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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婵没见过霍长生穿铠甲。

他至少比刘汉生高出一头。

不知道又是什么情景。

和刘汉生寒暄几句,想起昨天抓贼的事,关心道:“刘大哥抓到的贼了吗?上山之后就没见到刘大哥,刘大哥是什么时候走的?”

刘汉生不好意思抓了把脑袋,“嗨,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山上山下找了好几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等我们忙完去找你们,听说你们已经走了。”

又聊了几句,宁玉婵不好打扰太久。

开口告辞。

刘汉生像个痴汉似的盯着宁玉婵的身影,一直到彻底消失。

赵满仓怼了他一下,“崔善堂又不远,随时可以去。”

刘汉生点了点头:“咱晚上就去。”

赵满仓:“……”

倒也不用那么急。

宁玉婵和桃花拜师后第一次回家,按理应该给师父和两个师兄带些礼物。

可霍家太穷了,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宁玉婵便琢磨着买点什么食材,亲自下厨做给师父和师兄们吃。

桃花也有这个意思。

不过有些懊恼,“我把银子都给爹娘了。”

宁玉婵笑道:“我这里有。”

她的三两银子只买了两包茶叶、两根糖葫芦,给宁老汉一两。

还剩下一两半呢。

桃花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田凤英不愿意收,桃花走时都放枕头底下了。

反正她在崔善堂有吃有喝,也不需要银子。

反而家里每天都得花销。

“嫂子,等下个月再发,我还你。”

宁玉婵好笑道:“你还跟我分这个,这是不把我当家人。”

霍长生还给了她二十两,让她和桃花一起花。

正找不到借口呢。

宁玉婵打算买只小猪肘,做酱焖猪肘。

宁老汉最爱吃的菜了,想必师父和师兄们也爱吃。

桃花完全没有想法,让宁玉婵做主就好。

两个人进崔善堂前,顺路去肉食铺子买了一只小猪肘。

回到崔善堂,先看见大师兄,打完招呼,去后宅见师父。

崔青城无悲无喜,对谁都是淡淡的。

看见两个人回来,神色略微有些复杂。

这崔善堂平静了十多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田凤英抱怨寺里的大和尚时。

远在灵隐寺的霍长生,一大早打了好几个喷嚏。

孙世川玩笑道:“昨晚不会冻着了吧?”

霍长生瘫在大石头上,两手踮着脑袋,头上是日月星辰,身下是山川河流。

他希望这些山山水水能洗刷掉他身上的罪孽。

少主说他杀业重。

或者真的重,否则喜欢的姑娘怎么就嫁给别人了。

不过,他如果杀业不重,几个人早死在路上了。

从封地出发的时候,不算亲卫,老王爷给少主派了好几十个高手。

到现在死的死,丢的丢,少主身边连十个人都不到了。

前段时间少主受伤,就是太过心慈手软。

明明是过来杀他的,他竟然放过人家。

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

结果倒好,人家纠集一大批人,下了死人。

当时霍长生不在,否则怎么也会拼着命保护少主,绝不能让他受那么重的伤。

权利的争斗,最后都会变成以命相搏。

谁能抓到机会,谁能够狠下心,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都是师父教给他的。

他一直铭记在心。

“我这身体,能冻着?”

霍长生懒得搭理孙世川。

孙世川蹲在他头上,盯着他说:“老方丈让你去接香客,不去了?”

霍长生眯着眼睛,含糊道:“谁爱去谁去,老子今天就躺着,谁打扰我,把他扔山底下喂狼。”

很应景的,山底下还真传来了狼嚎。

孙世川头皮发麻,离霍长生远了些。

“老大,你昨晚说的出家,是真的?”

霍长生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你看我像玩笑?”

孙世川啧了一声:“可你出家了,少主谁保护?”

霍长生呵道:“他不是说用爱心教化吗,看看爱心能不能支持他走到京城。”

孙世川知道霍长生还在生气少主逼着他剃度的事。

“少主年轻,不是不懂么。”

霍长生不过痛快痛快嘴,他还真把少主扔了怎么着。

这是他的使命。

孙世川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担心,“你说我们就算到了京城,真能争到那个位置?”

霍长生可不懂朝政,“这谁知道,看天意吧。”

孙世川担心道:“如果失败了,我们是不是都得死在京城?”

这句话没错,霍长生意兴阑珊的开口:“还用说吗,胜者王侯败者贼,从封地出发的时候,就注定的。”

孙世川挨着霍长生躺下,跟他一样看着日月山川。

“离开家的时候,我娘本来想提前把我的婚事办了,留个种,可我没干。

如今五年过去了,怕是人家真有种了。”

孙世川的未婚妻和他年纪相仿。

当年他十八岁走的,办婚礼正常。

五年后未婚妻也有二十二三岁,哪家姑娘能到这个年纪还不出嫁的。

所以,孙世川担心的不无道理。

可霍长生比宁玉乔大了四岁,五年前办婚礼肯定早了。

再者,他根本不想娶她。

如果她能改嫁,他倒是欢喜的很。

不能想这些事,一想就烦。

霍长生暴躁道:“愿意待就闭嘴,不愿意待就滚远点,别打扰我吸收天地灵气。”

孙世川无语道:“你还能成精咋地。”

第36章

“大师兄,”桃花凑近崔青城,想到香喷喷的酱焖猪肘,口齿生津,“我嫂子买了猪肘,晚上做酱焖猪肘吃。”

崔青城正在拨弄算盘,闻言极淡弯了下嘴角,算是对她的回应。

桃花怀疑他不喜欢猪肘,有些失落。

“大师兄,我去后宅了。”

“桃花,”崔青城忽然喊住她。

桃花总觉的今天的大师兄有些古怪,“大师兄有事吧?”

崔青城欲言又止,摆了摆手,“你去吧。”

宁玉婵打算去后宅前先和宁玉乔打声招呼,不过在前院转了一圈,没见到人影。

看见桃花从药堂出来,两人便一起去了后宅。

路上碰到崔石头,两人特别热情的喊他二师兄。

如果是三天前,崔石头肯定要没完没了的和她俩聊上一会儿,最后还得是宁玉婵借口先去见师父,打断这次聊天。

可是今天很奇怪,崔石头只淡淡的瞥她俩一眼,就去库房了。

宁玉婵心里纳闷,怎么感觉两三天没见,大家都很奇怪。

桃花也注意到了:“大师兄刚才就这样,反正他平时也不怎么搭理人,可二师兄是为什么?”

宁玉婵摇了摇头,心里莫名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从小受宁玉乔针对,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

她会察言观色,如果宁玉乔不高兴了,她会努力干活,做对方喜欢的事,只为看她一个笑脸。

就像,宁玉乔把她骗进树林那次。

回到家,宁老汉气急了,举起巴掌要打宁玉乔。

可是宁玉乔指着她说:“小妹不是回来了,我就知道她认识路,她一直都很聪明。”

那个时候,她完全忘记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树林里,是怎么喊救命,怎么惊慌失措,怎么绝望到等死。

听见姐姐夸她聪明,她便平复好情绪,挤出一抹笑,跟宁老汉说:“爹,姐说的对,我认识路,姐跟我玩呢。”

你看,她这样一说,宁玉乔便笑了。

然后她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霍长生,她只怕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那天从树林出来,她紧紧拉着霍长生的手指,抓了一路。

霍长生步子大,走在前边,她步子小,紧紧跟在后边。

农村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她亦走得磕磕绊绊。

夜里太黑,她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模糊的注意到他的侧影。

那个时候她就想,如果她是霍长生的妹妹就好了。

霍长生对妹妹多好啊,一只手就能抱起桃花。

她亲眼看过,兄妹两人过河的时候,霍长生两手拎着桃花后背的衣服,像拎小鸡仔似的,然后长腿一迈,两人就一起过去了。

不管他脾气有多不好,桃花走得多慢,他总会在不远处等她。

见她许久追不上来,还会回头喊她:“快点,你那腿不是腿,是两条木头,倒腾那么慢,怎么还想让我背你啊!”

桃花生气,大声喊着:“哥,你欺负,我去告诉娘,让娘打你。”

霍长生似乎是害怕了告状的妹妹,也不走了,找个树荫的地方等着。

直到桃花走近,他长臂一伸,将桃花提起来夹到胳膊下,“走这么慢,饭都白吃了。”

之后任由桃花手登脚刨地挣扎,他力大如牛,夹着桃花稳稳当当,怎么都摔不到。

宁玉婵每次见到都很羡慕。

别看兄妹两个吵吵闹闹,可感情好的很。

不像她和姐姐,外人面前似乎也能过得去,可在家里,宁玉乔就是公主,她是伺候公主的小丫头。

那天霍长生把她送到宁老汉家门口,生着气说:“她骗你进树林,险些回不来,告诉你爹,让你爹使劲打她,知道吗?”

