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田凤英和宁玉婵、桃花进门的时候,霍老二正蹲在墙根抹眼睛。

经营两头猪十几只鸡可花了田凤英不少辛苦。

再加仓房里的农具。

虽然值不得几个钱。

可破家值万贯,东西没了,再想用的时候可不是几个钱能买来的。

听到田凤英说话声,霍老二心头一紧。

他根本不敢想,媳妇一会儿知道了真相,会跟他吵成什么样。

他可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连妻儿都养活不了。

田凤英打开大门,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和宁玉婵说:“忘了告诉你爹,那些东西都卖什么价了,你爹憨厚,保证要不上价,幸亏咱们赶回来了,一会商量商量……”

话音没落,发现霍老二蹲在墙根,吓了一跳。

“长生爹,你怎么蹲在这。”

霍老二有苦难言。

田凤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憋憋屈屈一个大老爷们眼睛都是红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急忙去鸡圈和猪圈里查看。

鸡一只没剩,除了霍老二怀里抱着的。

两头猪只剩下一头。

又拐去仓房,好家伙,搬的比自己收拾的都干净。

她早想到了大房不会让他们好过,只是没想到这么狠。

“都是大方弄走的是不是?”

田凤英想到自己嫁进霍家二十多年置办下的东西,忽然间全都没了。

悲从中来,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把眼睛。

霍老二一点都不比她好过。

当初两个人成亲,连红烛都是田凤英从娘家带过来的。

好不容易攒下这些东西……

“凤英,我……”

他把大公鸡塞给宁玉婵,“我去要。”

田凤英眼看着他走到大门口,忽然喊住了他,“霍明忠,你给我回来。”

霍老二压了口气,也是伤透了心,忍着怒火道:“你别拦我,我去要回来,今天他们不给我,我就不回来了。”

田凤英紧走几步,把人拉住。

不说大房有一个老太太,霍老二就没法动手。

还有霍老大和两个儿子,外加几个女人,真争抢起来,霍老二只有受气的份。

他脚刚好,一个不甚,再受伤,后半辈子都别想正常走路了。

关键时刻,田凤英虽然伤心,还是有理智的。

“长生爹,你跟我回来。”

霍老二不愿意,田凤英反倒安抚起他,“你听我的,咱回屋商量商量,东西不能白给他们。”

霍老二看田凤英好像有什么主意,也逐渐冷静下来。

“行,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几人回屋,连一向不见人影的霍长寿都出现了。

田凤英气恼,先给了他两巴掌。

“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都知道干活帮忙了,你整天像个鬼似的,连个影都不见,家都被人搬光了也不管。”

田凤英正在气头上,霍长寿没敢吭声。

宁玉婵不擅长吵架,劝慰两个老人,“爹娘,要不算了吧,咱们吵不过,也打不过,以后咱还要去城里,这房子搬不走,他们过来使坏,咱们又能怎么着。”

桃花气不过:“敢使坏,我就把他们房子烧了。”

霍老二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田凤英。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田凤英终于想通了。

“东西咱不要了。”

几人都是一惊,“不要了?”

田凤英点了点头,“玉婵说的对,咱们打不过也吵不过,尤其老太太还在大房,关键时刻,她到处散播你不孝顺,以后也影响桃花和长寿。”

霍老二还是心疼,“那就这么给他们了?”

田凤英当然不会这样放下。

“玉婵,家里还有纸墨吗?”

上次霍明谦给了不少,宁玉婵都没舍得用,“有的。”

田凤英:“你去拿来。”

宁玉婵急忙去了,很快返回来。

田凤英没文化,也不识字,想了半晌也没想到怎么写。

最后还是交给宁玉婵。

“玉婵,你就写咱和老太太断绝关系,以后遇到什么难处都不找他们,他们有事也别找咱们。”

宁玉婵依着田凤英的意思,很快写出一份断绝关系文书。

田凤英又说:“长生爹,你去把左邻右舍都找过来,再把甲长请来,让他给咱作证。”

接下来,大家分工协作。

半个时辰后在大房门口集合。

田凤英的诉求很简单,让大房把今天拿走的东西全都交出来,否则就断绝关系。

大房怎么可能交东西。

撺掇着老太太和二儿子断绝关系。

老太太自然不愿意。

可拗不过大儿子和霍大娘。

甲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早看不过大房行事。

如今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了。

忍不住劝道:“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何苦闹到断亲的份上。”

柱子也劝,“二叔这些年过得也太辛苦了,长生没了不说,地也没几亩,攒这点家底容易吗。”

甲长一开口,其他亲戚邻居也跟着劝。

老太太脸上过不去,有心退缩了。

可霍大娘鼓动道:“说什么一家人,这些年老二可孝敬过你一分银子?如今长生没了,他们两个口子赚的还不够自己花,桃花能干,迟早不得嫁人,至于儿媳妇,又能守几天,别说长寿长大要娶媳妇,就算老二两口,不得咱们出银子养……”

她这么一鼓动,霍老大首先要甩掉这个大包袱。

“娘,老二一家进城里过好日子去了,咱们可不能成为人家负担。”

大儿子都开口了,老太太又记恨田凤英,心一横咬牙道:“那就断。”

田凤英还怕他们不断呢,当即拿出准备好的断亲书,一共两份,全都按上手印。

所有乡亲都很唏嘘。

最后摇着头叹着气走了。

甲长指着霍老大,一副特别不理解的神色说:“大侄子,早晚有你后悔那天。”

霍大佬今天占足了便宜,可不相信自己会后悔。

田凤英给了大房一份断亲书,自己收了一份。

她走到霍老太太面前,压下所有的不适,笑着对她说:“娘,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没关系了,希望你能记得今天的事,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们不会找你,你有什么事也不要来找我们。”

之后两家人彻底分开。

老太太有些后悔,忍不住问孙媳妇:“我们是不是太过了?”

孙媳妇没吭声。

宁玉婵扶着田凤英回去,“娘,我给你倒点水。”

大房不知道霍长生还活着。

而且他现在跟着一位身份特别尊贵的人。

哪天回来,不说做多大的官,总不会比村里人差就对了。

大房到时候不知道得多后悔。

幸好婆婆聪明,签了断亲书。

到时候,他们想沾光,婆婆只要把断亲书往外一甩,看他们还有什么脸。

田凤英和婆婆没感情,除了生气,倒也没有多伤心。

霍老二不一样。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和亲哥哥。

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人。

闹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不难受。

宁玉婵尽量安慰两个人,“爹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和你们说。”

霍老二歪在炕边,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没说话。

田凤英还在气着,想到自己喂了那么久的大肥猪和十二只鸡,这心口就疼到受不住。

闻言,有气无力的应付道:“什么事?”

宁玉婵斟酌道:“我前几天做梦梦到霍大哥了。”

田凤英一惊:“你说什么?”

宁玉婵咬了咬嘴唇,“我梦见霍大哥了,他跟我说,他还活着,让我等他,最多三年,他肯定回来。”

虽然做梦之说不一定准。

可霍长生战死这种说法一直没得到证实。

田凤英也相信儿子还活着。

忽然来了精神,她爬起来坐好,“对,你说的对,长生肯定活着,他那么精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霍老二还是伤心。

“你们待着,我出去抽会烟袋。”

田凤英不放心,急忙跳下炕追过去。

夫妻两人坐在窗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这些年的心酸。

大都是田凤英在说,霍老二默默地听着。

实在憋狠了,霍老二才问一句:“嫁给我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后悔?”

