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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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青这一胎坐稳了, 西门吹雪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带着她回万梅山庄去了。独孤一鹤与苏少英等人也没有继续逗留在京中的意义,没过几日, 也向着云舒岚辞行。老实和尚早就离开了, 陆小凤也重新回到百花楼去, 只不过听花满楼说,他时常往神侯府跑,似乎和薛冰还是纠缠不清、藕断丝连的。
一晃眼,茶楼中除了东水寨的众人, 只有薛衣人和司空摘星还没有离开了。忽然冷清的茶楼,让云舒岚有些难以适应。生活似乎又变得规律起来, 每日早起开门营业,晚上出门逛逛街, 偶尔累了就给大家放个假。日子过得倒也有滋有味。只可惜, 为了围剿南王旧部,神侯府的众人也跟着忙碌起来,别说常年不在京中的追命几人, 就连无情也难得见到一面。他们与楚留香等人的联络,更是断断续续。
若不是贺闲阻拦, 云舒岚都想亲自到苗疆走一趟了。
可惜,她的系统还在维护更新中,太多权限无法使用,万一到了苗疆连技能都掉链子,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少女对自己的本事也有自知之明,没有强硬的拉着贺闲非要往那边走一趟。但随着时间的,她还是日渐憔悴起来。
“他们去了很久了。”云舒岚又一次希望落空, 驿站并没有他们传来的回信,就连无情那边也很久没再收到冷血与楚留香的回信。
久到什么程度呢?
久到云舒岚系统的进度条都已经过半。
“要不,我们再去几个?”康宴别不再写他那本厚厚的策划书,他忽然抬头提示,话音刚落就被坐在云舒岚一左一右的贺闲与沐晴柔怒瞪了一眼。忍不住瑟缩着重新垂下头,他嘟嘟囔囔两句,没敢大声反驳。贺闲和沐晴柔对他而言,完全就是前有狼,后有虎。这两位,他当真是一个也惹不起。
云舒岚却把康宴别的提议放在心上,“再去几个?谁去,苗疆那边谁去合适呢?大家也都不认识路吧。最合适的人都已经在那边了。”不管是本就出身五仙教的年小鹿、年小熊,还是来自北天药宗的阮闲舟、阮归云,他们已经是众多侠客中最擅长在苗疆行走的人了。不管敌人如何,在那十万大山中,他们总归是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她将目光放在剩下几人身上,假如真的让云舒岚挑选,那她只能选择医术最高又自带驱散的沐晴柔和最擅与追踪的唐小珂了。但偏偏,这两人是最不适合离开东水寨的。因为某种意义上讲,她们二人是现在整个茶楼最出名的人。一个惊才艳艳的一箭令人折服,一个医术高超上门求药的人络绎不绝。正如老实和尚所言,要不是有叶星士相助,沐晴柔又每月固定义诊,茶楼的门槛早就被那些病患踏破门槛了。
如此算来,云舒岚怎么敢再轻易让两人出门。万一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岂不是更加屋漏偏逢连夜雨。向来稳扎稳打的少女,是绝对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的。
“要不然,咱们所有人一起去?”她双手托腮,略显不切实际的开口,“反正现在每天营业我也拿不到茶饼,咱们夜里赶路,白天回幽隐乡休息,哪怕是宫九也抓不住咱们的踪迹。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咱们都跑到苗疆了。”
云舒岚越想越可行,“到时候,干脆我和逸之在外面大轻功赶路算了,其他人都留在幽隐乡里等着。”
薛笑人嗤笑一声,“你要是想出其不意,为什么不自己跑到苗疆去,等你到了再从幽隐乡把他们接走不就好。在你到那边之前,他们正常留在茶楼开门营业,等到需要的那一天我可以把他们全都送回幽隐乡。”
云舒岚眼前一亮,她打了个响指,罕见的没有反驳薛笑人,反而对他大夸特夸,“哦对哦,你说的有道理。反正大家只要在茶楼就够了,你可以把他们都送回幽隐乡,然后等我再从苗疆那边神行后幽隐乡接他们。”
奇兵天降!
“等一下昭昭,我们从哪一句开始说要去苗疆的?”沐晴柔笑得温婉,语气也很温柔,可她的问话却让云舒岚身子一僵。
半晌后,她无力的趴在桌上。“哪一句都没有,我们并没有去苗疆的打算。”少女嘟嘟囔囔的,“他们说的那个离间计,真的可行吗?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个准信。那个部落本就排外,要是我的话肯定不会把苗女阿袖交出来的。我定然先把外敌赶走,然后再商议怎么处理那苗女。”
“可是他们未必会这样想。”贺闲冷静的指出云舒岚话中的问题,他同样不赞成云舒岚去苗疆的观点,“假若他们的思想是攘外必先安内呢?交出苗女不仅解决掉这个他们眼中的叛徒,同样也会让苗女那个部落失去中原朝廷的支持,岂不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的好事?如果那位族长有野心,绝对不会错失良机的。”
少女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可是,当时欢喜姑娘来的时候,追命捕头他们不是还挺重视他们的吗?就这么轻易放弃对他们的支持了?朝廷想要介入苗疆十万大山,应该也很困难吧。”
“这说明宫九的威胁更大。”贺闲一字一句逐帧分析,“他已经让陛下体会到了危机感,哪怕暂时放弃苗疆那块地方,也要先解决宫九的问题。”
云舒岚轻轻挑眉,哂笑一声,“这不是同苗疆那几个部落间的关系,正好相同了吗?”
“是啊,所以这说明大家都需要时间,先来稳定自己内部。”贺闲点点头,“休养生息,徐徐图之。”
少女挑起自己散落在肩头的碎发,忽然直起身来,“逸之,你实话跟我讲,你最近是不是还和小皇帝有所联系?”
他们东水寨,真的不会出一位权臣吗?贺闲这些事情到底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可别再拿无情当挡箭牌了,无情捕头已经忙碌许久,根本没空与人闲谈。
贺闲沉默半晌,架不住少女炽热的目光,缓缓开口道:“姑且有些书信来往。”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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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闲的话也算给云舒岚吃了颗定心丸,她老实下来,又乖乖在京中等待了一段时间。中途薛斌又开始频繁的往茶楼寄信,话里话外都在催促薛衣人早些回家。薛衣人对此不胜其烦,直接书信一封,叫薛斌也跟着安分了几日。
直到云舒岚再次开始焦虑时,冷血与楚留香的回信终于来了。不仅是他们二人,阮归云也贴心的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书附在后面,好生安慰了云舒岚一把。捏着期待已久的家书,少女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他们抓到了苗女阿袖,不日就将回到京中。”云舒岚飞快的扫了一遍阮归云的信,先挑着大家最关注的信息总结到。“不过,那苗女和薛让的儿子并不在她身边,她说……想要来见我?”