宁玉婵当着他的面点头,可进屋后就忘了他的叮嘱。

宁玉乔自然没挨打。

甚至还有些委屈,“我也喊了她很久,她耳朵不好使,没听见能怪我吗。”

……

“嫂子,她怎么在这……”

两人还没见到师父,却先在后宅的楼里见到了宁玉乔。

桃花心里不忿,“师父不是说了吗,不会收她做徒弟,干嘛让她来后宅。”

宁玉婵拉回思绪。

原本,她嫁进霍家,公婆对她都好。

她不在意有没有丈夫。

不过因为霍家日子不好,她出来拜师学艺,师父十几年不收徒,却收了她和桃花。

她觉得自己的能力被人认可,心里特别高兴。

而且,这里没有宁玉乔,莫名轻松。

直到宁玉乔追过来。

她虽然没表现出来,可心底里好像有一处被封印的迟钝痛楚,像小草发芽似的,忽然破土而出。

她再迟钝,还是能感觉到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在后宅看见宁玉乔时,被无限放大。

甚至有种窒息之感。

宁玉乔一直很有办法,肯定拜了师父。

这样才能合理解释,她出现在后宅的原因。

果然她听见宁玉乔说:“这后宅又不是只有你们能来,师父在书房,你们去吧。”

桃花还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冲着她哼了一声,拉着宁玉婵去见师父。

“师父,我们回来了。”

宁玉婵一直没说话,桃花率先行礼打招呼。

在大周朝,师父是和父亲一样的存在。

桃花把师父当成最尊重的长辈,两天没见,她满脸都是笑,“嫂子刚才买了猪肘,一会儿做酱焖猪肘孝敬师父。”

崔大夫脸色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这么早回来了。”

桃花笑着回:“嗯,担心药堂有事,我和嫂子一早就爬了起来,师父,这两天药堂忙不忙,我和嫂子把东西放下,去前院帮忙……”

“先不用去,”崔大夫隔着宁玉婵,看向门外,摆了摆手,“给你介绍一下,师父新收的徒弟,你们见见。”

宁玉乔挤过宁玉婵,走到崔大夫面前,转身特别得意地说道:“师父收我为徒了,现在是你们的师姐,你们两个见过师姐吧。”

宁玉婵本来应该替姐姐高兴。

可是此刻,满心灰败。

桃花忍不了,“师父,您不是说不再收徒了吗。”

崔大夫脸色有些难看,“这是你跟师父说话的口气?”

桃花确实过分了。

因为她把崔大夫当成了霍老二和田凤英。

以为师父对她的爱,是和父母一样的。

所以在听说收了宁玉乔为徒的时候,才会发脾气。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师父,徒弟知道错了。”

不过她也不想喊宁玉乔师姐。

“师父,先进门的才是师姐,她后入门,应该喊我师姐才对。”

宁玉乔不和桃花争吵,只是娇娇柔柔地喊了一声:“师父——”

崔大夫不耐烦的摆摆手,“按年纪排,好了,你们出去吧,以后这点小事别在我面前吵。”

宁玉婵从四徒弟变成了五徒弟。

桃花变成了老六。

她气呼呼地冲宁玉乔哼了一声,拉着宁玉婵出去。

“早知道,不买猪肘了,还不如我们两个自己吃。”

崔大夫眼看着两个宝贝徒弟出门,心里憋着口气,不悦地瞥向宁玉乔,“行了,你也出去吧。”

“是,师父,”宁玉乔欢欢喜喜地退出书房。

一出门,趾高气扬地睨着宁玉婵和桃花,“现在我可是你们两个的师姐了,师姐,知道什么意思吧,就是以后我让你们两个干什么,你们两个就得干什么的意思。”

宁玉婵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只不过有些委屈,眼里莫名染上湿意,她不想被桃花看见,背着包袱回卧室。

只是没想到,她和桃花的卧室也被人动了。

被褥都换成崭新的,她和桃花的洗漱用品也不见了。

不用想也知道,宁玉婵把她的被褥搬走了,这里的新被褥都是宁玉乔的。

桃花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师父给我们换新被褥了吗?”

宁玉乔无比得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是师姐,这间卧室我喜欢,就该给我住,你们两个去隔壁,东西我已经帮你们搬过去了。”

她满脸挑衅地看着桃花,“不用谢了。”

桃花用恨不得夹死她的眼睛瞪着她,“凭什么?我们先拜师的,这房间是我们的,你凭什么和我们抢?”

二楼最宽敞,阳光最充足的就是这间房。

刚拜师的时候,师父特意叮嘱两人住这间的。

宁玉乔好笑道:“这可是师父吩咐的,你不服气去找师父啊。”

反正气死人不偿命,“我要是你,但凡有点志气,我就不拜师了,离开这里。”

一个月三两银子呢,桃花怎么可能离开。

再说,她喜欢崔大夫,也真心想和催大夫学本领。

她又是凭着本事拜的师,凭什么离开。

“宁玉乔,你别得意。

有些人不知道想了什么歪门邪道都能赖着不走,我们可是正经八本经过考核的。”

她拉着宁玉婵去旁边的屋子。

“嫂子,我们不跟她吵。”

两个人的行李果然在旁边的屋里。

因为没住人,也没怎么打理的关系,屋里很多灰尘。

屋子小,窗子也不大,阳光只有中午能照进来一会儿。

有股淡淡的潮味。

桃花气得跺脚,“师父怎么想的啊,这屋子这么小,要住我们两个人,宁玉乔一个人却要住大屋子,师父就算想收徒,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宁玉婵一直没吭声。

事已至此,她只能把屋子收拾出来。

从小到大,宁玉乔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一向如此。

小到一颗糖,一块点心,一件衣服,一双鞋,大到……

大到未婚夫。

她连梁允贤那么好的未婚夫都能让,怎么还能舍不出一间卧室了。

宁玉婵默默打开窗子,将两人的被褥放到外边,拿起扫帚默默打扫起卧室。

桃花忍着气,和她一起收拾。

宁玉乔抱着胳膊眯着眼睛,站在门口像监工似的盯着两个人。

“这才对嘛,早就该如此。”

桃花气不过,将一把破木椅子扔到门口。

啪的一声在宁玉乔脚下散开。

吓得宁玉乔大惊失色,“桃花,你找死啊,我可是你师姐,别说我罚你。”

桃花好笑道:“你才进门几天,就罚我?不用帮师父干活的吗?还是吃白饭的?认识几样药材了?别是一样都不认识,一辈子出不了师。”

宁玉乔讨厌死桃花了。

幸亏两个人没有成为姑嫂,否则还不得整天干仗。

也幸亏没有成为姑嫂,否则今年她就让田凤英请媒人把她嫁出去。

宁玉婵安安静静把屋子打扫干净,又将被褥放回去铺好。

屋子虽然小了些,床是一样大的,她和桃花住着还是很宽敞。

今天来不及,明后天有时间,她去街里弄两盆花放窗台上,能添不少生机。

虽然宁玉乔的到来,多少影响些她的生活。

不过梁允贤秋天乡试结束,肯定要回霍家村。

那时宁玉乔自然回去和他一起生活。

宁玉婵想着,最多熬到乡试结束,日子又可以清净下来。

午饭是新来的厨娘做的。

是个比霍大娘还粗糙的人。

如果不是厨娘难找,崔青城根本不可能让她进院。

动手前,吹的天花乱坠,御膳房的大厨都没她做饭好吃。

大家还以为捡到了宝。

一顿饭下来,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也不是没有声音,呕吐嫌弃之声此起彼伏,一大盆菜,愣是没吃下一少半。

崔石头刚才听说宁玉婵买回来猪肘,打算晚上吃。

他心里想着香喷喷的酱焖猪肘,忍不住吞咽一口吐沫。

有心跟宁玉婵和桃花说几句体己话,注意到宁玉乔不高兴的神色,又把话咽下去了。

崔大夫也没吃几口。

作为师父,从没背着徒弟们开过小灶,第一次有了想出去偷吃的冲动。

他就算清心寡欲,对吃食上不怎么上心,可每天吃这种东西,实难消受。

“青城,把人打发了吧。”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崔青城为难道:“于大娘不走啊。”

做完第一顿饭,他就表示于大娘没通过考核,结了银子,请她离开。

因为看于大娘不像好惹的人,他还多给了十个铜板。

可于大娘跪在院子里嚎得哭天抢地,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几个月嗷嗷待哺婴儿,中间还有一个残废男人,不能干活。

药堂来来往往人多,她干嚎了一个时辰。

崔青城哪见过这种阵势。

之后再没敢说辞退的话。

这几天大家饿成什么样,他不知道,粮食可没少浪费。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看见那么多扔掉的粮食,心脏疼得直抽抽。

崔大夫一副你怎么这么没用的神色,“想办法。”

实在难以下咽,他干脆扔了筷子。

这是他成立崔善堂以来,第一次因为吃食跟徒弟发脾气。

宁玉婵和桃花比较能忍,闷头吃饭。

宁玉乔忍不住,大包大揽道:“一会儿我想办法把人赶走。”

饿了两三天的崔善堂,晚上宁玉婵的酱焖猪肘一出锅,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馋虫被勾出来,还没吃到嘴,已经口内生津,直勾勾地盯住热气腾腾的大猪肘。

崔石头第一个舔着嘴唇赶过去。

“四师妹,不对,是五师妹,这猪肘你怎么做的,也太香了点。”

他伸手要抓,被桃花拍开脏手。

“等我分。”

宁玉婵不知道大家饿了两三天,只买了一只小猪肘。

崔善堂人多,不可能让每个人都足。

桃花先挑了一大块,给师父留着。

之后才按照她的心思分开。

崔青城是大师兄,给大块。

崔石头是三师兄,给小块。

因为这次回来后,崔石头对她们不够热情。

似乎站在了宁玉乔那边。

至于宁玉乔,肯定要给最最小的。

“玉乔姐,你太胖了,我听说梁秀才喜欢腰细的女子呢,你再胖下去,人家嫌弃你。”

宁玉乔端着碗,盯着最大一块肘子肉。

听了桃花的话,神情一顿。

梁允贤喜欢瘦弱的?