这话把田凤英问愣了。

霍老二吧嗒着烟袋,满嘴苦涩,“嫁给谁都比跟着我过容易。”

田凤英特别气恼地拧了他一下。

“孩子都那么大了,你跟我说这话。”

你睨着霍老二,“后悔的不会是你吧?当初你如果不娶我,你娘就不会把你赶出来,老太太有钱,你的日子要多轻松有多轻松。是不是?”

霍老二这辈子最满意的事就是娶到了田凤英。

“我怎么可能后悔,我就是自责,这个家……哎——”

田凤英握住他粗糙的手掌,摩挲了几下,“我也没有后悔,长生孝顺能干,桃花聪明,长寿虽然不着调,但再长长,肯定也是个孝顺孩子,如今又有个玉婵,她比咱自己亲生的还孝顺,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咱家没地,这村里肯定是不能待了,咱有手有脚,去城里怎么也能活下去。

就算城里也难,那咱家房子院子都在,大不了再搬回来。

总共不过十几里地,大半个时辰的事。”

霍老二被安慰到一些,只不过被亲人抛弃的痛太深,一下回不了血。

田凤英想起什么,忽然笑了,“长生爹,今天玉婵告诉我,她已经学会怎么熬制膏药了,之前那次你贴上之后发痒,是因为她缺了一个步骤。

只不过没时间,她才没弄。

等咱租了宅子,她就能在家里熬了。

到时候,你可以学着卖膏药。

以前霍家膏药那么出名,只要咱们努力,肯定能卖出去。”

仿佛有一道亮光照进霍老二的心口。

他又惊又喜的问道:“真的?”

田凤英得意道:“当然是真的。”

霍老二高兴了,“咱家膏药管用,只要熬出来,肯定能卖。”

田凤英看霍老二高兴,自己也跟着开心。

“玉婵和桃花肯定没时间,我呢又在药堂做饭,也没时间,到时候熬药卖药的活就落在你和长寿身上了,我们还得指着你赚银子呢。”

霍老二自从腿坏了之后,一直嫌弃自己是个没用的废人,靠着媳妇和孩子。

如今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你放心,我怎么也能卖出去。”

……

第二天一大早,宁玉婵和田凤英、桃花赶回药堂。

霍老二和长寿留在家里继续处理宅院。

剩下一口大肥猪没卖,霍老二和柱子说好,把家里的菜园子交给柱子,能换成多少银子由柱子处理。

作为交换,柱子帮霍把猪养大,过年的时候弄城里杀了吃肉。

花了两天时间,霍老二终于把宅院处理好,之后锁好大门,抱着没了毛的大公鸡带着霍长寿去了城里。

锁好大门的时候,他没忍住,还是往大房看了一眼。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逗弄重孙女。

听到声音往他这边看过来。

霍老二飞快收回目光,“长寿,我们走了。”

宁玉婵和桃花昨天租下一座宅子。

三间房带院子,不算太大。

距离崔善堂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年十五两银子。

如果只租一间,能便宜很多。

不过宁玉婵要熬制膏药,没有院子不成。

下午田凤英也过去看了一眼,还挺满意的。

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宁玉婵,“这些银子你拿着,租宅子,买家具,还要买药材,哪个都得用钱,我一个乡下妇人什么都不懂,你看着做主就好。”

宁玉婵没推辞,很干脆的接了。

现在说什么客套话都没用,抓紧把膏药熬出来,一家人有收入了不说,公爹也早点从被亲人抛弃的痛苦里走出来。

这人越闲越容易想乱七八糟的事。

只有忙起来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快。

她早点把膏药熬出来,霍老二和长寿就早点有活干。

崔善堂药材很全,宁玉婵没费什么力就把药材备差不多了。

缺少一两味,她又去别的药堂买回来。

月底放两天假,正好留给她熬制膏药。

这算是她学会熬制膏药后第一次独立熬制,没敢熬太多。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看着粘稠的膏体,拉丝不断,既不过硬,又不过粘,可以说算是十分理想的膏体。

甚至她自己都担心,下次没这么好的运气,熬制出这么适中的膏体。

接下来就是去火毒了。

这个过程要花费六七天的时间。

将膏体放入冷水中浸泡,每天更换冷水。

待火毒完全去掉,再用文火融化,加入细料搅匀后捏成栓膏。

便是成品膏药。

宁玉婵从来没像此刻这么得志得意满过。

霍家的膏药,她马上就复原出来了。

没准用不了多久,霍家就可以恢复祖上的荣耀。

那时霍大哥回来,看着霍家新买的大院子,排队买膏药的顾客,每天数不清的银子进账,父母脸上压不下去的笑,会不会因为有她这样一个小娘子而感到自豪。

那时,就算他喜欢的是姐姐,对她这个媳妇不满意,应该……也能接受吧。

第42章

自从田凤英来了崔善堂,宁玉乔确实安分很多。

毕竟险些成为婆媳的人,宁玉乔心里有愧。

宁玉婵心软,老实可欺,桃花年纪小。

可田凤英的霸道在霍家村是出了名的。

真生气,把换亲的事情宣扬出去,她的脸还往哪搁。

梁允贤本来就不喜欢她,又没圆房,两家人一合计,把亲换回去也不是没可能。

她可不想嫁个死人。

当一辈子寡妇。

不过梁允贤给了宁玉婵一百两银票不能忍。

她算了一下,赵家给宁玉婵一百两,霍明谦给宁玉婵一百两,再加梁允贤给的一百两。

一共有三百两。

而宁玉婵只给了霍家二百两。

也就是说她还有一百两。

因为这一百两银票,宁玉乔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半夜,她悄悄推开宁玉婵和桃花的卧室门,找到宁玉婵的小荷包,从里边拿出一百两银票。

接触到两块石头摸样的东西,有心全部拿走,又担心宁玉婵跟她豁命,到底放了回去。

第二天早晨,宁玉婵配戴荷包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忽然发现她叠好的一百两银票不见了。

很自然的,她以为掉落在哪里,把床上床下,屋里屋外找了好几遍。

桃花注意到她奇怪的举动,问道:“嫂子,你找什么呢?”

宁玉婵没跟别人提过这一百两银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好。

宁玉乔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抱着胳膊靠在门口,无比得意的跟桃花说:“我知道她在找什么。”

桃花皱眉:“你又憋了什么坏?是不是你偷我嫂子东西了?”

宁玉乔好笑道:“我怎么会偷她东西,我只不过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宁玉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宁玉乔,你干嘛拿我东西?”

