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和解
“你先说的, 我们彻底完了。”
时至今日,黎洲还能清楚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长久以来, 变成一根利刃扎在他心脏上,进不去也出不来,就这么扎在那里。
时盈不在乎,所以可以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黎洲后来每天想,每晚想, 他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时盈把他当哥哥,当亲人,她只是从来没真的喜欢过他。
时盈脚踝明明已经不痛了, 因为他一句话,又有了隐隐的痛感, 因为人身体的各个部分是相通的,没有哪一块能疼得独善其身。
一提起那次吵架, 时盈眼睛红了。
她努力眨了眨, 试图用热意将水汽蒸发,说:“……明明不讲信用的人是你。”
委屈也迟早会打翻那些傲气, 一股脑地翻涌上来, 他什么都不说, 她也什么都看不明白, 原本的那些信任在一瞬之间崩塌, 一切变得乱七八糟。
黎洲往沙发前靠,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他沉默地喝了口水。
“因为我太贪心,什么都想要。”黎洲说, “我总认为,自己能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两全什么?
既要又要的人最后都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没有那个胃口,就别想着自己什么都i能吃得下。
这个道理时盈从小就知道,他黎洲还比她大五岁,难道他就不知道?
“我知道。”黎洲应了一声,莫名一句听不出来他在回答什么,他眉毛浓黑,显得他视线更黑沉沉。
“但我还是会反复地想。”
时盈问:“想什么?”
黎洲深深看着她,说:“想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他想要的不是片刻的欢愉,不是偷偷摸摸的亲密,而是往后这一辈子的时间都能在一起,他当然得想清楚,得计划清楚,得做好一个万全的准备——既要保护好时盈,又能成全他们。
他从小在那样一个环境下长大,他知道那个生他养他,名义上是他最亲密的那个人都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事,很早开始,他就有在为未来设想,为自己想出路。
他一直都把时盈规划进他的未来里。
不管在时盈看来他怎么样,时盈对他来说等同于唯一的那根救命稻草,他不可以没有她,她必须在。
他想和她结婚,法律保护,成为真正一家人,她真正的第一顺位。
他就有那么贪心,想要的就有那么多。
时盈就没有想过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
人生没什么风浪,也没什么烦恼,还不是这样得过且过地继续过下去就好了,着重现在,着重当下,才最重要。
他们几乎是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剖析心里的想法,时盈气什么?气他瞒着她要出国,气他对那些困难一声不吭。
黎洲呢?不过是记着她主动提了分手,说出那些狠心的话,句句往他心窝里扎。
“这几年,你从上大学到毕业,再到你决定全职画漫画,每一样事情都知道,我所有平台注册的账号,都只关注了你一个人,我没办法联系你,只能通过这些窥探了解你的生活——听起来真的很变态吧?”
明明都决裂了,还是忍不住。
“这就像鱼需要水,植物需要土壤……我也一样。”
一样需要她。
没有就会死。
……这种程度。
时盈也从黎洲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个意思,就是非她不可。
她低下头,一些愁容和酸涩从她眉眼间溢了出来,她之前觉得是黎洲先抛弃她,她咽不下那口气,她当然知道黎洲也有难处,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才不要轻易跟他低头。
而现在黎洲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示弱,表白,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好像永远写着黎洲的名字,他这么一说,她感到无所适从,脸颊因为情绪变得涨红,她深吸一口气,稍稍往后靠。
黎洲直直盯着她看。
蒋因见过她的事时盈没说,她不想显得她挑拨他们母子关系,当初的事,只能说各自都有不成熟和冲动,不非说就是谁的错。
所以她不肯咽下这口气,黎洲也是。
黎洲看她连脖子也渐渐变成红色,他冷淡的嘴角提起一抹笑意,伸出手来,抬起手背,放到时盈的视线之下。
时盈视线游离了两秒,又狐疑地抬头看他。
“昨天被你掐青了。”黎洲示意了下旁边药油,“给揉一下。”
他就把手摆在这里。
那股气散了点,似乎就不用再硬着所谓的脊梁骨让人不爽快,时盈小声嘀咕着“谁知道是不是骗我的”,手上很诚实地拿过药油,学着黎洲刚刚的样子,倒在手心,用掌心的温度捂热。
他手腕旁边一点确实有一道掐痕,新的印记,以及上次被她咬的伤口还没完全消,时盈把捂热的掌心覆上去,想起他刚刚说的,光是她咬出来的印记他都会觉得爽,心尖快跳一下,暗暗干咽一口。
有些秘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那些隐秘的触碰,像一汪缠绕的春水,她眉心已经从之前的不悦变成了尴尬,她不知道自己力道是轻了还是重了,不知道揉没揉对地方,没敢问,更没敢抬头看黎洲。
“时盈,我们是能好好相处的。”黎洲开口,他当然这知道自己在时盈心里还有地位,不然昨天喝醉了不会还记着心疼他,他不管这种心疼来自什么,总之有就可以。
他从来不在乎时盈对他的喜欢是什么,只要有喜欢,那他心里就过得去。
时盈“哦”了一声,没否认。
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吧。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用再多想,想多了只会让自己不开心。
时盈继续揉。
揉到这一块的温度都变得很高,她才停下,把手收回来,她要去拿桌上的湿巾擦手,黎洲反手握住她手腕。
他先她一步拿过湿巾,放在她手心,慢慢擦去药油,两人的手心几乎是一样的味道,交替在一起有种灼热的黏糊感。
他皮肤白,手指修长,是时盈漫画里捏着手术刀都会成为艺术品的存在,她低头看着他手指按在她手心里,湿巾擦过去,凉一下又热起来,好似他手上的温度。
“那还跟以前一样。”黎洲顿了顿,把手收回来,“喊哥,或者喊黎洲哥都行。”
最好不要加上那个前缀,黎洲心里是在想,一个“哥”字就够了。
这个称呼只有他一个人有,XX哥什么的可就不止他了,一口一个青序哥,喊得像是什么大众的称呼一样。
时盈又“哦”了一声。
她什么话都不多说了,说一句“哦”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哦哦怪,黎洲忍了忍,没说她。
他早上还要去上班,眼看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跟时盈说厨房给她留了吃的,还煮了解酒汤。
“加了生姜枸杞和蜂蜜,生姜味不重,能缓解头痛。”黎洲说,“记得多少喝点。”
宿醉后最容易头痛,昨天晚上他来看了她好几次,怕她呕吐——睡着了吐的话会误吸,这很严重。
黎洲说话的时候盯着她看,她躲一下,他眼神又追过去,他就这么阴沉沉地盯着地追过来,存心要让她看着他似的,一点多余的气不让人喘——黎洲的眼神现在跟他人一样偏激。
“晚上一起吃饭。”黎洲说,“我请你。”
话说到这里,请吃一顿饭没什么,她没必要连这个也拒绝,至少从黎洲现在的眼神来看,如果时盈拒绝,他恐怕今天都站这儿不走了。
时盈只能答应。
黎洲走后,时盈把醒酒汤喝了,又喝了点他煮的粥,然后就回自己家回自己房间继续补个觉,昨天晚上她没回家,黎洲和奶奶打过招呼了,具体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黎洲在的话,奶奶就一百个放心。
奶奶这么大年纪了,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都多,怎么看人就看不明白呢?