其实她和宁玉婵身材差不多。

只不过宁玉婵的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比如胸脯,臀部。

前凸后翘的。

两人一起洗澡的时候,她经常仔细观察。

宁玉婵皮肤又白又嫩。

别说男人,她一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脸红。

而自己的身材就没那么性感了。

肉很匀称,不过都长在了脸和腿上。

所谓的脸大腿粗就是她这种。

好在她皮肤还不错,脸大点,显着富态。

至于腿,又不会露出来,自然没什么人知道。

不过腰不够细,穿衣服远没有宁玉婵有型。

成亲那天,梁允贤没碰他。

她不知道,如果新娘子是宁玉婵,梁允贤会不会按着新娘子发疯。

不过梁允贤是读书人,有可能不看中那种事。

可男人就算不热衷,总归是男人。

原本她的未婚夫是霍长生。

霍长生又糙又壮,她这种身材配那种糙汉子倒是显着娇小一些。

可惜霍长生死了。

就算不死,她也不喜欢霍长生那种糙人。

哪如斯文俊秀博学多才的梁允贤招人喜欢。

第37章

身材重要,可香喷喷的酱焖猪肘更重要。

宁玉乔经过短暂的思想挣扎,还是决定要大块的。

“这是我妹妹做的,桃花你别太霸道。”

桃花好笑道:“你妹妹现在和我是一家人,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不服气你自己去做啊。”

她给大壮和二壮分两块大的,又盛了不少汤。

大壮和二壮笑嘻嘻地感谢她。

宁玉乔不悦地哼道:“看你们两个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大壮不愿意听了,“谁刚才说把于大娘送走的,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宁玉乔刚才想在师父面前表现,主动揽下这个活。

饭后,她看了一眼比霍大娘还粗壮的女人,担心对方一巴掌把她扇回霍家村,哪还敢开口。

“我才进门,哪里做得了主,你有能耐你去赶。”

桃花亲自把猪肘端到崔大夫面前,还配了一碗米饭。

崔大夫经常研究药方,他有一间专门用来研究药材的房间。

平时没什么事,能在里边一整天都不出屋。

此时,崔大夫就在这间研究室。

桃花把猪肘递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师父,你尝尝好吃吗?我嫂子特意做了孝敬您的。”

崔大夫这两天都没吃好,心情有些暴躁。

不过他无悲无喜了半辈子,很难有人看出来。

闻着浓香可口的饭菜,心潮起伏,稍一犹豫,吃了一口。

这些年,他的生活犹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外人都说他淡泊名利,超然物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活成了一个活死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最近看见熟悉的面孔,慢慢将他从一潭死水中逐渐拉出来,还是饭菜实在可口。

一口没够,他竟然连着吃了一整碗。

桃花笑得特别骄傲,仿佛饭菜是她做的一般。

“师父,我嫂子做饭好吃吧。”

崔大夫难得弯起一抹笑,“你也去吃吧。”

桃花端着空碗一溜烟跑了。

宁玉婵给她留了一大块猪肘,她吃的嘴巴都油汪汪。

“嫂子,刚才师父吃了一整碗,以前我看他吃饭都慢慢悠悠的,好像神仙似的,吃不吃都不饿一样。”

师父喜欢吃,宁玉婵自然高兴。

“那以后有时间,我多做点。”

崔大夫将今天研制的半成品药收起来,特意去了一趟前院。

只为吩咐崔青城一件事:“以后玉婵和桃花的月银涨到五两。”

崔青城记住了。

“是,师父。”

今天宁玉婵自从进了崔善堂,一直都不怎么开心。

师父收了宁玉乔为徒。

宁玉乔还抢走了她的卧室。

不过涨了她二两银子,她又觉得那些都不是什么事了。

桃花也高兴,欢呼着蹦蹦跳跳。

只有宁玉乔和崔石头拉下脸。

崔石头不敢质疑,宁玉乔没忍住:“师父,我们同样入门,为什么她们两个多二两银子。”

崔大夫面无表情地说道:“玉婵炖的猪肘,为师喜欢。”

宁玉乔想也不想的问他:“那桃花呢?”

崔大夫淡声道:“她端来的饭菜很香。”

宁玉乔:“……”

偏心就偏心,说的这么道貌岸然。

崔大夫计划明天出门挖草药,往常他都带崔石头一起去。

现在宁玉婵和桃花入门了,他也挺想教教她们两个。

只不过去山里挖药,吃住都不方便,尤其她们两个都是姑娘。

所以,他把选择权交给她们自己。

“玉婵,桃花,明天为师要进山,你们两个想去就收拾东西,可能要住两晚,姑娘家不一定方便。”

宁玉婵和桃花相视一眼,都有点跃跃欲试。

在药堂看见的药材都是农户收拾好的。

她们也想见见长在地里的什么样。

只看书或者听人说,肯定不够直观。

“师父,我们去,”两人很快决定好。

崔大夫点了点头,“去收拾吧,需要什么东西,让石头告诉你们两个。”

他顿了一下,“石头一起去。”

崔大夫新收了四个徒弟,三个都去了,宁玉乔心里极度失衡,“师父,我也想去。”

崔大夫稍一犹豫,“你能吃沓樰獨家諍裡了苦?”

宁玉乔保证道:“当然能。”

崔大夫点了点头:“那你也去吧。”

师徒五人定好,明天去山里挖药。

走前,崔大夫吩咐崔青城,让他无论如何都把于大娘送走,再请回个合格的厨娘。

崔青城一脸难色,不过还是答应了。

天刚放亮,五个人就从崔善堂出发了。

因为要在外边住两宿,不光要带厚衣服,还要带上水和吃食。

这会还没到野果子下来的季节,山里没什么可吃的东西。

当然,有能力猎点兔子野鸡,还是能填饱肚子的。

可他们五人,三名女子,崔大夫一看就是不会杀生的,崔石头也没那本事。

所以每个人都带了三天的干粮。

自己背着。

宁玉乔才出城门没多久就喊着腰酸背痛,走不动路,想让宁玉婵帮她背着包袱。

宁玉婵柔柔弱弱的,能背动自己的就不错了。

“姐,还要走一整天路呢,你现在就背不动哪行。”

宁玉乔冷着眼睛瞪她,“宁玉婵,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桃花看不惯她这霸道的样子,“宁玉乔,你能背动就去,背不动,才刚出城,完全可以返回去,别以为这还是宁家,我嫂子还要让着你,再敢欺负我嫂子,我就去书院找梁允贤,让他看看自己娶了个什么东西。”

桃花直接捏到了宁玉乔的软肋。

换亲事件由她而起,梁允贤还没认可。

这个举人娘子也没坐稳。

现在得罪了宁玉婵,没什么好结果。

“哼,背个包袱有什么了不起,桃花,别一会儿你背不动,让你嫂子帮你。”

……

几个人吵得崔大夫头疼。

“你们还走不走?不走都给我回去。”

三个人急忙噤声,安安静静追上去。

崔大夫原本打算住在山里,可这次出门带了三位姑娘,野外不方便。

天黑前,他们正好来到灵隐寺附近。

最终他带着四名徒弟上了灵隐寺,跟方丈借两间禅房,住了一宿。

宁玉婵自从走到山脚下,心脏就比平时跳得快很多。

不知道霍长生还在不在,这次宁玉乔跟着一起来的,他们会见面吗?

之前霍长生去崔善堂的时候,宁玉乔也去过,不过崔长生没见。

按理,霍长生和宁玉乔才是真正的未婚夫妻。

他们在一起天经地义。

可宁玉婵莫名不希望两人见面。

霍大哥还活在世上,至少在正式回霍家前,她希望这件事只是她和霍长生两个人的秘密。

很可惜,宁玉婵这次上山没能见到霍长生。

他执行任务去了。

不过她见到了受伤少年。

住在寺里的当天晚上,她借口去大殿拜佛,悄悄出了禅房。

桃花被崔大夫叫去给药草分类。

宁玉乔和崔石头两个人都是初次来灵隐寺,四处欣赏寺庙的山景去了。

宁玉婵一个人来到大殿。

她也没奢望能见到霍长生,不过上次来灵隐寺,他就坐在大殿里给香客解签。

没准运气好,还能见到。

她走进大殿,拜完菩萨,像做贼似的往大殿后边瞧了瞧,里边静悄悄的,没什么人的样子。

她迟疑着,不知道该过去还退出去。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受伤少年从殿后走了出来。

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锦缎华服,清瘦、冷漠、高贵,一双黑瞳透着睿智。

注意到她的时候,微眯了下眸子,高高在上睥睨众生之感凌然而上。

宁玉婵照顾他三天,按理该算他半个恩人。

可她记得,他要霍长生杀死她的口吻。

仿佛她是只随处可见的蝼蚁,随随便便就可以杀死。

胸口莫名窒息,她转身要跑,可对方比她速度快,竟先拦住去路。

“宁玉婵?”

宁玉婵硬着头皮,俯身行礼,她学着霍长生等人的样子,称他:“少主。”

这声少主把少年喊笑了。

宁玉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崔善堂照顾他三天,都没见过他笑。

难不成当着佛祖的面,让这种杀人如麻的魔鬼也露出了善意。

“少主没事的话,我就告退……”

“你和霍长生什么关系?”少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

和霍长生的关系有点复杂,宁玉婵不知道怎么解释,“亲戚,对亲戚。”

受伤少年也没深究,像闲聊一般,开口:“你是大杨村人士?”

宁玉婵点了点头:“是。”

受伤少年:“你父母干什么的?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出来拜师学医。”

宁玉婵如实回道:“家母早已过世,家父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妹两个长大,平时做点吃食,拉到城里售卖,养活我们姐妹两个。”

受伤少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娘很漂亮?”

宁玉婵毫不犹豫道:“嗯,很漂亮,否则我娘过世这么多年,我爹也不会一直没找。”

受伤少年心里还是有一丝疑惑:“你爹一直住在村里?”

宁玉婵不知道受伤少年为什么一直询问她私事,可又不敢不回。

“是啊,从我记事起,我爹就在村里。”

受伤少年:“你娘什么时候过世的?”

宁玉婵:“八年前。”

受伤少年越发奇怪,“你爹他……长得很英俊吗?”

宁玉婵怀疑受伤少年有病,老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可人家是霍长生的少主,又手握生杀大权,她不能不回:“就是普通人,但我觉得还挺英俊的。”

受伤少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病:“你就没想过,一个那么普通的农村汉子,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女儿?”

宁玉婵当然知道原因。

她不是宁老汉亲生的。

可这种事她不会说出去。

此人三番两次打听她的家事,姐姐说她是反叛之后,万一受伤少年正在追查此案,或者听说之后告发,她的小命还保吗!

