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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 梨酒儿 21128 字 5个月前

有人关心有人挂念就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时隔五年,黎洲再一次体会到了这种幸福。

时盈吃过早饭后就回自己房间睡了一觉,她这一觉睡得很沉,戴着眼罩,醒来时宋舒和虞立宣刚好到家。

宋舒这一趟玩得开心,环欧洲一圈,最后是从德国飞回来的,如果不是奶奶突然住院,他们还剩一周的行程。

去的时候两个大箱子,回来又多了一个箱子,每次出门都是这样,要买礼物,给大家都买礼物。

“这个点了还睡。”宋舒见时盈睡眼惺忪,过来捏了捏她脸蛋,笑着关切道,“这段时间陪你奶奶住院累到了?”

时盈迟钝地摇头:“没累。”

幸好有黎洲在,她这段时间都没有很累,大事有他操心,万事有他安排,晚上他值班还专门帮她守着奶奶,又放心又安全……跟他比,她哪里累啊。

宋舒自从听说老人家住院,这颗心就提起来,匆匆结束行程,辗转飞回,到现在看到人好好的,才算松口气。

宋舒一回来就闲不住,喊虞立宣跟她一起去超市买菜,晚上她下厨,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

“把黎洲也喊上——他今天不值班吧?”奶奶一直在念叨说她住院这次多亏黎洲,宋舒想起前两天接到蒋因打的电话,只觉过去这么多年,黎洲这孩子还是不容易。

时盈顺口应了句,拿出手机:“我问问他。”

时盈点开微信就开始打字,她聊天风格一直是信息轰炸,想到哪句说哪句,一通消息发过去,震得对方手机嗡嗡响。

宋舒看她聊天聊得起劲,没说话,手上在收拾东西,等她聊完,宋舒忍不住笑。

“又是你哥了?”

时盈握着手机,被宋舒一说,她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含糊回答:“那毕竟帮了我们好多……”

孩子之间的事,宋舒也就是开个玩笑说一下,毕竟他们两个从小的情谊,就算有了矛盾闹不愉快,那解开矛盾不过迟早的事。

最多差那么一个契机。

看,他们出去这一个月时间,契机不就到了。

宋舒笑,她没说什么,这边收拾好东西,就开始列菜谱,时盈喜欢的做两道,黎洲喜欢的更是要多做几道。

时盈发现自己有点沉迷于聊天了。

一发出去消息就等着他回复,明知道他上班忙回复不会那么及时,还是要盯着手机看,一回过来心情立马变好,然后马上打字再回复过去。

这种心心念念挂念的感觉就是真的谈恋爱呀,有点像夏天融化的冰淇淋,很香很甜,在阳光下溢出奶油的甜腻味,她舔上一口就能甜得发慌,然后再继续期待,期待融掉的冰淇淋落在皮肤上。

那她好像又和初恋恋爱了。

时盈是这么给自己形容的。

黎洲今天下班晚,下午四点多回来的,宋舒在厨房忙活,见时盈跑到门口去换鞋,她拿着锅铲出来喊她:“都快吃饭了干什么去?””我去接一下哥。”时盈边换鞋边说。

“去哪儿接?”

“楼下。”

才留下一句话,人已经打开门跑得没影,就还留下个后背的残影。

宋舒反应了下,被“楼下”两个字弄得无奈地笑。

他们家时盈还是那个小狗腿子时盈,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小狗腿子。

小狗腿子简直跑得飞快,她一到楼下,黎洲也正好进大门,时盈几乎扑过来,抱了个满怀。

黎洲被这一抱弄得措手不及。

“你饿了吗?今天我妈妈做了很多你爱吃的。”时盈自己知道,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他,想他怀抱里冷冽的清香,紧紧抱住的时候又很温暖,想到连吃饱了做梦都在吭嗤吭嗤吃肉。

时盈是从来不吝啬说出自己任何心情,虽然也会有羞涩不好意思,但想念就是想念,这种幸福又期待的心情让她身体都变得很轻盈。

轻盈就是……感觉轻轻一跳可以飞起来,到这种夸张的程度。

黎洲眼里盛起笑意来,一下班看到时盈就是容易心情变得很好,他轻轻点头:“饿了。”

黎洲即使笑眼底也有很强的阴郁感,时盈会看到,又想他怎么会好一点,接吻的时候他这样感觉会少点,所以还是接吻很好呀。

时盈不自觉盯着他嘴巴,在想他嘴唇的味道像泉水,很清甜,不知道她自己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黎洲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快走到家门口了,时盈才想起来嘱咐他:“我爸妈都回来了,你不准乱来。”

说起嘱咐更像警告,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哥哥,她还需要想想以一个怎样合适的方式让爸妈接受他成为男朋友这件事。

在宋舒女士之前的女婿规划图里,可从来没有过黎洲。

黎洲淡淡点头:“知道。”

时盈低头看了一眼:“手要松开了。”

时盈也想让他多牵一牵,或者再接吻什么的,他们才刚重新在一起爸妈就回来了,有些事就变得没那么光明正大,这些都不行,做就更不行了,时盈昨晚才适应一点,还来不及好好感受一下。

真是遗憾遗憾大遗憾。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打转,开门后她马上抛到脑后,给黎洲拿拖鞋出来,自己也弯腰去穿鞋,宋舒穿着围裙刚好出来拿东西,黎洲礼貌打招呼,喊了声“阿姨”。

宋舒招呼他坐。

“要喝点什么?”宋舒一看到黎洲就笑起来,喊时盈,“去给你哥拿点喝的。”

“他喝水就好了。”时盈跑过去倒水,冷热掺半,捧着杯子过来,“他又不喝饮料。”

时盈把水杯递给他。

“谢谢。”黎洲接过。

“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吃饭了。”宋舒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她这会儿正在压高压锅的气,热流呼呼往外喷——炖了牛腩,加了番茄土豆,她记得黎洲爱吃这个。

电视在放一档偶像剧,正好播到大结局,男女主的婚礼,时盈在黎洲身边坐下,认真看了会儿电视。

黎洲喝了两口水,把杯子给她递过去,时盈接过,吨吨往嘴里灌。

喝完才发现是黎洲的杯子。

他目不转睛,淡声说:“多喝水。”

一句多喝水让时盈破防了,她攥了攥拳头,把杯子塞回他手里,满脑子都是摸的一手的水,甩了甩脑袋要把这画面甩掉,小声回:“你才多喝。”

黎洲笑了下,不反驳,反而应和她的话:“嗯,我也多喝。”