黎洲一脸的侵略性都快从脸上满出来了,还放心呢。
她都不敢说.
黎洲订了一家日式烤肉店。
问了好几个同事,都推荐这家店,说是味道好环境也好,除了稍微贵点没什么毛病。
黎洲下楼时遇到了叶青序。
叶青序跟他讨论起上次那个病人,就抢救那个。
“拔了气管插管后又发了电风暴,家里不肯放弃,现在上ECMO了。”叶青序昨天上重症的时候顺便看了眼,人基本上属于回天无力的状态,上了ECMO,还得专门派人守着。
黎洲从不喜欢在下班后说这些,他没有接话。
叶青序笑了下,问他:“要一起去食堂吗?听说最近食堂的菜色还不错。”
黎洲终于转头,回答说:“我约了时盈吃饭。”
时盈?
叶青序愣住,他想起他原本是和时盈有约,中午突然被她推掉,说她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她说的有事是和黎洲吃饭?
叶青序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黎洲特地强调这个,像存心跟他过不去,他视线犹豫,再和黎洲视线对上,他眼神阴冷,即便外面艳阳高照,他依旧感觉到一股别样的寒凉。
叶青序一向温和的脸色也在此时沉了下来。
“你们兄妹关系真好。”叶青序不知道是客套话还是其他,他笑着说出一句,有想法在他脑子里闪过,却不能实在确定点什么,只想到黎洲总对他有敌意,又想起时盈说过的,她有个不能说的初恋。
毕竟只是邻居哥哥,又不是亲哥。
叶青序笑起来,面色片刻僵硬后恢复正常:“那帮我带个东西给她。”
叶青序从口袋拿出一个白色挂着小柿子的皮筋,很可爱的小东西,他放在手心,递给黎洲。
“这是时盈的,上次吃饭她不小心落下了。”叶青序礼貌地说,“帮我转交。”
红色的小柿子……是时盈的东西。
以前时盈也给过黎洲她的皮筋,因为她听人说男朋友就要把女朋友的皮筋放在手上,这叫所属权。
她什么都不懂还要玩这个,黎洲边说她无聊,边又答应她玩。
时盈的皮筋能有很多个,但戴在别人手上的只能有一个。
黎洲脸色冷沉,他接过皮筋,冷冷回:“我会拿给她。”
叶青序笑:“那谢了。”
叶青序似乎在打量黎洲的反应,他打量着,黎洲也直接看向他,气氛在眼神交汇间停滞——
“下次一起吃饭。”叶青序颇为温和地说。
黎洲没应。
他手心握紧这个皮筋,冷垂着眼,看起来对他提出的「一起吃饭」这件事,很不想搭理。
“嗯。”他冷声应,“下次再说。”
第32章 食色性也
时盈很愧疚对叶青序撒了个小慌。
黎洲请她吃饭, 打着兄妹和解的名义,时盈很难不答应他,只能撒谎自己有事, 推掉了之前和叶青序约好的一顿饭。
时盈从楼梯走下来,一边走一边低头给芷茉发消息,她眼角余光看见一个背影,穿着白色衬衫, 正在打电话 ,时盈愣了下, 想叶青序不是回她消息说知道了下次再约,怎么还来接她?
时盈手上打字的动作没停,只顾着脚下, 走到离他只有两三步,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青序哥, 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面前人转过头, 时盈眨眨眼, 瞬间愣住。
她手还捏着手机,耳边听到自己“石化”的特效, 两秒后尴尬又僵硬地喊:“哥……”
黎洲脸色冷着, 如坠冰窖。
时盈不好解释自己刚刚只顾着看手机所以晃了眼, 要知道人在聚精会神做一件事的时候是容易在另一些事上犯点小错误, 这完全是一件, 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直觉告诉她黎洲此时应该很生气,时盈笑笑,只试图蒙混过去。
黎洲没说话,他眯了眯眼看她,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低头笑,但从他的角度,眼神还依旧盯着她看。
时盈神色逐渐心虚。
她以为黎洲把位置发她了就店里见,没想到他下班了还回来接她,其实也没多远,没什么好接的。
时盈想起那时候她去酒吧被他抓到,他就是这样的表情。
不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现在未必有立场对她再进行任何教育行为。
想到这里时盈背都挺了挺直,瞬间只认为自己有了底气,她主动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我走回来看起来是想散步吗?”黎洲说,“还是为了让你认错?”
时盈笑容难免僵住。
过去五年,黎洲说的话倒是比之前比,可能是为了要和病人交待病情不得不多说话,可话是多了,也更毒了。
他这种冷嘲热讽,换个词,又可以称作阴阳怪气。
这时盈不好反驳,再笑笑完事。
以前也没这么爱假笑,现在一天天就会假笑,她想什么黎洲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说餐厅在附近,可以直接走着去。
今天天气不错,多云,阳光偶尔从云层冒出来,微风徐徐,太阳下晒了点,阴凉的地方却还是很凉快,走路会很舒服。
何况这一路树荫多。
时盈于是没有拒绝。
黎洲今天难得穿得少年气,像他读大学时的装扮,他最近头发也长了些,更像那时候,时盈还记得她偷画过几张黎洲,画上穿的就是这样的衬衫。
衬衫之下的皮肤是冷白色,触感温润,有皮肤柔和的弹性,他这样的皮肤最有禁欲感,让人忍不住上手摸。
他衣服扣子往往会扣到最上面一颗,只有在家里或者时盈在,他会穿领口深一点的衣服,时盈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有一段时间,当时时盈问他,故意穿成这样是不是为了方便她随时摸一摸。
还是单纯想引诱她?
