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上岸的第101天
睁眼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这感觉称不上不好,但也没多舒服,就算之前尝试和齐思筠同床共枕过,但也没办法一下子习惯,棠溪生思考了一秒钟不到,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飞起一脚,把齐思筠蹬下了床,又快又狠。
“砰!”
房间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齐思筠捂着屁股站起来,龇牙咧嘴的,“祖宗,不就是找错了床,不小心在你这借宿了一会儿,你把我当成室友就行,至于吗?”
他发誓,他什么都没有做。
真的。
顶多是人家睡了多久,他就瞪着眼睛看了多久,反正只是看看,又不犯法。
更何况是看自己的合约对象:D
“不、小、心?”棠溪生眉梢扬起无语的弧度,扶了把齐思筠,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这个房间有水,另外那个房间没有,长了眼睛的人都不可能看错……小竹子,我看你就是故意‘不小心’的!”
“不好意思小生,”齐思筠眼帘微垂,神情是说不出的落寞,提起那只受了伤的脚,“我不该打扰你的,我现在就走。”
他慢吞吞地朝前迈开了一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看起来疼得厉害。
棠溪生看着这副模样的齐思筠,顿时生出了恻隐之心,欲言又止,“要不然……”
齐思筠立即停下了脚步,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棠溪生轻轻咬着下唇,思忖了一下,还是主动提议道:“要不然,你还是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齐思筠瞬间眼睛一亮,“那真是太——”
“那真是太不让人放心了,你看看你,又是溺水又是受伤的,哎,”棠溪生直接打断了齐思筠的话,“不过,这毕竟是我造成的伤,我去帮你拿点药吧,但是我说不——唔,我的外语水平很差,这个能不能喊前台帮忙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把齐思筠按回了自己的床上。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人留下没问题,鱼走就行^o^
“啊?”齐思筠一愣,忽然觉得自己没这么疼了,“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他的原意只是想跟棠溪生多待一会儿,哪怕是什么都不干,都会感觉到心定,没想到还有这种“我走你不走”的解决方法。
……该说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吗?:D
“哎呀,你就不要跟我客气啦,我去去就回,”棠溪生摆摆手,朝着门口走去,连背影都透露出几分欢快的味道,“好好休息哦!”
齐思筠没有注意到,那头长发之下,是棠溪生泛红的耳根,他手朝前伸出,硬生生在半空中止住,最终只是失笑着摇摇头,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呢。
真的……很可爱。
齐思筠目送着棠溪生离开了房间。
等到棠溪生带着药回来的时候,满脸的疲惫和无助,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波折。
“给你,”棠溪生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想起来什么似的,神情防备地护住胸,往后退了小半步,“等等小竹子,你该不会要我帮你上药吧?!”
这个不行。
就像不会允许人类触碰自己的尾巴尖尖一样,鱼也做不到摸人类的脚哇TvT
齐思筠接过药,哭笑不得地说:“不会,你多虑了小生——谢谢——还有,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真的很好奇。
棠溪生思考着上岸以来和齐思筠相处的一点一滴,哼哼唧唧地扭过头,小声开口:“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其他方面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一点非常肯定。”
齐思筠满含期待地望着棠溪生,“是什么?”
来吧。
请不要怜惜他,就用语言卷起夸赞的风暴,来洗礼他受伤的身心吧!
下一秒,棠溪生眉眼弯弯,朝着齐思筠比了个大拇指,“我可以保证,你是个好人!”
不仅捡走了他,还这么照顾他,带他一起出来玩。
让鱼感受到了人类的温暖!^o^
第N次被棠溪生发好人卡的齐思筠:“……”
他绷着脸,徒手撕开塑料袋,一言不发地开始上药。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尴尬起来。
棠溪生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冷意,轻轻嘶了一声,不解地歪头,“我说错了吗小竹子?难道你其实是个坏蛋,只是我还没有发现?”
不、不可能吧?
鱼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绝对不是因为脸就放松了警惕,嗯!
棠溪生凑到齐思筠跟前,用力地眨眨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错了吗?”
“你好,请不要挡住我的视线。”齐思筠声线微沉,就将棠溪生的脑袋往旁边拨了拨,而后语气生硬地补充道:“我正在专心致志地使用你买回来的药,谢谢。”
甚至没有解释。
他只是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药,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一支小小的药膏给融化,手却怎么都抓不住那滑溜溜的外包装。
齐思筠眉头微蹙,没忍住啧了一声,“……死手。”
伤的又不是手。
他到底在在意什么,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了?
见齐思筠心不在焉地上着药,一点进展都没有,棠溪生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实在忍不住了,“真是不让人放心,拿来吧,我给你涂。”
他一把将药膏抢了过来,迅速地看完说明书以后,略微俯身。
“呼,呼——”棠溪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如同小刷子轻颤,神情十分专注,“痛痛飞走啦,痛痛飞走啦!”
他边给齐思筠上药,边念着这咒语似的话语,似乎这样就能让药快速起效。
微凉的风自从而上吹来,齐思筠心里的褶皱也仿佛被无形之手给抚平,他垂眸看着棠溪生认真的侧脸,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痛痛飞走了,”齐思筠单腿支在床上,感受着清凉之意在脚背处蔓延,摸了摸棠溪生柔软的发顶,“谢谢你,小生。”
棠溪生完成了工作,仰起脸,朝着齐思筠展颜一笑,“不客气,因为本来就是我踩的,我有义务善后嘛。”
齐思筠:“……”
齐思筠:“……那还真是非常感谢你?”
这张小嘴还是毒毒的,让人恨不得能以吻封住呢:D
棠溪生嘴角翘起一个更灿烂的弧度,得意地叉着腰,“不客气!”
“你再坐下休息会儿吧,”齐思筠又揉了把棠溪生的头,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猛地将话锋一转,“等下我们就得去拍正片了,刚刚摄影师给我发了消息,说是‘外景布置好了’,喊我们过去验收。”
棠溪生一脸懵然地点点头,扫了眼齐思筠有些红肿的脚背,“这些我都不清楚,听你的安排就好了,不过,你的脚没问题吗?万一要摆pose什么的,会不会又疼啊?”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感到愧疚,偷偷瞄齐思筠的表情。
盯——
“男子汉大丈夫,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有这么脆弱?”齐思筠眉梢轻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再说了,就算我单脚跳着跳出酒店,也照样能把你扛到那边。”
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棠溪生腰腹一紧,腾空而起。
——某人真的把他扛起来了!