他手指搭在腿边,指骨微微屈起,另一只手捏着空玻璃杯,时盈闻到他身上一贯的像山泉水一样清冽的味道,昨天就是这味道染了她一身。

好久没有……这样浓烈地闻到过了。

时盈往他身边靠,小猪变小狗,机灵地吸了吸鼻子,刚靠过去,手就被握住。

时盈第一反应挣脱,但又被握紧,她马上转头往回看——爸妈还都在厨房忙。

不好说话,怕惊动父母双亲,时盈只能给他使眼色,让他把她放开。

就算是亲哥也不见得要这么握着她的手,万一「东窗事发」了,她到时候是解释不清楚的。

他不放手,时盈只能用嘴型一字一字说:“你、死、定、了。”

黎洲听懂了,他看过去,眼睛眯了眯:“听你骂人也挺爽的。”

这种场合下说这话不叫调情,那叫纯纯惹事,时盈叹口气,眼神脏得在骂人。

黎洲现在是吃药把脑子也吃坏了,这人坏得一阵一阵的,时盈简直完全拿不住啊,管她小猪小狗的,现在就是要怒发冲顶。

身后隐约传来宋舒女士的声音,她让虞立宣把炖好的牛腩端出去,时盈一股子怒火刚上来,黎洲牵着她手,到嘴边亲了下,再放开。

于是怒火就这么被生生截断。

手背上残留一点他唇上的温度,有点凉有点湿,那一下触电到心里,一条通路被连上又迅速断开,时盈只能快速顺了顺呼吸。

身后宋舒的声音传来——

“跟你哥说什么悄悄话呢?”

第47章 虚

“没什么, 盈盈问我医院的事。”黎洲回过头,冷静地回答,“她说过两天想去看一下中医。”

“看中医啊?”宋舒提起这个有兴趣, 她擦了擦手,说起她前段时间也在看中医。

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可能是人到了年纪,这里不舒服, 那里不舒服,检查又查不出什么来, 只能去中医养养。

喝点中药,做点艾灸什么的。

“盈盈是该看看中医。”宋舒笑了声,“她虚, 要补补。”

时盈仰起头反驳:“我不虚!”

宋舒都懒得说她。

爬四层楼就喘,还不如家里老人, 每天工作是窝在房间里画画,动都不带动一下, 人家上班的就算坐办公室好歹起码还有个通勤路程不, 她真是能自己从早不动到晚。

时盈不虚谁虚。

旁边黎洲看她一眼,点点头, 然后接话:“她是有点虚。”

时盈矛头转移, 杏眼一瞪, 对黎洲这样的话她毫无办法反抗, 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告诉自己,适当的时候要沉得住气,不能暴躁。

晚上吃饭,难得家里一张桌子坐这么多人。

奶奶往黎洲碗里夹菜, 宋舒也往黎洲碗里夹菜,他还没吃两口,碗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奶奶还要夹,黎洲无奈制止。

“给盈盈吃吧。”黎洲说,“她毕竟还在长身体。”

盈盈要吃,黎洲也要吃,奶奶都一视同仁,自己家的孩子们,都要吃饱吃好。

时盈越听越窘迫,长身体长身体,是不是就他盼着她还长身体呢……从桌子下掐过去,明知道她的小猪暴力爪要来,黎洲也不躲,就这么让她掐,脸上冷静,毫无反应,像她掐的不是他一样。

身上肉竟然和脸皮一样厚。

宋舒知道他们在闹,笑了笑,没说话。

这样挺好的。

他们两个,能好好相处,比之前那样针尖对麦芒的好多了,黎洲这孩子,从小不爱说话,性格冷淡,也就他们家这个死皮赖脸的什么都不怕,能让黎洲多说点话也是好的。

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太让人心疼。

饭快吃完,宋舒突然想起,于是关心起时盈和叶青序进展怎么样。

之前她看两个人应该有戏,性格合得来就是最好的事,他们家盈盈也难得喜欢,先处一处,处得来再发展,简直再好不过。

时盈一听宋舒这么问,心提起来,警铃大作,某个醋鬼转世的人等下听了不会又发疯吧——她转头看向黎洲。

“问你叶医生,你看你哥干什么?”宋舒还以为她这厚脸皮的提起谈恋爱的事也不好意思,忍不住说,“你喜欢就谈,不喜欢就不谈,那反正不是都看你自己。”

宋舒好歹快沾个八零后的边,她平时也上网,也看新闻,那些社交软件的帖子什么的都刷一刷,现在年轻人都倡导单身万岁,别说结婚,恋爱都不见得会谈,毕竟那什么家暴啊杀妻的新闻太多,宋舒自己看了都瘆得慌。

时代不同了,观念不同,不能拿他们那一代的观点去看他们现在这代人,所以宋舒以前就和虞立宣说,如果他们家时盈要当不婚主义,她也绝对支持——人不是非要结婚或者不结婚,要当个幸福主义。

说一两句归说,肯定不给她施加压力。

不过他们家虞时盈也不是会被压力打倒的主。

时盈于是问:“看我自己什么都行?”

宋舒听她这么问,又笑:“怎么?你还想翻天找个孙猴子?”

她看也就孙猴子压得住她。

“没有啊。”时盈喝了口果汁,“那万一我喜欢上黄毛什么的。”

“你要喜欢上黄毛你哥第一个教训你。”宋舒知道她在开玩笑,也跟她开玩笑说了句,从小时盈的学习交友,黎洲可比他们管得多。

高中那时候,一回来就守着她学习,一提要给她哥交作业,能愁得睡不着觉,生怕写不好他不满意。

这让宋舒省多少心。

时盈埋头吃饭,小声嘟囔:“他敢教训我试试……”

以后谁教训谁说不好呢,掌握主动权的才叫大爷。

这顿饭吃得倒是欢乐,黎洲都吃了快两碗饭,奶奶使劲投喂,心疼他太瘦了,一定要多吃点。

黎洲只有在长辈面前才装出一副好哥哥成熟冷静的样子,在爸妈还有爷爷奶奶面前简直好感度刷满,甚至还和宋舒说,有他给时盈把关,一定不会出现什么黄毛那些。

宋舒很放心,毕竟没有人比黎洲更靠谱.

“你还把关,把关怎么让你弄得更爽吗?”饭后时盈说喊黎洲出来河边散步,才走没多远,她已经忍不住对他刚才说出的话表示质问。

黎洲在厚脸皮和伪装这方面也是有一定的本事,道貌岸然滴水不漏,她简直叹为观止。

黎洲握着她的手,指腹按在她指背上,轻轻摩挲过,她肉软,捏在手里像一块“duang duang”的果冻,手感太好。

“当然不是。”黎洲说,“在我们结婚之前,你不能再去相亲。”

他冷静地说出来“结婚”两个字,紧接着又说相亲,时盈脑回路没转过来,她反驳说:“哪有啊……我就有一次,都算不上相亲。”

宋舒女士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这么多年入她眼的就一个叶青序,还是因为相处过认可了他的人品,以及外貌大过关,再说,真的不算相亲,只是吃个饭而已。

还有啊——

“谁现在要和你说结婚呀!”