宁玉乔底气十足,“什么你的东西?你敢说银票不是允贤给你的?我和允贤成亲了,他的东西就是我的,没经过我允许,我就可以拿回来。”

宁玉婵有口难言,“根本不是梁大哥给的。”

宁玉乔仿佛比宁玉婵还生气一般,说道:“怎么不是他给的,赵家只给你一百两银子,而你给了婆婆二百两,算上霍明谦和梁允贤给的,正好三百两,这一百两可不就是我家允贤的。”

梁允贤当时也是好心。

担心宁玉婵的银票来历不明,谎称自己给的。

哪成想宁玉乔会偷回去。

宁玉婵咬着嘴唇,眼里噙着水珠子,特别愤怒的瞪着宁玉乔。

霍长生给了她二百两,她已经全部交给田凤英。

这一百两可是她自己赚的。

按理,应该有桃花一部分。

可她解释不清楚来源,一直没敢拿出来。

如今被宁玉乔拿走,她心里能不急吗。

“给我,”她走到宁玉乔面前,伸手,“那是我银子,根本不是梁大哥给的,你还给我。”

宁玉乔怎么可能相信,“宁玉婵,梁允贤已经是我相公,我奉劝你离他远点,他是心软,可怜你,担心你过不好,才给你这些银子,可不是你不识好歹的资本。

别怪我生气,找你公婆说道,你勾引自己亲姐夫。”

亲姐夫……

宁玉婵忽然僵在了那。

她原本订的是梁允贤。

也不知道公婆心里怎么想,万一闹出她和姐夫不清不楚的传言,以后还怎么和公婆相处。

宁家,她肯定是回不去了。

霍家再不要她,她一个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怎么活下去。

此刻满腹的委屈只能一点一点的吞咽下去。

她默默擦掉眼泪,只能当赵员外没给过她银子。

最后满心失望地看向宁玉乔。

“宁玉乔,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不是姐妹了。”

宁玉乔一怔。

她从小到大欺负过宁玉婵不知道多少次,可从来没听宁玉婵说过这么狠的话。

大受震撼的同时,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可想到一百两银票,她又收了这一点可怜的怜悯。

“宁玉婵,没想到你竟然因为一百两银子和我决裂,你真是好样的。”

宁玉婵好笑道:“你不也是吗?要不现在把银子还给我,我们还是好姐妹,否则谁又比谁清高。”

她顿了一下,“爹养我这么大,我自然感恩,以后也会回报他,至于你,你对我没有任何照拂和恩情,我不需要把你当成亲人。

就这样吧。”

她说完,收了眼泪,去前院干活。

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会把宁玉乔当亲姐妹了。

再也不会把对方放在心里。

再也不会因为对方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而觉得难过。

当然,自己也不会再纵容委屈下去。

适当的时候,她会保护自己。

会还击。

桃花没看明白。

什么一百两银子,二百两银子,又是霍明谦又是梁允贤的。

她只知道一点,嫂子有一百两银票,被宁玉乔抢走了。

明目张胆的冲上去抢,还要被大师兄惩罚。

桃花悄悄跟上宁玉婵,小声说到:“嫂子,你别担心,等我给你偷回来。”

如果是以往,宁玉婵肯定要拦着。

可是现在,桃花不偷,她自己都想找时间偷。

“嗯,别被她发现。”

桃花还有疑问,“对了,嫂子,这银子你是哪来的?”

宁玉婵解释不清楚,也不想骗桃花,“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只能说这钱是正正当当来的,等过段时间,我能说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桃花完全相信宁玉婵。

“反正我不信梁允贤会给你银子,还不如说我大哥偷偷回来给你的银子,更合理。”

宁玉婵:“……”

竟然被桃花说对了。

这难道就是亲兄妹之间的默契?

桃花说偷回来还真给她偷回来了。

宁玉乔看的紧,桃花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找到机会,在她洗澡的时候悄悄摸进房间,翻出了银票。

宁玉乔知道的时候险些没气死。

甚至扬言报官把桃花抓起来。

桃花才不怕她:“你敢报官,我就敢宣扬你骗婚,还要找梁家讨说法,你才是我亲嫂子,小姑子拿嫂子几两银子,怎么了?”

桃花梗着脖子,扬着脸。

宁玉乔恨不得扑上去给她两巴掌。

不过宁玉婵一直站在旁边,好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她有理由怀疑,两个人会一起动手。

只能咬牙忍下去。

“桃花你给我等着。”

桃花哼道:“我等着,你能怎么样!”

因为桃花抢回了银票,宁玉婵顺理成章地将银子一分为二。

她去钱庄换成银子,给了桃花五十两。

桃花说什么都不要。

宁玉婵解释道:“这本来是赵员外给的,我们两个一起去的,给你一半也应该。”

桃花还是不要,“我去什么都没干,再说最后一天我也没去。”

宁玉婵还是想给她。

毕竟霍长生还给她二十两银子,其中有桃花十两。

早知道拿了霍长生的银子生出这么多祸端,她当时说什么都不会要的。

桃花想了想,“那给我十两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傻笑,“天气热,我想扯块布,做条裙子穿,爹娘的衣服也该换了,还有长寿,他长得快,也得做衣服了。”

就这么,宁玉婵总算是把霍长生给的二百一十两银子送出去了。

桃花要给自己做身衣服,宁玉婵打算给师父做双鞋。

自从拜师后,她一直享受崔善堂给的福利,还从来没为师父做些什么。

做衣服太麻烦,她也没那么多时间。

做鞋反倒容易一些。

如果时间充裕,她还想去一趟灵隐寺。

不知道霍长生和受伤少年有没有离开。

其实她也帮不上忙,可莫名想看看他。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还俗,总不能做一辈子和尚吧。

宁玉婵把花盆抱到阴凉处,盯着纹丝不动的土壤,一点冒芽的迹象都没有。

霍长生给她的总不能是不会发芽的种子吧。

霍长生给她的确实是不会发芽的种子。

因为霍长生也不知道。

他们在灵隐寺一直住了七天才赶往京城。

眼看着快入城的时候,霍长生打算和受伤少年分别。

少年怎么可能允许他走。

少年骑在马背上,被山风吹了好几天,皮肤都黑了好几度。

目光炯炯的瞧着霍长生,“你真打算回去?”

霍长生毫不犹豫道:“我已经离家五年,父母日夜盼着我回去。如今少主平安抵京,接下来我为少主也做不了什么,不如放我回去。”

少年嘴角噙起一丝淡笑,透着几分促狭。

“为了父母还是为了那个小娘子?”

霍长生倒也没想瞒他:“都有吧。”

少年用鞭子指了指他,忽然大笑起来。

“你是不是给了她几颗种子?”

霍长生大受震惊,“你怎么知道?”

少年好一会儿才止住笑,“你听话不听音,那种子根本开不了花,是我姑姑当年用来哄骗傻子的。”

霍长生:“……”

少年又道:“你敢回去,我有一千个一万个办法把人弄来京城,你不是不想让她卷进来吗,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安安心心留在霍家村。”

霍长生知道少年的能力。

破罐子破摔道,“我就开个玩笑,少主你还当真了。”

不过他还是好奇那种子的来历,“少主的姑姑是谁?我怎么没见过?对了,她为什么要用这种不开花的种子骗人,骗的又是谁?”