糟了,该不会真的要单脚跳吧o.O?
齐思筠就这么打横抱着棠溪生,走出房间时,步伐稳健,看不出半点受伤的影子,“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棠溪生呆滞得无言以对。
他不是在劝人休息吗?
怎么现在把自己搭进去了不说,还把出门的时间给提前了?
做人真的好难QAQ
棠溪生两眼一闭,挂在齐思筠的脖子上,将脸埋了下去,以防被人看到那正在发烫的脸颊,“不管了,呀啦嗦——诶,我鞋子还没穿!”
“这种时候了,还要搞抽象?”齐思筠眼尖地瞥见了棠溪生红得滴血的耳根,发出一声轻笑,“真不愧是你。”
他帮忙穿好鞋以后,就这么将人抱出了房间,抱到了酒店外已经达到的出租车上。
“砰。”
车门关闭,出租车载着两人缓缓驶向远方的目的地。
///
海岛上,某一处雨林的边缘。
“时雨老师,请你抬起鱼绵老师的下巴,”一号摄影师看了眼显示屏中二人僵硬的动作,没忍住出言指导,“然后你们同时看镜头,给我一个那种‘在看垃圾’的眼神,要很自信的。”
此时此刻,棠溪生已经换上新的耳夹,穿着经典款的树精灵服装,和齐思筠躺在网状的吊床上,身形相贴,却始终隔着一层空气,听到摄影师的要求,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抬眼望向面前的人。
“真的要这样吗?”棠溪生抓着齐思筠胸前的布料,有些疑惑地问道:“会不会不符合人设呀?”
“先听摄影师的就行,等下效果不好就换动作。”齐思筠笑了笑,如此答道。
他也换了一身经典款的衣服。
头顶的犄角,戴的假发,以及标志性的鳞片妆容没变,但为了成片更好修,他特意吩咐化妆师,将阴影打得比平常稍微轻一点,然而,这两个人各有各的风格,五官都很立体,几乎用不上什么修容。
棠溪生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那我听你的,你听摄影的,约等于我可以听他的……懂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直起身子,将下巴朝前一递。
棠溪生闭上双眼,“来吧小竹子!”
齐思筠勾了勾唇角,没有听话地去捧起棠溪生的下巴,反倒用大掌覆盖住那半张脸,放缓了声线喊道:“小生。”
棠溪生蓦地睁眼,下意识追随着齐思筠的目光,“喵?”
齐思筠沉声道:“想象一下,我趁着你不注意,亲了你一口,你很愤怒,然后保持着这股愤怒,转过去看镜头。”
亲、亲了一口?!
棠溪生精准捕捉到关键词,感受着脸颊阵阵传来的热意,想象着齐思筠偷亲的画面,身形微怔,雪白的耳廓染上一抹绯红,嘀咕道:“可、可是,习惯了被你偷袭以后,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呀……”
他乖巧地扭过头去,只是神情并不愤怒,甚至看起来软绵绵的。
叫人忍不住想捏一把脸蛋。
齐思筠改捧为捏,在棠溪生的脸蛋上留下了自己的指印,“这样,会生气吗?”
“不生气,”棠溪生嘟起嘴,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捏脸而已,你又不是没干过。”
这都不生气。
是因为像一块小蛋糕似的,本来脾气就好,而且情感阈值很高,难以察觉和接受别人的心意,又被他天天这么调戏,所以练出来了吗?
看来得当着外人的面,借着拍摄的由头,再添一把火。
吊床挂在树上,可供移动的空间本来就很小,更何况还要同时躺两个成年男性,就显得更加狭窄了,一旦有一方有所动作,另一方来不及调整姿势,肯定会被动地整个人贴上来……
“小生,这样拍出来缺乏互动感,张力也不够强。”齐思筠收回思绪,勾了勾唇角,试探道:“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样才会生气?”
他动了动大腿,不规则的衣服下摆相互交叠,遮住了二人紧密贴合的腿部线条。
听到这句纯粹是在雷区蹦迪的话,感受着腿部重量的变化,棠溪生仍然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半晌后,斩钉截铁地回复道:“我不知道。”
他脾气应该算是挺好的。
毕竟鲛人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物种,又活了这么久,在他的认知里,之前齐思筠那些举动都是小打小闹而已,如同过眼云烟,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如物种名所示,棠溪生是一条很佛系的咸鱼。
齐思筠扫了一眼远方正在抓拍的摄影师,决定在“羞耻buff”加成的状态下,主动发起攻击,他长臂一伸,将棠溪生搂进了怀里——
二人的身体瞬间紧贴。
隔着薄薄的两三层布料,棠溪生仍然能感受到齐思筠那里传递过来的温暖,他的体温顷刻间上升了好几个度,整条鱼都烧得晕乎乎的了,下意识抓紧了那条结实的大臂。
“我想对你做不好的事,”齐思筠发出了一声轻笑,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极其缱绻,“这样,你也不会生气吗?”
某样物件履行了升旗之责。
分明是在静悄悄地作妖,却散发着令鱼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诶?!
棠溪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
第102章 上岸的第102天
“你你你你你——!!!”棠溪生唰的脸红,变成了结巴。
仔细一想,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但这次毕竟是在其他六个人类注视下拍照,就算举止再亲密,也只是演戏而已,不该有强烈的反应。
这到底怎么能起得来的啊?
他一条小鱼,尚且知道要脸,人类难道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臭流氓,不要脸,”棠溪生条件反射般逃离,同时扬起了手掌,“这种程度,我都没有感觉。”
“有本事你就不准举!”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齐思筠,像一头即将发怒的小豹子,恨不得啃食对方的血肉,只是那一巴掌还没糊到齐思筠脸上,就被人捉住了胳膊。
“原来如此,你一直对我没感觉,是因为程度不够啊……”齐思筠直起身子,顷刻间发力,将棠溪生往自己怀里一拉,双臂将人紧紧地圈起来,“看起来我还是太不努力了。”
“抱歉。”
他的语气淡然,夹杂着些许歉疚的意味,像是在喃喃自语,然而动作又极为冒犯,如同在威胁犯人。
棠溪生:“……”
仅仅两天,他就对“抱歉”这个词产生了无比浓厚的ptsd。
这合理吗?TvT
“这是重点吗?你理解能力太差了。”棠溪生咬着牙,再次推开齐思筠,捶了那宽厚的胸膛一下,冷脸道:“糟糕的人类,你真的很糟糕,我暂时不想理你了!”