连爸妈都还不知道的地下恋情,哪里就到结婚这一步。

黎洲没说话,他冷沉着脸。

结婚才是让他们关系合理正规的唯一途径,他是很希望并且极力想促成结婚这件事,当然,这一点他不逼时盈,随她喜欢。

“总之相亲不行。”黎洲说这句话时,手指按下力气瞬间变重,不管是以地下男朋友的身份,还是哥哥的身份,想去相亲就是不行。

时盈没反驳,小声嘟囔了两句,在说什么黎洲没听清,但知道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我以后每天晚上监督你出来多走走。”时盈闭上眼睛感受河边吹来的风,夜风清凉,卷起水珠落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变得通畅爽朗,在这样的环境下,人心情也容易变得更好。

不能说是有空,除了他要值班的时候,最好每天晚上都出来,散散步,或者夜跑这些。

在别的地方消耗精力了还能睡不着吗?

时盈都从来不问黎洲在吃那些药具体因为什么,她心里都知道就行,问多了反而越让人不开心啊,唔……她在就好了,她陪着他就好了,没什么好问的。

她有一双眼睛,她会用眼睛看。

黎洲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他沉默的时候身影显得好孤单,孤单到让时盈忍不住去牵住他的手,她仰起头冲他笑说:“别走丢了。”

沿着河边一直走到桥下,这里前几年还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地,这两年多种了好多花,成了个小景点,不少人来这里拍照打卡。

但现在天色晚了,没什么人。

还剩下花。

时盈靠近黎洲怀里,踮起脚来跟他接吻。

夜风卷起水珠也落在恋人的唇齿间,黎洲双手揽住她腰,感受到水珠滚下时还带着凉意,很快在唇齿的温度间蒸发,虽然是时盈主动,但在这样的外面,她还是会不好意思,两只手攥成拳头,抵在黎洲胸前,他低头看她这两只手时,笑了声,低声道:“你都不抱我?”

抱什么抱啊……她手哪里抱得过去,再说他都抱这么紧了,时盈嘴里呜呜的,像被弄狠了,这声音听得人受不了,于是黎洲低头,继续加深这个吻。

时盈心跳怦怦,像一颗滚落的玻璃珠,她感受他身体的温度,不免想到皮肤紧贴时温度不断上升的灼热,等双唇终于分开,她小口喘气,小声说:“晚上等我爸妈睡了我偷偷过来。”

他明知故问:“过来干嘛?”

时盈踮起脚到他耳边,轻轻说:“给你弄会儿啊。”

她声音很轻很细,说得认真又理所当然,嘴唇刚刚被亲得红,靠近他脖颈间闻到清冽的香,声音小到快听不见,还是慢慢红了脸。

黎洲垂眼,看着她脸变红,停了会儿,才忍不住捏了捏她脸蛋,笑道:"我今天晚上要赶个PPT。"

后天有个学科大会需要他就上次参加的论坛心得做出分享,他今天晚上必须把PPT赶出来,明天给主任过目,不能再拖了。

就是她的好算盘多半要泡汤的意思。

时盈看起来还有点失望:“那你不睡觉了?”

黎洲说:“弄完就睡。”

现在都已经八点了,他有工作要忙,她还拉他出来散步,怕时间不够用,于是时盈只能喊他往回走。

家里边静悄悄的没声音,时盈在门口停了下,内心权衡地想了想,说她还是去陪他做PPT吧。

反正黎洲道貌岸然的人设伪装的那么好,她说和哥待一起,宋舒女士才根本不会说什么。

说是这么说,但时盈才不想承认,她现在大概是沉浸在了恋爱的甜蜜里,想跟他待在一起不想分开——明明看了十多来年的人,却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越想就越发觉回旋镖,镖镖致命,五年前谈恋爱,可不会黏人到根本不想分开,不会想随时随刻都抱抱贴贴,她现在这个黏人劲,黎洲都看在眼里,他心里边挺爽。

得到时盈喜欢这件事,他不知道想了多少年。

能多喜欢他一点,再喜欢他一点。

再更喜欢就好了。

于是他做PPT的时候就在旁边多给她放了一把椅子,她随便拿了张纸拿了支笔开始画画。

黎洲的书房里很多资料书,学医的书都是厚厚一本,像个大板砖,能直接来一下把人砸到脑出血那种,时盈看着,连连咋舌。

黎洲的脑袋到底好使,这么多书,这么多生涩难懂的知识,他到底都是在怎么学下去的,还全都得记住,时盈知道培养一个医生出来有多不容易,也不能用所谓的天赋和聪明就抹灭掉他的努力。

黎洲工作的时候很认真。

他在家里用电脑习惯戴一副防蓝光的眼镜,金色细边框,镜片后他的一双眼睛显得更加冷沉,镜框上的一抹反光似乎落在他眼角,让他这张脸变得更凌厉,他手指敲键盘动作飞快,声音像催眠的白噪音。

时盈偷偷看他两眼,继续画。

她画点东西动作很快,描个草图几十分钟的事,有灵感的时候更如鱼得水,一幅画就这样跃然于纸上。

明天把这个润色一下再发出去肯定流量很好。

等黎洲弄完,身边时盈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睡眠质量好,在哪儿都能睡着,睡得声音都呼呼的,想给她手动闭麦。

时盈睡得正香,脑袋往旁边挪了挪,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不知道在做什么香甜的梦,嘴角都带着笑,咂吧两下,笑得嘿嘿的。

她挪过去,露出手臂下压着的画。

戴眼镜的恶龙少年。

凶狠,有侵略性。

跟他有点像。

黎洲眼尾的光在视线里压了压,他盯着那幅画看了会儿,嘴角似有若无的笑,伸手去轻轻扯过来,放到另一边。

现在都快十二点,已经很晚。

黎洲俯身来抱她,手伸到她腰间,刚抱起,她已经自然地把脑袋搭在他肩膀,鼻尖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像在寻找属于她的信息素。

眼镜的边框压在她脸颊,黎洲正要取掉,半梦半醒的时盈哼唧着阻止:“不要……你戴着。”

黎洲半笑:“什么?”