“多谢少主夸奖,我一直没觉得自己漂亮。夜已经深了,少主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宁玉婵打算离开,可受伤少年显然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跟我去京城,”他再次拦住宁玉婵的去路,“到了京城,我会让你过上公主般的生活,怎么样,去不去?”

他自认为公主般的生活充满诱惑。

可宁玉婵觉得他有病。

“我不去,我有师父,有家人,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我不要去陌生的地方。”

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一点面子都没给。

受伤少年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脸色有些不好看,“只要你跟我去了京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也不行?”

想要什么都给的意义还不如画大饼。

宁玉婵觉得,霍长生给的二十两银子都比这有诱惑。

“我说了不去。”

受伤少年忽然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佛像上一摁,天之骄子,从来没被忤逆过的人,这会气血翻腾,一双眼睛锋利的仿佛刀剑。

盯着宁玉婵的眼睛,“我的耐心有限,说了,跟我走。”

两个人贴的特别近,宁玉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

这个姿势应该充满暧昧。

可她一点都不觉的,受伤少年对她有什么想法。

或者她太过迟钝,从来不知道喜欢或者爱一个人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被爱什么样子。

她被迫仰头,和他对视,虽然自己的小命捏在他的手里,但她一点都不想屈服。

“我不会跟你走的。”

受伤少年有片刻的挫败,稍微放松些对她的禁锢,“那你说,你怎么才会跟我走?”

宁玉婵想了想,她已经跟霍长生“拜堂”,以后生活在哪,应该由他说的算吧。

毕竟出嫁从夫。

“霍大哥要我去,我才会去。”

受伤少年迟钝片刻,忽然低头笑了下。

“你倒是听他的话。”

他彻底放开空间,语态轻松,“我逗你的,没想带你去京城,回去吧。”

宁玉婵松了口气,像屁股着火了似的一溜烟跑回禅房。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霍长生整天跟在他身边伺候,肯定很辛苦吧。

宁玉婵还以为她和受伤少年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饭后,受伤少年竟然把她一个人堵在房里。

递给她一块质地非常好的玉佩。

“这个拿着,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去京城的蓝磨坊,拿出这个玉佩,自然会有人帮你。”

宁玉婵不想收。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她随便收人家东西,万一哪天人家让她十倍百倍的回报怎么办。

受伤少年看出她的心思,语气冷淡:“这是命令。”

宁玉婵只好收下,她小心翼翼的放进小荷包里。

受伤少年这才满意。

“有缘再见。”

少年离开后,她怔怔的看着少年的背影。

说什么她遇到麻烦可以带着玉佩去京城的蓝磨坊。

她一个乡下丫头能遇到什么麻烦。

如果说麻烦,也就是宁玉乔和她换亲的事。

难不成受伤少年能管?

饭后,崔大夫带着四个徒弟继续挖药材。

这次他们走了很远,晚上也不在灵隐寺附近,倒是找了个大山洞子,五个人在里边将就一宿。

第三天一边往回走一边寻找药材。

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进了秦州城。

桃花累得一步都不想走了,她和宁玉婵互相搀扶着。

“师父,明天我能不能休息一天,让我睡一整天。”

才十二岁的小姑娘,还没长开,不过已经出现端倪,是个美人胚子。

崔大夫收徒自然不在乎皮相,他只不过有些感概。

对这个小徒弟倒也纵容:“想睡多久都行。”

桃花笑了,甜甜地开口:“谢谢师父。”

宁玉乔两只脚都破皮了,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她扶着崔石头,走得十分艰难。

桃花还惦记着吃食,“要是能吃上嫂子做的猪肘就好了,不过我们累了这么多天,嫂子肯定不能做,希望大师兄把于大娘送走了,请了一个手艺特别好的厨娘,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就等我们回去吃呢。”

梦想很好,可惜现实,桃花失望了。

于大娘没走,新的厨娘也没来。

崔大夫心疼两个宝贝徒弟,吩咐大壮:“去百味斋要几个菜。”

听说百味斋,大壮激动的险些跳起来。

百味斋可是秦州城最有名的饭店,平时去的都是达官贵人和有钱的客商,普通人逢年过节去吃一顿还行,像他这种打工人,也就闻闻味。

崔大夫竟然让他去要几个菜,可不是有口福了。

桃花不知道百味斋,“他怎么那么高兴?”

宁玉婵经常跟宁老汉来城里卖点心,多少是知道些的。

“百味斋是秦州城最有名的饭店,他家每道菜都特别好吃,但也很贵,普通人吃不起呢。”

桃花高兴了:“师父,你太好了,竟然请我们吃百味斋。”

崔大夫难得弯起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行了,先去收拾一下,一会儿饭菜就到了。”

宁玉婵背着包袱往后宅走,忽然被崔青城叫住。

“玉婵,这个给你。”

宁玉婵一惊:“什么?”

崔青城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我也不清楚,昨天有个大和尚过来化斋,留下的这个让我交给你。”

宁玉婵心头一跳。

化斋的大和尚,不是霍长生?

第38章

宁玉婵接过小布袋子,没敢细看,小心翼翼放进挎包里。

她肯定是霍长生来过了。

可惜她外出,竟然错过。

不知道小布袋里放了什么,既然是霍大哥特意送过来的,肯定是好东西就对了。

桃花走在前边,又累又饿,急着回去洗漱好吃百味斋的饭菜。

没看见崔青城给宁玉婵东西。

宁玉乔倒是看见了,只不过没看清是什么。

她好奇的凑过去:“大师兄给了你什么?”

这是宁玉婵自己的小秘密,她可不想和宁玉乔分享。

“没什么。”

宁玉乔不信,伸手去她的挎包里抢。

“宁玉婵,才嫁人几天你就跟我生分了,别忘了以前咱俩可是在一个浴桶里洗澡的。”

农村洗澡不方便,尤其用水。

每次都要挑四五桶才够,姐妹两个不一起洗还能分开吗。

可现在,宁玉婵意识到自己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隐私。

她不愿意和宁玉乔分享。

不过以宁玉乔的性格,她不说点什么,对方肯定没完没了。

一手按住挎包的同时,找个说辞糊弄过去。

“是之前和婆婆去灵隐寺遇到几个和尚,跟他们求福袋,不够了,这次大和尚下山化斋,想起来就补了一个。”

“真的?”宁玉乔不信。

宁玉婵很认真地回她:“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话倒是不错,从小到大,宁玉婵从来没骗过宁玉乔。

宁玉乔盯着她的挎包沉默片刻,算是相信了,“就一个福袋,你还小心成这样,我又不稀罕。”

第一次去灵隐寺,宁玉婵收了霍长生十几个福袋,她给了公公婆婆和长寿、桃花一人一个。

还剩下几个,打算给师父和师兄们,不过还没来得及。

宁玉婵回到后宅,正好桃花出去打水了,她急忙关好房门,打开崔青城给她的小布袋。

是一块刻了狸花猫的小木牌子。

雕工不算好,略微有些粗糙。

可宁玉婵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块牌子出自霍长生之手。

大概在订亲前,她从邻居家的柴堆捡到一只小狸花猫。

心里喜爱的不行,打算抱回去养起来。

路上碰到霍长生,他盯着小家伙,伸手摸了好一会儿。

听说她要养起来,用自己制作的弹弓,隔三差五打只小鸟,送给她的小狸花玩。

可惜农村的小猫并不好养,第一次发情就跑丢了。

她找了两三天都没找回来。

这件事只有霍长生知道,也只有他才会刻这个。

宁玉婵心里欢喜,将小牌子小心收起来。

小布袋里还有三粒种子,一张字条。

她认不出什么种子,字条里也没写。

【花开时,回】

字条只有这四个字。

宁玉婵猜测着这三粒种子应该是什么花,只要她种进泥土里好好养着,到了开花时节,霍长生就回来了。

心里忽然有了希望。

她顾不上疲惫的身体和出门三天两夜一身脏兮兮的样子。

下楼找到一只小花盆,放好土,又浇好水,打算把种子种进去。

不过她不认识种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种才能保证它们发芽生根,只能找师父问问。

师父见多识广,肯定认识。

随便指导她一下,都能提高种子的发芽机会。

几个女徒弟需要清洗,崔大夫也需要清洗。

不过他没来后院。

毕竟男女有别,不太方便。

崔大夫甚至都打算好了,买下隔壁的宅子,他搬出去住。

百味斋的饭菜确实好吃。

每一道都堪称人间美味。

不管清蒸鱼、红烧猪肘、土窑鸡还是炖牛肉,每一道都是绝品。

每一道都让大家吃的心生满足,一口连一口舍不得放下筷子。

桃花见到吃的,一向闷头往嘴里填,什么都顾不上。

崔石头不敢表现的太粗鲁,担心师父责骂,不过他一直留意着师父的神色,在不惹他生气的情况,尽量往碗里忙乎。

崔青城一向冷淡,不过今天晚上也没少吃。

大壮二壮比桃花还忙乎。

只有宁玉婵一向慢性子,不管吃到多喜欢的东西,都是小口小口的咀嚼,吞咽,举止间十分优雅。

宁玉乔很不喜欢这样的宁玉婵,总觉的她在装。

看她要去夹炖牛肉,比她快一步,先夹住她想夹的。

宁玉婵脸皮薄,自然收回筷子。

注意到土窑鸡好像不错,她改夹鸡肉,又被宁玉乔用筷子挡住。

宁玉婵有些饱了,她打算放下筷子。

就在这时,一大块鸡腿落在她碗里。

是桃花上手撕下一条鸡腿。

“嫂子,吃这个。”

她冲宁玉乔抬抬下巴,满脸挑衅,“哼,这么多饭菜堵不住你的嘴,专门欺负我嫂子。”

宁玉乔以前欺负宁玉婵习惯了。

她不喜欢的东西才能给宁玉婵。

今天桃花打了她的脸,使劲扔下筷子,气呼呼的说道:“桃花,你别太过分。”

桃花可不怕她。

转头问崔大夫,“师父,当初不是说好的,收了我和嫂子就不再收徒了,为什么要收宁玉乔那个笨蛋,她能记住几样草药?”