不就是发火吗?谁不会啊。
既然这么爱作死,那鱼就让你如愿以偿好了!
哼。
异样掩在层层叠叠的衣服下方,外人看不到,只有当事人脑袋发热,听到那句话,齐思筠倒也没有再为难棠溪生,反而扬声冲着摄影师道:“鱼绵老师这个状态对了吗?麻烦你看一下,调整好角度再拍。”
他面不改色,嗓音忽然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棠溪生表情有一瞬的呆滞。
这个人刚刚无缘无故地挑衅他,难道只是想让成片的效果更好吗?
不不不。
绝对不可能!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当事情不如表面那样简单的时候,只有自身的感受是最真实的,在刚刚那一瞬间,棠溪生与齐思筠相贴的那一块肌肤,宛如火烧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能引起更强烈的化学反应,燃起熊熊大火,将他们带进深不可见的漩涡。
一定要保证自己的鱼身安全,千万不能被狡猾的人类给骗了。
棠溪生暗中下定决定以后,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不远处的摄影师,满脸冷傲,为了不在明面上显示出怯意,他甚至主动挑起了齐思筠的下巴——
露出邪魅狂狷的一笑。
只不过,他本人仍然窝在齐思筠的怀里,导致整个霸气的动作看着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像是欲拒还迎。
齐思筠喉结轻轻滚了滚,眼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大手抚上了棠溪生精瘦的腰部,压低了嗓音开口:“非常好小生,保持住这个状态,可以更生气一点,可以不用看镜头。”
不用看镜头。
那岂不是只有看眼前这个臭流氓了?
棠溪生既倔强又听话地死死盯着齐思筠,发出一声冷哼,“看就看,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
一切都是为了正片。
为了遵守承诺,鱼要坚持到底!
感受着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齐思筠唇角微扬,那颗小虎牙跳了跳,然而语气瞬间变得无奈起来,“是啊,你又不会少块肉,还什么感觉都没有。”
煎熬的只有他。
齐思筠下巴放在棠溪生头顶,手上的动作更重,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棠溪生受不了自己被当成西西那种棉花娃娃来摆布,瘪了瘪嘴,“放、开、我!”
“现在,可以看镜头了。”齐思筠置若罔闻,眉梢微微一挑,大手摩挲着棠溪生的侧脸,强迫着怀中人换了个面向。
棠溪生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配合着望向正对海的方向,微风卷起一缕金色的长发,掠过那高挺的鼻梁,他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却在此刻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下往上的,在身体里乱窜。
他眼帘微垂,下意识扭动小腿,往后退了半步,吊床跟着晃了晃。
齐思筠没拦。
他任由棠溪生离开自己的怀抱,只是这么安静地看着,眼里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悲伤与眷恋,像是等待了千万年之久。
“两位老师,你们现在的状态非常好!”一号摄影师吼了一声,单手托着相机狂拍,“我刚刚指导得不够到位,就要这种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感觉,非常对味——请两位老师保持住!”
二号摄影师一言不发地待在另一边,跟同伴找着不同的角度,对着棠溪生和齐思筠两个人咔咔一顿拍。
化妆师和后勤则站在一旁的棚里待命,探头探脑地看棠溪生和齐思筠的互动。
二号后勤:“说话,第一次出cp角色就这么大尺度啊?啧啧啧,怪不得说‘老树开花一瞬间的事’,我看,这次时雨老师真的沦陷了。”
一号后勤:“大coser和搭子一起出cos都有过类似的动作,不过就我个人而言,他们俩这脸红脖子粗的,早就越过‘安全距离’了,的确有点东西。”
一号化妆师:“我给鱼绵老师化妆的时候,发现他白白净净的,皮肤特别好,脾气比皮肤更好,还很有礼貌,他跟时雨老师往那一站,看着就赏心悦目的。”
二号化妆师点头,“你们说的都对。”
最后用来发微博的图,得由逐蓝之境官方的负责人挑选,选完之后再由齐思筠亲手修图,后来的四十分钟里,棠溪生跟齐思筠配合着摄影师的要求,换了好几个小场景,摆了许多不同的pose,直到一号摄影师比划了个ok的手势,才结束了这场拍摄。
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人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了。
化妆师帮忙卸完妆,棠溪生就往折叠椅上一躺,搓了搓那张挤不出表情的脸蛋,发出一声哀嚎:“好累哦……”
不是身体有多累,而是心累。
他很少这样长期处于其他陌生人的视线中,一次就是几个小时,还必须听从指挥,精准地表达出人家想要的感觉,不行就要反复调整,一个姿势折腾好几个版本……
太难了。
鱼生太艰难了TvT
小腿肚阵阵发软,棠溪生舔下了唇瓣,那颗唇珠迅速染上些许水光。
——好渴。
他从出门到现在,几乎没有喝过水,再补充点水分,可能真的会大事!
棠溪生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海岸线,他唇瓣微动,恨不得一个鱼跃,立即跳进海里牛饮。
齐思筠站在一旁,沉默地卸完美瞳,变魔法似的掏出一杯冷饮,递给棠溪生,“拿着喝吧。”
“哇,是冰的水,得救了,”棠溪生立刻冒出星星眼,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接过了那杯冰的柠檬茶,“谢谢你呀小竹子!”
他吨吨吨喝完了一整杯水,由于喝得太急,不小心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棠溪生略微弯腰,捂着嘴疯狂咳嗽。
“别着急,没人跟你抢,”齐思筠目瞪口呆,赶紧抬起手,拍打棠溪生的肩胛骨,帮忙顺气,接着又掏出一杯瓶装的冰可乐,“这还有一杯不怎么解渴的碳酸饮料,你要喝吗?”
棠溪生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小鸡啄米般点点头,“要……咳,要的要的!”
他伸出手,眼尾还泛着一抹红。
齐思筠拧开瓶盖,将冰可乐递给棠溪生,笑了笑,“喝吧,这次记得要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棠溪生理直气壮地接过可乐,转过头,放低了声音,“明明是个男的,怎么跟我妈一样,唠唠叨叨的……”
“小生。”齐思筠面无表情地把人转了回来,冷声道:“你不要以为吐槽的声音小,我就听不到。”
又被吐槽“跟妈妈一样”了。
再听到五次类似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召唤神龙了呢?:D
棠溪生捏扁了可乐的瓶口,露出个心虚的笑容,朝着齐思筠wink了下,“哎呀小竹子,你不要在意这么多细节嘛,而且我说这句话,其实是在夸你。”
“是么,”齐思筠坐到躺椅上,霸占了棠溪生刚才的位置,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那能不能麻烦鱼绵老师,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语言,再夸我一遍?”