“我说……”时盈努力撑起脑袋,凑到他耳边,嘟囔着说了两句话,几个不太成形的词,什么“下次”,“戴着”,“做”啊这些的,总之黎洲是听懂了。

“好。”他低声答应,“你喜欢就好。”

“我说喜欢你就答应啊,哥你能不能有点主见。”她这个时候了还要揶揄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大概更像是挑衅——睡着了还不忘挑衅。

黎洲只顺着应了声:“谁让我喜欢你,没办法,都得答应。”

时盈:“骗人。”

黎洲:“我哪里骗人了?”

“嗯……你听我的话是骗人的……”还说会当她的小狗什么的,结果他这个人就是狠起劲来根本停都不停,她想要的时候还不给,简直把她骗得团团转。

“好,都听你的。”黎洲手臂往回收,嘴唇也往她耳边贴,太久没说话声音嘶哑,唇瓣微微启合,语气低得让时盈后背发寒。

“……所以从哪儿开始听?”

第48章 爽不爽

宋舒半夜起来喝水, 发现时盈不在房间。

时盈近年来不常出门,她窝在房间里画画一画就是一整天,今天晚上和黎洲说出去散步, 然后说要陪她哥看书,后面没再回来。

已经凌晨一点,看书倒不至于看这么晚。

宋舒在家里看了一圈,是真没见到人, 想着该不会是在对面睡着了吧?

还是担心孩子,宋舒犹豫了会儿, 拨了她电话打过去。

一秒,两秒……铃声响了二十多秒,终于才被接起。

“盈盈?”宋舒怕打扰家里人睡觉, 手半捂在嘴边,声音也很轻, 问,“你在哪呢?”

电话那边有很浅很浅的呼吸声, 像被一张厚重的毯子捂住, 声音都被埋在了毯子里,隔着布料传来闷响, 甚至隐约能听到极细微的抽泣声, 还来不及细听, 再次消失得飞快。

宋舒心下提起, 试图去听, 却再也什么都听不见。

“阿姨,盈盈看书睡着了。”黎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语气冷静,喉咙里似乎压着情绪, 顿了顿,建议说,“让她在这睡吧。”

也就隔着两扇门的距离,时盈这孩子,看着书总能睡着,趴那儿不起都是黎洲背她回家,现在长大了,估计再让黎洲背也不好。

她就在隔壁睡,宋舒倒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也没多想,两人要好,比亲兄妹还要好——安全就行。

宋舒应了声:“那没事,让她睡吧。”

看时间太晚,没多说,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一熄,手机顺着落到毯子上,这边时盈额角挂着大颗汗珠,终于能喘息,她张口就黎洲肩膀狠狠咬下去:“你死定了…”

她心脏提到嗓子眼,接电话时一声不敢吭,只能紧紧咬牙,埋头在他肩膀里,生理性的眼泪几乎是强忍下生生挤出眼眶。

会有人像黎洲这样一边平静地说话一边入得更狠,他这个人纯纯喜欢发疯,看起来越面无表情实际疯得更厉害。

说好了听她的话听她的话,他到底懂不懂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黎洲细细吻着她软化掉的耳后,微微潮化的水珠,晕开水蜜桃的香气,像一口咬下一个慕斯蛋糕,松软甜蜜,他声音沉沉的:“嗯,在听你的话。”

肩膀被她咬得应该有了痕迹,黎洲手掌按在她后脑勺,让她愿意咬再咬重点,痕迹越深才越慢消失,才留得更久。

他就这样看着她,时盈不知道胡乱骂他骂了些什么,他只是嗯嗯地敷衍,喉间很低的一声笑,靠在她耳边说:“不是让我当你的小狗吗?我当狗就是这样的。”

时盈断断续续骂他,什么确实是狗,没人比他更狗这样的话,她越骂他反而笑得越开心,拎着她一条胳膊往她身后,死死握在手里。

时盈有种快晕过去的既视感,至少她当年军训跑拉练都没这么累过,累得简直浑身骨头散架,到最后眼睛也睁不开了黎洲还非要把她抱怀里,他亲了亲她头顶,说:“放心睡,明天早上喊你起床。”

有他在,什么都放心。

时盈话已经说不出,两句最后淹在自己喉咙里,安静得再也听不到半点声了。

屋外同样静悄悄,一轮圆月早已爬上树梢。

这几天晚上都是这样。

宋舒和虞立宣回自己房子后,时盈借口还有点问题要向黎洲请教,在奶奶这里再多待一段时间,顺便陪陪奶奶。

宋舒反正不管她,她愿意在这陪着老人家也好,有她这个小活宝,老人平时笑得饭都要多吃两口。

借口到底是借口,时盈待在对面的时间比待在自己房间的时间要多多了。

她都想不通,黎洲平时上班明明那么忙,也累得不行,怎么还有那么多额外的精力,他冷着脸笑的时候,才让时盈真的后背发毛,往往这个时候最狠,狠得时盈招架不住。

这辈子还没骂过几句人,全用在骂他身上了,偏偏都哭得呜呜了,他压着问她爽不爽的时候,她还无法控制地回答“爽”。

还是自己不争气。

没办法就是喜欢那个,喜欢跟黎洲一起,喜欢得快疯掉了。

不过连续几天下来时盈恹恹,黎洲倒是精神越好。

她这才是舍命陪君子,为了让他睡得好点,把自己全赔进去了。

明天就是黎洲生日。

时盈一直记得这个日子,每年都会记得,从八岁起就会攒压岁钱给他买小蛋糕,到后来每一年他唯一的那个蛋糕,都是她送给他的,黎洲过生日的唯一意义,就是时盈。

因为时盈记得这个日子,因为时盈要送他礼物,所以才要过这个生日。

不然这个日子对他来说美没有丝毫存在的必要。

前天晚上时盈试探地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黎洲糊弄她半天,什么回答也没有。

时盈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记得这个日子,但她惊喜肯定是要送的。

趁他今天还没下班,时盈先偷偷把礼物藏进了房间。

她本来在想要不要做个生日布置,比如买点生日装饰品或者弄点气球什么的,在网上刷了好一阵,觉得这个做法还是不太靠谱。

比起弄这些,黎洲应该更喜欢安安静静吹个蜡烛吃个蛋糕。

时盈在想应该把礼物藏哪里好。

思忖了一阵,最危险的地方应该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时盈拉开柜子的抽屉,把盒子随便用塑料袋包了下,然后就放进去,刚关上抽屉,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

时盈闻声回头,盯着门口有人在拧门。

她不由看了眼时间。

现在才十一点,按道理黎洲平常就是这个点也不会回来,这光天化日的,总不能还遭小偷吧?