少年凉凉的瞥他一眼。

看见他锃光瓦亮的大脑袋就头疼,“你能不能戴个帽子。”

霍长生行单手佛家礼,“阿弥陀佛,贫僧越界了。”

少年忍不住再一次笑出声。

“告诉你也没什么,很快你就能见到我那位姑姑了。”

霍长生只对种子感兴趣,可不想见什么少主的家人。

不过怎么能是不开花的种子,这不是凭白让玉婵妹子失望了。

什么时候有机会,他得赶回去,换几颗能发芽的。

第43章

经过大半个月的准备,熬制,霍家膏药终于出炉了。

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把膏药销售出去。

宁玉婵、桃花和田凤英都有工作,销售工作便落在霍老二和霍长寿两个人身上。

霍老二没卖过东西,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霍长寿比桃花小两岁,整天和个街溜子似的,既不读书学习,也不留在家里帮忙干活。

霍老二夫妻都拿他没办法。

如今膏药做出来,霍老二还是想教育教育他。

“长寿,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我们一起开荒种田了。

如今连桃花都出去赚钱,你只比她小两岁,还是个男孩子,更应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不赚钱,在家里吃白饭。

我是不好意思,希望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想法。

然后咱爷俩想办法把膏药卖出去。”

霍长寿浑然不当回事,“不就卖几贴膏药,我有办法。”

霍老二诧异道:“你有什么办法?”

霍长寿:“你把我腿打折,然后把膏药往上一贴,之后我就活蹦乱跳的,大家还能不买?”

霍老二是个实心眼,一时没想明白儿子什么意思。

“为了卖几贴膏药把你腿打断,这是人干的事吗。”

霍长寿白了他一眼,“我又没让你真打。”

霍老二终于明白儿子的意思了。

倒是一个好办法,可他没骗过人,做不出来这种事。

“不行,被人发现,以后咱们还怎么立足,到时候谁还相信咱家的膏药。”

霍长寿无语道:“反正我就这一个办法,你不想用,那明天咱爷俩就去大街上吆喝吧。”

第二天一大早,父子俩带上膏药,出了门。

他们第一次做买卖,没有经验。

打算像农村卖糖葫芦似的走街串巷。

可能是因为出了北门距离霍家村比较近的缘故。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北门。

还遇到了过来卖点心的宁老汉。

几个人都有些惊讶。

宁老汉做了半辈子生意,比两个人有经验。

听说霍老二卖膏药,问道:“你这膏药可有名堂?”

霍老二没想过这些,“膏药就是膏药,有什么名堂。”

宁老汉笑道:“这不行,人家肯定不买你的,你得说出膏药的来历,都治什么病,有什么效果,都给什么大人物治过,这样人家才能买。”

霍老二没想到卖个膏药还这么多讲究。

他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农村汉子,哪懂这些。

嘿嘿笑道:“等我回去问问婆娘,今天先这么卖着。”

接下来霍老二和霍长寿两个人拎着膏药筐,见人就问:“买膏药吗?特别管用的膏药,买点吧。”

有人态度好,温和回他们:“不要。”

有人态度不好,一把推开,“什么膏药,不要,离我远点。”

好不容易碰到个有意向的,问他:“你这哪家的膏药?出方子的大夫是谁?管用吗?”

霍老二一个都回答不上来,“是我们霍家祖传膏药。”

霍家膏药出名的年月还是几十年前。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听过。

不耐烦道:“没听过,没听过,上一边卖去。”

霍长寿是个聪明的。

霍家膏药不出名,没人买,可崔善堂出名啊。

也不和霍老二商量,直接打上了崔善堂的名号。

“卖膏药喽,卖膏药喽,崔善堂的膏药,崔大夫亲自研究的药方,保证一贴就灵。

管你是断腿的,断胳膊的,断脊梁断肋吧的,只要往上一按,一天不好都不跟你要钱。”

……

霍长寿小嘴叭叭的,而且张口就来。

如果宣传的是霍家膏药,还真没人买。

但是打着崔善堂的名义,大家的兴致就来了。

“你这真是崔善堂的膏药吗?”

霍老二心里觉得不好,都没和崔大夫打招呼,哪能乱用人家的名义。

可霍长寿不管那些。

“当然是了。”

看客问道:“可是我们去崔善堂,没见过你啊。”

霍长寿笑道:“我不是崔善堂的人,不过我姐和我娘都是,这是我从崔善堂拿的内部价,便宜大甩卖,只要十文就能买一贴。

十文钱你买不了吃亏,十文钱你也买不了上当。

出门干活累了,啪叽——贴一贴。

摔了磕了,啪叽——贴一贴。

阴天下雨哪里不舒服了,啪叽——贴一贴……”

霍长寿说话有趣,膏药又不贵,还是崔善堂的货,很多人纷纷解囊,转眼的时间,还真卖出去几十贴。

眼见着膏药快卖完了,霍长寿掂了掂铜板,得意道:“爹,你看我是做生意的料不?”

霍老二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顺利,忍不住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是做生意的料,以后咱家就指望你了。”

宁老汉一上午还没卖出霍老二一半的银子。

盯着他框里的钱袋子,眼睛发起了光。

“你这银子来的容易。”

霍老二谦虚道:“都是玉婵的功劳,药可是玉婵熬出来的。”

宁老汉忍不住吧嗒气嘴,“早知道玉婵聪明,果然。”

霍老二拿出两贴膏药送给宁老汉,“这个你拿着,哪里不舒服贴一贴,管用着呢。”

自己女儿熬制的膏药,宁老汉当然不会拒绝了。

“那我就收了,亲家公。”

……

宁玉婵知道霍老二和霍长寿出去卖膏药,心里一直紧着。

这可是她第一次熬制出来成品,如果一贴都卖不出去……

桃花也在担心。

上午读书的时候被先生敲了好几次脑门。

“嫂子,你说爹和长寿能卖出去吧?”

宁玉婵哪里知道,不过她还是特别有底气地说:“肯定能。”

桃花高兴了:“我也觉得能。”

自从田凤英来了崔善堂,大家的肚子终于不再受折磨了。

她虽然不会做什么花样,可烙饼、煮面条、炖菜、炒家常菜做得都很好吃。

崔青城看她靠谱,把买菜的工作都交给了她。

田凤英从来没想过,她一个农村妇女还能来城里打工,并且得到城里人的信任。

心里高兴,干活都比以前有力气。

没事的时候,她又让宁玉婵教她几样有特色的饭菜。

崔善堂的伙食也是越来越好了。

就连崔大夫一日三餐都准时来餐厅里吃。

这可是很新奇的事。

傍晚,忙完药堂的事,宁玉婵先回了租住的宅在。

晚饭后田凤英要收拾碗筷,桃花留下来帮忙。

所以只有宁玉婵一个人回去。

路上竟然意外遇到了大房的二儿子,霍长庆。

每天只会盯女人的老色批。

前段时间,宁玉婵回霍家村碰上霍长庆,两人还坐了一辆驴车。

从那时起,霍长庆便动了心思。

这些日子,每天朝也想,暮也想,用他自己的话说都快想出病了。

今天好不容易偶遇到宁玉婵,哪里肯放过,先悄悄跟上去,确定好住处,之后才打鬼主意。

其实按照他的性子,是等不了这么多天的。

甚至,他早去药堂摸过底了。

一来药堂人多不好下手,再者田凤英也在药堂。

他怕田凤英跟他拼命,才忍到现在。

宁玉婵长得好看,杨柳细腰,乌眉杏眼,一双眼睛波光粼粼仿佛会说话一般。

她皮肤又白又嫩,好像一摸就会碎。

因为一直住在药堂,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犹如蛊毒一般,只要闻见,就想不自觉的靠近。

尤其霍长庆这种好色之徒。

比中了催情的毒药还要勾魂,跟着宁玉婵的时候身体轻飘飘,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宁玉婵没注意到他,进门后看见霍老二坐在阴凉地整理铜板。

笑着问道:“爹,回来了。”

霍老二刚才煮了一壶绿豆水,看见宁玉婵高兴地裂开嘴合不上,“长寿,给你嫂子盛一碗绿豆水。”

“哎,”霍长寿今天还是比较听话的,乖乖盛了一大碗。

绿豆水放了糖,清清凉凉甜滋滋的。

宁玉婵蹲在霍老二旁边,一边喝绿豆水一边问,“是不是卖的挺好?”

