚未拆封。
尺寸清一色都是宁惟远的。
听见脚步声,alpha并未回头,淡淡出声。
“醒了?过来,宁惟远。”
太过反常。
平日里,alpha几乎懒得称呼他的名字,喉间一声模糊的语气动词就算是唤人了。
殊不知,裴祝安越是这副冷静模样,宁惟远越害怕。
顾忌着对方的起床气,青年慢慢走过去,揽住alpha的腰。佣人知趣离开,空气静默两三秒,他不动声色地开口。
“今天是什么日子?”
裴祝安拿条领带在他身上比划,闻声,剑眉微挑,竟是笑了。
“不是你的好日子么?”
宁惟远真觉得自己没睡醒,不然,就是仍在梦中,云里雾里,被哄得迷迷糊糊。
回过神来,他早已被指挥着换过了七八套衣服。不是没抗议,但效果微乎其微——
alpha神色冷淡,睨他一眼,警告不许再撒娇。
面对这副模样的裴祝安,宁惟远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
他当即噤声。
最终定下的这套着实漂亮。
墨绿色领带束着修长脖颈,深色衬衫衬得肤色冷白,有种瓷器般的沉静气质。
但西装革履之下,却是力量感极强的躯体——肩线锋利,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像是蓄势待发。
抛开主观情绪,这副皮囊,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镜中,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宁惟远没忍住微微一笑,唇红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