崔大夫有难言之隐。

既然是难言之隐,自然不能跟徒弟解释,“行了,好好吃饭。”

桃花心里气恼,气恼的时候就特别想吃东西。

尤其出门三天,都在野外随便垫垫肚子。

本来她就贪吃。

再加百味斋的饭菜实在太好吃。

这三个原因加一起,桃花很容易吃多了。

宁玉乔能让崔大夫收徒的理由很简单,她威胁了崔大夫。

当初她跟梁家保证,肯定能拜崔大夫为师,如果拜不成,她有什么脸面回梁家。

更没办法得到梁允贤的喜爱。

她也是豁出去了。

本着试一试的心思。

拿宁玉婵的身世威胁崔大夫,竟然成功了。

她告诉崔大夫,宁玉婵不是宁家亲生女儿,她是叛逆之后。

崔大夫收了叛贼的女儿为徒,也是叛贼。

如果不收她,她就去衙门举报宁玉婵。

崔大夫无奈之下才会同意。

宁玉婵怎么可能会想到,宁玉乔会拿她的身世威胁崔大夫。

而桃花连宁玉婵不是宁老汉亲生的都不知道,更想不到原因了。

所以才有两人从霍家村回到崔善堂时,宁玉乔已经住进后宅的事。

还抢了她们两人的卧室。

饭后,宁玉婵拿着从霍长生那里得来的福袋,送给崔善堂一人一个。

本来不想给宁玉乔,可大家都有了,唯独缺她一个,又生事端,便也给她一个。

“祝姐姐永远漂亮。”

宁玉乔刚才被桃花气到,这会才有点笑模样,“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百味斋一共送来八道菜,被吃的溜光,连盘子里的汤都喝没了。

宁玉婵帮着大壮二壮收拾好碗筷,回到后宅找到师父,询问那三粒种子是什么。

种子被宁玉婵用手帕包着。

崔大夫盯着她打开手帕,注意到三粒种子,眼里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这是哪弄来的?”

宁玉婵不好直接说霍长生送过来的,只说:“寺里的和尚给的。”

崔大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接过手帕,默默盯着上边的三颗种子,像是陷入了某个回忆里。

宁玉婵猜着这几颗种子可能不太常见,以至于师父的表情有些奇怪。

好像似曾相识,有故人掺在其中的感觉。

她没打扰师父,默默等着。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崔大夫才回过神来。

“这是一种很少见的豆子,长出来的植物很娇气,太热了不行,太冷了不行,涝了不行,旱了也不行,不过开出的花很艳丽。

结出的果实是有毒的。

不过很漂亮,见过它的人都叫它相思豆。”

“相思豆?”宁玉婵纳闷道,“是红豆生南国那个相思豆吗?”

崔大夫摇了摇头:“自然不是,不过长得有些像罢了。”

他沉默片刻,收了种子,“要我看,你也别种了,很难存活。”

宁玉婵心里有些失落,还以为随便撒在哪里就能活呢。

原来这么难。

那霍大哥也很难回来吧。

这里寄托着她的希望,怎么可能不试试就放弃。

“师父,我还想试试。”

崔大夫将种子还给她,“那你就试试吧。”

他不明白,霍长生为什么送自己媳妇三颗这么难种的种子。

极大概率连芽都发不出来,这不是凭白惹媳妇烦恼吗。

崔大夫不知道的是,霍长生根本不知道和宁玉婵拜堂的人是自己。

他送了三颗难种的种子,赌的是天意。

如果真能开花结果,他还能活着回来,不管宁玉婵和梁允贤发展到什么地步,他都要把人抢走。

可如果种子活不下来。

大概是老天爷都不想帮他。

待所有任务完成,他干脆在灵隐寺当真和尚好了。

宁玉婵怎么可能知道霍长生的心思。

她甚至都不知道霍长生喜欢她。

不过这三颗种子,她会用心对待,一定会让它们发芽长大,然后开花结果。

宁玉婵从师父的书房出去,崔大夫从书桌旁边端起一只小花盆。

曾经他也有过三颗种子。

可惜,他不够幸运,那三颗种子连芽都没有发。

到底有多狠心的人,才会送给所爱之人三颗连芽都不会发的种子。

让他守着一个永远也无法达成的希望,麻木没有痛觉的活着。

……

“嫂子你在做什么?”

桃花看见宁玉婵这么晚还在鼓捣花盆,好奇道。

宁玉婵头也没抬,却笑着回她:“几颗种子,听师父说,开出的花很漂亮,我试试,看看能不能种出来。”

桃花毫不犹豫地说道:“那肯定能。”

宁玉婵笑了,心里想着,那时霍长生就回来了。

如果没吃过大餐,那么清粥小菜绝对是人间美味。

可是崔善堂的人都吃过百味斋了。

于大娘做出来的饭菜连清粥小菜都算不上。

第二天的早饭,几乎每个人都没怎么吃。

实在咽不下去。

崔大夫本想教训一下几个徒弟,不能浪费粮食。

可看着自己碗里的粥,叹了口气。

“青城,你今天务必给我找回一个厨娘。”

崔青城答应得挺痛快。

可他实在做不到啊。

也不是没有厨娘上门,毕竟崔善堂给的工钱还是很有诱惑的。

关键是谁能吵得过于大娘啊。

这几天来了七八个,全都被于大娘骂走了。

崔青城都想报衙门请捕快把人赶出去了。

还不是碍着崔善堂的名声。

思之再三,忍到现在。

宁玉乔也没吃几口,“师父,要不让玉婵做饭吧,她做饭好吃。”

崔善堂一位师傅,五个徒弟再加两个杂工,还有住在里边的患者。

一天三顿饭,宁玉婵如果接了做饭的任务,再加洗洗涮涮,哪还有时间跟着崔大夫学医。

所以宁玉乔这话一出口,宁玉婵的脸色就变了。

桃花也很不高兴。

“宁玉乔你怎么不做呢,我嫂子是来跟着师父学习的,可不是厨娘。”

宁玉乔拿出师姐的身份教训她,“桃花,你怎么跟师姐说话呢!”

桃花跟崔大夫告状,“师父,你看她这不是欺负人吗。”

崔大夫没想过让宁玉婵做饭,他绷着脸色起身,“青城,你想办法。”

语毕,他背着手离开了餐厅。

宁玉婵还记着复原霍家膏药的事。

最近跟着师父和大师兄学习,获益颇多。

正好这两天,药堂准备熬制一批膏药,她打算好好学习学习,看看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崔善堂会卖成品膏药。

熬制一次,会熬出很多。

需要提前准备很多药材。

宁玉婵全程参与,把每一步都仔仔细细记录下来。

崔大夫动作很快,没用三天就花大价钱把隔壁宅子买下来了。

因为他在后宅住太久了,又有他的书房和研究室,搬起来不方便。

经过他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让三个徒弟过去住。

隔壁和崔善堂的后宅打通,留一道小门,方便几个姑娘出入。

崔大夫还给三人置办出一间书房,供她们读书识字用。

本来打算让崔青城教他们。

不过崔青城忙。

崔大夫也忙,关键他还没有耐心,宁玉婵识字多,人又聪明,不管什么书他教一遍两遍就会了。

桃花记性好,就算当时不理解,也能很快记住。

可宁玉乔就麻烦了。

他看着她的狗爬字都头疼。

干脆花银子,让崔青城请回一位先生。

连崔石头一起,每天抽出一个时辰专门读书识字。

宁玉婵抱着光秃秃的花盆搬到隔壁。

这边房子多,足够宽敞,她本可以和桃花分开住,一人一间房,不过桃花害怕,两个人还是住一起。

宁玉乔自然是独住一间房。

既嫉妒宁玉婵和桃花好,又不愿意和外人分享,别别扭的一直盯着宁玉婵的举动。

看她抱个光秃秃花盆当宝贝,心里升起恶毒的心思。

她要趁着宁玉婵不注意,将她的花盆砸烂。

宁玉乔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这天几个人去前院帮忙熬制膏药,返回隔壁住所,宁玉婵像往常一样去观察她种下的种子。

三天都没发芽,她有点泄气。

不过师父都说娇贵了,自然不像平常的植物那么好养。

她心里充满期待,没准今天就发芽了呢。

宁玉婵欢欢喜喜地走进卧室,竟然看见满地泥土。

这个时候,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花盆被人打碎了。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哪还有花盆的影子。

心里仿佛坠了块大石头,不断往冰凉的水底沉去。

视线落在窗台底下,花盆碎得四分五裂,泥土洒了一地。

出屋之前,她的花盆还好端端的放在窗台上。

不过一个时辰。

不用想也知道谁干的。

宁玉婵抹了把眼睛,她第一次用最恶毒的心思去诅咒宁玉乔。

希望她永远也不会得到幸福。

宁玉婵的底线崩了,她红着眼睛,怒气冲冲的走出卧室,正好看见宁玉乔过来。

她铆足劲冲着对方走过去狠狠推了对方一把。

“宁玉乔,你为什么打碎我的花盆!”