云舒岚拿着信一脸茫然,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同于无情那边反馈的消息,阮归云的信写的很长,内容写的也非常细致,看得出来耗费不少心思。她着重笔墨写了他们找到苗女阿袖后的事情。
一开始,正如追命他们猜测的那样,她的亲哥哥,那位族长理所当然的想要包庇自己的妹妹。但是他的女儿,到中原走过一趟的欢喜却不这么想,在楚留香、冷血等人找上隔壁族长之前,欢喜率先独自找到了他们。那个被云舒岚追上硬控哭到不能自理的姑娘,经此一事俨然成长许多。
她开始理解圣女的责任,也开始努力担负起身上的重担。而她努力的第一步,就是保住朝廷对族内的支持。欢喜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冷血与楚留香的想法,由她帮助他们抓捕自己的亲姑姑阿袖。
显而易见的,她成功了。
阮归云写了大半页欢喜与父亲当时的对话,字里行间透露着对那个曾经充满稚气,现在满身大义、一心为族人的少女的赞扬。她说:那个姑娘并非如她父亲所说的那样冷血,她是真正胸怀天下大义之人,她无愧于圣女的名号。
而被欢喜供出的阿袖,也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激烈的反抗,她似乎很简单的便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不管是在神侯府袭击其他红鞋子成员,还是在万梅山庄投放毒蛇,她当着族人的面供认不讳,让族长和众位长老失去了继续庇护的理由。她除了在看到年小熊手中乖巧的蛇王时有一瞬间惊讶外,整个人无悲无喜。
苗女阿袖,亦有所求。
她似乎积攒了太多话无从倾诉,认罪的当天就与冷血等人诉说了许多。从她认识公孙兰开始,一直到她们策划薛家庄一案,为她的儿子小亮求来神医。原本,她是想着独自去中原报答公孙兰的恩情,可还没等她动身,隔壁族长就揭露了她与公孙兰的交易,并且向自己的哥哥施压。
无奈之下,阿袖只得带着儿子小亮,同赴中原。也是在那里,她弄丢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在神侯府下毒失手后,看到通缉令的阿袖是真的慌了。她自认神侯府一事,已经帮过公孙兰,后来又再次出手救她,已经算还清了她当初的恩情,再者说她公公薛凌人也因此事丧命,担忧儿子小亮再受牵连,她便不想和公孙兰继续同路了。因此她想要带着儿子投奔薛家庄,寄希望于薛衣人身上,期盼他们能够庇护他们母子。
可谁曾想公孙兰并不想放过他们,她背后的九公子派人夺走了她的儿子。胁迫她继续去万梅山庄驱蛇进攻。因为公孙兰被唐小珂抓住,她放了蛇之后,悄悄打了个时间差回到苗疆,本身是来求她兄长出山的。她想求族人帮她夺回儿子。
可族长并不喜欢那个流淌着中原人血脉的孩子,他愿意为了自己的妹妹付出一切,却把那个无辜的孩子视作一切悲剧的开端。他拒绝了阿袖的请求,并将她软禁在族中。直到欢喜将冷血、楚留香等人带来。
阮归云的信写的十分细致,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的非常清楚。但云舒岚仍然满是疑惑。因为,交代完这一切的阿袖,提出的要求并不是需求薛家庄的帮助,也不是恳求冷血等人现在就去把她的儿子救回来。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回到京城后,要当面见一次云舒岚。
“我们见过她吗?”云舒岚拿着手中的信,百思不得其解,她询问身旁的贺闲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要说欢喜想见她,多少还能说得过去一些,但是阿袖为什么要见她?“总不能是想委托我去帮她救儿子吧?”
少女一脸差异,现在跟在阿袖身边的可是有踏月留香美誉的楚留香和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再怎么论资排辈也顺延不到她身上。
当初二娘想见云舒岚,实际上是有据可依的。没有云舒岚出手相助,她早就死在金九龄手下了。可阿袖的行为,根本无法解释。
“如果你不想见的话,没人能强迫你。”贺闲不知晓阿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他可以向云舒岚保证,没人能够强迫她做任何事。
沐晴柔几个经历过云舒岚中毒的,也跟着点头,“没错,谁知道她是不是心怀鬼胎呢?总之,见不见都无所谓。”上次,二娘也是提出这样的请求,云舒岚去了,然后就那么水灵灵的中毒倒下了。当时不止是贺闲,沐晴柔几人何尝不是吓得魂飞魄散呢?他们差一点就要失去眼前的少女了。
“见一面,也不是不行。”云舒岚抚摸手中厚厚一沓书信,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放心吧,就算真的要去见她,我也不会孤身一人前去的。”她安抚性的冲着几人笑了笑,“同样的亏,我可不会吃第二次。”
“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过早,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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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阮归云几人真的归心似箭, 又可能是控夜长梦多,几人回到京城的时间比云舒岚预估的早上了整整一天。
所以,当以白鹊为首的众人回到茶楼的时候, 云舒岚还在大堂内招待往来的客人呢。他们提前说过明日不营业, 因此今天的客人来的格外多。
“白鹊姐姐、归云姐姐!”云舒岚刚给老顾客送上一壶热茶, 一转身就瞧见了为首的两人,她兴奋的惊呼出声,三两步动作灵巧的绕开人群直奔门口。“小鹿、小熊!你们终于回来啦!”
少女挨个拥抱每一个人,连跟在最后面的玉天宝也没有落下, “辛苦啦,玉师侄。”她用力拍了拍玉天宝的肩膀, 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老气横秋的开口道:“师侄, 这一路你也成长了不少呢。”
云舒岚手劲不小, 拍的玉天宝呲牙咧嘴的,偏偏他还得弯下腰方便少女的动作。“是、是么?多谢云师叔夸奖。”玉天宝也当真是个活宝,咬着牙对少女道谢, 他这一路一看就吃了许多苦,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 原本白胖的青年皮肤也黝黑起来,看着精瘦干练许多,肯定没少**练。
现在的玉天宝,说是西方魔教少教主,倒是有些像模像样了。
“昭昭!”年小鹿热情的围着云舒岚打转,“我们可终于回来啦,小鹿可想你了。”小姑娘甜甜蜜蜜的撒娇,说的少女心中一软, 总算放过手下可怜兮兮的玉天宝,反身又重新回抱住年小鹿。
“我也很想你们。”云舒岚轻声回答。
阮归云温柔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啦,大庭广众之下的稍微注意下,咱们先上楼再说吧。”不少好事的人已经开始默默关注他们了,京城中鱼龙混杂,除了熟客能善意一笑,不少江湖人士都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好相与。
“对对,咱们先上楼。”年小熊也跟在一旁劝阻,那边说一不二的白鹊已经给了玉天宝一个眼色,他得令马上神情严肃,左手背起自己的包裹,右手主动帮年小鹿把行礼提了起来,噔噔噔的直奔楼梯。
云舒岚在一旁叹为观止,她对着白鹊竖起大拇指,“这也太厉害了吧,白鹊姐姐。”玉天宝现在往那里一站就是一个兵!