棠溪生唔了一声,紧紧地盯着齐思筠,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
齐思筠认真地回望棠溪生,眼里闪动着期冀的光,循循善诱,“你说,我怎么样?”
下一秒,棠溪生吐了吐舌头,把捏扁了的空瓶子丢给齐思筠,“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爱护环境的人,所以——”
“麻烦你把我的垃圾丢掉。”
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朝雨林跑去,背影无比欢脱。
徒留接住齐思筠在原地,呆滞地晃动着手里那个拧成dna形状的可乐瓶,啼笑皆非地扶额,“……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有责任心的私人清洁工?”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将瓶子捏在掌心,迈开步子去追棠溪生。
“你别跑太快了小生,这边都没有警戒线,当心溺水!”齐思筠不放心地扬声嘱咐道。
“啊?”海风倒灌进鼻腔和耳朵,棠溪生略微侧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迷茫的情绪,“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一号摄影师和二号摄影师分别端着相机,挑选和整理照片,而化妆师们和后勤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他们见到这幅场景,都吃吃吃的笑了起来。
二号后勤露出了姨母笑,“啊,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两位老师打闹,总有一种穿越到‘小说大结局’的既视感,平静又美好。”
二号化妆师点点头,“同感。”
一号化妆师:“可能是因为我们现在在国外?我之前都没有来海岛玩过,现在吹着海风,看金主打闹,感觉好不真实。”
一号后勤:“享受就好了。”
齐思筠追着棠溪生跑了一圈,最后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原先拜访躺椅的位置,对着其他六个人道:“辛苦你们了,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我报销。”
六人异口同声道:“感谢时雨老师!”
棠溪生眨眨眼,“那我呢那我呢?”
说好的陪他逛逛。
就算今天不去,明天总该去了吧?
“现在回去休息,”齐思筠展颜一笑,屈指敲了敲棠溪生的脑袋,“晚上有特别活动,我可以陪你奋战到天亮。”
棠溪生振臂高呼:“好耶!”
第103章 上岸的第103天
棠溪生跟着齐思筠回到酒店躺了几个小时,等到落日的余晖洒满大地,月上枝头,这才慢吞吞地出门。
“小竹子,我们要去参加什么活动呀?”棠溪生打了个哈欠,把头顶翘起的那根呆毛压了下去,“事先说好,我可不参加滑翔伞、水上摩托和蹦极那种危险运动哦。”
他事先做了点准备工作,搜索了一下这个海岛平常会开展哪些活动,有什么好玩的,想偷偷了解一下。
没想到净是些温馨致郁的活动。
“不是危险运动,是海岛上开展的最新活动,有点类似于国内的夜市,”齐思筠笑了笑,打开出租车车门,示意棠溪生先上车,“说起来,刚刚好像没提到‘潜浮’,你想去潜浮吗小生?”
棠溪生一骨碌钻上车,双臂交叉,神情坚毅地比了个叉,“完全——不想!”
不能深潜的游泳就是耍流氓。
作为海中霸主,他从来不考虑这种不算运动的运动,所以根本懒得提。
更何况,潜浮的人类要穿潜水服,戴上脚蹼,还得背上气瓶……这些乱七八糟的器械,对于诞生于大海的鲛人来说,只是累赘罢了,而且,现在还是不要跟水太亲近比较好,毕竟从齐思筠之前的反应来看,幻术有不稳定的风险。
要杜绝一切会让鱼露出尾巴的事情。
绝对!
“我不想去。”棠溪生瘪了瘪嘴,如此重复了一遍。
齐思筠见棠溪生表情如此坚决,倒也没再说什么,“行,那就听你的,不去。”
棠溪生又随便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转移了话题,齐思筠侧头听着,神情极其专注,仿佛在回答什么人生大事,在两个人小声的交谈声中,出租车缓缓奔向远方。
十分钟后,出租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棠溪生甩了甩脑袋,跟着齐思筠下车了。
街道上亮着一盏盏五光十色的灯,照亮了行人的脸庞,中间的道路上,人流如潮水般涌动,两旁建筑物林立,装修各有风格,店前也开满了卖小吃的摊子,袅袅的热气升腾,缭绕在人群之间,让人仿佛置身于童话镇中。
棠溪生从来没见过现代的集市,没忍住哇哦了一声,扯了扯齐思筠的衣角,“小竹子小竹子,国内的夜市和国外的夜市有什么区别吗?”
齐思筠思忖了片刻后说:“……交易时,大家使用的语言不同?”
棠溪生右拳紧握,瞥了一眼齐思筠,“这点我当然知道,你不准认真地搞抽象。”
周围的人太多,耳畔边的声音太嘈杂,齐思筠护着棠溪生往前走,轻笑道:“小生,我是说认真的,其实国内国外的集市本质上没有区别,旅游就是短暂地逃离熟悉的地方,体验当地特色罢了。”
“特色?什么特色?”棠溪生扫视了一圈,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香味,疑惑歪头,“我没感觉有特别色的呀。”
齐思筠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提前做好的攻略,没有说话,他只是朝着棠溪生伸出手,勾了勾唇角。
——这是什么新型的互动方式吗?
鱼不懂。
但是鱼得配合一下^o^
棠溪生犹豫了一秒,还是将下巴放在齐思筠的掌心,歪着头wink了下,“酱?”
齐思筠的掌心微微一凉,没忍住愣了一下,而后抬起棠溪生的脸蛋,哭笑不得地下达指令:“把手给我。”
棠溪生点点头,顺从地牵上了那只大手,“给你。”
十指相扣,动作无比自然。
齐思筠浑身僵硬了一瞬,不可置信地举起那两只交叠的手,嗫嚅道:“……小生,你这会儿怎么不把带血的把手给我了?”