霍大哥说了,只要种子开花,他就回来了。

才三天,种子就被人破坏了。

她第一次对宁玉乔产生怨毒的心思。

就算当初对方逼着她换亲,放弃订了五年的未婚夫时,她都没像此刻这般难过。

可以说长这么大,宁玉婵第一次对宁玉乔动手。

电光火石间,宁玉乔没反应过来。

尤其注意到宁玉婵红的和兔子似的眼睛,充满怒火。

心尖不由得颤了一下。

怀疑自己再刺激对方,对方会毫不犹豫冲上来打她。

如果只有姐妹两个,宁玉乔肯定不怕宁玉婵。

可还有桃花呢。

桃花肯定会拼命帮着宁玉婵。

她一对二没有胜算。

只能吞下这口气。

“我什么时候打碎你的花盆了,肯定是小猫,对,是小猫,它最喜欢扒拉东西,你那花盆放在窗台上,它来回蹦跳,撞下去太正常了。”

宁玉婵能听出宁玉乔的狡辩。

小猫才脚丫子大小,哪能撞动那么大的花盆。

幸好,她担心种不活,只放了一颗种子。

可这也够闹心的。

只有三颗种子,也就是只有三次机会。

白白丢掉一次。

第39章

宁玉婵回屋把地上所有的土都收起来。

种子只有米粒大小,她翻遍黑土也没找到。

如果重新找个花盆把泥土放进去,就算种子还在里边,埋太深只怕也破不了土。

思前想后,只能把这些泥土倒进院子里。

崔大夫新买的这套宅子,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四间正房,东西两溜厢房,有菜园有花圃。

小院简单素雅。

宁玉婵把花盆土倒进花圃里,重新挖了一盆,小心翼翼又种进去一颗。

小狸花猫过来蹭她的腿,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动。

宁玉婵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它。

额头有一绺白毛,四蹄雪白,肚皮也是雪白色的。

很漂亮的一只小猫崽。

宁玉婵想起霍长生给她刻的牌子,心里甜丝丝的,嘴角不由得染上笑意。

宁玉乔端着盆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注意到宁玉婵小心翼翼的伺候一只花盆,怀疑她在里边种了什么宝贝。

最近妹妹总是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瞒了她多少事。

宁玉乔洗完衣服去药堂帮忙。

恰逢赵员外的小妾桂花过来买药,看见宁玉乔便多聊了几句。

“你们这里有个叫玉婵的徒弟,前几天给我们家老太太熬药,我们家老太太喜欢的很,病好后赏了她一百两银子。”

宁玉乔一惊:“一百两银子?”

难怪妹妹最近支棱起来了,原来是有钱了。

不过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

宁家养她十八年,不说把这些年的花销全部还了,那一百两银子给个五六十两总不过分吧。

想及此,等药堂里的事情忙完,她立刻找到宁玉婵要银子。

“宁玉婵,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脾气见长呢,原来是有钱了有底气了。”

宁玉婵忙着捣药,没什么耐心的听她说话。

“我又怎么了。”

宁玉乔向她伸手,“赵家给了那么多银子,你怎么不给爹点,爹一个人把我们两个拉扯大容易吗,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宁玉婵心里不高兴,可表面上一直淡淡的。

“银子我都给公婆了,给不了你。”

“你可真是……”宁玉乔特别生气的瞪着她,“霍长生都死了,他们算你什么公婆,你还把银子给他们,他们养你一天了吗?”

宁玉乔骂着骂着又笑了,“你可真孝顺,药堂发的月银你带去霍家,连患者赏的银子,你也给霍家,合着你只会孝顺霍家人,我们宁家活该呗!”

桃花拎了一袋子草药过来,打算和宁玉婵一起捣。

听见宁玉乔又在吵架,想也不想的怼道:“我嫂子嫁人了,就是我们家人,有银子给我们家不应该吗,再说我大哥还活着呢,我爹娘怎么就不是她公婆,倒是你,有时间在这吵吵,不如想想怎么拉拢梁允贤的心,我看他也不怎么喜欢你。”

宁玉乔不跟她废话,只问宁玉婵:“我再问你一次,那么多银子你真都给霍家了?”

宁玉婵有些烦了,“是给了,又怎么了。”

宁玉乔啪的扔掉手里的药材,“我能怎么,我去要回来。”

她说完,直接带上包裹出了药堂,直奔大杨村。

一百两银子,普通农户得攒十年,她竟然全给了霍家。

如果霍长生还活着,也算是两人一起过日子。

可霍长生都死了,凭什么把银子白给他霍家。

宁老汉乍一听说这事,不太愿意去。

“算了吧,你妹妹都嫁人了,赚了钱拿回霍家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你妹妹这次回来,还给了我一两银子,是我没要,放回她包里了。”

宁玉乔从宁老汉这里回到药堂当晚,确实发现包里多了一两银子。

她当时就想到了,是宁老汉没舍得要,给她塞回来的。

宁玉乔确实对她不好,可宁老汉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她这辈子只有感激的份。

……

“一两银子?”宁玉乔好笑道,“她得了一百两,还有药堂给的三两,一共一百零三两,只给你一两,你就高兴的和什么似的,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宁玉婵给了霍家二百两银子,全都是霍长生的。

算起来,宁玉婵一分银子都没给公婆。

可宁玉乔不这么想。

她也不知道真相。

只管拉着宁老汉去霍家村说道。

“爹,这口气咱必须争回来。”

宁老爹还是不愿意去,“算了吧,玉乔,你妹妹也挺可怜的,长生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按理你该嫁进霍家才对……

原来我也不知道霍家把日子过成那样,想着霍老太太有钱,都是儿子,就算分家单过,也不该委屈了才对。

谁知道老太太竟是一分银子都不给。

霍老二腿脚又不好,家里也没几亩地,玉婵得了银子交给他们,也是想把日子过好。”

宁玉乔气他不够硬气。

“你才是玉婵的爹,你养她那么大,如今她有钱了给你点怎么了。

爹,梁允贤现在对我还防着,以后我不一定能孝顺你,玉婵再指望不上,你老了怎么办?”

宁老汉还是觉得上门要银子丢人。

说什么都不肯去。

宁玉乔一气之下,发狠道:“你现在不要,以后缺银子了,也别找我,我还懒得管你呢。”

她说完,气呼呼地离开了宁老汉家。

反正已经到了大杨村,不如回梁家住一宿,明早再走。

梁允贤老三,他的两个哥哥都已成家。

其中老大媳妇憨厚,不怎么爱说话。

老二媳妇是个精明爱算计的,既霸道又嚣张。

看见宁玉乔回来,想不也不想的伸手:“拿来吧。”

宁玉乔纳闷道:“拿什么?”

梁二嫂阴阳怪气地说道:“人家霍家的媳妇出去几天,回来交给公婆二百两银子,你也出去好几天了,总不能比妹妹差吧。”

“二百两银子?”宁玉乔不敢置信道。

梁二嫂只当她装的,“这些年老三一直读书,家里是一点都帮不上,你呢,不管家里的事情还出去学什么医。

如今我和大嫂撑着,不让你交银子就不错了。

怎么人家霍家的媳妇能交二百两,你一分都没有?”

宁玉乔实在不敢相信,宁玉婵怎么会有二百两银子。

“不是一百两?”

梁二嫂好笑道:“霍老二媳妇满村子都告诉遍了,她家儿媳妇拿回去二百两银子。”

宁玉乔还是不信,“我去霍家问问。”

……

自从宁玉乔走后,宁玉婵一直心神不宁的。

她给公婆的银子是霍长生给的。

当时她为了抓紧处理好二百两银子,谎称赵家给了二百两。

如今赵家人上门说穿,宁玉乔又跑回霍家村,只怕两边一对峙,纸彻底包不住火。

也怪她自己没想清楚,办事不够稳妥。

当初应该只拿出一百两银子,正好和赵家的对上。

再找合适的机会把剩下的一百两银子拿出来。

思来想去,这事只有师父知道。

这个时候,除了师父,她想不到别人。

也是赶巧了,崔大夫出门看诊,竟然没回来。

宁玉婵心里着急,只希望师父早点回来。

桃花还没梳理通来龙去脉,安抚宁玉婵,“嫂子,别理宁玉乔,她就见不得别人好。”

宁玉婵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崔青城刚打开大门,宁玉乔就回来了。

她进门不由分说,直奔宁玉婵的卧室。

“宁玉婵,你跟我说清楚,银子到底怎么回事?”

宁玉婵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开口:“什么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在说啥。”

宁玉乔好笑道:“你不知道?赵家明明给你一百两银子,为什么你会给霍家二百两?那一百两怎么来的?”

她掐着腰越说越气,好像银子是从她荷包里偷的一般。

“没想到啊,宁玉婵,这么多年你竟然偷偷藏了一百两银子。

藏银子也就罢了,你还给霍家,怎么我们宁家没养你?

没供你吃没供你喝?

爹对不起你还是我对不起你?”

宁玉婵不想听她发疯。

而且她无法解释银票的来源。

错开宁玉乔,径自往前院赶去。

宁玉乔不依不饶,紧紧追上去。

“宁玉婵,你这什么态度?我问你呢,银子哪来的?你不会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了吧……”

宁玉婵干脆捂住耳朵,从她面前跑开。

桃花也被宁玉乔弄晕了。

赵家只给一百两银票,嫂子为什么给她娘二百两?

另外一百两到底哪来的。

往常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宁玉乔,她早冲上去跟她吵了。

不过今天的事情确实奇怪,她也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霍明谦的同窗姚嘉明摔坏腿,前些天好多了,昨天也是他逞强,非要上马,又被摔下来了。

当时天色太晚,山路不好走,幸亏他之前剩下两贴膏药,先敷上了。

今天一大早便让同窗赶着马车带他来了崔善堂。

霍明谦、梁允贤和李闫彬三人陪他一起来的。

马车停在崔善堂门口,霍明谦和李闫彬两人一起扶着姚嘉明走进药堂。

崔青城让他坐到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给他检查。

“玉婵,帮我把帕子拿过来,再打盆清水。”

宁玉婵低着头去了。

刚才被宁玉乔气哭,这会眼睛红红的,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梁允贤一进屋便注意到了,心口抽紧,他下意识扔下姚嘉明就要赶过去。

却被霍明谦喊住:“允贤,你帮嘉明抬着点腿。”

语毕,也不管梁允贤什么态度,跟着宁玉婵的脚步走出去。

宁玉婵拿好帕子去打水,注意到有人跟过来,仰头看过去,竟然是霍明谦。

“三叔。”

霍明谦蹲在她身边,神情温和,“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宁玉乔恰好赶过来,哼道:“谁欺负她?谁又能欺负她,她现在主意大了,有能耐了,悄默声的就能弄来一百两银子。”

霍明谦皱了皱眉,“什么一百两银子。”

宁玉乔:“前几天她去赵员外家帮忙熬药,人家只给她一百两银子,她竟然给了霍二婶二百两,你说那一百两哪来的?”