军事化管理,实在了得。
“他现在能达到天策士兵的程度了?”少女帮忙拿了个包裹,小跑两步凑到白鹊身边小声询问。
“他?”白鹊轻哼一声,瞥了玉天宝一眼,“他还差的远呢,估计连最初的选拔都过不了关吧。”
云舒岚倒吸一口冷气,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没敢吱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白鹊对玉天宝好像十分不满意似的。
看穿了少女的心思,年小鹿轻轻拉扯云舒岚的衣角,少女心领神会慢下脚步,动作熟练的与年小鹿并肩而行,目不斜视但是耳朵已经悄悄竖起来。
“玉师侄他在路上的时候英雄救美,有位姑娘想要以身相许,哭哭啼啼的跟了我们好久,最后还是香帅帮忙打发走的。”年小鹿踮起脚尖,趁着白鹊在与阮归云说话的间隙,语速飞快的一句话讲清了路上发生的事情。
“啊?”云舒岚一愣,开始飞速头脑风暴,“那就是个普通的姑娘吗?”阴谋论听得太多,她下意识开口询问。
被云舒岚问住的年小鹿,蠕动双唇,半晌没吐出半个音来。“也许吧?”小姑娘不太确定,期期艾艾的回答,“她当时在街边卖身葬父,然后有个地痞无赖要把她纳为小妾,玉师侄看不过去赶走了那人,然后又给了那姑娘一点银子。结果,那姑娘转头就要以身相许,说什么都要嫁给玉师侄。”
听完年小鹿的话,云舒岚满脸麻木,“小鹿,你们确定没遇上什么江湖骗子吗?”这个桥段为何听起来这么耳熟?
“不知道啊。”年小鹿双眼无辜又天真,“不过那位大姐姐哭的确实梨花带雨的,看起来十分柔弱可怜。”
云舒岚一抬头正好对上满脸无奈的阮归云,她冲着少女微微点头。
“小鹿,那其他人是什么态度呢?”
年小鹿眨眨眼,老实巴交的回答:“他们都在轮番劝阻那个大姐姐快点离去,最后是香帅不知道同那个大姐姐说了些什么,她便拿着银子转身离开了。后面,也没有再继续追着我们跑。”说着她忽然揉了揉肚子,“不过,那个姐姐做的牛肉汤很好喝,她说自己从小不受家里人待见,哪怕是父亲也没有对她太好,只是教会了她如何做牛肉汤。所以,他们都管她叫牛肉汤。”
“牛肉汤?”云舒岚一脸错愕,“怎么会有人叫这样奇怪的名字。”
“不知道呀,但是她做的牛肉汤比司空哥做的还要好喝。”年小鹿认认真真的回答,“司空哥该找她学习一下的。”
云舒岚啧啧称奇,“那行,正好他在茶楼呢,你等下和他说说,让他去找这位牛肉汤姑娘再进修一下厨艺。”
“好呀!”年小鹿连连点头,两人窃窃私语间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望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白鹊,年小鹿瞬间安静如鸡。
白鹊深深长叹一声,“小鹿,那姑娘就是江湖骗子。”她无可奈何的开口解释,“你莫要被她给骗了去。”
阮归云和阮闲舟也在一旁点头,“是啊,她的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只有小鹿你和玉师侄相信了她的鬼话,所以白师姐才会这样生气。”阮归云低声补充到,“她只是有点……恨铁不成钢。”斟酌再三,她还是选择了这么一个形容词。
年小熊也认真的朝着妹妹点头,“师兄师姐们说的对。”
年小鹿双眼滴溜圆,她先是认真又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又忍不住小声开口:“那,咱们还有机会吃到她做的牛肉汤吗?”
云舒岚的笑容再次僵硬,既令人流连忘返的醉仙楼后,又出现了让人回味无穷的牛肉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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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年小鹿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沐晴柔端着新做好的点心上来后,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美滋滋的捧着点心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再也没有重提那个令人感到窒息的牛肉汤。
“昭昭,这一路大部分事情我都在信中给你写明了。”阮归云主动承担起了讲述的工作,白鹊虽然也是位可靠的天策大姐姐,但是对于工作,她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牛马味儿,活人微死大抵就是这副模样。
一想到那封厚厚的书信,少女心中很是妥帖。“嗯嗯,我都看过啦,实在是辛苦大家了,这次也顺利的完成了任务呢。苗女阿袖的事情我们也都清楚了,当时薛老庄主也在,我也把那孩子的事情同他讲过,他说要自己到神侯府走一趟。”
薛衣人并不需要他们的引荐,薛家庄本就和朝廷联系紧密,不仅仅是无情等人,诸葛正我都曾经是薛衣人的笔友。那孩子是薛让的子嗣,不管薛凌人如何,阿袖又如何,能救人薛衣人便断然不会放弃。
阮归云了然的点点头,“如果薛老庄主能够亲自去那就再好不过了。听阿袖和圣女欢喜的意思,那孩子应当是真的被带走了。”她提到小亮的时候,语气中多了几分犹豫,“她应当不是在说谎。”
“归云姐姐相信她的话,那我也相信。”云舒岚毫不犹豫的给予阮归云最好的认可,她笑眯眯的说着,“没关系的,孩子真是无辜的当然不能让他平白无故被掳走受罪了,更何况咱们和薛家庄可是盟友关系。”
“嗯,这是第一件事。”阮归云缓缓点头,她不经意间目光瞄向门口处,坐下这么一会儿,她已经往门口处悄悄看了很多次,多到连云舒岚也不得不重视起来。“还有另一件相对比较重要的事,我也在信中与你提到过……”
少女含笑点头,“我知道,归云姐姐说的是阿袖想要见我的这件事吧。”不知道为什么,与当时留在茶楼的侠客们不同,不管是白鹊、阮归云,还是年纪稍小一些的年小鹿、年小熊,一提到阿袖想要见云舒岚这件事,他们都下意识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并没有第一时间让少女拒绝见面,就已经凸现出此事的与众不同了。
“逸之他们都在忙,有什么不能直接同我说的吗?”确定了包括白鹊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在不自觉的偷瞄门口后,云舒岚福至灵心,忽然想明白了他们正在等待着什么。她歪歪头,轻声询问。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房间的气氛随着云舒岚的话音落下,短暂的僵持一瞬,不太知情的玉天宝已经汗流浃背,倒是白鹊憋不住率先坦白。
云舒岚做了个请的动作,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昭昭,那个苗女给了我们一样东西,她说要我们转交给你,如果你见了那东西定然会愿意见她。”白鹊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干脆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说了下去,“那物件,现在就在我们包里。”
“白鹊姐姐认识那物件。”云舒岚微微愣神,思考片刻后严肃起来,她肯定的说:“你们确信,如果让我看见了,我定然会同意去见她的。但是,你们并不希望我去见阿袖,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你们这么大反应。”
少女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她分析出来的东西,和她的认知是相悖的。他们在等待贺闲和其他人,因为希望他们能阻止她去见阿袖。
当云舒岚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整个人都迷茫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她忽然迫切起来,焦急的想要看看阿袖到底给出了什么东西,让众人如此为难。云舒岚实在猜不透了,她思考了一大圈,甚至连神侯府内被关押的公孙兰都被算在内,她仍旧没有得出答案。
“逸之他们在忙,如果要等他们的话,还得有一段时间。”云舒岚轻声道,“我保证,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不会马上夺门而出怎么样?就算我答应了要去见阿袖,也会让你们跟着一起的,好嘛?”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答案,好奇心将她彻底淹没。
望着翘首以待的云舒岚,最先顶不住的白鹊长叹一声,她毫不避讳的给了阮归云一个眼色。
阮归云不甘心的望向门口,似乎不是很想动弹。
“归云姐姐,拜托了。”云舒岚放软身段,小声恳求。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挠一般,根本无法再继续忍耐。
在云舒岚的注视中,阮归云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掏出了一个被棉布裹住的东西,她动作缓慢的递给了云舒岚,甚至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愿马上放手。
少女对着几人安抚般的笑了笑,动作轻快的打开了面部包裹,在看清里面的物件后,她动作一顿。
“这是……一面镜子?”