霍老二忍着笑点头,“可不是卖挺好,一开始还没什么人买,也是长寿聪明,会吆喝,说是只要十个铜板,保证管用,不管用退银子,一个两个买了之后,很多人就买了。”

他没敢说打了崔善堂的名义。

总觉得这事不太好。

按理,觉得不太好的事情就该停止。

可眼前的银子又太诱人,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庄稼汉,赚这点钱不容易,抵不住诱惑。

霍老二不提崔善堂,霍长寿自然不提。

他是个混不吝,别看他只有十岁,可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就算知道不能做,他也不在乎。

只要赚到银子就成,不寒碜。

宁玉婵又聊了一会儿,开始为下次熬制膏药准备。

一天卖出五十多份膏药,她第一次才做出一百五十多份。

也就是三天的销量。

这么算,还得尽快熬制,毕竟去火毒就要六七天。

田凤英和桃花很快回来了,听说膏药卖的很好,也很高兴。

还把霍老二和霍长寿夸了一顿。

当然,最后的夸奖对象还是落到了宁玉婵身上。

她才是这个家的荣耀。

田凤英甚至幻想着,以后每天卖几百份膏药,买大宅子,等长生回来,立马让她抱上孙子,过上当奶奶的生活。

桃花忍不住泼冷水,“一天几百份膏药,那得熬多久,嫂子能熬出来吗。”

田凤英想了想,还真是这种情况。

“可惜膏药太便宜了。”

宁玉婵进崔善堂有一段时间了。

崔善堂的膏药是二十五个铜板一份。

其它药房的膏药都在二十个铜板左右。

崔善堂因为名气大,效果好,才卖那么贵。

而霍家膏药,一来没名气,再者连个正经药堂都没有,就是个小作坊,怎么跟大药堂比。

卖十个铜板确实便宜,十五个正好。

不过这得打出名气后才能考虑。

再者,霍家药方除了治疗跌打损伤还有很多其他膏药。

待打出名气,把其它种类熬制出来,那时再提些价格大家也容易接受。

第44章

接下来的日子,宁玉婵和桃花一边在药堂学习,一边抽空回租的宅子熬药。

田凤英一日三餐,把崔善堂所有人投喂的都很满意。

而霍老二和霍长寿,主业卖药,卖完药帮忙熬药、去火毒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宁玉婵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

来往租住的宅子也都在固定的时间。

霍长庆这次是最长情的,竟然连续蹲了半个月。

不过每次都有桃花在,他不好下手。

今天终于逮到机会,只有宁玉婵一个人。

他找好伏击的最佳地点,准备好一块帕子,凭空模拟几次。

只等宁玉婵过来,他便从背后冲上去,一手搂脖子,一手捂住她的嘴,然后将人拖到附近的房子里。

今天桃花要跟着大师兄学拨算盘。

宁玉婵已经学会了,跟大师请假去租的宅子整理膏药。

她不知道危险正在悄悄逼近,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穿梭在小巷里。

傍晚小巷里人不多,偶尔遇到一两个,擦肩而过。

宁玉婵鼻子灵,能闻到对方身上衣服的味道,也能根据味道判断出对方接触了什么或者吃了什么东西。

像霍长庆这种酒色掏空的人,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不过此刻宁玉婵闻到的不光有酒味,期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香火味很熟悉。

宁玉婵脚步顿了顿,心头蔓延上一抹喜悦。

霍长生在寺里住过一段时间,又剃了度,身上有着很浓的香火味。

此刻闻着淡,应该是离开寺庙之后,没熏那么多香的缘故。

宁玉婵继续往前走着,酒味越浓,香火味也越浓。

很快她就听见一声闷哼,之后便是拳拳到肉。

霍长庆还没出手,已经被沙包大的拳头锤倒。

接着脸被蒙上一块破布,有人用脚不停地往他身上腿上踹过来。

偏偏嘴被堵了,他怎么挣扎都发不出声。

他看不见打他的人是谁,只能不停地抱拳求饶。

可惜那人并没有想要饶他,甚至死命往他要命的地方跺下一脚。

“啊——”

霍长庆怀疑自己废了,这辈子都沾不了女人了。

之后他疼到昏厥。

再醒来是在城边的臭水沟子里。

……

酒味和香火味都淡了,宁玉婵站在原地等着。

大概一碗茶的时间,手腕忽然被人扯住,之后她被人拉进一座小宅子里。

霍长生身穿白色僧衣,头戴草帽。

进院后,先把草帽摘了。

露出光秃秃的大脑瓜子,戒疤比前些日淡了些。

宁玉婵双眼被刺了一下,不过心头欢喜,甜甜喊了他一声:“霍大哥。”

霍长生拎着草帽,打量她好看的眉眼,“你胆子倒是大,听到动静也不跑。”

宁玉婵解释道:“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霍长生有些诧异,他抬起手臂闻了闻,不由得皱起眉头。

像他这种整天东奔西跑的糙人,身上确实没什么好味道。

不过他昨天才洗过澡,不至于那么大吧。

宁玉婵忍不住笑了,“不是臭味,是香火味。”

霍长生忽然反应过来,“每天焚香祈祷做功课,确实沾染了很多香火味。”

“霍大哥,”宁玉婵不解道,“你怎么出家了?”

她上次在灵隐寺就想问,不过周围人太多,她没问出口。

霍长生倒也没瞒她,“之前你照顾那个臭小子,他父母许诺要把他送给菩萨做弟子,我这是替他出家。”

宁玉婵惊讶道:“那你还能……”

她想问问还能娶妻生子吗,不过没好意思出口,“还能做回普通人吗?”

霍长生大方道:“早都可以了,不过我这样出行方便。”

宁玉婵放心了,她还以为自己没嫁死人,反而嫁了个和尚呢。

“霍大哥,你这次来待多久?我能帮你做什么?”

霍长生这次要在秦州城住几天。

不过他住巡抚衙门,身份又是保密的,没什么机会和家人来往。

心里惦记宁玉婵,又只有她知道自己活着,才找过来。

“三五天吧,说不准,没什么让你做的,你好好着就行。”

宁玉婵想了想,“霍大哥,你方便去饭馆吗,我想请你吃饭。”

霍长生满心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行,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宁玉婵又道:“你父母都搬来城里了,就在这附近,你想去看的话,我带你去。”

霍长生叹了口气,“还是不见了,到时候我娘哭哭啼啼的,我走的不安心。”

再加宁玉乔已经进门,他跟她无话可说。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霍长生从怀里摸出五百两银票,递给宁玉婵,“这个你收着,一百两给你,剩下的四百两你交给我父母。”

宁玉婵急忙避开。

“霍大哥,我不要。”

上次的二百两,她都没处理好,惹出那么多麻烦。

她现在一见银票就头疼。

霍长生诧异道:“怎么不要?”

