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薛笑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少女一眼，“小老头武功高强，若是当真有心，他手底下的势力完全可以做的更大。但偏偏，他这人还有个更加虚无缥缈的梦想。”薛笑人向后一仰，后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开口，“一个当初，在我们看来不切实际，可笑滑稽的梦想。”

“梦想？”云舒岚微微一怔，“他莫不是想要入主中原？”潜意识的想法，让她脱口而出。

听薛笑人的潜台词，这小老头应该不缺权力也不少财富，那么他如果还想更上一层楼的话，只能是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了。

“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如南王那般整日肖想皇位的人吗？”薛笑人扯扯嘴角，满是不屑，“那位置有什么好的，也就他们这些拎不清的人，才想着把自己架在高位，本末倒置的跳梁小丑罢了。”

云舒岚也不反驳薛笑人，只是老老实实的点头：“你说的对，那小老头他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当个好人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薛笑人如果真的说出这句话来，那云舒岚可就当真要生气了。

“其实，准确的说，不仅是吴明，就连你见过的玉罗刹，已经死去的石观音等人，都曾有过这样的梦想。”薛笑人意兴阑珊，忽然不想继续逗弄云舒岚。他收敛原本的不屑，忽然坐直几分，直勾勾的盯着少女，“破碎虚空，你可曾听说过？”

“破碎虚空？他们想羽化升仙？”云舒岚一脸错愕，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个综武侠世界吧，怎么突然扯到修仙上了，世界观严重不匹配呀。“啊，他们想飞升？这也太离谱了吧，世界上哪里有真的神仙啊？”

薛笑人不语，只是一味地望着云舒岚，对上她清澈迷茫的双眼后，又垂下头默默地看了自己一眼。

“你、你、你……”少女指着薛笑人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讲出来，她自暴自弃的抓抓头，苦恼的捂住脸颊，“哎哟，你不一样啊，你是个游魂，死掉了不肯去转世投胎的游魂，哪里是飞升成仙啊。不一样的，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哪有什么渡雷劫，踏仙门啊！”

过分了过分了，连月泉淮那样的人物，自称仙人，也没见他真的飞升成仙啊？顶多就是活得久一点，难杀一点罢了。仙人仙人，到头来还不是落在那个“人”字上。

“这谁清楚？我本就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你别问我，你该问问他们，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破碎虚空。”薛笑人目光紧锁，确定了云舒岚的反应并非作假，“但是，你们确实符合他们的猜想。”

“你的意思是，他们把我们看作是破碎虚空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云舒岚瞪大双眼，抬手指向自己，无辜又无助。

“我没说过，我都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他们是从什么时候盯上你的。”薛笑人飞快的把自己撇干净，“只是个猜想罢了。具体的，还要你自己思考清楚才是。你们常说的那个九公子，应当是近几年的后起之秀，我确实没有听过。但是这个位置的岛屿我不会认错，就是小老头的地盘。”

云舒岚微微俯首，“嗯，对确实有点耳熟，我得回去翻翻我那个笔记本了……”她站起身来，一边收拾地图，一边不忘把镜子揣上，“我有点事想要确认，先回幽隐乡一趟，如果逸之他们来找我你记得帮我说一声。”

小老头吴明，宫九，牛肉汤。

这三个名字在云舒岚脑海中忽然串成一条线，透过重重迷雾，她隐约间抓到一丝线索。

374

吴明，无名。

在珍藏的小本子上，云舒岚找到了自己曾经写下那个名字，她辨认了许久，才从自己划掉的一片墨迹中寻找到这个名字，而旁边则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宫九”。

那时她对原著的记忆已经丢失的差不多，不确定是否有小老头这个人，似乎也是有迹可循的。所以，这个名字再反复被写下后，又被她最终划掉了。

“无所谓了，我真是受够了！”云舒岚一屁股坐在床上，原本珍藏的小本子被随便丢飞，她深吸一口气，撩起额前的碎发，尝试着保持冷静。“贺闲说的没错，我现在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为什么还要莫名其妙的留在这里猜疑、受气，我们打上去直接把他们一锅端了不就行了！”

什么破碎虚空！

她真是要被这个答案气笑了。

薛笑人的话让少女联想到了贺闲之前的怀疑，真巧啊，这一切不就刚好对上了吗？她从天而降落入水中，那时正巧被小老头或者宫九看到了，然后过了段时间又奇迹般地出现在江南一带。不仅没有葬身于那片汪洋大海，反而一步步扬名立万。这不是全都对上了吗？小老头不找她，找谁去呢？

云舒岚紧紧搂住自己的抱枕，泄气的倒在软软的床榻上，她双目失焦，嘴中仍在不断呐喃低语：“不对不对，这样还是有些地方讲不通。他们干的就是那种勾当，有人落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如果真的看见我从天上掉下来，为什么不当场把我抓住。宫九明明和我们见过面，又为什么摆出一副根本不认识我的模样。不对的，这些都讲不通。还有，沈剑心的镜子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少女突然发了狠的抱紧枕头，双腿向上狠狠夹住柔软的枕头，身体呈弓字形，“我真的是一刻也不想等待了，能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发！我要过去直截了当的问个明白！我们只是和朝廷有关系，又不是真的被收编了，抓人审问还需要什么证据吗！我们出手就不能是单纯的私事吗？”

她慢悠悠的在床上打了个滚，问题越想越多。

云舒岚忽然很想念自己当初在极乐楼那种掀桌子的气势，管他三七二十一，逼急了就是莽。反正有系统撑腰，打不过，她一个神行就躲回幽隐乡了，有什么好害怕的。等风头过去了，再卷土重来也是一样。

“所以说，这个破系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更新完！”

看着慢悠悠每天龟速向前挪动一点的系统更新进度条，云舒岚真的快要心肌梗塞了。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恨不得立刻飞身到小岛上找小老头和宫九问个明白，但偏偏系统更新迟迟不结束。

万一中途系统突然掉链子，她就不是过去掀桌子的了。那就是送货上门，羊入虎口了。

在穿越后学会的“谨慎”二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少女，要学会等待，遇事要足够冷静。

“九十了，快了快了，再等几天吧。”