她端起长姐的架势,“我要不是她姐,担心她走错路,我会管这个?玉婵你老实说,那一百两银子到底哪来的。”

霍明谦看了看宁玉乔,目光收回来,落到宁玉婵巴掌大的小脸上。

片刻后,开口:“银子是我给的。”

宁玉乔:“……”

宁玉婵:“……”

宁玉乔简直不敢置信,“霍三叔,你为什么给她银子?”

霍明谦解释的很完美,“这些年,家母一直忽视二房,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我自觉有愧,所以前些日子在寺里见到她,便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让她转交二嫂。”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可宁玉乔不信。

她瞪着宁玉婵问:“你刚才怎么不说?非让我误会。”

宁玉婵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霍明谦,小声说道:“我说了你又不信。”

宁玉乔哼了一声,隔着窗子看见梁允贤,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急匆匆走了。

宁玉婵松了口气。

“三叔,刚才的事谢谢你。”

霍明谦神情复杂的盯着她的眼睛,“我不问你银子哪来的,也相信你不会犯错,不过我还有一句嘱咐,希望你能放在心里。”

宁玉婵坦然道:“三叔,你说。”

霍明谦:“不管遇到什么麻烦,都跟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

宁玉婵真心实意地感激道:“谢谢三叔,我记住了。”

几名学子都穿着书院的统一服侍。

淡蓝色长衫。

梁允贤身高腿长,容貌英俊,又是读书人,骨子里透着一股书卷气。

芝兰玉树,气质清癯。

宁玉乔喜欢他很久了。

今天忽然看见,心花怒放。

“相公,你怎么来了?”

她急匆匆走到梁允贤身边,温温柔柔地行礼,掐着嗓子开口。

弄得梁允贤浑身都不自在。

“别叫我相公,”他黑着脸低声提醒。

宁玉乔心里不高兴,可脸上还挂着笑意,也没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相公,我拜了崔大夫为师,现在在药堂学习,崔大夫收徒很严格呢,一般人都不收……

我也是经过层层考验才通过的。

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宁玉乔几斤几两,梁允贤还能不知道。

当着同窗的面,也不好说什么,抓着宁玉乔的手腕把人拉出去。

“我刚看见玉婵哭了,怎么回事?”

叫的这么亲切。

宁玉乔心里气恼,又酸又涩,“她不知道从哪弄了一百两银子,给了她公婆,前几天给赵员外家熬药,人家才给一百两,她竟然骗大家说是人家给了二百两,我这也是担心她,怕她年纪小不懂事,见钱眼开,把自己搭上。”

梁允贤想也不想的说道:“那一百两银子是我给的。”

宁玉乔:“……”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凭什么给她银子?你连我都没给,凭什么给她?”

梁允贤淡声道:“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

宁玉乔破防了,“我还是你妻子呢,跟你拜堂的是我,你要弄清楚。”

梁允贤固执道:“我们订婚五年,并没退婚,你如果觉得不高兴,和离也好,休妻也罢,都由着你。”

宁玉乔眼里含泪,充满愠怒地瞪着他。

她咬着嘴唇,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凭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宁玉婵,都帮她说话。

那自己这个拜过天地的算什么!

“梁允贤,从始至终,和你订婚的人都是我,只不过是你搞错了,以为和你订婚的是玉婵,这件事你可以去问我爹,可以问玉婵。”

梁允贤不想和她掰扯,冷淡道:“我自己的未婚妻是谁,我自己清楚。”

宁玉乔忍不住落了泪,“那我们都错了?我爹、玉婵和我都记错了?”

梁允贤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这事我不和你计较,等乡试完,会有一个结果。”

语毕,他朝着宁玉婵走去,却被霍明谦拦住去路。

“允贤,玉婵现在是我们霍家媳妇。”

梁允贤有几分怨怼地看着他,“你当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霍明谦温声劝道,“事已至此,不如顺其自然。”

梁允贤呵笑一声,讥讽:“霍明谦,别以为长生回不来你就能做什么,她可喊你三叔。”

说破天,宁玉婵都是霍明谦的侄媳妇。

他敢产生什么心思,是大逆不道。

被人戳到痛处,霍明谦一下冷了脸,“你不要胡说,我作为长辈,护着自家晚辈,理所当然。”

梁允贤呵笑:“最好如此。”

两人不欢而散。

宁玉婵进屋帮姚嘉明清理伤口,敷药后包扎好。

她神情温和,娴静,举止间根本不像农村姑娘。

李闫彬一会儿看看宁玉婵,一会儿看看梁允贤,一会儿又看看霍明谦。

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大瓜,是他不知道的。

第40章

距离乡试越来越近,姚嘉明这次没在药堂待多久,包扎好带上药就和同窗回了书院。

临走时,梁允贤想和宁玉婵说几句话。

可霍明谦一直盯着他,只能作罢。

崔青城从这天开始教几个师弟师妹摸脉。

摸脉不是那么容易的。

脉搏跳动快慢,间隔,连着跳几次,中间怎么停顿全都有讲究。

桃花学了两天,摸谁的都像滑脉。

一般健康的青壮年,或者怀孕两个月以上的孕妇才会出现。

恰好刘汉生带手下过来看胳膊。

今天早晨有人出城门的时候出现打斗,手下胳膊受伤。

他亲自带人来药堂。

桃花刚学了摸脉,见谁都想摸一摸。

当然她年纪小,也不用在意男女之别。

宁玉婵和宁玉乔就不太方便,上赶着给男人摸脉,不知道人家得用什么眼神看她们。

桃花给刘汉生的手下摸完,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滑脉。”

饶是淡漠如崔青城一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崔石头没忍住:“桃花,你以后别说是我们崔善堂的人,给大师兄丢人。”

桃花理所当然的说道:“他就是滑脉啊,不信你去摸摸。”

崔石头这两天摸谁都像病入膏肓,刚才给大壮摸完,直接宣了死亡。

让大壮把他好一顿揍。

之后桃花又给刘汉生摸了一次。

“你也是滑脉。”

刘汉生五大三粗的糙汉子,难得也有细腻的时候。

没敢明目张胆去瞧宁玉婵。

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若有似无得瞥她一眼。

待宁玉婵过来给手下贴膏药的时候,把大手伸过去,“玉婵妹子,你不也学摸脉吗,给我瞧瞧。”

宁玉婵有些羞赧,“我刚学,什么都摸不出来。”

刘汉生让她只管摸。

宁玉婵给患者处理完,坐在刘汉生旁边,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搭在刘汉生手腕上。

刘汉生忽然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猛烈跳动起来。

宁玉婵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心脏一紧,又试着摸了一下。

急忙向崔青城求救:“大师兄,不好了,刘大哥好像是疾脉。”

疾脉了不得。

一息七八至。

也就是数六十个数,脉搏能跳动一百四十次以上。

多见于阳极阴竭,元气欲脱之症。

是病情特别严重的表现。

宁玉婵刚刚学诊脉,没有经验,但凡有点经验,都能看到刘汉生生龙活虎,壮的像头牛。

她这一喊,吓了崔青城一跳。

急忙赶过来检查。

随后他就发现黢黑的汉子,耳朵根正在发红。

绷着脸色道:“他没事,倒是你,学有所成前还是不要随便给人摸脉了。”

宁玉婵悻悻收回手。

刘汉生也有些尴尬。

“玉婵妹子,我没事,都是当兵练武练的,经常这样,不碍。”

宁玉婵还是有些担心,“大师兄,他这没事吗?”

崔青城心里不悦。

让宁玉婵摸脉,十个男人得有九个半出疾脉。

剩下那半个,肯定是他生理有问题。

“死不了,去院里兜头泼一瓢冷水就好了。”

第一次见大师兄这么生气,宁玉婵不敢再问。

刘汉生还真按照崔青城的指示,给自己泼了一瓢冷水。

这两天实在太热了,正好凉快凉快。

宁玉婵第一次放假返城,当天晚上刘汉生就打算来崔善堂的。

不过最近秦州城事多,他实在走不开,一直耽误到今天。

隔壁的樱桃下来了,给崔善堂送了不少。

宁玉婵端出来招待刘汉生和他的手下吃。

正好她的活都干完了,便陪着刘汉生闲聊一会儿。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秦州城最近发生的事。

“刘大哥,城里最近是不是出事了?前段时间有差役跑来崔善堂翻了一宿,到底在找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多日,刘汉生也不避讳提。

“跟你说了,怕你不懂,不过你感兴趣,我就和你说说。”

宁玉婵笑着给他拿了一只小凳子,自己则坐在门口的石头上。

刘汉生大喇喇地坐下说:“有大官经过秦州城,我们这些小喽啰都得跟着侍奉。”

宁玉婵好奇道:“什么大官?”

刘汉生:“这两天来的是兵部尚书,说是迎接什么人,具体我也不清楚。”

宁玉婵:“那前些日子的呢?”

刘汉生压低声音说:“这事我还是听上边的人说的,当今天子没有儿子,从几位王爷那边选了几个,到底要立哪个还不一定,反正几位王爷都把儿子送进了京城。”

他一个守城官,似乎也有了点忧国忧民的情绪。

“谁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谁就有机会当太子。

你说别人能让他们安然进京吗?