云舒岚举起镜子,朦胧间看清了镜中潸然泪下的少女。
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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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湿润微凉的触感让云舒岚心中一紧, 她慌乱抬起手背用力擦拭脸颊上的泪水,可眼泪控制不住的滴落。
“好奇怪……这镜子好像有点眼熟?”少女举着镜子默默翻了个面,看着背面的纹路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放弃了擦拭泪水后, 她潮湿的手颤抖着想要触摸镜子背面的纹路, 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忽然停顿,手指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靠近。
“昭昭,你没事吧。”年小鹿像一颗小炮弹一样, 猛地起身冲到云舒岚身边,她摸出手帕焦急的想替少女擦干眼泪。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满心满眼的担忧呼之欲出,她动作轻柔又固执。
云舒岚失魂落魄的放下镜子, 她垂眸安静的望着年小鹿, 乖巧的任由她帮忙擦干泪水。“我没事……”少女一开口就是哽咽到近乎说不出声来,“只是,好奇怪啊, 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想哭,这个镜子不是我的东西, 但是就是莫名其妙的眼熟。”
她手中的镜子并不精致,粗糙的质感,鎏金的雕花边框已经有些许剥落,仔细再看镜面也不是那边锃亮,特别是当云舒岚的泪水滴落在镜面后,氤氲的水汽让映出的人影模糊不清,似乎将一切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纱之后。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镜子,却能拨乱众人的心弦。
“昭昭, 你不认识这面镜子吗?”白鹊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云舒岚,在少女面前她缓缓单膝跪地,修长有力的手指紧扣住少女纤细的手腕,英姿飒爽的天策女将如今却忐忑不安,她凝望着眼前的少女,等待着最终审判。
“我应该认识的。”云舒岚喃喃低语,她眼底的慌乱根本无法遮掩。
坐立难安的玉天宝被阮归云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像是火烧屁股一样,动作夸张、连滚带爬的跑出房间。即使房门被他重重的关上,但房间内的众人还是能清晰的听到,他扯着嗓子的哀嚎声:“贺师伯,贺师伯!”
理智回笼的瞬间,云舒岚瘫软在椅子上,她微微用力没能把手腕从白鹊的掌心抽离,就如同年小鹿无法将那面镜子从她掌心拽走一样。
贺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僵持在原地,互不相让的三人。
“昭昭,白师妹你们在做什么?”贺闲率先动手,他动作干脆利索的先把挡在云舒岚面前的年小鹿提开,感受到脖颈处力道的年小鹿听话的松开手,任由贺闲把她先提到旁边稍远的地方待命。
而另一边紧紧握住云舒岚的白鹊就不是那么好处理了。
贺闲眉头紧锁,视线落在云舒岚手中的那面镜子上。
白鹊忽然松了一口气,认命的放开少女,她垂着头动作麻利的站起身来,轻轻拍打膝盖处的灰尘,“贺师兄你来了就好,那是苗女阿袖让转交给昭昭的东西。”说话时,女子锐利的眼眸直视贺闲,其中深意皆在不言之中。
见云舒岚面前终于空旷,贺闲靠近几分就着她的手仔细观察那面镜子。
“逸之,这个很眼熟对吧。”云舒岚轻轻开口,手里的镜子来回晃动,她把镜子翻来覆去的给贺闲展示,“我现在挺冷静的,因为我真的认出来这样东西了。”少女小声开口,迷茫的眼神逐渐坚定。
贺闲伸手按住云舒岚,他修长的手指能将少女白皙的手指完全覆盖,温热的掌心严丝合缝的贴在少女手背,不断的给予她温度与力量。
“你认出来了。”贺闲肯定的说,全然不顾其他人惊愕差异的目光。“那你想怎么做,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昭昭。”
“这是沈剑心的镜子。”云舒岚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她难得没有在句尾处带一个俏皮可爱的反问,双眸冰若寒霜,少女的笑容彻底消失,眼底的斗志在陡然升起。“所以,这代表我触发了召唤沈剑心的任务。”
云舒岚肯定的话语让在场众人忽然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贺闲眼神深邃他面不改色的轻轻点头,“有可能。”模棱两可的回答,并没有让少女感觉到异常,她满心满眼都是对新侠客的期待。
“肯定是这样的,我就知道想要激活沈剑心是需要完成前置任务的。”云舒岚势在必得的微微扬起下巴,那会儿剑三的侠客刚出,沈剑心虽然约等于是白送的侠客,却有一个特别的前置条件,那就是必须完成相关的系列任务,然后才可以用一个茶饼召唤出侠客沈剑心来。因此,看到系统灰色的沈剑心,云舒岚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说因为缺少了前置任务才导致无法召唤沈剑心出场的。
而现在这面专属于沈剑心的镜子,恰好就是最佳的证明。
“没想到啊,这还是个特殊的任务道具。”云舒岚在手中不停的摆弄那个镜子,与其他侠客不一样,提升好感的沈剑心并不会再送侠士什么礼物了,因为前置任务完成就会解锁表情包和购买白发的资格。而这面镜子,本就是沈剑心特殊待机动作时会拿出来照自己的手持镜。
“事不宜迟,我们得快点去见见阿袖才行。”少女跃跃欲试。
贺闲面不改色,强硬的按住云舒岚缓缓开口,“昭昭,系统更新维护完了吗?没有的话,即使你做完任务,也没法召唤出沈剑心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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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闲迎头一盆冷水,意外的没能浇灭云舒岚心中那团燃烧的烈火,反而将她的斗志彻底激发。
“万一呢?”少女一句轻飘飘的反问,东水寨众人全都提心吊胆。没有当场起身就走,已经是云舒岚最大的克制了。她理所当然的答应了阿袖的请求,毅然决然在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抵达了神侯府。
“真的不用这么多人跟着我一起去的。”云舒岚往后一看,别说总与她形影不离的贺闲了,就连白鹊、沐晴柔、康宴别三人也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白鹊姐姐说有事找冷血捕头,那晴柔姐姐和小别师兄跟来做什么?”少女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已经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沐晴柔但笑不语,她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步,同贺闲一左一右将云舒岚夹紧,态度意味不要太过明确。想到上次中毒,云舒岚心虚的吞了吞口水,默认了沐晴柔的动作,随即讨好般扬起笑脸,十分自然的挽住了沐晴柔的手臂。
“那小别师兄呢?”少女别不气馁,再接再厉,又把矛头指向一言不发的康宴别。她目光掠过白鹊,自然地转移。同样是亲亲闺蜜,云舒岚对上沐晴柔的时候总是在对方的温柔乡里迷失方向,但遇上白鹊她除了点头认可,那只能是双手双脚举起认可了。白鹊说什么,她都得先相信!