打开系统，凝望着上面不断滚动的进度条，云舒岚绝望的闭上双眼。她放空身心在床上躺平。

大脑控制不住的回忆每一个细节，思考自己是否还有所遗漏。那些无法被解释的谜题，其中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内容。少女仍旧不得而知，可她全心全意的期盼着，期待发现真相的那一天，期待所有谜题都被解开的那一瞬。

东水寨已经名扬四海，所谓的侠者之道也在建立东水寨的过程中有所感悟，她最初的梦想已经完成。现在，云舒岚需要做的就是扫平剩下的麻烦，好好教训一下那些不长眼总是惹事的小老鼠，然后兑现她的诺言——与众人一同携手逍遥。

云舒岚放松四肢，任由身体陷入软软的被褥当中，怀里的抱枕早就不翼而飞，她目光乱瞟，似乎在找寻什么。在一阵翻找后，最终定格在床头的一副画上。那是前几日，贺闲见她心情实在不佳，为了讨她欢心，特意花大价钱请来的画师，令他为所有人共同画了一幅长卷。东水寨的每一个人都出现在画卷之中，每个人物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最令人欣喜的是，拿回画卷后，贺闲还贴心的把幽隐乡的阿甘菜、滚滚、咕咕、火璃那些小动物也一一加入其中。

他还特意让画师在长卷最后的位置留了一些空白。

那是留给月嘉禾与沈剑心的位置。

他说，等云舒岚把那两人也迎回东水寨后，再把他们也一同加入画中。

望着那副群像般的长卷，少女的唇角在不经意间缓缓勾起。

“只差最后的一步了。”

距离她梦想的生活，只有一步之遥。

第187章

375

在这漫长的等待当中， 云舒岚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喝到过的一碗“毒鸡汤”。在那个短视频为王的时代，她似乎很少能对随手刷过的视频记忆的如此深刻。但在这焦虑的日子里，她的记忆越发清晰。

故事很简单， 两个男子面对面站着， 他们分别被两条长长的绳子捆住， 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一辆汽车上。在故事的开始，那辆汽车行驶起来，两人必须在长长的绳子完全拉直，将他们拖拽走之前， 解开捆在身上的绳子。

绳子是否难以解开并不是这个故事的重点。重点是蓝衣男子与粉衣男子，对于这件事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当蓝衣男子不断大吼他们没有时间， 手忙脚乱试图解开自己身上绳索的时候，粉衣男子的淡定从容令屏幕前的少**头都硬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粉衣男子到底是怎么做到那样理智冷静的。

随着时间推移， 蓝衣男子愈发慌张，而粉衣男子却仍旧从容不迫，他甚至可以镇定的反问蓝衣男子， 为什么要慌张。

就在云舒岚以为粉衣男子会被汽车拖走的时候，他却动作灵巧，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开了身上的绳索。而蓝衣男子绝望的几乎哭出声来，就连曾经屏幕前的少女也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直到看见他颤颤巍巍的解开绳子，少女的心才跟随着落地。

这真是个罕有的，令人憋着一肚子火看完的视频。这碗“毒鸡汤”傲慢的让人愤怒。通过粉衣男子反复的质问，我们不难看出，蓝衣男子虽然焦虑可他并不是一个听不懂道理的人，不然最后他不会定下心来， 仔细研究绳结，并成功解开绳索。可直到他彻底脱险的前一秒，他仍然是焦虑、担忧、惶恐、紧张的。

过于焦虑本就是一种创伤或者病症的反应结果，是人身不由己的无奈选择。不是说，你让他冷静，他就真的能在下一秒冷静下来。

好似人生中的一个怪圈一般。

现在的云舒岚，无疑就陷入了这样的一个怪圈。

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焦虑，她应该理智的分析问题，可每当她开始思考的时候，这种无端的焦虑就会一拥而上，把少女团团包围。即使有贺闲陪伴在身边，也只能为她换来片刻的喘息。

像是被什么创伤过一样，云舒岚时刻处于马上就要应激的边缘。她如同行尸走肉般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工作，想尽一切办法试图遗忘掉自己担忧的事物，可每次空闲下来，她还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她似乎把自己束缚在了那个怪圈当中，无论怎样都难以走出。

美好生活的蓝图，明明唾手可得，眼前的拦路虎明明构不上真正的威胁，可云舒岚偏偏就是难以放下。

按照贺闲的说法，他们完全可以在毫无后顾之忧后当场平推了小老头和宫九的势力，她只需要再稍稍耐心等待几日就足够了。什么阴谋诡论，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就像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可以肆无忌惮的站在紫禁之巅决斗一般。

很简单的道理，那日他们不让两人决斗，而是率先出手缉拿叶孤城，那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就不只是叶孤城一人了。西门吹雪的剑，同样会指向他们。

这是来自强者的孤傲。

他们肆无忌惮的贯彻着自己的“道”，没有人能对他们的选择指手画脚。这个世界的强者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拥有七秀坊技能的云舒岚，显然在这个世界也是武林巅峰的存在，她也很清楚自己身怀绝技，难逢敌手，可是当所有人全都站在一起的时候，没人会在意云舒岚，把她当作一位绝世高手来看待。

因为，她没有这种气质。

不像有的人，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令人望而生畏。

她也不似贺闲、白鹊那样，内敛但强大。没有人会因为贺闲温和的模样，而轻视他的存在。

强大本就是一种从心底自发而生的气质。

可现在的少女，并不具备这种气质。

从系统开始更新的那日起，她就不再拔剑了，哪怕她曾经尝试过技能是否如旧。但她下意识地开始避战，没有太多辩驳的同意了贺闲让她再等等的提议。云舒岚打内心里不相信正在更新的系统。

如果她孤身一人遇到了小老头或者宫九，而恰好这个时候系统掉链子，她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技能该怎么办？哪怕不使用特定的技能，猿公剑法也已经铭刻在心间，云舒岚仍旧心怀担忧。

太多无用功的担忧萦绕在少女心头。

她焦虑而矛盾。

“我到底在恐惧什么。”云舒岚低头凝望着自己手中的镜子，闲来无事她总要细细擦净沈剑心的那面镜子。少女很确定，她的焦虑是从见到这面镜子开始的。“他们都会陪在我身边，我不会再落单的。”

喃喃低语的少女，脸色苍白。

被云舒岚擦的锃光瓦亮的镜子，忠实的展现出了她此时此刻憔悴的面容。

“我在害怕什么，我到底遗忘了什么……”