宁玉婵为难道:“我想不到解释,他们会怀疑。”

霍长生想了想,道:“那我交给师父,你遇到麻烦或者缺钱了,去找他要。”

这个办法还不错。

宁玉婵接受了,“成。”

不过她还是担心霍长生,“你出门在外,做什么都要花钱,还是带着方便些。”

霍长生憨厚一笑,“我现在有银子。”

前些年打仗,他没少先登,夺旗,斩将,每次都有不少赏赐。

后来跟了长沙王,作为重点培养对象,做的全是机密要事,长沙王又大方,给的金银珠宝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都被他留在长沙了。

待方便的时候,他会取回来送回老家。

而且,他现在是为少主办差,所用金银自然都由少主出。

花多少,花在哪,少主还能找他调查怎么着。

他不能堂前尽孝,也只能送点银子。

可小姑娘还不收。

宁玉婵想到公婆和大房断亲的事,好奇道:“霍大哥,你现在做的什么官啊?”

这话把霍长生给问住了。

两年前已经做到中层指挥官,从五品武职。

不过他被长沙王秘密调走,负责保护长沙郡王,只能算是一个守卫,没有任何官职。

此刻他的玉婵妹子仰头望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充满期许的样子。

他可不想让人失望。

“不太好说,以前管过几千人,现在……直接负责的只有几十人了。”

几十个人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精英,可比几千人有分量多了。

宁玉婵只是一个乡下丫头,从来没听人说过官场的事,自然不明白霍长生话里的意思。

不过一点都不阻碍她觉得霍长生好厉害。

“霍大哥,你肯定是咱们村里最有出息的人。”

霍长生感觉自己尾巴都翘起来了。

他差一点脱口而出,让宁玉婵跟他去京城享福。

不过长沙郡王最后会走到哪步,还不确定。

他担心京城不安全,如果夺嫡失败,很多人会无辜往死。

留在秦州城虽然贫穷一些,辛苦一些,至少小命无忧。

“玉婵妹子,你说我是最有出息的人,那我肯定就是。”

不过梁允贤和霍明谦都中了秀才,是村里难得的读书人。

他这两年也没少读书。

甚至被长沙王找人盯着练字。

可一群人坐在一起吟诗作赋的时候,他总是出尽笑话那个。

偏偏长沙王是酸儒,没事就喜欢舞文弄墨。

霍长生的思绪拉远了。

“快乡试了吧,不知道村里能不能出几个举人。”

宁玉婵很自然的想到梁允贤,神色有些不自在。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霍大哥,京城漂亮吗?”

霍长生点了点头:“漂亮,比秦州城大多了,什么戏园子,蹴鞠场,跑马场,很多好玩的地方,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玩。”

宁玉婵没想那么远,她就希望霍长生早点回来。

不过又担心,他心里喜欢姐姐,从而不愿意接受她。

“霍大哥,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霍长生黢黑的眸子,始终静静地盯着眼前的姑娘。

知道她成亲了,可是不敢问她婚后生活过得怎么样。

不过梁允贤在书院,想必没什么相处的机会。

“你问。”

宁玉婵纠结道:“就是,你对我姐姐……”

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算了,就当我没说。”

霍长生是个比较迟钝的人,猜不透宁玉婵想说什么。

不过他时间有限,不想在宁玉乔这个名字上多花时间。

“我这几天都会住在秦州城,如果你想找我,就在墙底下画一个这样的符号,然后来这里等,我会过来找你。”

霍长生托着她柔软的小手,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起来。

缓了片刻,在她手心里画下一个图案。

宁玉婵纳闷道:“在哪里的墙下都行吗?”

霍长生点了点头:“只要是秦州城里都可以。”

他顿了一下,“如果将来去京城,找不到我,也可以用这种办法。”

宁玉婵想起受伤少年给她的玉佩,拿出来递给霍长生,“这是那个受伤少年给我的,他说让我跟他去京城,还说以后我遇到麻烦可以去京城的蓝磨坊,拿着这个会有人帮我。”

她把玉佩塞到霍长生手里。

“我又不会去京城,也没有什么麻烦事,倒不如把玉佩给你,万一……你有麻烦了,这个玉佩没准能帮忙。”

霍长生接过玉佩,仔细观摩了片刻。

是少主的东西。

说也奇怪,他好对宁玉婵特别不一样。

要说他情窦初开,看上宁玉婵了,又不太像。

“这玉佩你留着吧,给我没用。”

宁玉婵捏着玉佩,小脸有些垮,为帮不到他而感到失落,“哦。”

霍长生从兜里摸出三颗金豆子,直接放到宁玉婵手里,“银票你不要,这个给你拿着玩吧。”

金豆子有小拇指肚大小。

三颗可值不少银子。

宁玉婵眼睛亮晶晶的,“这是金子?”

霍长生点了点头,“嗯,差事办得好,少主给的。”

看宁玉婵喜欢,心里高兴。

打算把少主那一盒金豆子全都弄过来。

第45章

远在京城的受伤少年,忽然感觉钱袋子动了一下。

莫名其妙低头看了一眼荷包。

总觉得有人在打它主意。

宁玉婵和霍长寿没聊太久,两人分开后,宁玉婵一个回来了租住的宅子。

田凤英和桃花比她晚走,却比她先一步到家。

没见到她人影,正要出来找。

恰好此时看见她进院。

“玉婵,你怎么这么慢?”

宁玉婵没撒过谎,眼神有些躲闪,“刚才去别的药堂看了一眼。”

田凤英不疑有他,“快进来,你公公今天碰到你爹爹了,他给你拿了些点心。”

宁玉婵心里有些动容。

宁老汉是真心疼爱她的。

“娘,下次休息,我想请我爹过来,做点好吃的招待他。”

田凤英大方道:“应该的,他养大你不容易,如今你们姐妹都出嫁了,留他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以后没事了让他经常过来坐坐。”

膏药卖的好,田凤英每天脸上都挂着笑。

霍老二有事可做,每天也是乐乐呵呵。

就连霍长寿都没时间出去捣蛋了。

别看他才是个十岁的孩子,可有经商天赋了,主意多,嘴巴又会说,再加年龄优势,得到不少人喜欢。

这个家里每天都充满欢声笑语。

直到有人找上药堂。

最近崔青城把药房记账的工作交给了宁玉婵。

每天出入库,销售金额,销售明细等等。

宁玉婵刚开始学的时候有些吃力,不过做几天就熟练了,现在已经得心应手。

今天把一部分货款结完,还没收笔,药房忽然闯进来好几个人。

“崔大夫,崔大夫,你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宁玉婵心口一紧,怀疑哪批药出问题了。

她放下毛笔赶出去。

崔青城已经先一步出来处理。

“几位乡亲,这边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为首的一位老大爷举着两贴膏药,“小崔大夫,你在也行,给我们说清楚,怎么我门上门买的膏药,还不如你们出去卖的便宜,一贴膏药就坑我们十五个铜板。”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奔着崔善堂的名号来的,结果你们随随便便到大街上卖的都比我们上门买的便宜。”

“做生意哪有你们这样的。”

“就算你们崔善堂名气响亮,也不能这么做。”

……

崔青城听了半晌,才弄明白什么意思。

原来是有人在外边卖崔善堂的膏药,还比崔善堂便宜很多。

宁玉婵自然也听明白了。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尤其想到这几天公公和长寿每天都把带出去的膏药卖得很干净。

这种不好的预感愈发浓厚。

崔青城皱着眉头,和几位顾客解释,“我们崔善堂只有一家,别无分号,在外边怎么可能买到崔善堂的膏药?