白鹊可是真正的武力巅峰。
“我也想去听听。”康宴别大大方方的开口,一点也不见尴尬,“沈道长以前帮我算过卦,我还挺想念他的,所以想跟着一起去听听。”青年直白的语句将云舒岚当场打败,他太过质朴的理由,反而让人无法反驳。
云舒岚连着啊了两声,忽然想起来,在剑网三那个游戏剧情里,沈剑心这位关门弟子还真的替康宴别算过卦,当时在一众玩家看来,沈剑心分明就是敲诈了他们天真无邪的阳光小狗康宴别!
“你是要找他寻仇吗?”少女面色难堪,思索半晌后犹犹豫豫的开口,她神色复杂的望着康宴别,莫非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旧记挂在心上?现在他怎么说也是成长为可靠的康家家主了,显然是看透了当初沈剑心的那点小把戏。所以,康宴别是准备快点完成任务,然后找沈剑心讨债吗?
在云舒岚疯狂头脑风暴的时候,康宴别咧嘴一笑,又给出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怎么会呢,他那一卦算的非常准呢!”
“算的准?”云舒岚那张小脸跟打翻了调色盘一样,五颜六色的变换不停,当年那部由她投资的动漫,她只完整的看了第一季,当时觉得挺不错,结果第二季看了一半游戏A掉了,后续也就没再跟着看,第三季更是只从亲友的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更别提后面的365那些了。
“对啊。”康宴别认真的点点头,“昭昭你忘了吗,那日沈道长说我会遇上贵人逢凶化吉,我就真的遇到了贵人呀。”
嗯,沈剑心口中的贵人是云舒岚,而且那日他这一卦收了康宴别整整五百两银子!
少女对沈剑心的认知,似乎也就到此为止。
早已淡忘的记忆中,并没有哪一条告诉她,沈剑心算卦是否准确,他那几句话里硬要说可能也就纯阳宫关门弟子那一句,稍微有点含金量吧。如果非要让云舒岚说点什么……在她记忆深处,除了一头白发,小酒窝,那大概就是沈剑心的保安梗了。
我叫沈剑心,是稻香村的一名保安。
云舒岚扶额,脑子被这句魔性的台词反复洗脑,同时还不忘配上那首耳熟能详的BGM。“真是简直了!”少女小声哀叹,她无力的摆摆手,“行吧行吧,那就一起来吧,不过咱们事先说好了,等晚点回茶楼就得立个规矩。以后谁都不许找沈剑心算卦了,就是非得要算也不能给他五百两那么多!”
听到沈剑心赚钱,云舒岚简直比自己亏钱还难受。
“好的昭昭。”康宴别从善如流,“那咱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他的笑容阳光又灿烂,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让云舒岚根本生不出任何拒绝的心。
少女甚至已经在心底默默盘算,等沈剑心被她召唤出来后,就压着他在茶楼免费打工,他的工钱通通都给康宴别,等什么时候这五百两银子还上了,什么时候再正常给他发工钱!他怎么能欺负这么天真友善,与人为好的小别呢。
“走吧走吧,赶紧去见阿袖一面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云舒岚用力点点头,她摸了摸被自己贴身放好的镜子,连续站在原地做了两个深呼吸,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了神侯府大门。
似乎是贺闲提前写了拜帖的缘故,他们这一路十分畅通,熟悉的小捕快很快便把几人引进内堂。
难得四大名捕齐聚一堂。
除了常年驻扎京中的无情,刚完成任务的冷血、追命以及铁手竟然全都在家,而且四人坐在一起品茗闲聊分明就是在等云舒岚的到来。
“各位捕头,好久不见。”少女笑眯眯的向众人打招呼,她动作熟练的掏出那面镜子,“听说,那苗女阿袖指名想要见我一面。”
冷血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镜子上,“这面镜子和你有什么渊源吗?”那日镜子一出,年纪最小的年小鹿和年小熊就神色大变,冷血很快便意识到这面镜子不是凡物,但回来的路上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哪怕是最天真的年小鹿也绝口不谈。
这面镜子像是什么禁忌话题,被众人刻意避讳。
“渊源?”少女向四人展示自己手中的镜子,“也可以这么说吧。这样东西是我一位故人的贴身之物。”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我都得会一会这位阿袖姑娘了。”
第184章
369
无情等人并没有阻止云舒岚与阿袖见面, 相反他们同样期待少女能从阿袖口中得到更多线索。
阿袖如实交代了从薛家庄那事开始,她所做过的一桩桩事情,可她知道的甚至还没有公孙兰知道的对, 在万梅山庄驱蛇的事情也如追命等人亲眼所见那样。她驱赶群蛇藏匿在万梅山庄之中, 等待攻击前来出席西门吹雪大婚的众人。叶孤城是她的目标之一, 但并不是她刻意单独袭击的目标。
叶孤城中蛇毒,其实多少带了几分意外。
他出行时爱撒花瓣,随性侍从多爱用各种熏香、香料,而偏偏有一种香料刚好刺激到许久未被安抚的群蛇, 因此才会出现了他单独被针对的事件。只能说一啄一饮,皆有定数。现在叶孤城人都不在了, 何必再纠结这些问题呢。物是人非,万般皆空。
而有关九公子, 宫九的事情, 阿袖几乎说的上是一问三不知了,她对宫九唯一的了解就是这人抢走了她的命根子,她唯一的独子小亮。再有, 就是那面特殊的镜子。阿袖一口咬定,那镜子是宫九给的, 但是到底有什么含义,定要亲眼见到云舒岚才肯回答。
说实话,如果云舒岚一直拖着不过来,反倒是无情等人要想想办法,打动云舒岚,让她亲自过来跑一趟才是。
阿袖的待遇远没有当初的二娘等人好,她可不是单独软禁在某间客房里,她的归宿与公孙兰一样, 在大牢深处的单间里。这里的环境谈不上好,空气里更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潮味儿,云舒岚越往里走眉头皱得越紧。
贺闲、沐晴柔四人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云舒岚身后,完全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在前面带路的追命与冷血也不甚在意。阿袖并没有特别明说只见云舒岚一人,她口口声声喊的只有要求云舒岚当面过来,那多几个人跟在少女旁边也没什么问题吧?