生理上的畏惧让她越发怀疑，自己忘记了什么。

376

系统更新条的最后百分之十就好像刻意同云舒岚作对一样，自那天她知晓了小老头的存在后，进度条就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挪动分毫。一直到翻过年，突然有一天进度条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百分百了。

“终于更新完了！”

云舒岚喜极而泣，这大半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忧，咕咕虽然回来了，可它那红色的小书包却怎么也打不开，同样也无法再派咕咕外出游历，一切都戛然而止。除了每日照常经营茶楼，少女过得浑浑噩噩。

南王的势力已经被围剿干净，白云城也迎来新的城主。薛衣人亲自到那片岛屿走了一趟，可惜无功而返。神侯府的众人仍在紧锣密鼓的调查宫九等人的势力究竟在何方。

江湖难得平静了一段时日。所有人都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着，仿佛无事发生，没有什么宫九、小老头，也没有那面沈剑心的镜子。

当所有人都沉默时，云舒岚也失去了反抗的动力。她仍然笑着回应每一个人，但疏离感已经无声地蔓延。哪怕是贺闲，也只能安静的陪伴在她身边，一次次尝试走入她的心房。尘埃落定之前，少女总是那般闷闷不乐。

“逸之、逸之！系统更新结束了！”云舒岚兴奋的从床上一跃而起，她连鞋子都没有穿好就夺门而出，正好对上院里修剪花枝的贺闲。少女激动的冲到贺闲面前，她抓着青年的衣袖，语无伦次，“解锁了好多新东西啊！”

她打开系统界面的时候险些认不出来，这还是曾经那个破破烂烂，简单到仿佛草台班子的系统吗！这个花里胡哨的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系统也会被夺舍吗！云舒岚对着系统一阵比划，在贺闲眼里她就是在虚空各种乱点。

“家园解锁了新地，这算是新地吗？好像是个新地区，这里显示了一个新码头，我们可以离开私宅了。”少女开心的说，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系统更新完的内容所吸引了。私宅那个仿佛装饰建筑的码头，明晃晃的标注着可使用。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可以从私宅走出去了，即使不用神行千里。

“我们过去看看怎么样！”云舒岚拉着贺闲就要往码头走。

“昭昭等一下。”贺闲反手拉住少女，将人固定在自己面前，“先回去穿好衣服，别冻着自己。”他低下头看看云舒岚根本没有穿好的鞋子，轻轻谈了一口气，不等少女反应过来，一把横抱起云舒岚来。

罕有的公主抱让少女大脑在一瞬间放空。

“唉？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她动了动脚踝想为自己发声，结果随便踩着的鞋子应声掉落，露出洁白的抹袜来。小脸瞬间一红，咬紧双唇云舒岚倒吸一口冷气，把头埋进贺闲怀中不再吱声，任由对方抱着自己一步步走回房中。

重新坐回自己柔软的床榻上，云舒岚像只小鹌鹑一样，一动不动。乖乖地看着贺闲回身又将她的鞋子拿回房中。

“我在门外等你，昭昭你慢慢穿好衣服。”贺闲把鞋子摆放整齐后才缓缓抬头，慢条斯理的开口，“不用着急。”他再次叮嘱一句，得到了少女点头回应后才慢悠悠的起身离开。走时还不忘贴心的把门关好。

云舒岚捂住额头，为自己的鲁莽默哀三秒钟。她那阵兴奋劲也慢慢缓和几分，拿出一套轻便的衣服，认真的穿好，同时不忘继续探索更新后焕然一新的系统。这个系统好陌生，她左看看右瞧瞧，总感觉哪里都是新奇的。侠客界面也亮了起来，月嘉禾又可以翻阅了，只有沈剑心还是一片灰暗。

但毫无疑问，在所有新鲜的功能里，云舒岚最好奇的就是那片待解锁的新区域。系统提示写的十分清楚：从私宅码头前往隔壁的小岛，解锁新区域。

“等我们去新区域看完，晚上大家都回来了就可以抓紧收拾行礼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那片群岛。”云舒岚穿好衣服推开门就看到了逆光站在院中的贺闲，她理了理衣摆，快步走到贺闲身边，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接下来的而行程通通安排好了。

“好，都听你的。”贺闲缓缓俯首，眼底的划过一丝温柔，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朝气蓬勃的云舒岚了，一直将她用系统更新未结束的理由困在京中，也是无奈之举。连云舒岚自己都未曾发现，自系统更新开始，她开始下意识回避使用各种技能，看到沈剑心那面镜子后，更是情绪波动极大。

以前的少女也会因为偶尔的挫折而情绪低落，但她在经历过许多磨难后，已经可以基本保持一个平稳的心态去面对各种问题了。唯独在看到那面镜子，听到阿袖的那段话后，她难得的失控了。而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少女都像是走在万米高空中钢丝线上的人一样，摇摇欲坠。

理智就像她腰间那条的安全带一般，随时都有脱落的可能性。为了避免一切意外发生，也为了理清云舒岚真正担忧的问题关键，贺闲联合了东水寨的其他人，统一口径将她留在了茶楼中。

云舒岚真的感受不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吗？

当然不。

否则，她怎么会刻意的避开与贺闲再次十指相握呢。

云舒岚认同了其他人的选择，但同样在用自己的方式，无声的表达着不满与抗议。这种束缚，在系统更新结束后被彻底打破。他们没有了继续困住她的理由，就像她所有的技能也没有了原本的桎梏。她又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各种技能了，随时随地，不必担心系统突然掉链子。

人生似乎在这一刻，又变得可控起来。

贺闲忽然快走两步，重新跟云舒岚肩并肩前行，他主动伸手握住少女，“不管是哪里，我们都一起去。”

第188章

377

嘱咐好阿甘菜看家， 云舒岚一蹦一跳的拉着贺闲直奔码头。忽然冒出来的家园车夫，让她啧啧称奇。

幽隐乡不愧是奇遇奖励，就连家园车夫都格外有排面， 一袭灰袍斗笠， 让人看不清真实面容的游魂就这样安静的驻守在码头。这是自阿甘菜后， 云舒岚私宅中出现的第二个NPC，也是第一个正常的人型NPC。

哪怕是游魂，他也是个人型的游魂！

少女好奇的拽着贺闲与他攀谈起来：“嗯……怎么称呼？”她上下仔细打量了车夫一番，憋了半天才磨蹭着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完全等比例， 一比一还原的家园车夫，让云舒岚大开眼界。游戏中， 头顶的标识就是简单的“家园车夫”四个大字，在现实里， 他总不能还叫这个名字吧？