几位乡亲不会认错了吧。”

“不会,不会,”为首的大爷说,“他们说从你们崔善堂拿的内部价,他们有关系,一贴整整便宜十五文。”

崔青城越发觉得蹊跷。

崔善堂的药不便宜,因为费用大,招牌响,师父又经常赠医施药,搞活动。

平摊到每种药里成本就高了

崔善堂不缺患者,有这个底气。

药堂里卖二十五文的膏药,成本都在十文以上。

怎么可能只卖十文。

“你们确定他们卖的是我们崔善堂的膏药?”

“当然确定,他们说了,有亲戚在药堂,能内部价拿药。”

“你们崔善堂的药卖多贵我们不管,可怎么也得讲公道吧,不能我们上门花这么多钱,大街上随便一买却便宜那么多。”

宁玉婵想息事宁人,主动走过来:“各位乡亲,今天这事我们崔善堂肯定会查清楚,还请各位乡亲给我们些时间。”

她打算把人送走,私底下弄清楚。

如果真是公爹和长寿所为,大家私下里解决,不至于脸上过不去。

可有人显然不想这么做。

宁玉乔紧接着她的话音说:“竟然有人冒充崔善堂,往低了说有损咱家的招牌,有损师父的名誉,可往大了说,那药真的好用吗?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卖假药可是要坐大牢的。”

宁玉婵不想和宁玉乔争吵,她商量崔青城,“大师兄,这事咱们还是查清楚再说,没准人家只是……”

“只是什么?”宁玉乔一副我就看你怎么演的架势,“宁玉婵,别说这里边还有你什么事。那个卖假药的就是你。”

宁玉婵小脸涨得通红,“宁玉乔,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卖假药。”

崔青城也不想事情闹大,总归影响崔善堂的名誉。

“几位老乡,那卖药的在哪,带我过去看看。”

“小崔大夫给我来,我知道他们在哪。”

……

崔青城还没出屋,崔大夫冷着脸进来了。

看到几位拿着膏药的顾客,脸色缓和几分,他一抱拳,充满歉意道:“这事崔某已经略知一二,三天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崔大夫毕竟是秦州城最有名的大夫。

谁家的人也不是铁打的,总要和大夫接触。

听他如此说,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那崔大夫尽快调查清楚。”

几人走后,崔青城请示道:“师父,容我去弄清楚……”

崔大夫没让他说完,看了一眼宁玉婵:“你跟我来。”

语毕直接了后宅。

宁玉婵早就怀疑公爹那边出了问题。

听见师父点她,心里越发确定。

她本来做着崔大夫的徒弟,回家熬制膏药就不太符合常理。

可药方是霍家的,她倒是心怀坦荡。

如果公爹用崔善堂的名义去卖药,只怕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宁玉婵心里懊恼,早知今天,她应该提前和师父说明白。

崔大夫冷着脸色来到书房,坐下后,凛冽的眸光扫向宁玉婵,“说说吧,怎么回事。”

宁玉婵自从拜师到现在两个月有余。

崔大夫一直都是温和宽容的。

这是他第一次冷脸。

宁玉婵心里难受,她伤了师父的心。

“师父……”

宁玉婵老老实实跪下,打算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清楚。

崔大夫看着宁玉婵那张和记忆里有几分重合的面孔,心口莫名胀痛。

又看见她跪在自己面前,一股特别烦躁的情绪郁结在胸口。

有些烦躁道:“起来说话。”

宁玉婵不敢起来,“师父,您还是让我跪着说吧。”

崔大夫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到底温柔几分。

“说清楚。”

宁玉婵把嫁进霍家后,想复原霍家膏药的事情和盘托出。

第一次熬制出来药出现问题,她不懂怎么处理这才想到找人请教,可乡下没有懂熬制膏药的人,被人指点着来了崔善堂。

后边就是拜师后的事了。

“师父,徒弟错了,徒弟没想打着崔善堂的招牌卖药,大概是公爹和弟弟卖不出去,毕竟霍家膏药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他们着急了才会谎称崔善堂的膏药。

我这就回去阻止公爹,以后霍家膏药不卖了。

如果师父还生气,那就把徒弟赶出崔善堂。

徒弟知道错了。”

宁玉婵性子绵软,人又温顺娴静。

崔大夫一直都很喜欢她。

尤其她长着一张和记忆里有四五分想象的面孔。

不管生活里还是学习上,他一直都特别宽容。

如果宁玉婵所言属实,倒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你公爹是霍长生的父亲?”

宁玉婵点了点头,担心师父生气,主动解释道,“师父,你别怪霍大哥,他没在家,不知道这事。”

崔大夫叹了口气,“起来吧。”

宁玉婵发现师父没有那么生气了,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师父,您别生气,我这就回去就把所有膏药都销毁,以后再也不卖了。”

崔大夫按了按太阳穴。

“你不是宁家亲生的女儿?”

宁玉婵一惊。

怎么还从卖膏药的事转到她的身世上了。

“师父……”

崔大夫有些烦躁道:“你想不想找到你父母?”

宁玉婵没吭声。

崔大夫又说:“只要你想找他们,我这就带你去京城。”

宁玉婵下意识的问:“我父母在京城吗?”

崔大夫仿佛进入了一片很虚幻的境地,声音也是虚虚幻幻,“或许在,也或许不在。”

宁玉婵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找他们,他们没养过我一天,我不要认他们。”

崔大夫摆了摆手:“你去吧,膏药不用销毁,只要以后不再打着崔善堂的名号就行。”

宁玉婵不免惊讶,“师父,您不追究我的责任?”