因为阿袖是现在比较关键的囚犯,所以她被关在十分靠里的位置,周围也没有任何狱友。云舒岚走过去的时候,她双手环膝,正蹲在监狱的角落里,披头散发的垂着脑袋,手里摆弄着一根枯草,让人看不真切她的面容。
“醒醒,精神精神吧,云姑娘来了。”追命走上前瞧了瞧大牢的木门,发出一阵“哗啦哗啦”刺耳的声音,提醒阿袖不要再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你要见的人我们请来了,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追命来之前就曾提前打过预防针,只要阿袖不特别提出要独自与云舒岚相处,那么这场见面就由追命来进行主导。云舒岚全称只需要安静的站在旁边当个吉祥物就足够了,更多的问题都会由追命提出。
阿袖动了动肩膀,手中不断把玩的枯草轻飘飘的落地,她慢慢抬起头,满是尘土的手指拨开了眼前挡住脸颊的碎头发。她面无表情的扫视众人,在云舒岚与沐晴柔身上停留的最久,似乎正在分辨眼前的两人到底谁才是她想要亲眼见见的云舒岚。
“你找我什么事?”沐晴柔默不作声的上前一步,率先开口,她双目死死盯着阿袖,好像在确认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认识云舒岚。
阿袖歪过头,无神的望着沐晴柔,并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她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思考,经过了短暂的挣扎后,阿袖放弃了。她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随意的往后一歪,靠在了牢房的角落里。
“你就是云舒岚吗?我不知道,我好像是第一次正式与你见面,但是你似乎和他们形容的不太一样。”阿袖的目光从沐晴柔身上慢慢转移到云舒岚身上,她缓缓抬起胳膊指向少女,“你倒是更像他们形容的那个人。”
“他们,是谁?”追命抓住重点。
阿袖冷哼一声,“所以,真正的云舒岚到底是谁。”
“你都不认识她,还偏偏点名到姓的要见她?”贺闲眯起眼来,语气压低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低压气,十分危险。他是真的在愤怒。
阿袖无所畏惧,摆烂一样斜视过去,“因为那面镜子,必须得交到她的手上,看来你就是真正的云舒岚,那挺好的,至少你真的来见我了。”她像是得到了什么想要的结果一般,轻轻点头,自言自语道。
“我到了,镜子也在我手里,现在你可以说说想说的话了。”少女抬手扯了扯贺闲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一些,空着的手高高举起那面镜子,慢条斯理的开口回答。
“很好。”阿袖嘴角微微上扬,“你来了就好。这面镜子是那位九公子给我的,他说如果想让小亮活下来,就把这面镜子给你。你会明白他的意思。”
云舒岚微微一愣,手中的镜子忽然变的沉重几分。“这面镜子是我故人之物,但我的那位故人恐怕与那位九公子没什么关系。”她缓缓开口,目光一错不错的凝视着阿袖,企图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别的答案。
“是谁带走的你的儿子,他带走那孩子的同时,给了你这面镜子吗?”追命继续追问。
“是的,一个白发男子。”阿袖声音沙哑,“他带着几个人抢走了我的儿子,留下了这面镜子,还有——他说,明年端午节,请云姑娘上岛一聚。”
阿袖忽然激动起来,她连滚带爬的冲到铁栏前大声哀嚎:“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是那孩子是无辜的,他才刚刚治好了身上的病啊!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他是我最爱的孩子啊!”
阿袖泣不成声,泪水混杂着灰尘,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求求你,行行好,让他们放了我的孩子吧,他还小啊……”她痛哭着祈求,满眼的绝望,整个人虚弱到近乎支离破碎。所有的坚强伪装都在这一刻彻底坍塌,此时此刻的她只是一位无助的母亲。
云舒岚沉默着缓缓别开了头。
370
怀着沉重的心情,云舒岚默不作声的走出了神侯府的大牢。她低着头走路,时不时看向手中的那面镜子,心中百感交集。
阿袖说的那个白发男子让她不得不多加思索。
那个人会是沈剑心吗?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站在宫九那边,沈剑心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不对,他不是这样的人,哪怕他一时间被宫九他们哄骗,也不会亲手抢走一位母亲的孩子。
“她在说谎。”云舒岚忽然停下脚步,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冷血打起精神,警惕的看向云舒岚,“你想起来什么。”他双眼如炬,眼神锐利。追命还留在那边一边安抚崩溃的阿袖,一边试图再从她口中多得到一些宫九或者那白发男子的信息。
可云舒岚在听到白发男子用剑的那句话后,转身就走,冷血拦了一下,硬是没有拦住她。而贺闲等人自然跟着云舒岚鱼贯而出,唯有白鹊没急着离开,现在同追命一起留在那边安抚阿袖。
“也有可能是她或者宫九在误导我们。”云舒岚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攥紧手中的镜子,她目光锁死在镜面上,镜中的少女面色严肃但眼神坚定,“我认识的那个人,他绝对不会让一对母子骨肉分离的,所以她一定是被骗了或者仍在说谎。”
冷血没有马上反驳云舒岚,他并不急着开口,只是默默地凝视着思路逐渐清晰的少女。他一时间难以辨别,云舒岚到底是真的想通了,还是虚假的说服了自己。自从阿袖拿出镜子,东水寨每个见到镜子的人,都明显不对劲。他们与镜子之主的渊源,一定远比阿袖说的还要深远。
“我没有胡说八道。”云舒岚双手握住镜子,转过身认真的看向冷血,“虽然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总是对他喊打喊骂的,但作为沈剑心而言,他的的确确是个真正的大侠呢。”少女莞尔一笑。
沈剑心。
这是冷血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个被云舒岚从一开始就认定为大侠的人。
“所以,他就是阿袖口中那个白发男子吗?”冷血是个性子直的人,不喜欢那么多弯弯绕绕,更不会拐弯抹角的提问,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云舒岚轻哼一声,“当然不是。”少女在胸口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我刚刚都说了,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个身怀侠者之心的人,怎么会做出此等下作的事情来呢!”她义愤填膺的说到。
冷血微微点头,面上波澜不显。
在云舒岚的怒视下,他缓缓开口:“所以你认识的那位沈大侠,就是这面镜子的主人,而且是个白发、用剑的男子。”
“冷血捕头,你非要这么说,倒是也全都对。”面对直白的冷血,少女忽然泄了气,他说的每个字都是正确的,但偏偏其中的含义却与事实南辕北辙。“但是,他绝对不可能是阿袖遇到的那个人。”
“等真正遇到,才能确定。”冷血寸步不让,倘若现在面对云舒岚的是追命或者无情,定然不会和少女掰扯到最后一刻,可偏生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冷血。“她说的很清楚,明年端午,邀请你到岛上一叙。”
云舒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说的是九、公、子,是宫九!”
冷血不吱声,就这么安静的瞧着云舒岚。
少女险些被他气炸,“哎呀,反正等到见面你就知道了,他们绝对不会是同一个人的!”她斩钉截铁,据理力争。“再说了,阿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那人姓甚名谁,更没说过他就是镜子的主人,你怎么能肯定他们就是同一人呢。”
“白发、用剑。”简简单单四个字,把云舒岚气到气血翻涌。
“好了好了,昭昭、冷血捕头,你们二位别着急啊。不是说了吗,明年端午就能见面了?”康宴别跳出来打圆场,他冲着冷血咧咧嘴,“不过,我也曾见过那位沈道长的,他的确是个好人。”
冷血神色狐疑,“道长?”
康宴别认真的点点头,“是啊,他可是纯阳的关门弟子,自然是位道长了。”
“纯阳?”新的名词让冷血满腹疑惑,“现在,还有什么势力叫纯阳吗?”