不得了。
这个丝滑的动作,这种热情似火的态度,这副惹人怜爱的表情……
难道是开窍了不成?:D
“因为现在没有‘把手’呀,而且我也没有受伤,你不是喊我少受伤吗?”棠溪生吐了吐舌头,用食指指尖挠了挠握着的另一只大手,“你看,我的手指可灵活了。”
掌心传来的触感如同猫爪轻刨,挠得人心头微痒,齐思筠的脚步一顿,注视着棠溪生,他瞳孔地震,如同看到了世界第九大奇迹在眼前徐徐升起——
名画:《毁灭的情丝正在发芽》。
作者:棠溪生。
见人迟迟没有动作,棠溪生不解地招了招手,“你没事吧小竹子?”
“我没事,我只是很欣慰,又有点悲伤,”齐思筠控制着嘴角上翘的弧度,“事已至此,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他拉着棠溪生,七拐八拐,奔向了街道里一间没什么人,但显然有些历史的小店。
买完特色小吃,齐思筠让棠溪生坐在店里等着,他自己则钻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排了一条又一条的队伍,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店里,往桌面上重重地一放。
“这么多,都是给我的?”正在疯狂进食的棠溪生停下了动作,抬眸扫了一眼面前那座小山,发现里面还包括很多只有当地才能喝到的饮料,“你不吃吗小竹子?”
份量太大了,东西太多。
一口气吃完的话,鱼可能要被这顿快乐的晚饭给撑死了呢^o^
齐思筠展开双臂,认真地一颔首,“这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理当由你来解决。”
至于他,就这么看着棠溪生,都心满意足了。
因为秀色可餐:D
这人突发中二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棠溪生不以为意地凑近,鼻尖微动,小狗似的闻了闻那堆东西,朝着齐思筠竖起大拇指,“你的江山味道好丰富,不错不错,我很喜欢——但是,如果我一个人吃不完的话,我们能打包吗?”
他是好鱼。
绝对不能浪费粮食。
齐思筠:“没问题,你可以每样都尝一点,剩下的我叫人送回酒店就行。”
棠溪生眼睛亮晶晶的,小声欢呼起来,“好耶,美食万岁!不缺水万岁!”
齐思筠拿起一张纸巾,替棠溪生擦掉了唇角的油渍,“等你吃完了,我们先去划个船?那边有一片湖。”
棠溪生拿着叉子,将剩余的肉串送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问道:“为森莫要去划船?”
“秘密,”齐思筠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或者说,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惊喜?
他最喜欢惊喜了!
听到这句话,棠溪生眼睛一亮。
五分钟以后,他风卷残云般将面前可见的小吃都吃完了,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腹部,将剩下的半杯椰子水托在掌心,“走吧。”
人怎么能有这么好的胃口?
差点都把他给看饿了。
齐思筠喉结滚了滚,努力将视线从空空如也的餐盘上移开,机械地牵起棠溪生的手,“走吧,我们去看烟花。”
诶。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棠溪生也呆滞地望向齐思筠,“你说的惊喜,就是烟花吗?”
“对,没错,我想带你看一场烟花。”齐思筠迅速回复完,身形微怔,后知后觉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冷脸嘀咕道:“这会儿说出来了的话,还叫什么惊喜——死嘴!”
他明明准备了好久。
在游轮没有起航的时候,就在和海岛上的相关单位沟通,并取得许可了,这会儿却为棠溪生的饭量感到震惊,还被自己的嘴给出卖了。
简直莫名其妙。
齐思筠越想越气。棠溪生却吃吃吃的笑了起来,表情更加兴奋了,“没关系,人又不是仪器,没有这么精密,出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出来旅游就是为了放松的嘛。”
“你一直陪着我玩,我很开心。”
齐思筠看着棠溪生的笑颜,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你说的对。”
如果能把那个“玩”字去掉,就更好了。
因为他想一直陪着棠溪生,把人锁在身边,永远不放手。
“我们去看烟花吧,”棠溪生兴致勃勃地拉着人往外走,结果左脚刚迈出店门,就立刻收了回去,茫然失措地望向齐思筠,“我不认识路来着,还是你带我走好了。”
齐思筠接过那杯没喝完的椰子水,捉着棠溪生的手,略微弯腰,落下一个轻若鸿毛的吻,“遵命。”
///
“砰——”
烟花升空,绽放出五彩缤纷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夜,显得梦幻而美丽。
棠溪生仰着头,桃花眼微微眯起,将天际的美景尽收眼底,喃喃自语道:“……好美。”
他从没见过漫天的烟花。
光线很难渗透到海平面两百米以下的位置,而一千米往下,大部分鲛人居住的地方,基本就是无光层了,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偶尔会有游鱼的荧光闪烁,不会有这种绚烂的色彩,叫人挪不开眼。
棠溪生笑容很灿烂。
那一头微卷的长发,被风撩起优雅的弧度,他伸出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眸光不断闪动着。
齐思筠凝视着棠溪生被烟花映照的侧脸,目光异常温柔,“嗯,好美。”
小船安静地停在湖中央,船身随着水波而发出轻微的摇曳,放眼望去,整片湖只有棠溪生和齐思筠。
——因为齐思筠包场了。
烟花有各种各样的图案,其中最多的还是竹子和鱼,它们在远处,规规矩矩地排着队,在工作人员的操作下挨个冲上天际,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噼里啪啦的。
在最后一朵烟花落下的时候,齐思筠站起身来,捂住了棠溪生的眼睛,“小生,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要送你三样礼物吗?”
嗓音不同于平常的沉着冷静,反而有些紧张。
“唔,我记得第二份礼物是出国旅游,”棠溪生被迫闭上眼睛,倒也不慌,转了转眼珠子,若有所思地反问道:“所以,你送我的第三份礼物,就是这场烟花吗?”
齐思筠否认道:“烟花是惊喜,不能相提并论的。”
现在他看不见又摸不着的。
还有什么礼物?
“那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我不喜欢猜来猜去的,好麻烦。”棠溪生被齐思筠勾起了好奇心,身子朝前倾倒,差点屁股就离开坐的地方了,小声撒娇道:“……求求你了。”
下一秒,齐思筠果然放下了那只手。
棠溪生睫毛像翩飞的蝴蝶一般,轻轻颤动,他视线刚恢复清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小本子似的东西,但字太小了,天又特别黑,根本看不清楚。
“这是什么?”棠溪生握着齐思筠的手腕,凑得更近,满眼都是好奇。
齐思筠:“你喜欢这座岛吗?”
棠溪生冒出了星星眼,诚实道:“这里的海很干净,我非常喜欢!”