黎洲就一副冷淡的,不想搭理她的神色。
时盈真的上手来摸了他又不阻止,嘴上说归说,从不上手阻止她。
时盈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那样好的手感了。
就跟黎洲也喜欢握她胸前这块儿一样,他从后面抱住她时会双手握住,甚至鼻尖触碰到最软那块儿,他眼神暗得“突突”地跳。
看得她胆战心惊,心跳加速。
此时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明明只有脖子的一截,时盈却乱七八糟想了这么多,归其根本人还是食肉动物,她长舒一口气,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食色性也,人的本性。
很快到了吃饭的地方。
黎洲事先定好了位置,是个小包厢,靠窗,窗外正好是一棵绿树,树影婆娑,打下一半在桌子上,时盈惊喜,拿出手机拍照。
从小喜欢这样的窗景,像记忆里蝉鸣的夏天,给人一种橘子汽水的清爽感。
时盈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框出来景色拍窗景,拍树影拍阳光,又转过去自拍两张——反应过来转头,黎洲坐在对面,似笑非笑盯着她看。
他眼神带点戏谑,又有点说不出的无奈,就这么看着她一路拍拍拍,像个新奇宝宝……他隐约感觉到,话说开后,时盈在他面前变得放松了。
还是这样的时盈看起来顺眼。
时盈拍照的动作停下来,见黎洲在笑,她疑惑两秒,被他这样的笑意弄得脸红——她心一慌人就开始手忙脚乱,把手收回来手机打到桌角,差点弄掉,她又立马握紧。
“点、点菜了吗?”时盈神情躲闪,一脸欲盖弥彰。
黎洲淡声回:“等你点。”
毕竟是请她吃饭。
时盈拿过菜单,随便点了几样,想着就两个人,也吃不了太多,到时候万一不够可以再点。
黎洲没有意见。
烤肉是明火烤,肉看起来都很漂亮,遇到火好完美的美拉德反应,时盈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被馋得口水直流。
黎洲在给她烤。
馋东西这方面,黎洲给时盈排第二,身边就没人能排到第一,她吃到好吃的心情也会特别好,整个人阳光明媚。
果然——
吃得开心了摇头晃脑起来,喝一口玉米汁又吃一口烤肉,嚼得不亦乐乎,黎洲就默默地给她烤,烤好了,肉剪开,放到她这边,方便她夹。
“喜欢吗?”黎洲淡淡问了句。
“喜欢啊。”时盈脱口而出。
时盈突然觉得不对,抬头顿了下,刚咽下去一口肉像停在喉咙里,看见对面的黎洲眼角带着笑。
他有种给她挖了坑的喜悦感。
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喜欢吃肉,他还是有种诓到了他的欣喜,黎洲都知道自己会这样想没救了,但……想想还是让自己能开心点。
开心这件事对他来说很奢侈了。
“喜欢以后多给你烤。”黎洲语气平常。
就是多出来吃饭的意思。
时盈埋头继续吃,没回答他的话。
黎洲管烤,
时盈吃得差不多,肚皮圆滚滚,打饱嗝。
反观黎洲,好像没吃几口。
他吃东西的时候总看时盈,时盈吃下一口,他才似乎有食欲也吃一口——最近药加量了,抑制食欲,他不怎么想吃东西。
“把嘴巴擦擦。”黎洲把纸巾也递到她手边。
时盈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巴,抬头见黎洲就这么一直看着她,她心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擦干净,于是又擦了擦。
黎洲还在盯着她。
时盈终于忍不住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黎洲说,“让你看看我脸上有没有东西。”
时盈这么听着,还真就去看他脸上有没有东西,事实上什么都没有,这让她更费解。
她盯了十几秒,黎洲才接着说:“……免得连我是谁都分不清。”
时盈:“……”
她没想到就这么一件小事他记到现在,就那一个小小插曲,她早抛到脑后去了,有这么好吃的食物,她满脑子都是快乐碳水。
“你从小就这样,跟在我后面跑没几天就不跟了,看见跟我长得像的凑上去就说也是你哥哥……我看你就这个德性。”
黎洲冷着脸,语气却隐隐带着委屈。
时盈简直了,这吃完怎么就开始翻旧账了,啊啊啊啊,谁来管管啊!
“我那个时候还小啊,我知道什么?那不是长得好看的我都喜欢?”
而且她根本不记得她还凑上去叫谁哥哥了,难不成是说隔壁楼那个玩滑板的吗?但人家明明是个……女孩子啊。
只不过短头发,长得清秀,玩滑板的时候很帅,时盈开玩笑喊她哥哥的。
黎洲喝了口水:“那你喜欢的真多。”
时盈反驳:“哪里有。”
黎洲都不用想,随口说出:“高考完那时候,一天约会两个,还哪里有。”
时盈想保持微笑,不想显得自己气急败坏,人一旦气急败坏就会显得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她好像什么很坏的人,随便一数都能罗列出一大箩筐。
时盈说不过只能说:“你现在提这些什么意思?”
黎洲喉头干得厉害,又喝了口水,冷静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不要忘了我现在在追你。”
时盈僵住,他突然又提这个,让她到嘴边的话也被堵回去变成哑巴,躲了下视线。
“你要考虑呢可以考虑,我和其他人更想接受谁,在恋人这条路上,我是做得不一定多好,但要论哥哥,时盈,你只有我这一个哥。”
就是不管几盘菜摆到她面前,想吃一定就他这一盘,其他的位置不管争不争得了,哥哥这个位置反正就他一个,其他人想都没门。
他一通话冷静得咄咄逼人。
时盈有种被逼急了的既视感,她“呼呼”地深吸两口气,鼻子皱巴巴,应道:“知道了!”
黎洲看她气急败坏,嘴角反倒弯了弯。
就是这样。
他知道,时盈气消了就是这样,语气显得气鼓鼓的,一点不带耐烦,这样难得的和谐的交流让他心情变得不错,又好了一点。
黎洲说:“给你约了检查了,明天记得来医院。”
时盈都差点忘了这事,没想到他还记得,看了看自己脚,早上用药油揉过之后确实好了很多,但想起黎洲说的不养好以后都会疼,她心觉还是要对自己脚好点。
有道理有道理。
时盈嗯嗯地边点头边答应:“知道了。”
她停了下问:“约了几点的检查?”
黎洲:“十点。”
知道她早上起不来,没约太早。
从餐厅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
这天气真诡异,进来的时候阳光明媚,雨说下就下,黎洲从旁边便利店买了把伞,给她撑开。
雨滴落在透明的伞面,噼里啪啦像敲在大脑皮层,时盈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下雨,雨滴在伞面瞬间汇集成密密麻麻一片,时盈伸出手到伞外,手腕上的手链晃荡地响,她开心地握住手,把雨滴握在手里。
一看见下雨还喜欢踩水坑的小女孩,把鞋子裤子踩脏了就让黎洲给她洗,哪回不是边说她边洗,洗完时盈还会闻一闻说上面有他的味道——这时候就会被黎洲敲脑袋让她别乱说。
分明就有分明就有!只有黎洲哥哥身上的味道才那么好闻!