沐晴柔不着痕迹的瞪了康宴别一眼,柔声道:“纯阳宫已经封山多年,很久没有弟子下山行走了。不过,后来沈道长加入了东水寨,做了寨中的客卿,几年前并下山云游不知所终了。”她尝试着圆上康宴别话中的漏洞。
冷血对两人的话将信将疑。
“现在我们该关注的应该是岛,宫九说的岛究竟在那里。”贺闲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明年端午,岛上见。你们可知他说的岛是哪一座?周边的海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神侯府可有范围?”
冷血小幅度摇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也许吧,这事儿我要再问问大师兄。”
云舒岚暗自松了口气,大手一挥,“那咱们还等什么,快点先去见无情捕头吧。他说明年端午,我们就真的要等到明年端午吗?真是笑话,如果能锁定他说的那座岛屿,我们为何不先下手为强?”
这么抹黑沈剑心,经过她同意了吗?
第185章
371
人向来是个矛盾体。
就比如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母校是什么?母校就是一个自己可以各种职责, 也可以和同学们一起指指点点,但绝对不允许其他旁人指手画脚的地方。那么,沈剑心对于剑三玩家来说, 亦是如此。
云舒岚可以从各个地方挑沈剑心的毛病, 说他这里不好, 那里不对劲,但绝对不会允许有外人不明不白的抹黑沈剑心,让他背上莫名其妙的黑锅。他纵使千般不好,也轮不到他人评说。
再者说, 阿袖这次讲的实在是太过离谱,哪怕是其他侠客也不相信沈剑心会做出这等事来。
可是, 云舒岚想要先下手为强的想法被无情狠狠地拒绝了。他们同样找不到宫九口中的那座岛。
至少现在,所有人对此都毫无头绪。
“意思是我们就只能这样干瞪眼等着!”少女愤愤不平, 即便回到茶楼她仍旧闷闷不乐, 关起大门更是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宫九到底为什么会盯上我们,而且他到底从哪里搞来的沈剑心的镜子!这家伙不是随身携带着镜子, 没事闲的就要拿出来照一下自己英俊的面容吗?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弄丢了他的镜子。”
云舒岚尝试过把镜子收纳进背包,系统虽然更新, 但是背包是可以照常使用的,在背包里可以看到镜子系统里标注的名称。
【沈剑心的镜子】
这下好了,云舒岚连她看错的借口都找不到了。系统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面镜子就是沈剑心的,即使没有发布任何任务,也在冥冥之中指引着她继续深入调查。在少女看来,这根本就是召唤沈剑心的前置任务,正如游戏里那般。
她抱怨着沈剑心的粗心, 也因为阿袖的波脏水行为而愤怒,更仇视不断下绊子的宫九。可一切,还算在可控范围内。
“没人能理解他的想法。”贺闲拿着无情在他们离开前塞给他的地图仔细分析,“昭昭,你的地图还能用吗?”倏尔,他突然想起云舒岚还有个闲置已久的系统地图,当初因为太过难用,很快就被少女抛之脑后。
云舒岚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打开系统,“让我看看,这东西实在是太难用了,我之前也一直没有在意过。嗯……还在,竟然还能打开,让我看看,还可以显示我们的位置。好像还是那么写实,根本不好使。”
系统自带的这个地图,就是很写实的手绘版地图,就像打那些老副本里的地图里一样,很抽象的手绘画风,小路画的歪歪扭扭,随意的标注了几个重要的地名,剩下的地方全都要靠猜。
“昭昭,你的地图上有这部分吗?”贺闲把地图摊开在桌上,他拿手在靠海的那一片画了个圈,“这些小岛,有没有什么标注。”
云舒岚凑到贺闲身边,“让我看看啊,这是哪里啊?”
“这里是太平王的封地,那里靠着海,这些都是相邻的岛屿。”贺闲平静地回答,“我们猜测,宫九说的岛屿应该就在其中。”
少女费劲巴拉的挪动系统地图,为了避免错过,她把找准位置后把地图拉到最大。“咱们去过这里吗?”云舒岚迷茫的开口,“虽然靠岸的地方还有一些雾气,但是这些岛,我竟然可以显示,还有那片海域……一直贯穿到江南地区?”
因为穿越时落在了海里,让云舒岚一度十分讨厌大海,来这里这么久别说是出海了,就连走水路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如果能够选择,她宁愿骑马、坐马车,乃至大轻功,也不愿意再坐小船。
“这条路线的话,应该是我刚落水的时候,我们在渡情上漂泊的那会儿?”云舒岚不确定的开口,她疑惑地望着地图,反复放大缩小,“但是,那个时候咱们两个应该没见过什么小岛吧?难道是上了花满楼的船之后?”
系统地图最鸡肋的地方并不是他那开玩笑般的手绘画风,而是如果云舒岚没去过的地方,在系统中打开地图上只会显示一团迷雾。她既然能看到海上那些零星的岛屿,就证明她曾经去过那些地方。
“但是,这对不上啊?”少女陷入困境,她扑到桌面上看贺闲手中的地图,“江南一带在这边,我们当时是在哪里遇到的花满楼,这里吗?”她的手直接划出长长一道,直到快要贴近贺闲方才花圈的那个位置“我们当时在海上漂泊了这么久吗?”
如果当时他们真的先看见了小岛,怎么会在渡情上那么久而不上岛呢?花满楼当初对两人那般警惕,也是因为他们靠着那艘小竹筏在汪洋大海上漂泊实在太不现实了,像是刻意撞上他一般。
那周围根本没有什么岛屿。
云舒岚记得清清楚楚!
少女的脸色煞白,她拿着地图的手不断颤抖,难以置信的一次次比对贺闲手中的地图,与系统中地图的相似度。
千百次的验证,都在宣告着同一个结果:在不知情的时候,她曾经到过那片群岛。
少女迷茫的捧着地图,“难道,我落水后先昏迷了一段时间,然后顺着水流飘到了大海上,后面才清醒过来?”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猜测更是非常的不切实际。
可云舒岚已经别无选择了,她尝试去看那些自己从未涉足的地方,比如苗疆、西域,不出意外的,这些地方都被迷雾笼罩。
那几座小岛好像在无声地嘲讽着她。
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372
云舒岚时常认为,自己的脆弱是建立在对未知事物的不了解上。在她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后,了解的事物越来越多,她成长的步伐也就越来越快,慢慢的也可以独当一面,思考一些更加深奥玄妙的东西。
但今天这份地图,这些小岛,好像在讽刺她的无知。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都被推倒重来。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虚假的?她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一般,根本无法解释这些凭空出现在地图上的岛屿,它们本该被迷雾笼罩,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现出了真型。
系统从不会出错。
少女一直将这句话奉为圭臬。她总是蛐蛐系统太抠门、太坑人,从未质疑过系统给出的所有信息。不管是定位还是任务提醒,系统也用自己的实力一次次证明,他绝对不会出错。只要是给出的东西,就能够保持正确。
而现在这些小岛的出现,让云舒岚不得不开始怀疑。
怀疑自己的记忆,也怀疑系统的准确性,她开始怀疑周围的一切。如果不是身体的刺痛感,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她真的穿越了吗?也许,周遭一切都不过是大梦一场,庄周梦蝶。
“昭昭。”贺闲的声音如一束光,穿破云层,他双手有力的握住少女的肩头,动作缓慢又不容置喙的按着她坐回椅子上。“别着急,这不是什么大事,当时你刚刚落水,很可能没有发现周围的岛屿,而且我们在海上的时间也很难界定。渡情看着是普通的小竹筏,实际上,它的速度足够快。”
贺闲弯下腰逐字逐句的替云舒岚分析眼前的问题,“如果考虑到当时你紧张的心情,这些猜想是可以成立的。”
少女捧着地图,震惊的询问:“这么远的距离,真的可以做到吗?”她来回比划其中距离,还是难以接受。
“要去试试吗?”贺闲反问到,“而且,昭昭你真的分的清当初花满楼是在哪里接上我们的吗?”