齐思筠勾了勾唇角,将小本本塞进棠溪生手里,“从现在开始,这座岛属于你了。”
第104章 上岸的第104天
岛没变小,也没飞到他的掌心,怎么就属于他了?
你们人类真的好会开国际玩笑哦TvT
棠溪生望着微沉的掌心,感觉和小本本接触的地方正在发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忖了片刻后问道:“这么小的一个本子,就能代表整座海岛吗?”
齐思筠点点头,认真解释道:“对,这是证明,上面挂了你的名字。”
“这份礼物有点太特别了,你让我先缓缓,”棠溪生正在头脑风暴,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扶着额头,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以后我可以来这里游泳了吗?随时随地?”
“对,你可以来这里游泳。”齐思筠揉了揉棠溪生的脑袋,笑道:“当然了,你要是想重修海岛,把它装修成自己想要的风格也可以。”
棠溪生扫视了一圈湖周围的环境,轻轻唔了一声,歪头道:“可是我没有钱呀?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没有必要重修。”
跨越了国界线,海岛上的生态与A市有很大不同,但毫无疑问,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就目前的体验来说,棠溪生很喜欢这个宁静又美好的地方,如同世外桃源,最关键的是,这里有一片干净的海。
而这个地方,现在真真切切地属于他了!
棠溪生觉得自己简直在做梦。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痛得差点流出眼泪,于是又飞快地擦掉泪水,露出个傻里傻气的微笑。
“钱不是问题,你想什么时候来这里都可以,反正有私人飞机接送,”齐思筠一动不动地盯着棠溪生,神情既温柔又专注,“最重要的是——”
“你有我。”
这句话异常缱绻,嗓音是勾人的上扬调调,棠溪生不由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也是合约的一环吗?表示他们是合拍的交易对象?
……会不会有别的、特殊的含义呢?
棠溪生第一回想得这么深入,下意识收回抓着小本本的右手,抚上左胸口,他唇瓣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将难以用语言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谢谢,”棠溪生声如蚊蚋,重复了一遍,“谢谢你,小竹子。”
他眼帘微垂,小刷子似的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一小块阴影。
见眼前的人情绪明显变得低落起来,齐思筠难得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小生,我说错话了吗?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件礼物?”
“不不不,我非常喜欢!”棠溪生摇摇头,紧紧地抱住了那本不动产权属证书,“我以后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
抱着睡觉?
不行。
“倒也不用这么宝贝它,就是个死物而已,”齐思筠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想把东西拿回去,“还是我帮你保管好了。”
领地意识忽然发作,棠溪生一巴掌落了下去,拍掉了那只手,将小本本抱得更紧,“我的,不准拿回去!”
他护食似的瞪着齐思筠。
“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好好保管它。”齐思筠收回手,吹了吹泛红的手背。
棠溪生歉疚地凑上前来,也朝齐思筠的手背呼了几道凉风,仰起脸,“抱歉,我总是喜欢动手动脚的,还没控制好力气,害你受伤了。”
齐思筠毫不在意地摇摇头,“这算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伤我都受过,没事的。”
比这更严重的伤,指的是什么?
难道这个人也可以沾到水就恢复如初吗?
棠溪生好奇地问:“是什么伤?”
齐思筠沉默了一秒,严肃道:“差不多在高中毕业的时候,我的阑尾就壮烈牺牲了,现在还时不时会疼。”
棠溪生听到这句话,身形微怔,不知道该不该笑,“那,我们下次一起去祭拜它?毕竟它好端端地工作了十几年,也算是为你的生命安全,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嗯,等我给它立个衣冠冢,下次带你一起祭拜。”齐思筠如此回复了一句,继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话题就在无比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棠溪生和齐思筠在湖中央待了一会儿,就划着船靠了岸,他们手牵着手,逛了没几家店子,便决定回酒店休息,毕竟下午的拍摄实在太耗费精力了。
出租车载着两人踏上返程之路。
十分钟以后,出租车抵达了独栋小别墅门口,棠溪生和齐思筠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各自回到房间洗澡,期间根本没有交流,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尴尬的。
洗完澡,棠溪生换好睡衣,刚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就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脑袋,“哎呀。”
他忘记发视频了!
棠溪生匆匆忙忙地点开嘟豆,试探着给小号哥发了条信息。
对方竟然秒回。
五分钟后,在小号哥的帮助下,棠溪生成功收获了一条还算有网感的文案,他迅速编辑好文案,配上那条不露脸的唱歌素材,点击屏幕上的按钮——
发送!
看到发出去的视频一秒几十个赞,棠溪生放下心来,退出了嘟豆,照例点开了没清完体力的游戏,一玩就沉迷了,等到他打着哈欠退出登录界面,划掉游戏后台,看了一眼手机最上方的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快到凌晨十二点了。
打了这么久游戏,没有喝水。
有点渴。
棠溪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他在冰箱上层拿了瓶不怎么冰的矿泉水,正打算回到房间再吨吨吨喝掉,就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人声,压得很低,不想让人听见的样子。
“……我不想去发布会,姐。”
——是齐思筠的声音。
棠溪生脚步一顿,望向那间漏出一丝光亮的房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像一道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有股权又能代表什么?爸妈之前没喊我参与过什么大项目,就是因为不放心,又想让我接手,结果我去公司也是帮忙打杂,”齐思筠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你前两天出去旅游了,现在人不是在A市吗?那你去就好了,别喊我,我在外面陪小生玩。”
“你知道我脾气的,到时候真跟爸妈闹起来,也不好看。”
撂下这句,人声就蓦地消失了。
棠溪生把耳朵贴在墙边,想凭借鲛人的听力来反抗现代家具,然而他什么都没听到,房间里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
又过了几秒钟,不知道齐思雅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齐思筠忽然拔高了音量,“……就算现在我和他不是真的,也不代表着一直是假的,还有以后,是,我是骗了爸妈、骗了你,我的确很愧疚,可那不是爸妈一直在逼我相亲、逼我结婚吗?你替我考虑考虑,我想这样吗?”
他的情绪骤然变得激动起来,只是说最后两句的时候,带了点莫名的感觉,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
或者只是在宣泄内心的不满和委屈。
棠溪生整个人掩在阴影里,没再紧紧地贴着墙,他静静地听完了整段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是在说“恋爱合约”的事吧?没错吧?