时盈现在看见下雨还是这么开心,开心得快跳起来。
黎洲垂眼看她,手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
继续往前走。
雨水洒得多了,风晃悠悠吹过来,路边的树吹得哗哗大响。
“嘶……”时盈吸口凉气,说这会儿有点冷了,降温和下雨一起来,难得变得不像夏天。
她难得对夏天总有一种滤镜,记忆里朦胧又黏糊,衬着十八岁的明媚。
手肘被黎洲握住,陌生的触感让时盈怔了下,她回过头,和黎洲对视两秒,他低声说:“冷就过来……我怀里不冷。”
第33章 醋翻天
时盈眉心渐渐皱起, 她转回头,小声嘀咕了句“有病”。
现在连骂人都知道不明着骂了,起码之前对他破口大骂要好, 黎洲笑了下,手松开,往前挪了半步,身前胸膛的温度密密麻麻传了过来。
夏天的冷不冷, 只是凉,他身上温度一靠近, 时盈就感觉到他的味道,像一张大网把她包裹住。
这种感觉让她忐忑不安,只想要逃。
这是时盈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对他的靠近感觉到另一种意义上的惶恐不安,就像是心脏上被悬了一把小刀, 一靠近就会让心脏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加速跳动,快到躯体的变化也明显起来——黎洲现在就是那把小刀。
时盈手攥紧在身侧, 这种陌生感让她无所适从。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相处, 哪怕再亲密的时候也没有心跳到乱成这样,而他现在仅仅只是靠近了一点。
靠近了那么一点。
察觉她的异样, 黎洲问:“怎么了?不舒服?”
他一只手抬起在她视线里, 似乎是一个要来探她额头的方向, 时盈一惊, 下意识往后一躲, 她眨眨眼睛,意识到刚刚反应过激,又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没有。”
黎洲淡淡垂眼,没戳穿时盈。
她想什么他能看不出来, 从小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傻孩子,不就是想躲他?
黎洲不动声色说:“走吧,先回家。”
这雨没下太久。
傍晚时雨停了,时盈正准备去洗澡,手机收到一条黎洲发来的消息,她顺手点开。
黎洲发了一张图片。
是窗边的一道彩虹。
时盈点开看了一眼,马上就跑到阳台上,她蹭蹭地拖鞋都快被跑掉,抬头往夕阳的方向看过去。
哇,真的有彩虹。
能看到彩虹都是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能遇见幸运的孩子,宋舒小时候是这么告诉时盈,时盈又会认真地把这个告诉黎洲,她还愿意把自己的幸运也全给黎洲。
这样黎洲哥就会有双倍幸运。
时盈拿出手机拍照,刚拍两张,转头才发现黎洲正在旁边阳台站着。
他回来换了身衣服,应该已经洗过澡了,他有点洁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不像时盈,她总是拖。
黎洲就靠在栏杆边,脖间有才洗过澡的湿意,混着空气中同样漂浮的小水珠,让周身隐约泛着潮气,时盈从跑出来起,他视线就一直在她身上,跟着她走。
“你别总这样盯着我……”时盈皱眉,有种被他视线逃不过的捕捉感,她干咽口水,肉眼可见的再次忐忑起来。
“怎么不能盯着你看?”黎洲反问。
黎洲手搭在栏杆上,手背上血管凸起,衣袖往上拉了拉露出半截小臂,他神色和他皮肤一样淡,垂着眼,眼底青色也在此时变得明显。
“我、我会……”时盈支支吾吾。
“会什么?”黎洲追问。
时盈说不出来句完整的话,她只能转回头去,看向彩虹的方向。
彩虹的另一边似乎就落在她身边不远,她试图伸手去碰,碰到只是阳光折射出的小颗粒,反而像被她打散了水汽。
黎洲手机响起,他侧身过去接电话,视线终于才离开时盈。
时盈偷偷松口气。
她又拍了几张照片,等她拍完,黎洲已经不在阳台,低头一看,他刚刚站的栏杆扶手上放了一个皮筋。
有点眼熟,时盈多看了两眼,发现是自己的小柿子皮筋。
这个皮筋上次和叶青序吃完饭之后就不见了,后来他发消息说在他那里,下次再见面还给她……怎么会在黎洲手上?
时盈把皮筋拿过来,低头细看,确实是她不见的那个。
她把它握在手心,心想好奇怪啊。
不过时盈很快把这种想不通抛到脑后。
都说了没关系,就这个,她有一盒呢.
早上九点,时盈从家里出发去医院。
预约信息昨天黎洲发给了她,时盈也去了几次,轻车熟路,自己就能完成。
黎洲还特地发消息提醒她,让她不要错了时间。
他总容易操心得多,怕时盈不靠谱,或者睡过头。
时盈给他回:「早就到了。」
黎洲:「等下做完了来办公室找我。」
他电脑上可以直接查结果,到时候发给罗师兄看看,如果还要用药,就顺便把药也一起给她开了带回去。
时盈语气无奈:「我知道啦!」
检查很快做完,她从放射科走往住院部,看见门诊大楼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在做开业酬宾,第二杯半价,于是买了一杯咖啡,又送了一杯。
她之前来过这边住院部,不过当时是叶青序带她来的,她知道黎洲和叶青序在一个科室,两人就是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的区别。
她下了电梯,刚要给黎洲发消息,就正好遇上叶青序。
叶青序穿着白大褂,见到时盈时眼睛明显亮了亮,这个点很忙,他忙得有点焦头烂额了,一下看到时盈,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定睛一看真是她,不免笑了起来。
“好久没见了吧。”叶青序扶额,有点记不太清,人忙起来就是这样,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是来找黎洲?”叶青序又问。
“是。”时盈点头回答,“还要复查我都忘了,今天过来复查的。”
“查完了?”
“刚查完。”
叶青序即使忙成这个样子说话语气依旧柔和,他这个人在科室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从来不生气,再刁钻的病人都能跟他好好说话。
刚检查完的话,她的检查结果应该还没出来,不过电脑上已经能查到片子了,叶青序笑着说:“所以来找黎洲看片子?”
就是这个意思,时盈没否认。
之前看他们两个之间火药味重,动不动呛火气,昨天黎洲说约了吃饭,今天又来科室找他,看起来是关系缓和了很多。
时盈想起刚刚买的咖啡,她拿出来一杯给叶青序:“这我刚在楼下买的。”
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时盈也不确定叶青序对咖啡这个东西有没有什么要求,她手提起来,试探询问:“你要喝吗?”