时盈心里忐忑,她手已经下意识伸过去找扫把,手紧紧握住,门也“喀嚓”一声,锁被拧开。

门内门外的人目光对上,瞬间是同等的惊讶。

是的,时隔五年多,时盈没想过她再见蒋因是这样的场景。

她在她家里面,而她在外面。

时盈对蒋因永远有一种惧怕感,这来源于她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的时盈只在想,哥哥的妈妈肯定也是长得很漂亮的阿姨,应该会像她妈妈一样温柔,但她上楼时,正好碰到蒋因在和黎安平吵架。

蒋因这个人,以前是歌舞团的,年轻时候长得漂亮,心高气傲,嫁给黎安平,体制内,人是无趣了点,好在条件还可以,她也自认自己这段婚姻选得好,这辈子可以过得平安顺遂。

但从那次变故后,不仅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性格也彻底变了,那些歇斯底里,崩溃,试图把自己的痛苦加到别人身上,这些——

都成了常态。

小时盈还是乖巧地笑着和她打招呼,喊一声“阿姨好”,她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整个小区的人都喜欢,唯独蒋因,总对她不冷不热。

现在也是,时盈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喊道:“阿姨好。”

蒋因手上提着袋子,里面装了满满的菜,她看起来是才从超市回来,一如既往冷着脸,目光从时盈身上上下打量过。

她穿着睡衣,拖鞋,甚至身上的衣服大出来不少,一看就知道不是她自己的。

蒋因原本就不怎么样的脸色在这时候变得更糟糕,但思及最近和黎洲之间的关系,她收敛起这不悦,出声质问:“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帮黎洲哥找点东西。”时盈撒谎试图糊弄过去,她指了指医院方向,“他还没下班。”

蒋因目光冷冽。

黎洲一双眼睛随了她,眼底冷漠,总有化不开的寒冰,她明明看出来了点不对劲,却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移开视线:“知道了。”

“东西找到了吗?”蒋因冷声说,“找到就走吧。”

当年那些事谁都没有再提起,过去几年,都当没有发生,不管现在怎么样,至少再见面还打个招呼——蒋因毕竟是长辈,是黎洲的妈妈,她心里有这个分寸。

时盈点头,看了眼自己放在抽屉里的礼物,先离开了。

回到房间,时盈在想要不要给黎洲发消息。

犹豫了下想还是不要,毕竟没有发生什么,只是见面说了两句话,等下黎洲回来再跟他说就好,他现在上班,不打扰他。

换了衣服,时盈去了烘焙店。

今天约了做蛋糕的老师教她做蛋糕,她打算今年送黎洲的生日蛋糕自己做,嗯,男朋友嘛,只要是时盈喜欢的,都会给他最好的。

当她虞时盈的男朋友就要有这个待遇。

不过时盈在思考今晚零点准时给黎洲送上蛋糕和祝福的可行性。

但也没关系,早一点晚一点的,如果今天晚上不行的话,那明天白天也可以,左右就是个心意嘛,不用那么斤斤计较的.

黎洲下午四点多回家,一进门,看到桌子上摆了一桌的菜。

水煮肉片,辣子鸡,海参菌菇煲……全是大菜。

黎洲脸色逐渐变得不好。

他当然能猜到,会做这些菜的都是谁,还没说话,下一秒她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见到黎洲就笑起来:“回来了?”

“先去换衣服洗手,饭马上就好了。”

蒋因笑得温和,语气也温和,黎洲没接话,只是目光往房间四周看。

确定了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黎洲又拿出手机。

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早上出门的时候时盈还没睡醒,就她那个睡眠质量,昨晚折腾到两三点,她估计要睡到上午九十点。

黎洲没说话,转身就要出去。

“黎洲。”蒋因喊住他,脸色冷下,“喊你吃饭又干什么去?”

黎洲冷冷回:“还有事,不吃了。”

蒋因被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弄得火气就要上来,她辛辛苦苦忙了一整天,给他做这么多吃的,他说不吃就不吃,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一下她辛苦呢?

但蒋因还是咽下这股火气,好生好气地说:“饭都做好了,多少吃两口。”

蒋因很多时候并不想和黎洲吵架,上次电话里不欢而散,她依旧能装作没发生过粉饰太平,毕竟是自己儿子,流着自己的血,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完全和她割席,以前能听她的话,现在照样也能。

不过是他长大了,有了更多自己脾气。

那她忍就是了。

黎洲没说话,拿手机给时盈发消息。

时盈很快回复,说她在外面呢。

黎洲看到她回复过来的消息,才松了口气。

这几年黎洲在国外,蒋因也试图和他住一起照顾他,但只要她在黎洲脸色就不好,所以住了没多久蒋因就自己回国了。

但她还是经常监督着黎洲的行为。

比如不让他回国,不让他和谁联系,想办法让他留在国外工作……诸如此类。

不和她亲的孩子,管不好的孩子,也是蒋因心头的一根刺啊。

就像今天她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久的饭,他张口就是不吃,现在坐下来了,又只顾着拿手机发消息。

“最近上班怎么样?”蒋因出声问,笑道,“看你脸色好像还不错。”

黎洲淡声回:“还好。”

就两个字,别的看起来不想多说。

“国内医院还是忙点,这光值夜班就不知道要值到什么年纪。”蒋因话里话外总有别的意思,不过就是指责黎洲选择不正确,黎洲听着,也只当没听懂。

蒋因给他盛了碗海参汤,继续说:“现在房价还可以,我的想法是年前把房子买了,到时候你要是谈恋爱结婚什么的方便——总不能一直住在这地方。”

老小区,没电梯,房龄也那么老了,现在有条件,完全可以挑个好楼盘,离医院近的也有不少,两年之内弄好装修,方便住进去。

黎洲根本没动她的汤,菜都没吃两口,他说:“这不用你操心。”

蒋因听到这,深吸口气,很无奈,把筷子一摆。

“黎洲,你也三十岁的人了,你知道妈是为你好,你不要再这样跟我置气。”

蒋因捂着心脏这块,一副快喘不过气的模样,说:“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这几年心脏又被气出了病,我……”

她一说不舒服,黎洲不会不管她。

他站起来:“那走吧,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蒋因板着脸:“这不用,我有药,吃药就好了。”

于是黎洲又坐下。

蒋因大概能猜到,他坚持住这里,是对面住了人,每次一遇到和她有关黎洲就像完全变了个人。

不过蒋因从不会和他明面上提。

“你小姨给你介绍了个女孩子,也是学医的,刚硕士毕业,人性格挺好,长得也漂亮,明天有时间你见见——”