“我姓张， 喊我老张就是。”灰袍男子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眼眸浑浊让人猜不透他的思绪。

云舒岚很是激动，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侠客之外的人出现在幽隐乡，之前虽然有阿甘菜， 但那青菜成精的小管家，还是与常人有些差别的。

家园车夫老张，无疑是特殊的。

他不是侠客，不是云舒岚召唤出来的。少女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通过系统，她的东水寨是不是可以继续添砖加瓦，不断注入新鲜血液。

他们的秘密实在太多了，这也注定了东水寨的特殊性， 他们不能大肆张扬从外界带太多人回到这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玉天宝同样是特殊难以复制的。

老张的出现，无疑给东水寨增添了更多新的可能性。他们人数的上限在这一刻发声翻天覆地的改变。

“老张。”云舒岚脆生生的喊了一句，还没到新岛屿，光是这么个家园车夫就让她有种赚大发的感觉。系统更新维护，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嗯。你们要出门吗？”老张低沉的应了一声，目光扫视面前的两人，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是想去隔壁的岛屿，还是回到帮会领地。”

“帮会领地？”云舒岚花了三秒钟才想起，帮会领地其实就是东水茶楼，“你还能把我们送回茶楼吗？那你也能到茶楼接我们吗？”她小嘴叭叭的，有一连串的问题想要询问老张。莫非薛笑人要光荣退休了？

老张微微摇头，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灰烟，在红月照耀下并不显眼。“不可以，我只能把你们送回去，并不能接你们回来。”

“哦，这样呀。”云舒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短暂的失落了一瞬间，又很快打起精神来，“没关系那也挺好的，干脆让薛笑人长期驻扎茶楼算了，我们给他挖个池子让他在那边钓鱼吧……这样，每次他把人送回来，再由老张把人送出去，多合适啊。”

少女已经开始盘算起今后的日子要怎么办了。

“如果能把鱼池放在茶楼后院一个该多好啊。”她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反正连家园车夫这种薛定谔的NPC都出现了，家园领地应该有鱼池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贺闲含笑摇头，没有出声打断云舒岚的思路。

老张在这个时候却听不下去了，他望着云舒岚再次开口：“所以，你们要出门吗？帮会领地，或者隔壁的小岛。”

“要的要的，隔壁的小岛。”少女笑眯眯的回答，一点儿也不生气，“我们怎么去，坐这艘小船吗？”她指了指码头边的那艘小木船，这船水中许久了，他们也尝试着划船离开，但每次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挡，鬼打墙一样始终无法远离幽隐乡。

老张应了一声，步伐矫健的走到小船边动作熟练的跳到船头拿起旁边的长杆，手中微微用力推着小船前划出一小段距离。他回头看向还呆呆站在岸边的云舒岚两人，语气竟然带了几分嫌弃，语速加快催促道：“还等什么，上船吧。”

“我们走吧。”云舒岚回头看向贺闲，难得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愉悦了。

两人动作轻快的上船，在老张的凝视下很快落座。

“坐稳，出发了。”老张话音刚落，手中使劲长杆一撑，船便随着他的动作向远处划去。

别看这小木船瞧着破破烂烂，毫不起眼，实际上稳当的很，在老张手下更是灵巧如游鱼，他的就推动着小船向前几十米，三两下不等云舒岚反应就划出很远。幽隐乡在两人视野中逐渐变小，最后彻底消失。

一直抵挡着云舒岚，不让她离开幽隐乡的空气墙也了无踪迹。在老张无声的努力下，他们顺利的出岛了。

高悬于空的红月也渐渐远去，天空发生了变化。

“我们真的离开了幽隐乡。”云舒岚呆呆的开口，梦想成真。带着几分雀跃她侧身倚靠在小木船边，借着亮光垂下头，波光粼粼的水面倒影出少女的模样。

天，亮了。

378

小木船就这样摇摇晃晃的停靠在岸。

“上岸吧，如果需要的话摇动铃铛，我会来这里接你们回去。”老张抬杆撑在岸边，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金色的小铃铛抛到云舒岚怀中。他再次催促两人上岸，看起来并不太喜欢撑船这份工作，方才路上他也格外的安静，只是一味地专心划船。

“好，辛苦啦。”顺着贺闲递过来的手，云舒岚缓缓迈出她踏上新地区的第一步。脚步落地的一瞬间，系统的水墨音如约而至。听着耳畔清脆的响声，少女浑身舒畅。

老张微微用力，小木船又向来时的方向划去，他站在船头忽然高声喊道：“你们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回去。比如，再找一艘船或者用你自己的其他方法。”

“知道啦！”少女同样高声回答，她用力的挥舞手臂。这下可以确定了，老张是真的很不喜欢他现在这份工作。

有个性，她喜欢。

云舒岚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带着几分审视转过头开始打量眼前的一切。

与常年夜晚，四季如秋的幽隐乡不同，这座小岛艳阳高照，但冷如冬季。稍稍抬头，眺望远方，映入眼帘的便是白雪皑皑的山峰。

是个与幽隐乡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还在下雪。”云舒岚刚往里走了几步就伸出手，接住落下的小雪花。冰凉的触感，很快在少女掌心消失，只留下一点水渍，轻轻一捻又彻底消失。刚从幽隐乡而来的两人，身上还是暖洋洋的，如今越往里走越感冷意袭来。

冷不丁打个寒颤，少女急忙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披风搭在肩头，短暂的犹豫后又掏出了一件鹤氅递给贺闲。

这是她去年看花满楼身上那件好，特意问过后找人订做的，原本打算过年送给贺闲的。谁知今年过年的时候，她一直因系统更新的那点事烦恼，连带着原本准备好的礼物也没能按时送出。那天，她偷偷去取回鹤氅后就一直塞在背包里，未曾拿出来。