叶青序轻声地笑:“谢谢。”
时盈想了下,觉得叶青序不像能喝太苦,于是把拿铁给了他。
叶青序接过,他手机正好响了下,拿起看,是大群发的消息,临时有个会要开,每个病区留个值班的,都去楼上开会。
“我们通知开会。”叶青序又看了眼主任发的通知,问时盈,“不然我先带你去我们楼上值班室坐一下?估计黎洲这会儿也没空。”
开会的话,时盈在这确实有点多余,主要如果黎洲不在,她一个人在他们办公室也尴尬,想到这,时盈点头答应。
叶青序于是带她去楼上值班室。
他让时盈先进去坐会儿,他就不进去了。
年初的时候值班室出过一个不太好的传闻,叶青序不想让时盈卷入这样的传闻风波中,于是叮嘱了两句,就离开了。
黎洲开会回来没见到时盈,正好听到贺羽说,她刚刚看到时盈来找叶青序,现在在楼上办公室,跟大家猜测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上次聚会之后到今天也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按道理这个进度条应该拉了不少才对,都是成年人,换其他人早就坐上火箭了。
黎洲脸色沉沉,他关上电脑,脱了白大褂,然后往外走。
贺羽看了眼时间:“黎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早?”
黎洲往往是科室走得晚的那个,他这个人别看冷冰冰,做事却很认真,关乎病人的事更加仔细,就是他也来了这么久,除开谈论病情,多余的话真没说几句。
贺羽她们一群人偶尔在一起蛐蛐,说黎洲就是传说中的冰块人,他之前说他有过女朋友她们都觉得不可能,就他这种性格会喜欢谁,说实话,都不敢想他谈恋爱是什么样,觉得会很惊悚。
用上惊悚这个词……实在过分。
不过黎洲径直离开,像根本没听到贺羽问的话。
她尴尬摆摆手。
黎洲走到楼道口,看了眼电梯还在顶楼,他于是直接走楼梯上去。
楼上办公室,叶青序正在给时盈看检查结果。
他没去开会,看着快到午饭时间,不知道会开到什么时候,他就说先帮时盈看一下片子,到时候别耽误她吃午饭。
说起吃午饭,时盈确实饿了。
于是没想那么多,就让叶青序先给她看一看。
“恢复得还可以。”叶青序把片子放大,指出给时盈看,“这就是你之前受伤的地方,你看,已经完全好了。”
其实他指出来,时盈也不是能看得太懂,不过他说完全好了就行,她就放心了。
“那谢谢青序哥了。”时盈笑,她拿起包起身,正准备离开,突然看到黎洲从外面进来。
他脸色冷沉,迈着大步,一进来周围温度下降好几度,比空调还管用——看到时盈,他目光径直盯过来。
时盈莫名一慌,她站在原地,僵硬得腿拔不开。
她手上拿着杯咖啡,叶青序手边也放了杯一样的,他进来的前一秒,两个人还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我——”时盈第一反应是解释一下,话到嘴边不知道自己能解释什么,马上又想,她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就是来看个片子而已。
于是心里瞬间又有了底气。
黎洲没说话。
他只是冷冷盯着时盈看,目光只停在她身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到时盈面前,时盈愣住,还来不及动,手腕被一把拽住。
黎洲拉着她就往外走。
时盈被这一下弄得猝不及防,忙里慌张跟上他脚步,被他拉着出了办公室,护士站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上次聚会,他们科室的人大多认识时盈,这会儿她弄得好尴尬,只能低头跟着黎洲走。
黎洲手握在她手腕,虎口箍得紧,他手心温度和他现在情绪一样冰冷,穿过走廊到了楼道里,时盈终于慌得不行——
“哥,哥哥哥——”她急得直喊,直到门“啪”一声自动关上,黎洲才停下。
时盈心跳到嗓子眼,她干咽下好几回,勉强看着黎洲笑了下,结结巴巴问:“怎、怎么了——你别生气啊。”
黎洲手还抓着她没放,他视线扫过她手里的咖啡,又停在她脸上,质问道:“不是让你等我?”
怎么还等在别人这里来了?
“我、我等了。”时盈百口莫辩,“那、那你不是开会去了,正好他有空说帮我看,那我总不能拒绝吧。”
时盈下意识就跟他解释,他的眼神甚至显得她有种「狡辩」的意思在,她视线想躲都躲不开,想往后退,身后已经是一面冰冷的墙。
她手肘贴在了瓷砖上,凉得一哆嗦。
“他说帮你看你就过来,那我跟你说什么你怎么不听?”黎洲冷声诘问,他大有种步步紧逼的架势,低沉淡漠的语气却听得时盈心在狂跳,她手上咖啡无意识攥紧,不敢跟他对视。
“还特地给他带咖啡?”黎洲声音愈沉,他手上力气更收紧,时盈往后退,他又往前半步。
楼道昏暗,只有窗户透过来外面的亮光,他修长漂亮的手按着她手,克制到青筋凸起,让时盈想起她第一次闹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死死克制住,抓得毯子都要破洞。
他情绪冷然,鼻尖呼吸灼热,又明显在收敛,就是这种将放不放,弄得时盈上下忐忑。
“不是……楼下咖啡店有活动,第二杯半价。”时盈解释,都不知道黎洲为什么要因为一辈咖啡较劲,于是被逼得把手上那杯递过去,“不然这杯给你?”
黎洲说:“所以我是半价?”
不仅半价,这还是她喝过的。
时盈一百张嘴巴都说不清了。
算了——
时盈正要把手收回来,黎洲已经拿过她手上这杯,嘴唇碰到吸管,吸了一口。
咖啡的苦味在他舌尖弥漫,吸管上残存了她的味道,他敏锐地感知到,眼睛微眯起,脸上带了点笑意,“间接接吻?”
时盈听到那两个字,呼吸一紧。
“时盈,你紧张什么?”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样……接吻。”他尾音两个字带有低低的笑,语气像在调侃。
一句话把她拉回那个夏天,她在他怀里,仰起头和他亲得黏黏糊糊,他的吻比他人温柔得多,亲得好舒服——这是最让时盈迷恋的。
黎洲俯身靠近,热气扑在她耳颊:“想试试吗?”