那不得派出各路人马截杀,有那命,进得了京城,才能当太子。”

宁玉婵心脏不由得狠狠提起来。

霍长生管那个受伤少年叫少主,会是某个王爷的儿子吗?

“刘大哥,他们安全进京就能当太子吗?”

刘汉生笑道:“怎么可能,得有人扶持,有足够的势力,还得有运气,听说皇上招了七八个呢,只有一个能胜出。

平安进京只是一小步,后边的事,麻烦着呢……”

宁玉婵终于明白霍长生不能回霍家的原因了。

受伤少年险些被人杀死,在崔善堂那天,万一被找到……

宁玉婵都不敢想象后果。

受伤少年如果出事,他身边的人还能有活路吗。

那负责保护他的霍长生……

宁玉婵吓白了脸。

刘汉生注意到,大手一拍胸膛,“放心吧,这是人家京城里的事,干涉不到我们这里,再说,还有我呢,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宁玉婵缓过神,笑了:“刘大哥,我一个药堂的小徒弟能有什么危险,刘大哥说笑了。”

刘汉生干笑两声。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花生,“这个给你和桃花吃。”

无功不受禄,宁玉婵哪好意思收,“刘大哥,你还是留着和兄弟们吃吧。”

刘汉生往她怀里一塞,“都是些老爷们,吃什么花生。”

宁玉婵进崔善堂后,崔善堂第一次熬制完膏药,她跟完全程,终于明白自己熬制的膏药问题出现在哪里。

她落下最重要的一步。

去火毒。

制成的膏药需要放入冷水中浸泡,每天更新换水,至少七天才能去除火毒。

否则就会像她第一次熬制膏药一样,敷到身上出现发痒溃烂的情况。

现在整个熬制过程她都熟悉了,特别期待重新熬制一次。

可她现在是崔大夫的徒弟,如果在崔善堂熬出来,事情说不清楚。

而公婆都住在霍家村,来回又不太方便。

正在她发愁的时候,田凤英和霍老二找上门了。

前几天宁玉乔找到霍家询问银子的事。

田凤英虽然对宁玉乔不满,总归是儿媳妇的亲姐姐,她多少给了几分体面。

人家问什么,她便说什么。

待人走后,她这两天越想越不对劲。

昨晚和霍老二商量,“我总觉得玉乔没安好心,要欺负咱家玉婵。”

霍老二是个迟钝的,“不能吧。”

田凤英生气道:“怎么不能,我敢说,换亲的事绝对是她张罗的,玉婵老实,只能听她的,如今她们姐妹在城里,没有人看着,她真打什么坏主意,玉婵肯定吃亏。”

大半夜里越想越睡不着,恨不得当时就爬起来赶到城里。

不过城门早关了,连夜过去也进不了城。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两个人找柱子媳妇帮忙照顾家里猪鸡,之后就关好大门,来了城里。

霍老二脚伤已经痊愈,稍微有些瘸,正常走路不受影响。

宁玉婵和桃花刚洗漱好,听说霍老二夫妻来了,急忙赶到前院。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最先跑出去的是桃花。

没见到宁玉婵,田凤英不停地向院里张望,“你嫂子呢?”

桃花指了指后边,“她走的慢,我跑着来的。”

看桃花的样子,应该没什么事。

田凤英稍微放下心来,她把桃花拉到旁边,低声问:“你老实告诉娘,你嫂子有没有被欺负?”

桃花哼了一声:“宁玉乔谁不欺负,我嫂子老实,她不欺负才怪。”

田凤英就知道这种情况。

她给了霍老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等宁玉婵走出来,把人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城里水土比乡下的养人,宁玉婵本来漂亮,又在崔善堂住了一段时间,出落得越发好看。

田凤英心里失衡了。

她的好大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么好的姑娘……

“娘,你还没说,你们一大早赶过来是干啥呢。”

田凤英迟疑着说:“原先你们不说让我们搬城里吗,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怎么也比在农村种那几亩地好些,所以我们今天过来看看。”

听说父母要来城里,桃花是最高兴的:“娘,你就放心来,大不了还有我和嫂子呢,师父已经把我们的月银长到五两,肯定够一家人吃用。”

田凤英倒没想着指望女儿和儿媳妇。

“我和你爹有手有脚的,还愁养活不了自己。”

因为担心儿媳妇搬来城里,田凤英自然不会说出来。

能找个刘汉生那样的嫁出去也好。

就担心宁玉乔认钱,哪天人家给几两银子,也不管对方年纪大小,人品啥样,就把妹子送出去。

早饭,一家人没在药堂吃。

宁玉婵带他们去旁边的小饭馆,一人吃了一碗面条,顺便讨论一下搬家的事情。

既然决定搬城里,就得把村里的东西处理掉。

田凤英养了两头猪,十几只鸡。

院子可以不动,这些活物可不能扔着不管。

田凤英担心被人占便宜,一再叮嘱霍老二,“长生爹,咱家就玉婵给的这些银子,你可不能把家里东西随便送掉,多少也得要点钱,咱俩不知道啥时候能找到活,还得指着这些银子生活呢。”

霍老二一口答应道:“我知道。”

田凤英还是不放心,“你娘没说话还行,她但凡开口想要什么,你肯定一分银子不要给人家送去。”

当着儿媳妇的面被数落,霍老二有些不自在,“那不能。”

霍老二夫妻要搬城里,首先得找住房。

宁玉婵还有别的计较。

她现在知道熬制膏药的流程了,租好房子,方便她每天过去熬药。

“爹娘,一会我和桃花干完活,出去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田凤英让她别急,“家里的事还得处理几天。”

决定好搬城里,田凤英和霍老二便想立刻赶回去。

早饭后,两人把宁玉婵和桃花送回药堂。

崔青城听说老夫妻要进城打工,发现田凤英是个泼辣爽快的性子,想起后厨那个令人头疼的于大娘。

稍一犹豫,把人请进屋。

“不知道二婶子会不会做饭,这药堂里正好缺个做饭的厨娘,不知道二婶子愿不愿意过来?”

田凤英面对两个孩子的大师兄,有些拘束。

“饭倒是会做,可不会做什么花样,就日常还行。”

能做日常就行了。

崔青城现在什么都不挑。

“这厨房里还有个人,只要你能把她赶走,工钱都好说。”

田凤英觉得不合适,“人家干好好的,我怎么好意思把人赶走。”

崔青城解释道:“做的饭菜实在不成样子,师父责怪我好几回了,您就当帮帮我,再说桃花和玉婵都饿瘦了。”

田凤英一听说两个孩子都吃不饱,哪能不急。

“先说好,我这人心软,不一定能把人赶走,只能试试。”

崔青城笑道:“您只管赶,对了,这是给她的工钱,我翻了一倍呢。”

也是田凤英该得到这份工。

她拿着银子还没走到后厨,于大娘倒是主动出来了。

于大娘急得火烧火燎的,一边走一边哭,“哎,我儿子摔了腿,我得回去伺候,这厨房里的活,谁爱干谁干吧。”

田凤英顺势把银子递过去。

于大娘接了,发现比工钱多出一倍,满脸感激,“你人还怪好的。”

田凤英哪敢居功,尴尬的笑了笑。

因为于大娘走了,厨房缺人,田凤英现在就得留下。

霍家村的事就只能让霍老二一个人回去处理。

田凤英不放心,“等我做完晚饭赶回去,和你一起合计,明天早晨再来城里。”

霍老二让她放心,“我有数,就把几个活物卖了,其他都不用管。”

接下来,霍老二一个人回霍家村处理宅院。

田凤英则跟着大壮去厨房忙碌。

宁玉婵和其他师兄妹要先跟着崔青城学习药里,早饭后学一个时辰的文化课,之后各有分工,把自己的那份工作做好。

田凤英到底不放心,做完晚饭说什么都要回一趟霍家村。

宁玉婵和桃花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走。

和崔青城请了假,陪着田凤英一起回去,第二天起早再来。

果然像田凤英担心的那般,霍老二并没处理好家里的东西。

种地用的犁杖、耙子、锄头等,都被霍老大抱走了。

十三只鸡,除了代替霍长生拜堂那只,被他牢牢抱在手里,其余的全被霍大娘和霍大嫂抓走。

就连猪都被霍老太太赶走了一头。

霍老二抱着没有毛的大公鸡站在猪圈门口,拦着霍老太太。

“娘,这可是我们全部家当,你就这么赶走,以后我们怎么过日子。”

霍老太太根本不关心这个二儿子,“你们不是娶了个能赚银子的儿媳妇吗,二百两银子都拿到手了,还在乎这点东西,这些年,娘可没让你孝顺,这些东西就当孝敬娘了。”

霍老二红着眼睛都快哭了。

“那银子是玉婵给的不假,可长生一直没回来……

这进了城,不光要租宅子,一应吃喝都得花钱,我这腿脚不好,还做了不了力气活,能不能找到工都两说,这么多年,我不求你帮我们,怎么临了还要从我们这拿东西。”

霍老太太掐腰冲着他骂:“这么多年,你跟着田凤英把心眼子都祸害歪了,我是你娘,要你两头猪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

别忘了你可是我身上掉下的肉。

如今你们搬城里过好日子去了,就这么点东西都舍不出来?

我真是白养了你。”

霍老二眼看着猪被赶走,家里的东西转眼拿的什么都不剩,蹲在墙根,四十多岁的汉子,忽然忍不住落了泪。

他娘偏心老大老三,他一直不争什么。

如果不是家里地少,留在村子里实在活不下去,他这么大年纪怎么愿意去城里奔命。

想他一个几十岁的男人,竟然要靠着十几岁的女儿和刚嫁过来的儿媳妇养。

在村子里腰都直不起来。

即使这样,他也没找老太太要过一分银子,诉过一句苦。

可他不诉苦没用。

老太太反而责怪他不孝顺。

同样都是老太太生的儿女,怎么能偏心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