竟然一点惩罚都没有。

师父对她是不是太宽容了点。

崔大夫没说话,再次摆了摆手。

神情间,仿佛很疲惫的样子。

宁玉乔悄悄退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崔大夫两手使劲抹了把脸。

当年,他并非没有进去太医院。

只不过因为一个女人发生了一些变故。

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些变故,或者他也会有一个像宁玉婵这么聪明有灵气的女儿。

……

自从宁玉婵被崔大夫叫走,宁玉乔就躲在旁边盯着。

前段时间她发现宁玉婵竟然在外边租房子熬制膏药,还让霍老二父子两个出去卖。

她观察了两天,竟然敢打着崔善堂的名号。

今天这几个上门吵闹的顾客都是她找来的。

本意是想闹大些,惹崔大夫生气,把宁玉婵赶出去。

可几个顾客胆子小,畏惧崔大夫的名誉地位,连个火花也没吵起来。

好在崔大夫听到了动静。

就算火花小,那也影响了崔善堂的名誉。

宁玉婵竟然拿着药堂的配方出去赚外快,就不信师父能留下她。

眼看着她从书房出来,迎上去问:“玉婵,师父怎么说?是不是不让你当徒弟了?我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子,竟然敢自己熬药拿出去卖,这不是给师父惹麻烦吗。

亏师父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第46章

宁玉乔满脸都是等着看好戏的神色。

恨不得宁玉婵现在就从崔善堂滚出去。

宁玉婵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自从她来药堂,接触的人多了,见识的多了,眼界都宽了不少。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唯诺,任由宁玉乔驱使的小可怜了。

对于宁玉乔看好戏的神色,多少有些触动,毕竟做了将近十八年的“好”姐妹。

只不过她内心强大,不再担心被宁家遗弃,对待她变得坦然。

“姐,师父说以后不用崔善堂的名义就行了。”

她说完,定睛打量了一下宁玉乔的神色。

惊讶、错愕、不敢置信以及不甘各种表情流露出来,她心里莫名有些愉悦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宁玉乔不信,“冒用崔善堂的名义,影响崔善堂的名誉,这可不是小事,师父就没处罚你?”

她故意表现出几分担心来,“玉婵,你别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故意这么说的吧,你放心,我们是亲姐妹,师父真要把你赶出去,我去跟师父求情。”

宁玉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姐,师父真没说什么。”

账还有些收尾的工作没完成,宁玉婵不打算和宁玉乔多费口舌,说完就赶去了前院。

宁玉乔怎么都想不通,崔大夫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稍一犹豫,她敲开了崔大夫的书房门。

“师父……”

崔大夫头疼的按了按眉心,“有事?”

宁玉乔心里发虚,抿了下嘴唇,“玉婵犯的错误有点严重,您心慈手软,心疼徒弟我能体谅,不过有错还是要罚的,怎么也得让她长点教训。”

崔大夫沉默片刻,似乎真的在考虑她的提议。

“你去跟玉婵说,霍家卖了多少膏药,把差价给药堂补回来。”

宁玉乔心算一下,“这些天,他们至少卖了四百份膏药,每份差十五文,一共……”

险些没算出来,“六两银子。”

崔大夫有些疲惫的点了下头,“另外,让玉婵把配方拿过来。”

宁玉乔高高兴兴地接下这个任务。

很快赶到账房,“玉婵,师父不信霍家有什么膏药方子,让你把药房拿过去呢,师父要验证,另外,这些天卖了多少膏药,师父让你把差价补给药堂。”

做错事情就要挨罚,宁玉婵肯定能接受。

只不过药方是霍家祖传的,只怕不能随便给出去。

当然,她也不是怀疑师父会看中她的药方。

只不过出于保密的心思,谁都不能给而已。

宁玉婵心情有些沉闷,她先算了一下这些天的差价。

不过六两银子,还是很容易的。

至于药方……

宁玉婵忙完账房的工作,打算亲自和师父解释一下。

药堂发生争吵,桃花当时不在,田凤英在厨房忙碌也没听见。

这会倒是都听说了。

桃花不好评价父亲。

田凤英把人狠狠骂了一顿。

“你爹也是,怎么能不商量一声就做主用药堂的名义,我说那些膏药卖那么痛快,竟是打着崔善堂的招牌。

这个糊涂虫,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田凤英一边骂一边发狠。

宁玉婵安慰道:“娘,我爹也不是故意的,他刚来城里不懂这些,你别说他。”

桃花也说:“是啊,我爹懂什么,我怀疑都是长寿的鬼主意,他整天没个正事,就一肚子鬼主意,光凭我爹怎么可能想到这种办法。”

这话还真提醒了田凤英。

“等我回去抽这个臭小子,让他整天惹祸。”

宁玉乔可不觉得霍家人情有可原,相反,她还觉得师父处罚轻了。

“不用假惺惺说这些,药堂的损失你们赔足了就行。”

田凤英看不惯宁玉乔,但是自家人做错了事,她也不能说什么。

“玉婵,我跟你一起去见崔大夫。”

田凤英是个能担事的人,进了崔大夫的书房,扑通往地上一跪。

“崔大夫,我家男人做错了事,该打该罚我们都受着,这事不怪玉婵,你别骂她。”

崔大夫本来也没想难为宁玉婵。

“大嫂你先起来,”崔大夫淡声道,“只要补上六两银子,把药方交出来就行。”

田凤英没声了。

宁玉婵扶她起来,跟崔大夫解释,“师父,银子可以多赔些,药方……药方是霍家的,没办法交出来……”

她把霍家膏药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师父,您看一下膏药就知道,不是咱们药堂的方子。”

看见宁玉婵那张固执不肯屈服的小脸,崔大夫忽然间变得很烦躁。

“为师收你为徒,亲自教导,对你尽心尽力,看一眼你的方子都不行?”

宁玉婵低头不语。

崔大夫第一次动怒,他忽然推开桌上的水杯。

眼里迸发出一股肃杀之气。

“你倒是有主意,一个两个都没这么良心。”

他蓦然停顿下来,片刻后,有些威逼意味的开口,“今天要么你把药方交出来,要么离开崔善堂,以后别再喊我师父。”

宁玉婵不想交药方,但是也不想走。

她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请崔大夫原谅。

“师父,药方不是我的,我没办法交出来,还请您谅解。”

崔大夫坐不住了,他走到宁玉婵面前,略微俯身盯着她,“所以,在你心里,咱们师徒情分都比不过一张纸?”

“师父——”宁玉婵惶恐,“在徒弟心里,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怎么敢轻视,只是药方……”

田凤英不想儿媳妇为难,她干脆道:“崔大夫你别生气,药方我交,我交。”

她转身去拿宁玉婵的小荷包,“玉婵,师父不是外人,药方交出就交出去吧,别惹师父生气。”

宁玉婵紧紧按住荷包,“娘,药方不能交,这张方子是霍家的,我们都没权利处理,也只有霍家人才能看,师父他待我是好,我也很感激师父这些日子对我的教养,可是规矩就是这样的,不能交就是不能交。”

担心田凤英听不明白,她又说:“今天师父要看,因为她是我很重要的人,那我交给他,明天我爹要看,她还是养育我的人,后天什么亲戚朋友都要看,那我是不是都给他们看一遍?”

田凤英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心疼儿媳妇被师父责骂,又担心儿媳妇被赶出药堂。

好不容易拜了崔大夫这么好的大夫为师,是儿媳妇的造化。

如果被赶出去,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师父。

可是儿媳妇说的也有道理。

今天给了崔大夫,明天她娘家父母兄弟也要看呢?

那时霍家药方得传到人人都知道了吧。

“崔大夫,”田凤英重新跪在地上,“你要赶就赶我吧,玉婵是很尊重你这个师父的,她把你当亲人。”

桃花也跑进来给崔大夫跪下。

“师父,这事和我嫂子无关,都是我爹和弟弟犯的错,您要怪就怪我好了。”

崔大夫表情略有松动。

他知道宁玉婵说的没错,甚至还很喜欢她临危不乱,关键时刻还想着保全药方的举动。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