时盈说不出半句话来,上次他又不是没发疯过,那回其实只有剑拔弩张的对峙和愤怒,和想咬死他的冲动。
其余根本没多想。
她唇上有种被他咬住的幻视,时盈这样从来把控不住的人,最受不了好看的脸蛋,那些黏糊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滚。
没拒绝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默认。
而这时黎洲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声音冷淡:“不想算了。”
第34章 恶龙少年
“黎洲!”时盈直呼大名。
她有种被明晃晃提起来又轻轻放下的无措, 那瞬间涌上心头的是委屈和气急,她横眉瞪眼地一喊,黎洲也看过来。
见她急了, 他眼里明显盛出笑意。
他这人就焉坏,明摆着在这里吊她胃口呢,就是知道她虞时盈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最受不了什么——
人怎么可以这样, 一而再再而三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真是……造孽啊。
她身边小拳头攥起来了。
倒不是想揍别人,她只想揍自己。
时盈摸了摸自己脸颊, 刚被他碰到的地方,这块烫得厉害,她长长地舒出两口气:“呼, 呼——好烦啊!”
时盈又拍拍自己脸,试图用手背的一点凉意来降降温, 但事实上哪哪都热,手背这点温度只是杯水车薪, 给她烦得团团转。
面前黎洲还在喝她的美式。
时盈也不知道自己是痛失一杯美式还是痛失了其他, 她在这边冷静不下来,相反黎洲却很冷静。
“片子都看过了那也用不着我了——正好我也忙完了, 一起走吧。”黎洲说完往前走, 时盈愣了下就跟上去, 她还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氛围里, 有种被做局的感觉。
出了医院门, 时盈收到叶青序给她发来的消息。
叶青序:「你和黎洲……还好吧?」
对了,都忘记和他说一声。
时盈回复:「没事……挺好的。」
叶青序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黎洲多半就是时盈提到过的那个前男友,不然不管是吵架还是其他, 哪对兄妹之间相处会是他们这样?
叶青序没有多问:「没事就好。」
他盯着手机聊天界面,想到那天在黎洲家里看到的那些药瓶。
叶青序神色凝重,他从屏幕里抬起头,正好科室老彭从门口进来,问刚刚是不是黎洲把时盈小妹妹拉走了。
“你到底喜欢人家吗?”要不是有八卦的人拾掇,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来探究这个,喜欢就表白,不喜欢也跟人家说明白,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叶青序笑:“你什么时候八卦上这个了?”
“不是我八卦。”老彭无奈道,“你这条件这么好,多少人盯着啊,你要对人家小姑娘没意思,我老婆还念叨着给你介绍对象。”
老彭老婆是楼下儿科的护士长,说是科里还有好几个未婚小姑娘,长得漂亮又水灵,想介绍给叶青序。
叶青序摇头:“那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介绍对象就不用了。”
老彭才不信。
什么不用不用的,就是没碰上喜欢的,之前不也说不用,那看到人家时盈妹妹还不是动了这个心思,说到底就是人还不够格,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像时盈这样性格和长相的姑娘很少见,用他们东北那边的话说就是,大大方方的,讨人喜欢。
叶青序又看了眼手机,时盈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时盈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聊天。
她心里像被扔了一把火,抓着某一块就开始烧,火上浇油几个字就是能在这时候变得具象化,烧着烧着,就烧到家门口了。
一路上两人没说什么话,临进门了时盈犹豫地回头看了眼黎洲,见他还是刚刚那副神色,冷淡的不说话,让她心里不由升起了点愧疚。
这件事……她好像是不对。
时盈已经开始反思自己,她答应了去找黎洲,结果跟叶青序走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她没有契约精神,不怪黎洲不高兴。
“你中午吃什么?”时盈主动开口问。
黎洲回答:“吃饭。”
时盈勉强笑了下,试图继续找话题:“自己做?”
黎洲应了声:“嗯。”
时盈半狐疑问:“你家里有东西做吗?”
上次他发烧,看到冰箱都是空的,熬个米粥真的只有米,一点食欲都没有。
黎洲:“怕我饿死?”
倒也不是……
时盈就是想找机会再解释一下,或者跟他讨个好,于是她主动提出:“那中午一起吃?”
黎洲没说话,默认让她进来。
他进门后第一件事洗手,回房间换了件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出来拿了围裙,打开冰箱找吃的。
冰箱里还有点饺子,是前几天外婆送过来的,包了白菜馅和芹菜馅两种,时盈最爱吃芹菜馅,她那时候抱着盘子,说黎洲外婆包的芹菜馅饺子最好吃,她能一口气吃二十个。
也不怕撑死自己。
黎洲开火烧水,再下饺子,另外调了一个蘸料,少辣多醋。
锅里的水在咕咚咕咚冒泡,饺子渐渐浮上水面,黎洲又加了一次水,等再次沸腾,才把饺子捞出。
“吃几个?”
时盈反应过来在跟她说话,她抻着脖子过去看是饺子,摸了摸自己肚子,斟酌了下:“十个吧。”
她说十个,黎洲就给她分了十个。
时盈吃了一个就尝出来这是黎洲外婆包的。
味道她太熟悉了,以前那时候她不知道在黎洲这里蹭了多少来吃,他外婆好像是东北的,饺子做得超好吃,肉馅绝,皮也劲道,现擀的就是更有吃头。
时盈一遇到吃整个人就得意忘形,她蘸点蘸料,吃一口,再蘸,再吃一口,吃得太快,猛然一下咬到嘴唇——
“啊!”
时盈痛得嗷了声,马上停下咀嚼的动作。
她捂住嘴巴。
对面黎洲抬头,很无奈地叹口气。
他碗里才吃了两口,时盈碗里只剩两个,从小就这样,一遇到吃的像饿死鬼,也不知道哪个殿的阎王抓着碗跟在她后面跑。
“看看。”黎洲皱眉,让她拿开手,时盈瞬间痛得神志不清,好像这样捂紧就能缓解疼痛,死活不肯把手拿开。
黎洲俯身过去,伸手,手指掐在她下巴,手上力气强迫性让她张嘴,时盈疼得根本没力气反抗,顺着张开,被他冷静注视,检查。
头顶暖黄的光打在他眼睫,他眉心冷淡,眉间微蹙,目光冷冽锐利,检查了没被咬破,他甚至轻轻吸了吸鼻子——没有血腥味。
在被他检查。
对这个动作的认知让时盈心跳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被他检查这件事并不陌生,他习惯性的动作,注视着有没有受伤,鼻尖轻嗅,在她下意识躲避时,按着她的腿,冷声说“张开”。
明明很羞耻却又有点渴望,最脆弱的地方被他直直盯着看——又爽又要命。
确认了她只是把自己咬了一下,没有破皮更没有出血,黎洲松手,目光扫过时和她视线对上。
“想什么呢?”