“她也想考你们医院,你正好给人家交流一下经验。”

第49章 生日快乐

母亲关心孩子的人身大事, 这再天经地义不过了。

再说蒋因只是提出让他们见见,又没要求其他,这没什么。

“我没空。”黎洲态度冷淡, 说,“我明天值班。”

他过生日还要值班,有种摆明了和她这个当妈的对着干的意思,蒋因心里清楚, 但为了不吵起来,她不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那过两天也行。”她退一步, 妥协道,“过两天就是周末,你应该有时间, 我要有空,正好给你们下厨。”

这话说得好像已经板上钉钉, 面都没见过就自动快进到见家长这一步,也不知道是有多着急。

黎洲拒绝:“也没时间。”

他这哪里是没时间, 分明就是不想见。

“黎洲, 妈到这个年纪,没多少时间跟你耗这些, 看你结婚生子, 就是我后半生最大的心愿。”蒋因这几年肉眼可见的老了很多, 眼角细纹更多了几条, 她前几年更年期, 绝经之后,更加断了还能有一个孩子这件事,黎洲就是她到如今唯一的依靠。

“以前的事,妈做的不对的, 和你道歉……有些事,妈也不是有意的。”

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造成,蒋因不认为完全是她做错,事到如今言辞恳切,她只希望他们母子之间可以互相理解。

毕竟黎洲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这么大,可以完全独立掌控自己的人生,蒋因再想干涉也无法干涉太多。

黎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这样冷漠的眼神让蒋因心里更不舒服。

她自己生的儿子,她竟然一点都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心里有不开心,那至少说出来,她当母亲的妥协到这个地步,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好啊,我去见。”黎洲冷冷应了声,“都听你的,行了吗?”

气氛瞬间陷入死寂。

黎洲完全无所谓的态度让蒋因只觉一阵后背发凉,他盯着她时眼角冷光微压,像极了一只蛰伏在黑夜里的野兽。

蒋因也被他这眼神瘆到。

不过他肯答应就行。

蒋因别开和他对视的目光,像任何一个好母亲那样,欣慰道:“你想通就行。”

“人家女孩子真的很优秀,工作好学历好,人也温柔懂事,你们好好了解,肯定能相处得好。”

蒋因其实还有话,她想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就不要继续来往了,但话好不容易说到这一步,黎洲愿意答应,蒋因也就不想再挑起不愉快。

都还有机会,以后可以慢慢来谈。

时盈回家时,从阳台往隔壁看,见到另外一间卧室也亮着灯,她心里大概有数。

于是她给黎洲发消息:「你妈是不是今晚在家住?」

黎洲很快回复:「嗯。」

虽然知道答案了难免还有点失望,时盈发了个表情:「遗憾遗憾!」

她说:「我本来想零点给你准时过生的,现在看来好像不行了。」

时盈:「礼物我放在客厅第一个抽屉里了。」

时盈:「蛋糕明天再吃!」

时盈知道蒋因不喜欢她,所以不在黎洲生日这时候当个出头鸟,毕竟如果她和蒋因有矛盾,那最后矛盾还是会转化到蒋因和黎洲身上——他们才是母子。

时盈一点也不想黎洲难做。

所以该忍的时候忍,该退步的时候退步。

黎洲:「你今天见到她了?」

时盈马上回复:「是啊,不过我就和她打了个招呼。」

怕黎洲担心,时盈又解释:「打了招呼我就走了,其他什么都没说。」

时盈是有分寸的,她在有分寸之余也完全不会让自己受欺负。

时盈还不忘来安慰他:「没关系啦,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认真睡觉!」

时盈就担心一点啊,她不在的话黎洲能不能睡着,他明天要值班今天不睡好可不行,那很伤神。

不过十二点一过,时盈盯着倒数的时间,准时给他发消息:「生日快乐!」

时盈嘚瑟:「我是第一个吧。」

黎洲:「嗯,也是唯一一个。」

时盈撑到十二点就是为了发这一条消息,她事实上已经困得不行,手机拿在手上几度握不住腰掉下来砸脸,上下眼皮简直像灌了铅一样重,她只能睁开,再努力睁开。

黎洲:「小猪犯困了就快睡,我也要睡了。」

好好好,睡。

听到他说要睡觉时盈才能放心地闭上眼睛。

黎洲置身在黑暗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面的光倒映在他眼底,他就这么看着,能猜到屏幕那边的时盈,这时候应该已经呼呼大睡.

时盈睡到天光大亮才起,她在床上磨蹭了会儿,打开手机,看到昨晚聊天结束后,黎洲也再也没有给她发来过消息。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上班了。

昨天蛋糕做好后她暂时寄存在店里了,毕竟那是她重做了两次后的成果,来之不易,要好好保存。

时盈洗漱后吃过早餐,就去店里取蛋糕。

想到蒋因最近可能都在,时盈取了蛋糕后,直接去了医院。

黎洲值班,上午忙完一阵后如果没病人中午有两小时休息时间,时盈到了后正要给他发消息,就碰上了贺羽。

贺羽中午休息,刚去食堂买饭回来,她看到时盈的时候愣了下,直直盯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时盈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东西?”

贺羽想起那天在楼下看到的画面,想问又不敢问,但她到底是个憋不住的人,八卦都送到她嘴边了,如果不问出来,真的会被憋死。

“你又来找黎医生?”贺羽问,“真是你哥?”

贺羽挺惊讶,她平时也看一些小说,什么类型都吃,他们这种在小说里也不是没有,叫什么德国骨科,也就那些意思,但真让她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时盈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贺羽看了看周围没其他人,才凑过来,小声说:“我前两天看见你们在楼下……”

后面的话贺羽不知道怎么说,她就做了个拥抱自己的动作,给自己尴尬得不好意思了。

那天在楼下?

时盈马上反应过来她说的哪天,她这种脸皮厚的人脸也害羞红了,话到嘴边打了几个转,最后她还是坚定地回答:“是,我们是情侣啦。”

贺羽吃了个大瓜,惊讶地眨眨眼,嘴巴长大可以吞下个西瓜,半晌后结结巴巴问:“这、这能说吗?