“逸之试试合不合身。”云舒岚语气平淡，面无表情的把大衣递过去。

“这是昭昭替我定制的吗？正合适呢。”贺闲披上鹤氅轻声回答，他不急着调整身上的衣服，反而抬手先替云舒岚整理好身上的披风，而后又微微弯下腰靠近少女几分。

云舒岚眨眨眼，细小的雪花打在少女长长的睫毛上，冰冰凉凉。站在原地思考半晌后，少女慢慢举起双手学着贺闲的动作，替他调整鹤氅的位置。

“谢谢昭昭。”青年嘴角上扬，眼中泛着柔和的光，那一刻冰雪消融。他们贴的很近，动作是这段时间少有的亲昵。

少女退后半步，上下打量。

不愧是她精心挑选的款式，穿在贺闲身上就是好看，高端精致版黑盒子披风，成男的最佳配置！

“咱们继续走吧。”云舒岚满意的点点头，面对贺闲期待的目光，故意转过头去就是不直白的夸赞他的帅气。少女踮起脚尖，前面似乎有些建筑，隐隐约约出现在半山腰。“那边，好像有建筑，我们过去看看。”

她转移话题，不再看贺闲，干脆的大步向前。

贺闲愣在原地片刻，轻笑着摸摸身上的鹤氅，三步并两步追上云舒岚，动作娴熟自然地牵起少女的手。“嗯，看起来是个建筑群。”他个子更高，看的也更远。

云舒岚默不作声的接受了贺闲的动作，不做任何挣扎。

他们继续前行，越往上走雪下的越大，原本细碎的小雪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竟然发展成了鹅毛大雪。前路难行，两人只好顺着小路一步步往上爬，所到之处留下两排一大一小的脚印。

约莫又走了十来分钟，他们看到了一条小溪，一头鹿正在溪边喝水，听到动静警觉的抬起头来。小鹿很快看到了停下步伐站在原地的云舒岚与贺闲，它好奇的望着两人，圆滚滚的大眼睛格外可爱。同他们隔着小溪僵持了半晌后，小鹿转身一蹦一跳的离开。

看着溪边的小木桥，少女陷入沉思。

“我怎么觉得这座桥有点眼熟？”云舒岚走近木桥，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记忆中的木桶。“常年积雪，这座桥，这个打水点……”她似乎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站在陌生又熟悉的岔路口，云舒岚心如止水。

“昭昭曾经来过这里？我们先往哪边走？”贺闲看着云舒岚不动，也跟着停下脚步，适时的抛出问题。

雪越下越大。

“我们走中间这条路，顺着小溪走从这里上山，马上就能到了。”少女肯定的回答，她带着几分怀念，拉着贺闲大步往前。

当云舒岚看见旁边那个小钓台的时候，更是胸有成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这简直是个奇迹。”少女忍不住呐喃低语，她打开系统地图，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方才他们在山脚下看到的建筑就在不远处。

哪怕整张地图没有任何一个文字标记，但她就是如此的熟悉，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成百上千次。

这里没有任何活人的痕迹，厚厚的积雪让他们险些分辨不出原本的道路。可看到熟悉的牌匾时，云舒岚仍旧心潮澎湃。

积雪遮挡住了牌匾上的大字，只有最后一个“庄”字能勉强分辨清楚。

“庄？”贺闲念出声音，他上前一步想要击落上面的白雪。

“是温泉山庄。”云舒岚缓缓开口，拉住想要上前的贺闲，眼中带着几分怀念。

她慢慢走向门口的柜台处。用力的扫清柜台上的落雪，心中满满的感慨难以言表。云舒岚站到了熟悉的位置上，对着贺闲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欢迎来到田甜的温泉山庄。”

第189章

379

温泉山庄百废待兴， 除了熟悉的房子、大大的温泉池外，偌大的山庄里什么都没有。后厨是空的，柴房里不剩一块柴火， 更别提什么小吃铺、茶叶铺了， 空荡荡的摊位上除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一无所有。

激活系统新功能的云舒岚并不在意，她兴致勃勃的打量周围的一切，准备大干一场。“先升一级，然后就可以结识门客了， 后面门客除了升级赠送外，还会随机刷新。”少女仔细研究系统提示后， 做出总结。

反正归根结底就那么一个字：肝！

肝就完事了。

不就是现实版温泉山庄吗？这事儿，她可熟。每年冬至， 云舒岚最期待的温泉山庄就会上线， 她一带四表演最强山庄高手，什么捡木柴、打水、杀猴子、喂狍子，她通通手到擒来， 每天打一圈怪，那路线熟的她能倒背如流。

小小温泉山庄， 绝对拿捏。

“结识门客？”贺闲直接抓住关键词，不似云舒岚的胸有成竹，温泉山庄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行走江湖多年贺闲还真未曾涉足这个地方。他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江湖上竟有这么一座温泉山庄。

“是啊，结识各个门派的门客。”云舒岚掰着手指头细细数落，“那些耳熟能详的，比如说陆三喵、鲤素、织心、风眠？”她随口念叨几个常见的门客， 试图勾起贺闲的记忆。“就是每年冬至都宾客盈门的那个温泉山庄，各个门派都会有弟子到这里帮忙，逸之你从没听过吗？”她绞尽脑汁才想起来，长歌门侠客似乎是个名叫华雅的小琴萝。

感觉，她平时很少用长歌门客呢。

一般毕业配置，带的都是陆三喵、鹊羽、风眠、澜漪。

喵炮猪花，永远滴神！

“逸之，你认识华雅吗？”少女满脸期待，专注的望着贺闲。

“华师妹吗？我曾有所耳闻，但与她不算相熟。早些年，她听了师叔的话，不愿再坐井观天，便独自离开长歌门，似乎想追寻剑胆琴心的真谛。”贺闲微微俯首，他略显惊讶，“我竟不知，她曾游历至此。”

云舒岚眉眼弯弯，她也想起了那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抱着琴安静的跟在她身旁。细细想来华雅不愧是长歌门弟子，别看她个子小小的，但志向高远，每日思考的问题也颇为深奥。云舒岚印象最深的便是华雅曾对她说过的一段话。

她说：“我学会的越多，却发现有更多不明白的事情。”

那个时候，少女真想操作着小小的秀萝去抱抱面前的小琴萝。她多想告诉小姑娘，没关系的，再晚一点长大也没关系。

杀人莫用剧情刀，刀刀温柔，刀刀致命。

华雅留在温泉山庄的理由也很简答有趣，她喜欢这广阔的天地，但发现在外处处都需要银两，她不想回到长歌门找师父要钱了，所以决定留在温泉山庄里打工赚钱。

“也许我们有机会再见到华雅呢。”云舒岚背着手，走到山庄门口，她的脚印踩在雪里，又留下一排深深地脚印，微微用力摩擦两下，白雪下隐藏的青石板终于露出真面目。“先要打水、砍柴升个级呢。目前来看，好像只要在山庄里渐渐柴火就好。至少，第一个任务是打水捡柴。”