黎洲声音明明很淡,却烫得她心一激灵,时盈眼睛眨得慌慌张张,口水咽了又咽。
她也不知道。
明明没有很亲密的接触却比那些感受更怪异,最反常的是她开始一而再再而三想起那些事,他们现在这样的相处氛围比直接的亲吻做艾来得更让人无所适从。
正是因为曾经无比亲密过,才更知道带着这样冷淡外表的人会做出什么事。
明明不一样,却又好像很一样。
她虞时盈从来不是这样的矛盾体,现在怎么就是了。
时盈没回答,黎洲倒了杯水递过去,她像抓住救命稻草,双手握住杯子,仰头往喉咙里倒水,“咕咚,咕咚”,简直就是一只小牛。
黎洲坐回,看她疯狂吞咽的喉咙都变成粉色,他也倒了杯水。
碗里的饺子都没吃完,她已经无心进食,整个胃里被水灌饱,杯子喝得空空,她还试图往嘴里倒水。
黎洲视线冷淡,却好像能就这么看清她脑子里的想法,让她无端想起了那种酷似身处雨林的闷热,她有种,再待下去会心跳到窒息的错觉。
要赶紧走,要赶紧走。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时盈猛地站起来:“我、我、我——好像要下雨了我回家去关窗户。”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时盈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里的,大脑只好似缺少了介质,她埋头在被子里……好一会儿。
直到她在这样的混混沌沌中睡着。
梦里是吐信子的蟒蛇,栖息在阴寒之地,招惹到它,于是它试图来叩门,明明已经到了门口,生生停下——时盈憋着气醒来,后背汗涔涔,脸颊潮热,湿闷的水汽一直蔓延上了眼睛。
“呼——呼——”时盈小口小口喘气,她试图想起她是不是在几年前买过一个小玩具,在黎洲走后的第二年,她倔强地绝对不承认自己有留恋。
但没用过几次,后来搬出去住,不知道被她放哪里去了。
时盈在这时候想起这件事,实在是有某种预兆,她把这一切归结到黎洲头上。
他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时盈这时候心里骂得再难听也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毕竟难受的到头来还是她,她坐起来,捧着滚烫烫的脸蛋想了会儿这件事,然后在账号发了条动态。
——「如果发现还馋前任身子算怎么回事?」
不到两分钟,下面立马就有回复。
「算他厉害。」
时盈:“……”
紧接着又有人回:「生理性喜欢才是真的喜欢!绝对热烈绝对自由,绝对无解!」
这条评论点赞不少,下面很多人附和。
时盈认真看这些评论,小姐妹们叽叽喳喳,出谋划策,简直不要太可爱,她看着看着被逗笑,开始跟大家聊起天来。
没聊多久,有人催更她那组系列画什么时候更新,时盈回了两个哈哈大笑的表情,立马装作有事溜了。
但莫名的灵感爆棚。
她去厕所洗了把脸,回来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电脑,先画了个草稿,大概构思了下,才开始画。
这次还是之前的人设系列延续。
「这大概是他恶劣地掐住她下巴,说“我还是更喜欢看你哭出来”。
终于弄哭,恶龙少年冷漠盯着她的眼泪,还是在她嘴角印下一吻。」
画里的少年正好吻掉少女滚下的一颗泪珠,落到他嘴边,被他暗暗咽下,画中少年恶劣冷漠的神情,和她眼前不断闪过的某张脸重合。
时盈修改了一下细节,一起发布。
她这些年在账号上画过不少人设画,这个系列最受欢迎,最近还有出版社来找她,说把她这个系列做成画集出版,时盈也在考虑可行性,如果不会耽误她其他工作,那可以试试。
画完天已经黑了。
时盈洗了澡出来,奶奶说冰箱里有半个西瓜,让她今天晚上一定要吃了——入夏之后的第一个瓜,时盈简直惊喜。
抱着半个西瓜挖是夏天最开心的事,时盈吃西瓜最先挖中间的心,有她在家里的瓜心都留给她,包括对门的。
黎洲会留给她。
人在年纪长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到很多事,比如五年前那些相处的细节里,黎洲这样不爱说话的人,在她自以为看不透的情绪中,早就藏了许多她不曾察觉的喜欢。
所以她的年纪到底不是白长的。
时盈把半个瓜吃完,也无心晚饭,她把半干的头发往耳后揽了揽,想下楼去吹吹风。
楼下的这棵大树,从她记事起就有这么大,时盈沿着树边来回踱步,风清清凉吹在她脸上,后脖颈还有才洗完澡的湿气,试图在夏夜的晚风里被吹开。
突然她察觉到头顶一股凉意,抬头,看到黎洲站在阳台,他眉眼棱角在夜色里分明,冷淡盯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这样看,时盈才发现,他比五年前更加成熟硬朗,少了那份阴郁的少年气,毕竟马上而立之年,总和以前要不一样。
时盈和他对视上时,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眼里似笑非笑,她在这种奇怪的琢磨中猛然想起,黎洲之前说过,他全平台关注了她的账号。
全平台……
关注……
脑袋轰隆一声响。
第35章 取悦她
事到这一刻时盈终于承认黎洲从来都最对她胃口这件事。
最对她胃口指的是——八岁那年第一眼见到他, 就一眼认定以后要他当自己的亲哥哥,十八岁那年被他美色轻易引诱,选择和他在一起, 以及现在。
分手这么多年,还是会在梦里反复回想那些画面,想得差点要学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去洗个冷水澡。
不过她没有这么做。
即使再炎热的夏天她也不会选择洗冷水澡, 这等到时候来月经了,都会给她报应回来的。
她走上楼梯, 刚拐过来,就看到黎洲站在楼梯上等她。
时盈踌躇,她停下看他一眼, 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组织不成完整的语言。
大概是被什么毒苹果给毒哑了吧。
黎洲也看着她, 没说话。
时盈往楼梯上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身体素质不好, 爬个四层楼还是让她有点小喘气,正想问黎洲大晚上的不睡觉总在她身边晃干嘛, 但还没问出口——
黎洲抓住她手腕, 轻轻一拉把人往怀里带, 时盈一声惊呼被压在喉咙, 接着被他抱着推到墙上, 男人高大的身体覆在身前,她穿着单薄的睡裙,于是明显感觉到身后冰凉,身前滚热。
他伸手掐住她下巴, 眸中冷冽,低头吻了下去。
他来势就凶猛,一个吻下来灼热又狠,连着时盈的喘气声一起吞入腹中,冰冷的手指摩挲过她下巴,存心挑起她情/欲一样,膝盖压在她□□分开进入,另一只手抓着她手腕往头顶——一个时盈完全无法反抗,被迫承受的姿势。
楼道上只有外面路灯的光投射进来,照在他耳后,夜深人静,害怕有人出现的恐慌感让时盈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一失神,牙关被撬开。
在接吻这件事上,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彼此。
黎洲唇齿间是她熟悉的味道,像冷冽的山中泉水,好闻得让她头皮清凉发麻,时盈脚趾蜷缩,本能地要回应,黎洲突然停下。
他几乎精准捕捉时盈的情绪反应,一双沉黑的眼睛下闪着冷光,感觉到她贴着墙的后背微微发抖,他把她往怀里抱,力气收紧,压缩到她胸腔无法呼吸。
“哥,你——”时盈刚出声,他再度吻了下来。
这次吻得比刚刚温和,唯独手指依旧掐住她下巴,黎洲的侵略性让人畏惧又迷恋,他不说话,也阻止了时盈说话,她几欲张口出声,另一只手推在他胸口,一开口他就继续更深地吻下来,再夺出空隙来出声,他又吻下来。
直到时盈终于放弃。
她呜咽咽地回应,大脑一片混沌的时候,还剩最后一点意识在谴责自己,她怎么可以一遇到黎洲就神志不清,荤素不分,她被他松开的那只手已经自然地抱上他后背,喉咙里不知道嘟囔了什么,溢出来一半,被他吞进去一半。
万一有人路过?