“能说啊。”时盈笑,“我们很早以前就在一起过了。”

虽然瞒了家长,但不是什么完全的地下恋情,时盈有底气说他们是情侣,是正经在一起的情侣,是感情很好的情侣。

是……彼此都超级喜欢的那种。

所以就大大方方,没什么不能承认。

如果不是因为……她可巴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时盈于是跟她解释有关「兄妹」这个词。

她喊他“哥”,也一直当他是哥哥,但正经说起来,其实他们用“青梅竹马”这几个字来形容还更合适一点,哥哥不哥哥的只是个称呼,不重要的。

“那、那你和叶医生?”贺羽想到之前他们还费劲撮合,只觉得自己也像个小丑,特别是她那一阵还带头磕CP,嗑得最起劲。

时盈解释:“我们就是朋友。”

贺羽大概懂了。

说实话,这件事对她的冲击一是因为他们的兄妹关系,二是因为黎洲,她真的从没想过天生冷淡到比冰块还冷的黎医生会那么委屈地跟人说——她从来没爱过他这样近乎撒娇的话。

用「撒娇」都是贺羽善良,不然她要说「撒泼」。

“我来给他送蛋糕。”时盈提起手里的蛋糕,笑道,“等下一起吃啊。”

今天是黎医生生日?

贺羽还真不知道这件事,科室其他人也不知道,她听时盈一说,立马就把消息发出去,让大家来给黎医生庆生。

不大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就挤满了人。

黎洲这么多年,第一次过生日这个架势。

包括还没下班的叶青序也在。

不过也多亏她,他难得见到这种热闹。

时盈凑过来,第一眼看他脸色,然后看到他手腕戴的表——她送他的礼物。

“这个喜欢吧?”时盈跟他说悄悄话,她抬起手给他看,她手腕上也有个款式一样的表,但颜色不一样。

是情侣款。

“我挑了很久的,配你又配我。”时盈笑起来眼尾跟着一起弯弯的,她轻声细语说话时像在哄小朋友的幼师。

她把两个人的手放到一起摆着,拿出手机拍照。

点过蜡烛唱过生日歌,大家开始分蛋糕吃,时盈切了第一块给黎洲,骄傲地告诉他这是她做的。

这方面必须承认她还是有一点天赋,虽然厨艺不行但烘焙水平尚可,她昨天做了一整个下午,如果不是出了点意外,这个蛋糕他昨天晚上他就能尝到了。

“夹心我放的是草莓和青提——本来有芒果和火龙果,被我紧急换掉了。”

值班的禁忌,她还是不要踩红线。

其他人分了蛋糕不知道七嘴八舌在说什么,只有时盈问黎洲收到了这么多生日祝福开不开心,她最了解黎洲,他就算看起来孤僻,再孤僻的人,也会因为有很多的祝福而感到开心。

黎洲应了声:“嗯,开心。”

他说话的时候是在盯在时盈的脸,看她在他身边“叭叭”说个不停,他脸色更阴郁冷沉,话更少,少到几乎没有,而时盈往他身边坐了坐,然后安慰他。

“我很厚脸皮的,可以一直挨骂。”时盈笑起来,“你千万不要担心我。”

黎洲淡声回:“我有什么好担心你的。”

唉,没有最好了。

时盈感觉到,情侣之间大概还是有磁场这种东西,也或许是他们太熟悉,她对他太过了解,才能敏锐感知到他的心情。

时盈用手放在胸口,心脏跳动的地方,温柔地跟他说。

“我觉得我们这儿像是连在一起的。”

她说心脏。

他们心脏是连在一起的。

第50章 回家

早上醒来, 她偶尔觉得这块儿疼。

是隐约的,并不明显的酸胀感,只像是心口这块被划了一个小口子, 再撒上一把盐,盐粒化成水的时候,就浸得血肉丝丝的疼。

她后知后觉在想,这不是她在疼。

这是黎洲在疼。

时盈不想看到黎洲这样。

毕竟今天生日。

生日还是要开心点, 她跟他说。

他要值班,时盈不好待这太久打扰他, 她嘱咐黎洲一定要把蛋糕吃了,有空记得给她发消息。

黎洲点头答应。

“我明天要去见一个出版编辑,晚点回来。”时盈小声告诉黎洲。

她的恶龙少年系列被画社联系出版, 时盈觉得她可以接触了解一下,毕竟这个系列现在很多人喜欢, 她也发在了不同平台,流量都很好。

她现在手里也攒了点钱, 之前是打算买个小公寓, 最近在想,还是买住宅, 一百来平, 够两个人住正好。

这些想法时盈暂时没和黎洲说。

她一直很有主见, 决定了去做的事就会积极行动, 比如她已经在看楼盘这些——反正都只花自己的钱。

时盈第二天就去见了出版编辑, 见面地点在一家书店,一楼有个咖啡店,两人简单谈了下关于出版内容的问题。

她在画的这个系列几年来陆陆续续产出,但她一开始只是画着玩, 没有当做一整个系列来延续,后来反响不错,才整合成了一个系列。

如果她的作品可以得到出版让更多喜欢它的人拿在手里,那时盈当然喜闻乐见。

只不过内容还太少,如果要装订成册,需要她至少再增加三分之一的内容。

考虑到最近没有其他的工作,时盈同意了这个要求。

倒不是时间够不够的问题,有灵感的话她产出飞快,用不了几天,没有灵感那可能一两个月也画不出来。

不过,这都不是大问题。

敲定之后,初步签订合同,算是个好消息。

时盈回家路上,特地又买了个小蛋糕。

一方面为了庆祝今天她签了出版,另一方面也是想,把黎洲的蛋糕补上。

虽然那个也吃到了,但这个小蛋糕,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回到家,宋舒来给奶奶送青菜,说起今天在楼下见到蒋因了。

邻居这么多年,宋舒一直秉承着远亲不如近邻的原则,和邻居们相处得都很好,特别宋舒性格好又大方,谁说起她都要笑着夸上两句。

“她还不是操心黎洲结婚的事。”宋舒跟她聊了两句,听她说最近相中了一个女孩子不错,正打算让黎洲去见。

宋舒叹口气,继续说:“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急,人黎洲还没女朋友,她已经在张罗结婚买房子的事……这你别说,到时候黎洲知道了多半不高兴。”

宋舒比蒋因这个妈还了解黎洲。

时盈把小蛋糕放进冰箱,不动声色问:“那蒋阿姨这几天都住这边了?”

“是。”宋舒点头,“她得看着黎洲和人女孩子见了面才放心,怕是要盯着。”

时盈渐渐陷入沉思,她坐在沙发上出神,宋舒回头看她一眼,打趣道:“干什么呢?”