来的路上少女注意过，除了那头小鹿外，只有三两只野兔从他们身边飞速跑过。什么木桥恶汉、雷食兽、雪狼，她通通没有见到，更别提什么狰狞尸人、垂钓老叟了。路过时，少女特意观察过，那钓台旁空荡荡的。

再者说，雷食兽、雪狼也就罢了，如果尸人、老叟什么的也每天刷新在山庄内，那也实在太怪异了。

后需要怎么升级，还得看系统如何发布任务。

贺闲环顾四周，他们巡视完整个温泉山庄也花费不少时间，原本的鹅毛大雪也逐渐变小，如今几乎恢复到他们刚上岸时的模样。细碎的雪花，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消融无踪，偶尔打在额前的碎发上，反倒能留存一二。

“现在就要去捡柴打水吗？”青年修长的手指搭在鹤氅之上，只能少女一声令下，他便轻装上阵开始干活。

“现在？”云舒岚抬头望向天空，冬日的太阳不算刺眼，眯着眼看向天空倒也不是一件难事。“这座岛是分白天黑夜的吧？”她不太确定的开口，指指当空的太阳迟疑道：“我感觉，刚登岛的时候还是清晨，现在都快到正午了。”

总感觉，天比刚刚亮堂不少。

“嗯，快到正午了。”

看来这座岛是分日夜白昼的，与剑三游戏里的温泉山庄一模一样。

云舒岚撩开额前的碎发，轻轻拍打发丝上的细雪，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闭上双眼，“算了，咱们等下还是先回去吧。我得好好收拾收拾，准备一下。等把宫九和小老头的事情了结再回来全心全意攻略温泉山庄。到时候就是我最喜欢的种田游戏啦。”

从经营茶楼到经营一座温泉山庄，怎么不算质的飞跃呢？

“也不知道，等这里收拾好了能不能接到客人。”少女身份的很快，她仅仅花了几分钟就接受了整座温泉山庄，并将其纳入自己未来生活的一部分。“结识的门客们是住在这边，还是回幽隐乡跟我们一起住呢？”她甚至开始畅想未来的生活蓝图。多点门客好呀，让东水寨更热闹热闹。

“那昭昭想直接回去，还是我们再逛逛其他地方？”贺闲提议。

“不坐船的话好像可以直接从这里回幽隐乡或者茶楼。”摆弄了一下系统，云舒岚得出结论，“再走走看吧，顺便试试路边的柴火能不能捡起来放到背包里面。”

“嗯，都可以试试看。”

380

以前探索温泉山庄的时候，云舒岚走的大多是固定路线，偶尔刷新好打精英BOSS，她才会特意绕路。每天日常要刷的那些点位，她倒背如流，但要说完完整整的小岛，少女还真的未曾见过全貌。

“老张刚刚是不是说，我们可以自己找艘船划回去？”两人沿着小路往下走，走到路尽头就转身往回走，绕来绕去的，不知怎么就绕到山脚下，回到了登岛的那个小码头处。云舒岚揉揉下巴，若是有所思。

当初在幽隐乡的时候，她就想划船出去，那时候被空气墙阻挡，他们不管再怎么努力都只能鬼打墙原地打转，但现在今日不同往昔。老张可是划船带他们出来的，而且还亲口说了他们也能划回去。

亲自划回去，也算全了云舒岚之前的梦想。

“可以，但是渡情不是被你放在幽隐乡了吗？”贺闲无奈地开口提醒，之前两人游船游的好好的，声望值突然满了，云舒岚就随手把新区域一点，系统自动升级了。尽管背包还能使用，但渡情作为奇趣坐骑根本收不回去了。无可奈何，两人只能把渡情推到薛笑人常年钓鱼的那个位置拴好，等什么时候系统更新完重新收回。

结果，今天系统更新结束的突然，云舒岚满脑子都是解锁的新地图，拉着贺闲就上了老张的船，完全忘记还在水边飘着的渡情。

“水上坐骑的话，其实不止渡情一个。”云舒岚默默打开自己的奇趣坐骑栏，原本渡情在的位置灰蒙蒙一片，显示不可取出。“这个怎么样，兰芷风烟，还是个挺漂亮的小船呢。”少女打了个响指，一艘带着诗情画意的蓝色调小船出现在两人面前。

少女步伐灵巧的一跃而上，与只是一个小竹筏的渡情不同，这艘小船很好的诠释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句话。不仅有船厢，里面的座位上还铺着厚厚的软垫，四周的纱帘上悬挂着精致的风铃，小船一动悦耳的铃声也随之响起。

“我之前根本就是在没苦硬吃吧。”云舒岚摸摸坐下的软垫，又敲敲面前的梨花木小桌子，嘴角抑制不住的抽搐。她当时也没过脑子，落水后发现能召唤坐骑，第一反应就是小竹筏渡情，反倒是忘了自己还有别的水上坐骑。

这小船不比那渡情强上千倍百倍。

当少女在小桌子下翻找出一整套茶具的时候，她彻底无言以对。

“这船是比渡情方便些。”坐在船头掌舵的贺闲也熟悉了船体，慢慢的操纵着小船向远处划去。“昭昭，地图上有显示往哪个方向走吗？”缓缓的围着小岛转了一会儿后，贺闲已经完全掌握了开船新技术，他放松船桨任由小船随波逐流，等到云舒岚确定位置后再调整方向。

“让我看看哦。”放弃继续从小船上搜寻什么新的惊喜，少女打开系统地图。“这回上面倒是显示‘温泉山庄’四个大字了，而且是有且只有这四个字。”她一打开地图就被大大的四个字开屏暴击，下意识吐槽出声。系统更新后初始界面变得花里胡哨，看起来十分高级，实际上各个应用一打开，还是换汤不换药的东西。地图就是其中最好的代表，潦草的手绘版地图根本毫无变化。