以前也是这样,两人接吻总要躲起来,总要挑没人的时候,锁紧门,在她房间,或者其他地方,一方面害怕有人进来发现,另一方面又喜欢得根本不愿意分开。
她现在在黎洲的这种强势里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你不是挺喜欢?”黎洲终于出声,声音嘶哑,问,“喜欢吗?”
黎洲眼神有病态的压抑,恍然间让时盈心下一颤,他眼里依旧冰冷,却像是在用吻讨她喜欢,时盈舌根都被亲得微肿,她呼吸轻颤,说不出话。
他和五年前变得不一样,但她说不上哪不一样,以前是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现在是觉得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阴霾,阴霾之下是抓不住的深渊。
已经长大了五岁的时盈终于能深切觉察到他这深渊的存在。
“还不喜欢……那继续试试。”黎洲俯身亲到她耳后,脖颈间,她刚洗过澡这块氤氲得水汽湿热,时盈这里最敏感,敏感到被轻轻一碰就像开了闸门。
黎洲闻到什么味道,轻吸了吸鼻子,这个动作让时盈感觉到,她呼吸颤得更厉害,腿软得往下倒,被黎洲往回抱住,她脖颈边皮肤肌理似乎被咬得微微下陷,有点痒,但不是很疼,然后听见黎洲低笑了声。
隐隐约约都想起了什么呀,时盈也不知道,好像黎洲以前也喜欢这样咬她,在心理学上这等于一种疾病,想要在对方身上留下印记,想要获得所属权,或者单纯是,热烈,偏执的喜欢。
黎洲鼻尖贴在她鼻尖上,外面的光把他侧脸照得隐晦不明,时盈视线迷瞪地在他唇上游走,明显是还没有亲够。
黎洲伸手拍了拍她后背,一个类似宠溺的,安抚的动作,在时盈握住他手时,他低头往下看。
她很久没有主动牵过他的手了。
对黎洲来说,时盈是最好的安抚剂,她在的地方,他就不可控制地想靠近她,挨近她,想在她身上留下印记,也想让她在他身上留下。
开了门回到屋里,再关上门,黎洲反手捏了捏她手指,视线盯着她,眼里情绪仿佛是在说,想要可以自己继续。
跟以前一样,黎洲这种冷淡的人,对这些事都没什么兴趣,时盈喜欢,所以才陪她一起,如果这样能让她高兴一点,那他很愿意取悦她。
黎洲跟五年前不一样,无论从哪方面,他都不再是当年的那个黎洲。
时盈深感恐慌,于是伸手来推他,又被他抓住,时盈好不容易支起的一点力气又全部溃散,他揽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她几乎是跌在他身上。
现在是时盈在上面,他在下面。
黎洲抬起下巴,线条流畅分明,喉结宛如冰山上一角,寒冷坚硬,他冷淡地看着她。
现在这个姿势,只要她想,可以随时扑倒他。
换作以前时盈肯定就这么做了。
但她现在还喘气得厉害,试图从他手里挣脱,却越挣脱被抓得越紧,她睡裙太薄,竟隐隐有种隔着布料的嵌合感,时盈额角冒出细汗,终于忍不住骂他:“你过分了!”
时盈在脑子里组织语言,不管以前怎么样,至少她现在一口一个“哥”的喊他,他说要追人也不是这么追的,谁像他这样,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过分,不要太过分。
“说的你好像刚刚没有主动一样。”
黎洲稍稍侧过脸,给她看他右边嘴角——被她亲破了。
这是证据。
新鲜的证据。
时盈组织好的话又被打散,她确实没办法理直气壮的斥责他,她不仅回应,还主动了。
黎洲盯着她,让她发毛,正要搜刮其他的话谴责他,黎洲又说。
“时盈,我是怕你太难受。”他语气沉了沉,一副善解人意的好哥哥模样,连面色都变得柔和,一句话让时盈想起她下午发在账号的那句话,以及她和网友进行的一些深入讨论。
他果然看到了!
时盈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该羞愧。
黎洲说:“对一个喜欢你的人,巴不得你对他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想怎么样都可以。”
“至少我现在确定,你还会喜欢和我接吻。”黎洲几句话说着,逐渐把姿态也放得很低,好像存心要挑起她一点同理心一样——他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让她开心。
主动也是为了讨好她。
突然意识到这点,时盈心脏上某块变得柔软,她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了了。
就像她现在也觉得黎洲状态不对,但她又不能像以前那样直白的就问他,她只能看着他眼底常有青色,看着他情绪突然就失控,或者用那样令她发毛的眼神一直盯着她。
黎洲说他这几年里一直在关注她,她却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这五年过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明明她以前是最心疼他的那个人。
这些情绪在这样的亲密后像狂潮一样涌了上来,时盈低头,手在身边不自觉握紧,她再次抬眼去看他的眼睛,比起以前,这双冷淡平静的眼睛里多了太多的疲惫。
黎洲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鼻子好看嘴巴好看,眼睛最好看。
眼睛即使冷淡也是亮的。
“不经过你允许,我也不会做其他的。”黎洲在这时候松开了她的手,顿了下,才低声问她,“……时盈,能抱我一下吗?”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时盈是一个能发现的人,她会像一个狗皮膏药一样缠上他,不管是说逗笑的话还是要贴要抱,总之到把他哄开心为止。
……她很久没有主动抱过他了。
时盈吸了吸鼻子。
她和黎洲之间的一些情绪共情,几乎已经成为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她眼眶泛起酸意,抿唇,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心软。
于是俯身往前,手臂围在他肩上的位置,靠过去,下巴也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