那就是和他有关了。
——是姐姐发现了他们并没有真正地谈恋爱吗?
作为齐思筠的“男朋友”,棠溪生自认为在这半年内,有义务让对方获得应有的权利,只是不知道齐思雅是怎么发现的,又或者她有心帮忙隐瞒,是钟慕仙和齐礼安发现了他和他们的儿子合起伙来骗人,所以才让齐思雅来探探口风……
明明之前吃饭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大家对他很好、很客气,也都是很喜欢他的样子,忽然间是怎么了?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棠溪生想得太阳穴疼。
他一会儿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一会儿以头抢墙,似乎想把里面所有无关的事物排空,用以帮助思考。
可惜没用。
不管怎么借助外力,棠溪生仍然想不明白,脑袋乱糟糟的,整条鱼都处于宕机状态了,就在这时,眼前的那一丝光亮倏然扩大,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齐思筠出来了。
皂香和阳光的味道瞬间侵入鼻息,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接着是两条有力的臂膀伸出,将棠溪生完全包裹住。
“抱歉,”齐思筠把下巴轻轻放在棠溪生的肩膀上,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让我抱一会儿好吗?一会儿就好。”
棠溪生身形僵硬,却也没推开齐思筠,反而将右手轻轻地搭了上去。
他默许了这个拥抱。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杵在原地,谁都没有先退一步的想法,直到一分钟以后,齐思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这样就够了,”齐思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难看的微笑,“谢谢你,小生。”
他说完就迅速转身,想回到房间里。
“小竹子,”棠溪生出声的同时,拽住了齐思筠的衣角,“你先别走。”
齐思筠停住脚步,扭过头,笑着问道:“怎么了?”
棠溪生认真地说:“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不准说假话。”
齐思筠:“好,你问。”
棠溪生:“刚刚是姐姐打的电话,对吗?”
齐思筠点点头,“对。”
棠溪生:“她在关心,或者说试探我们的情感状况,对吗?”
齐思筠眉梢轻挑,“对,这么说倒也没错。”
棠溪生:“叔叔阿姨发现我们不是真的情侣了,对吗?”
齐思筠沉默了一瞬,“……他们很喜欢你,你不用担心这么多。”
不说假话,于是转移话题吗?
棠溪生咬了下嘴唇,移开视线,“可是我听到了。”
听到了?
听到了多少?全部,还是一部分?
齐思筠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放缓了声线,回复道:“小生,只是一些关于公司的事,我姐说,我爸妈想让我回去以后就在发布会上露个面,好继承公司什么的……我不太乐意,所以才说话冲了些,晚点我会打电话跟他们道歉的。”
“我知道叔叔阿姨提了公司的事,但是一码归一码,那些跟我无关,”棠溪生仰头望着齐思筠,“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齐思筠心里咯噔一声,“……就这样。”
棠溪生攥紧了衣角,追问道:“一定要继续装傻吗?”
齐思筠无言以对。
棠溪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主动上前一步,手上的力道加大,小声道:“要不然,我们试试……”
齐思筠看着棠溪生,眼神不解,“试什——?”
话语声骤然被截断。
棠溪生踮起脚尖,捂住了齐思筠的嘴,“试试……谈真正的恋爱。”
第105章 上岸的第105天
听到这句话,齐思筠当即忘记了刚才吵架的愤怒和无助,表情震惊得无以复加,“%*&^#……?!”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剥夺你说话的权利的,”棠溪生松开手,“你想说什么?”
“谈什么?谈恋爱吗?”天降馅饼,齐思筠没有狂喜,反倒抓了抓头发,略显迷茫的样子,“抱歉,我现在有点混乱……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谈个恋爱吗?真谈,不是各取所需的那种?”
“我想试一下,”棠溪生注视着齐思筠的眼睛,点点头,“跟你谈恋爱。”
实际上,棠溪生并不知道“谈恋爱”这三个字的具体含义,因为没有人教过他,怎么才算是爱一个人,怎么样才算感受到了爱,就连喜欢和好感,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种感觉——
模模糊糊的感觉。
是脸红耳热,或者心脏漏跳了几拍,都会被他忽略不计的那种感觉。
鲛人是长寿的种族,由于种族特性,比起一时的新鲜和刺激,他们更倾向于矢志不渝的爱,希望在漫漫余生中彼此陪伴,甚至将孕育下一代的重任交给了时间,顺其自然,所以,尽管活得时间很长,鲛人也一直控制在恒定的数量,不会激增或者骤减。
天生拥有类似观念的种族,按理来说是不会发自内心地去热爱什么东西的,然而,就在不久之前,棠溪生听到了齐思筠和家里人的争吵声。
他忽然感到了一阵不安和慌张。
棠溪生不由自主地担心,担心“合约恋爱”的事暴露以后,齐思筠会跟家里闹矛盾,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他第一次生出了“想为对方做点什么”的念头,但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笨拙地试探着提出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试一试,跟齐思筠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万一谈恋爱以后,他们和现在的相处方式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呢?
万一谈着谈着,他就接受跨越种族的恋爱了呢?
万一、万一……
不仅有这么多“万一”,还有别的问题。
首先,鲛人和人类的寿命不一样,无法长久地彼此陪伴;其次,如果眼前这个人类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会怎么办呢?
棠溪生轻抿着唇瓣,用视线描摹着齐思筠的脸旁,而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如果身份暴露了,他能用幻术给齐思筠再洗一次脑,毕竟之前试过一次,虽然效果不太稳定,但对方没想起来,他就没有太大的危险……
他暂时是安全的。
但齐思筠可不一定。
要是和家里闹掰了,明明还能见到亲人,却硬要断开联系,一定会很伤心吧?
——不可以这样。
作为朋友,哪怕只能帮上一点点忙,是不是也很好了?
那就试试吧。
反正试一试和人类谈恋爱,也不会少块肉。
……齐思筠对他一直挺好的。
此时此刻,棠溪生的脑海里盘旋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念头,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抬眸看向齐思筠,却发现对方也在发呆。
“小竹子小竹子,”棠溪生扯了扯齐思筠的衣角,试图唤回对方的思绪,“你在想什么?你是在想怎么拒绝我吗?”
“不、不不不,”齐思筠吓得猛然回神,一把握住了棠溪生的手,“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如果是你的主观意愿,我当然同意。”
他从来都拒绝不了棠溪生。
棠溪生眨巴眨巴眼睛,歪头问道:“什么叫‘主观意愿’呀?”