费力的缩小整个地图，云舒岚惊讶的发现，属于温泉山庄的地图竟然不是曾经在外面世界的那种整张大地图，而是一个四四方方，和游戏里一样的局部小地图。以整座小岛为中心，除了上面标注了“温泉山庄”四个大字外，只有左右两边的角落处，标注了两个小小的地名。最右边的正是她最熟悉的“幽隐乡”，而左上角那个小小的标记却勾起了少女的兴趣。

无名岛。

难道还有新地图？

少女神采奕奕，她大手一挥直接给贺闲指向来无名岛方向，“逸之这个方向，一条直线出发！”

贺闲调整船头，顺着云舒岚给的方向向前划去，“昭昭，你确定没有看反吗？”当他们与小岛拉开一段距离后，青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方向，不是我们来的方向吧。好像……”

“是背道而驰哦。”云舒岚继续在小船上搜寻新奇玩意，她刚摸到一个暗格正在努力把手探进去，半跪在后仓还不忘回答贺闲的问题。“地图上标注了两个地方，一个幽隐乡，一个无名岛，反正天色尚早我们又有神行，不如干脆趁此机会去那无名岛看看吧。实在来不及，我们神行回去就好。”

她语气轻松，神态自若。指尖触碰到椅子下的暗格，云舒岚更努力向前。

坐在另一头掌舵的贺闲听到少女的回答后，长叹一声，“无名岛？地图上显示的？”

“是啊，这次的地图有点奇怪，所以才说我们去那个方向一探究竟，看看这无名岛到底是什么地方。”保持着自己的动作不便，少女一个劲的往里摸索。她始终感觉差那么一点，难得倔强起来。

“也好。”贺闲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点头。“昭昭，你在摸索什么？”

到最关键时刻的云舒岚，没空马上回答贺闲的问题。她专心致志的寻找，片刻后终于如愿听到“咔哒”一声。

贺闲眼睁睁看着少女从座位缝隙里摸出一个小方盒。

“这船感觉不一般呀。”云舒岚将好不容易摸索出来的小方盒拿在手中把玩，“这还是个机关匣？”她随手拨弄两下没能打开手中的匣子。

“机关匣？”

“是呀。”云舒岚举着机关匣走到贺闲面前，“刚才我坐着的时候就觉得底下咯吱咯吱的响，本来以为是里面掉进去什么东西，结果座位底下竟然还藏着个暗格。里面装的就是个机关匣。”

如果没记错，这艘小船也是某次冲销赠送的奇趣坐骑吧？怎么画风突变，与小竹筏渡情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不仅外观、性能大幅提升，就连座位底下都藏着个暗格。还是条有故事的小船嘞。

接过云舒岚递上的机关匣，贺闲也跟着摆弄了两下，“看起来不是很好打开，唐师妹应该更擅此道。”

“有道理，回头我拿给小珂看看。”

第190章

381

坐在小船上时不时摆弄一下手中的机关匣， 云舒岚每隔一会儿就要打开地图确认一下方向是否准确，有没有偏航，距离那无名岛还有多远。

“快到了， 再往前一段距离就是了。”当他们在地图上的位置显示和“无名岛”三个字重叠时， 少女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她指挥贺闲加快速度，“马上就要走出这块小地图的范围了！”

走出这块小地图他们将迎来什么？

是继续被空气墙阻拦，还是顺利通过达到新的世界？

云舒岚激动的走到船头，她踮起脚尖眺望远方。当小船与地图边界重叠的那一刹那， 她瞧见了远方的小岛。

“岛上有人。”

贺闲划船的动作一滞，他放慢船速不敢贸然靠近。

“岛上有人？在哪里？”云舒岚对那小岛惊鸿一瞥后， 便开始研究系统地图，猛地听贺闲开口连忙关掉挡住她视野的系统窗口。海浪拍打着礁石， 让人看不真切岛上的场景。

“你看那边， 礁石堆后面是不是坐这个人。”贺闲扶住云舒岚的肩膀，抬手指引她向自己所说的方向看去。

顺着贺闲引到的方向望去，云舒岚终于在一片礁石旁看清了那道人影。“我们靠近些， 问问他这是哪里？”少女再次打开系统地图，他们好像卡BUG一样， 明明都走到地图外侧了，上面显示的仍旧是温泉山庄的全貌。

“嗯。”贺闲轻轻应下，操纵着小船继续向前行驶。

海浪不断拍击礁石，那人又是背对着他们而坐，约莫行至距离小岛几十米的地方，贺闲停止前进。

“这背影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仗着自己穿越后耳聪目明许多，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云舒岚看清那人的身形。一脚踩在船头，少女抻着脖子想要看清男子的模样。“他怎么一个人呆愣愣的坐在海边。”

飞溅的海水打湿男子的衣角， 但他置若罔闻。

贺闲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调转船头，向反方向划去。

“逸之？”云舒岚不解的侧过头去，“怎么不继续向前了。”

贺闲不语只是一味地划船，直至视野中再无刚才的小岛。“那人，是宫九。”松开船桨，贺闲慢条斯理的回答，“我们见过他，我不会认错的。”

“宫九？”少女双目瞪圆，难以置信，“你说刚刚那岛上的人是宫九？”她不信邪的打开地图，他们又回到了温泉山庄那副地图的边缘。“我们从温泉山庄出发，按照地图上的指引所到的目的地，那座无名岛就是宫九他们所在的那座岛？”

像是说绕口令一样，少女一字一句缓缓的说到。

“嗯，没错。”贺闲冷静的回答，“你想上去看看吗，我们可以绕开他换个地方登岛。”海风将两人的衣摆吹的飒飒作响，“不过，刚刚他应该发现我们了。”

云舒岚单手捂脸，还没有从这个震撼的事实中缓过来。“等一下，他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没转身也没动手。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就算出手了我们二打一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是有点惊讶，温泉山庄竟然真的是在现实世界里的，那这是不是说明，幽隐乡也是……”

云舒岚大脑一片空白，她退后两步，围着穿上的小茶几转了几圈，借此来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不、不对，那幽隐乡的红月怎么解释？那里四季如秋，没有白天只有黑夜，根本不是现实世界该存在的地方。”

“幽隐乡与温泉山庄不同。”贺闲缓缓开口，理智的分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普通人是没法划船到达的。老张刚刚给你的铃铛才是回去的关键。”

“铃铛？”云舒岚摸出铃铛捧在手心，看不出这小小的铃铛有什么特别之处。“要不然，摇一下试试？”她试探性开口，不知道他们在这片海域摇铃铛会不会把老张给吸引过来。作为游魂，他真的能到这里吗？