“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吧。”云舒岚不太确定的圈了个地方,“我感觉是这里,然后我们再开往江南的路上遇到了苏少英。”
贺闲拉着她的手又往旁边稍微挪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但是后来是我撑船的,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我们当时的船速比花满楼那艘大船快上很多。所以,至少我登船的时候,我们大概在这个位置。”说着,他带动云舒岚的手继续向旁边挪动,距离那些小岛的位置越来越近。
“昭昭,你落水后一点都没有往前吗?”贺闲低声询问。
云舒岚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愈发靠近的小岛,她犹豫许久。“那、那倒也不至于吧,毕竟当时我落水的太突然,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弹呢。”
贺闲默不作声的握着她的手又往旁边挪动了一点。此时,少女的手指距离那些小岛,已经越来越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地图扩张也是有范围的吧。比如,你横穿京城,那么整个京城的全貌就应该都展示在系统地图上了。”
“没错,确实如此。”云舒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似乎清楚了贺闲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原本就是落在了那片小岛所属的海域,从一开始就激活了系统地图,现在地图上才会显示这些小岛。但是又因为我当时太紧张,正巧游错了方向,所以和这些岛屿擦肩而过?”
贺闲微微颌首,“这个距离,可以这么解释。”
“但你不觉得巧合太多吗?”云舒岚小声呢喃,“稍有偏差,就会错之毫厘,我们所有的推测也会跟着被全盘否定。”
“这就是现实。”贺闲肯定的回答。
尽管心中还有所疑惑,少女仍旧暂且敛去心中的疑惑。“那,我们要不要先去那边走一趟呢?宫九那么早就盯上我们,不会真的是因为看到了我落水吧?”她发散思维,胡乱猜测起来。
她最初穿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来着?
云舒岚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有落水的动作的。她是从原本的座位上,坠落水中的,并非一开始就泡在水里,在水中从昏迷中醒来。那种失重感,一直影响着她。这也是为什么时至今日,她还会晕神行。
少女从心底害怕这种莫名的失重感。
因为她差点丧命于此,更因为她就是在这样的失重感后,睁眼穿越到了这里。
云舒岚并不晕车,也不晕机、晕船,可她偏偏就是晕神行。不单单是生理上的缘故,更多的也是心理的问题。
每一次失重的体验,都令她恐慌不已,哪怕现在她完全可以独自一人使用神行,但落地后的晕眩感却从未消失。哪怕知道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安全可靠的,心底埋藏已久的阴影仍旧如影随形。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剖析自己的伤口?
云舒岚双眼放空,她强迫自己低头去看心中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强迫自己回忆起那些刻意被遗忘的记忆。
“如果他真的看到了,那也许能说的通。他盯上我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而且毫无理由、毫无征兆。”
云舒岚是从天而降的,宫九对他们的关注也是突如其来的。
贺闲弯腰轻轻揽住面色苍白的少女,“没关系的昭昭,他看到了又如何?今时不同往日,你无需再害怕宫九,他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威胁了——不对,他本来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别被原来的记忆所蒙蔽。”
“对,我只是被之前固有的记忆蒙蔽了。”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云舒岚顺着贺闲的话用力点头,“我本来就身怀绝技,就算面对面单挑,他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为什么要怕他!”
贺闲的话让少女重新拾起信心,原本苍白的脸颊也多了一抹激动的潮红。
“我之前一直担忧,不过是被束缚在了原著剧情里。但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早就与我所知的那些完全不同了……”
“没错,你身处于现实。昭昭,忘记曾经看到过的那些吧。”贺闲在少女耳畔低语,“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害到你。”
“只要你想,我们可以一起去那片群岛,我们所有人都会在你身边……”
第186章
373
他们启程的日子, 被定在了系统更新完的第二天。
多重因素交织混杂在一起,让云舒岚日日忐忑不安,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贺闲等人以系统还未更新完为借口, 迟迟不让她动身, 她便日日守着系统进度条发呆, 除了茶楼营业时,不是发呆放空,就是对着地图唉声叹气。
“你们到底在为难什么?”薛笑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因为阿袖的事情薛衣人前些日子离开了茶馆回到薛家庄不只要谋划些什么, 而云舒岚更是日渐憔悴,每天心事重重的模样, 连带着其他人看到她也跟着忧心忡忡,也就只有玉天宝这个状况之外的人, 每天还是不受影响的努力训练。但也可能是近来白鹊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 让他每日加练完后,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在思考别的事情。
“不是在为难,只是想快刀斩乱麻, 早些完结了事。”云舒岚将镜子放在一旁,刚好压住面前的地图, 那片群岛被她用朱笔圈了出来,格外扎眼。
薛笑人之前并没有仔细看过这地图,如今难得云舒岚一个人坐在这里放空发呆,身旁没了别人他终于有机会仔细看看。“这片群岛,你们的敌人是来自这里?”薛笑人微微挑眉,漫不经心的问。
“是啊。”云舒岚点点头,忽然眼前一亮,“怎么, 这里的事情,你也有所耳闻?”她怎么忘了,薛笑人年岁可还摆在这里呢。他死的太久,又一直是张娃娃脸,才叫人时常疏忽了他的真实年龄。
“算是同行吧。”薛笑人也当真受够了茶楼内现在的氛围,整天一个二个的垂头丧气的模样,他看了就心烦。这几天他一直等着他们来请教他问题,谁知道从云舒岚几人仿佛全都忘记了他的存在一般,谁都没来问问,他知不知道这片群岛的秘密。
听到薛笑人当真知情,云舒岚瞬间清醒,一扫方才的颓丧坐直身子,讨好的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来来来,薛大侠快坐下休息休息。”
薛笑人冷哼一声,顺着椅子坐下,“收收你那嘴脸。”他抬手敲敲桌上的地图,“干嘛圈这么多岛,这里面只有一座岛是他们的地盘。那里的主人我们习惯称呼为小老头,传说他的本名就叫吴明。长久以来做的都是些杀人的勾当,不过那时我的势力主要在北方,而他则是盘踞于南方,主要临接番邦那一带。”
云舒岚恨不得当场拿个小本本仔细记录,她嗯嗯的点头,一句话总结:“懂了,又是一个杀手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