他没有在小番薯上刷到过相关的话题。
不太清楚捏TvT
齐思筠:“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大概就是,你发自内心地想要这么做,没有别人影响你的想法,这样。”
棠溪生偏着头,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终郑重地一颔首,“对的,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也就这么告诉你了,与旁人无关。”
现在,整栋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
鱼可以确定,鱼绝对没有被别的人类影响!^o^
棠溪生盯着齐思筠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又发起了呆,于是他特意收敛着力气,伸出手,捏了把脸蛋,试图唤醒那沉睡的心灵。
“不软也不硬,但手感一般般呢,”见人没有反应,棠溪生凑上前去,连戳了两下脸蛋,“喂喂,魂归来兮——”
齐思筠反握住那只捣乱的爪子,目光有些呆滞,仿佛不在人间,“小生,你能不能用点儿力,再捏我两下?”
暗恋……哦不,明恋对象主动提出“在一起”,他后知后觉地狂喜起来。
这会儿爽得有点灵魂出窍了:D
“没问题,”棠溪生从未听过如此变态的要求,眉眼弯弯,愉悦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这样可以吗?”
“疼疼疼疼疼,嘶——”齐思筠捂着脸大叫,“可以了可以了,谢谢你!”
怎么有这种被捏疼了,还要说“谢谢”的人?
你们人类,真的是好奇怪哦TvT
“不客气。”棠溪生说完,踮起脚,往齐思筠的脸上呼了一阵凉风,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吻,触之即离。
“你……”齐思筠捂着脸,愣在了原地。
“我我我,你能把我怎么样?”棠溪生吐了吐舌头,头也不回地跑开了,“我回房间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他跑到拐角处时,回头看了眼齐思筠,任由这句话飘散在微凉的风里。
“嗯,晚安,”齐思筠注视着棠溪生离开,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勾了勾唇角,“……我的男朋友。”
今晚他一定能做个好梦。
///
第二天,棠溪生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他慢吞吞地起了床,穿上拖鞋去洗漱,最后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跟对面的人打了个招呼,才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话,猛地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
他都说了些什么。
谈恋爱,谈一段真正的恋爱——
这不就意味着,鱼要对这个人类负责吗o.O?
负责人身安全没问题,本来就算隐形条款,但这个新增的约定,和之前只当半年男朋友的约定有所冲突,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我我我我,昨天晚上,你你你你你……”棠溪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握着叉子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
旁边的齐思筠眉梢扬着得意的弧度,叉了一块煎饼放到棠溪生的盘子里,“放心,你昨天晚上只是干了件好人好事,像圣诞老人一样——睡得还好吗,小生?”
话题转移得非常生硬,但这句话却仿佛能安抚心灵,棠溪生瞬间不抖了,呆滞地眨眨眼,“诶,我睡得还不错,谢谢关心。”
他叉起煎饼,往嘴里一塞,接着低下头,开始嚼嚼嚼。
嗯,一点也不干,香喷喷的。
好吃。
棠溪生眼睛亮晶晶的,叉起第二块煎饼,还没放进嘴里,就听到齐思筠带着笑意开口:“你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吗?男、朋、友。”
男、男朋友?!
这个称呼实在是……实在是有点超前,一时间没办法习惯啊!
雪白耳根瞬间泛起樱桃似的红色,同时,棠溪生又开始抖,边抖边说:“没、没没没什么特别想做的啊,大概就是想逛一逛,吃点好吃的……你你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陪你去吧。”
见棠溪生这副模样,齐思筠挑了挑眉,反问道:“小生,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还是说,昨天只是一时兴起,提来玩玩,现在反悔了?”
“怎、怎么可能?”棠溪生喝了口咖啡,却被苦得一哆嗦,吐了吐舌头,“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
话音未落,他就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棠溪生直勾勾地盯着装咖啡的杯子,像是上面有重大机密似的,他就这么当着齐思筠的面,发起了呆。
说实话,现在他非常迷茫,甚至觉得昨天晚上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外来生物给夺舍了,一心想着要帮齐思筠的忙,所以才会打了个直球,问人家要不要“谈恋爱”。
现在想来,好像有些自作多情了。
自从上岸以后,为了不暴露鲛人身份,棠溪生自觉平常说话一直很注意,用人类的词语来形容,那就是委婉地说话,含蓄地表达,而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行为,真的非常不棠溪生。
“原来这么有责任心啊,我们家小朋友,”成功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齐思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想反悔的话,那就是在害羞了。”
他笑着摸了摸棠溪生的脑袋。
棠溪生护住脑袋,动作无比迅速,气鼓鼓地瞪着齐思筠,“别摸我的头,会——”
齐思筠同时开口:“会长不高的。”
棠溪生目光震惊,“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齐思筠:“你说过挺多次的了,况且,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棠溪生耳根微微发烫,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饭,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我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我们出门玩吧。”
齐思筠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步迈出,拦在了棠溪生身前,“等等。”
“你想干嘛?”棠溪生蓦地警觉起来,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齐思筠,“我警告你哦,不准动手动脚的,这可是大白天。”
禁止白日宣淫。
哒咩。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齐思筠哭笑不得地俯下身,用大拇指轻轻擦掉了棠溪生唇边的水渍,嗓音沉沉,“只是想帮你做一下清洁,这样也不行吗?”
“这种事不需要你做,我迟早会发现的!”棠溪生脸更红了,如此撂下一句话,就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
“真是……很容易害羞啊。”望着棠溪生跑得乱七八糟的背影,齐思筠失笑着摇摇头,满眼宠溺。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掉了手上的污渍,也朝着房间走去。
十分钟以后,棠溪生和齐思筠都换好了衣服,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房间门口,相视一笑,今天他们没有选择乘车,而是选择步行,以酒店为中心,整个海岛为参照物,开始了为期一天的游玩。
途中,棠溪生被阳光晒得生疼,齐思筠想把提前买好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却见对方摆了摆手,无情拒绝了——
太大了。
戴上去的话,他就看不到路了TvT
齐思筠一言不发地跑进附近的店子里,又买了顶新的帽子。
棠溪生看着上面的竹子刺绣,这才勉强点头。
后来,二人在外面吃了午饭和晚饭,还参加了岛民举办的篝火晚会,直到深夜,大部分人流散去,工作人员撤走装饰物,他们才返回酒店。
愉快的一天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