跟着凑近一起观察铃铛后，贺闲出声提醒：“昭昭先别着急，把这铃铛放进你的系统背包里看看。”

“好。”云舒岚一翻手收起铃铛，在她系统背包里找到铃铛果然看到了不一样的标注。

【幽隐乡的请柬】

“真的不是一般的铃铛！”少女眼前一亮，“这个小东西竟然是幽隐乡的请柬，没想到它还有这个作用。怎么刚刚给我铃铛的时候老张不直接明说。”云舒岚莫名松了一口气，还好幽隐乡还是个与世隔绝的神秘世外桃源。她心中多了一分不为人知的窃喜，自己的秘密基地总归是保住了。

贺闲微微俯首，“嗯，不过温泉山庄应该就是真实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地方。”抬头望着天空中不变的太阳，贺闲心里有所定论。“我们从温泉山庄出发，头顶的太阳并没有任何改变，不像从幽隐乡中离开时，红月离我们越来越远，太阳越来越亮。”

他语气一滞，话风一转：“又或者，温泉山庄是个特殊地带，刚巧处在现实世界与那个异空间的交界处。”

“交界处吗？”云舒岚随着贺闲的动作，跟着仰头望天，“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人海上抵达温泉山庄的那座岛屿。”

“有可能。”贺闲轻声回答，“一切都是未知的，得出去尝试一下才行。”

云舒岚重新将目光抛向刚才远离的无名岛，“逸之，你刚刚说宫九已经发现我们了，对吧？”

“嗯。”

“那我们重新回岛上看看吧。”

382

“反正宫九已经发现我们俩，不能白来这一趟。”

云舒岚振振有词，指挥着贺闲重新开往无名岛，“刚才我远远地看过去，那座岛也不算太小，我们换个方向重新登岛就是了。反正也不是非要停靠在岸，留点距离我把小船一收，咱们大轻功飞过去不也是一样的吗？”

这个时候，云舒岚的心思倒是活络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本他们还得在地图上的那一片小岛挨个搜寻，现在到好了，完全可以直接定位宫九和小老头的位置了。云舒岚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甚至连剩下的计划都在一瞬间想好了。

“没错，我们找个偏僻的地方上岛，然后直接神行回幽隐乡，让薛笑人把大家都接回来，我再带着所有人一起回到这里，这不是连路上的时间都省去了吗？咱们直接一个奇兵天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少女慷慨激昂一阵陈词后，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贺闲被云舒岚跳跃的思维打了个猝不及防。时至今日，他还是偶尔会被少女突发奇想的计划惊吓到。

“可以做到吗？”贺闲没急着全力前进，只是慢慢悠悠划动船桨带着云舒岚围绕着小岛滑行，“与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从幽隐乡出发，到温泉山庄集合，再一起乘船过来呢？昭昭，你很久没有一口气带很多人神行了吧。”

云舒岚手指轻点脸颊，她舔了舔被风吹干的嘴唇，“准确的说，我从没带那么多人一起神行过。之前最多一趟也就是带三四个人吧。”尽管他们时常在茶楼与幽隐乡之间来来往往，但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并不庞大，后来等人多了，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来回两头跑，一部分人选择常年住在茶楼里。而且，薛笑人也能带人往返，时间久了，大家都喜欢叫薛笑人带着往来于茶楼和幽隐乡之间。

云舒岚一般情况下，每天只需要带着贺闲一同神行就足够了。

“不过，我可以分批回去接人？”少女不死心的开口。

贺闲忍不住扶额，他再次放下船桨，走到云舒岚身边拉着少女坐下，“昭昭，你忘了吗？你晕神行，没错神行完都要缓缓才能继续，何苦要在这种事情上为难自己呢？”他苦口婆心的劝阻。

“哦。”云舒岚应了一声，因为没错都是同贺闲在一起，即使这段时间两人中间产生一丝间隙，每次她神行的时候贺闲也都跟在她身旁。那双温热有力的手，总会牢牢的扶住她，成为少女最虚弱时的依靠。

他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细水长流，一步步踏入云舒岚的领地，一点点将自己的味道留在少女身上。不知不觉间，她的生活中已经充斥着贺闲的身影。那些少女自以为冷战的操作，在眼里不过是小姑娘在闹脾气罢了。即使减少沟通，即使没有那么多刻意的亲昵，这段日子他们仍旧形影不离。他偶尔短暂的离开，屈指可数。

习惯成自然。

云舒岚后仰了一下，她捂住胸口面色痛苦，“还好我们的关系确实不一般，不然我要唾弃死自己了。”

习惯实在是太过可怕。

少女纠结的偷瞄了贺闲一眼。提问：突然发现自己的男友好像个阴湿男鬼，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怎么办？

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再回忆一下贺闲细致入微的照顾，云舒岚心一横。双臂一展，少女踮起脚尖环住贺闲的脖颈。

“没办法了，谁让我是真的喜欢你。不对劲——怎么现在看起来我也像个恋爱脑了。”云舒岚撅起嘴巴越说越委屈，“好你个贺逸之，现在好了，我根本不想你离开我了。”

少女越说越上头，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贺闲眉眼温和，他反手搂住少女，语气坚定：“我不会离开你的，因为是我先离不开昭昭的。”

“啊？”云舒岚歪歪头，“这算什么正经理由。”

“因为昭昭从不是需要依附他人的菟丝花，我很怕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我已经很努力的克制了。我爱慕你所以一直想要努力与你靠近，想要永远的站在你身边。”贺闲慢慢抬起右手遮住少女的双眸，终于问出了他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问题。“昭昭，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少女睫毛轻颤，放轻呼吸，云舒岚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我不知道，我忘记了什么。但是每次听到小老头、宫九，包括看到那面镜子，我都开始莫名的恐慌。这些，或许与我曾经看过的书无关……”

“我似乎遗忘了什么。”

云舒岚如释重负，她的上手无力的慢慢向下滑落。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头一回被她摆在明面上。

贺闲的手掌离开少女的双眸，反手握住她向下滑落的手掌。

“昭昭你忘记了什么书的内容？”

“我说的不是书的内容。”云舒岚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声音轻柔的近乎虚假，“我的意思是，我似乎失去了一段属于自己的、真实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