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国家大事。

时盈往前挪了挪,挽住宋舒的手,她仰起头笑着把脑袋靠过去,乖乖地说:“在想还是我妈妈好啊,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好妈妈。”

宋舒知道她嘴贫,但听到这话还是被哄得开心,自家女儿像块小蛋糕,不管多大,往她怀里一躺就能让她心甜得融化掉,这小脸蛋软乎乎的,她忍不住就想捏一两下。

时盈跟她说今天签合同的事,说到时候钱打过来她肯定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买礼物,会买个超贵的礼物。

宋舒笑:“行,我等着。”

傍晚之后,时盈就坐在楼下的亭子里等黎洲。

他昨天值夜班,按道理今天上午查完房就可以下班了,但听贺羽说,科室这两天很忙,他在加班。

时盈不好一直发消息打扰黎洲,幸好有贺羽这个小眼线,一直主动帮她盯着,有点什么都第一时间发消息告诉她。

贺羽甚至热心地问时盈需不需要她给她偷拍几张。

都哪里归哪里呀,还偷怕……搞得好像她是太黏人了一样。

时盈无奈,也不好解释,眼看着天黑了,她趴在石桌边继续等。

数着蚊子给她脚上咬了五个大包,时盈终于忍不住,她起身往医院走。

这个点月亮已经挂在半空 ,时盈边走边看月亮,走到楼下,正好黎洲下来。

时盈看到他就笑起来,朝他跑过去。

“黎医生,我来接你下班。”时盈去握住他手,她穿着棉质长裙,裙摆落在小腿肚上,白色的皮肤上红痕像荣耀的勋章,黎洲一低头就看到了。

“等多久了?”黎洲声音嘶哑,盯着她腿上泛红一大片,眉头皱起来。

“我刚到。”时盈笑,“不过我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你不知道,今天天气好闷,蚊子好多。”

旁边就是商店,黎洲去给她买了一瓶风油精。

他俯身下来,帮她把起包发红的地方都涂上。

这样闷热的天气,他掌心却凉得厉害,时盈看他低下的头顶,也从这样的黑色发丝中看出他冷静收敛起来的脆弱,她小心问:“哥,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就算加班,也不见得下了夜班还加到现在,哪怕再忙,以黎洲的效率都可以按时完成,但他还不回家,肯定是不想回去。

他过生日在值班,值了二十多个小时还不能回家,时盈长这么大没体会他这样的心情,她此时好像有点理解他需要吃药的原因……

黎洲已经是她见过很强大的人,他也并没有所谓的心理承受能力差,相反,他这样的人可以承受不堪,可以接受失败,就算真的掉进了深渊里也有翻盘再起的决心——黎洲是这样的。

但年纪更小时的黎洲不是这样。

小时候的黎洲再强大也只是个小孩子。

黎洲起身,眼皮也没抬,冷声反问:“我有家吗?”

时盈愣了下,她笃定地点头:“有啊。”

当然有家。

时盈说带他去个地方。

是她这几年的工作室兼住所。

因为是她自己住的地方,只有四十来平,基本上就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这样,不过时盈在这里住了两年,用她的话说,乱中有序,杂中有洁,这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她的东西。

全是属于时盈的东西,时盈的风格,时盈的味道。

上次搬过去匆忙,卧室的被子都还一团乱地裹在床上,拖鞋扔得这里一只那里一只,还有她地毯上的口红眉笔——简直能玩杂物捉迷藏。

黎洲有点洁癖,他住的地方东西全部收拾得整整齐齐,绝对不可能出现被子随便一卷往里面每个褶皱都塞灰尘的行为。

他无奈叹气:“虞时盈,你做个人吧。”

她一边把地毯上自己的口红啊眉笔什么的都收起来,一边反驳她怎么就不做人。

“你不懂,这样才有家的温馨感。”

如果她所说的家的温馨就是东西乱扔成一个狗窝的话,那黎洲确实无法反驳。

她工作的桌子上还有不少画稿,其中不乏一些不能见人,她赶紧过去,一股脑收起来放进抽屉,然后从柜子里找到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一条男士的棉质长裤,催促黎洲去洗澡。

黎洲盯着这衣服,颜色阴郁:“你家里还有这个?”

这么宽大,一看就是男人的身量。

“哎呀,我是为了画画买的。”时盈推他一下,让他不要这么疑神疑鬼,好像她注定就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我买回来看看版型和材质,想找找灵感。”时盈找灵感的方式就有这么独特,她也不好多说,总之,她脑回路不比常人。

黎洲脸色这才缓了缓。

他去洗澡,百十天难得收拾一回的时盈开始疯狂收东西,欺骗式打扫卫生,只管把表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嗯,看起来干净就好了。

家里早没有吃的,她于是点了份外卖,挑的近的一家,二十分钟就到,顺便把投影打开,选了一部电影,放着准备好。

黎洲动作很快,时盈还在忙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已经出来了。

唔,衣服意外的很合身,合身到让人简直要怀疑这就是按照黎洲的身量买的。

时盈到此不得不承认,她买的时候选择尺寸,想的是黎洲。

买了他的尺寸,画的时候想象他穿上的样子,这些归结到一点就是——她在想他想他,总是无意识地一直想他。

时盈大胆的时候大胆到不行,又好容易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害羞,之前话说得那么狠,却还会偷偷买他同尺寸的衣服,时盈简直想找个狗洞把自己猪脑袋埋进去。

外卖到了。

时盈跑到门口拿外卖,她点的炸鸡还有啤酒,看电影配着吃最好,虽然黎洲总不让她喝酒,但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个东西还是很有用,不能太死板,他们也要是一起喝酒的交情。

再说,啤酒又不是酒,顶多算个小麦饮料。

不过还是炸鸡最香。

时盈是在独居之后才享受到很多以前没有的快乐时间,比如在十一二点还能点个炸鸡啤酒,大大方方坐在客厅吃,这放在以前,绝对不可能。

要吃也是在房间里躲起来自己吃。

自由的时刻也很幸福。

再打开面前的电影,开始播放……哇,就更幸福了。

时盈选的是一部国外的片子,放在她的待看清单里已经很久,她其实很想看,又总想挑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间,到最后时间没挑上,后果就是让它在收藏夹里吃灰。

今天终于!可以看了!

浪漫的欧洲风情,从电影开始每一个画面就都很美,他们所塑造的画面感总是张扬热烈,两头在草原上找不到目的地的孤狼碰头在一起,碰撞出的火花总是激烈。

剧情之前时盈大概了解过,她向黎洲剧透:“听说他们到第三部都没有在一起——我不打算看后面两部。”

从相依为命,互相舔舐伤口,到最后开始报复对方,时盈真的很看不了这种。

电影的主角是一对重组家庭的兄妹,两人叛逆,互相憎恨,又不可控制被对方吸引。

“你认识这个男主吗?”时盈问黎洲,她禁不住感叹,“长得真帅。”

她对国外的明星了解甚少,随口问黎洲一句,不过跟他开个玩笑,毕竟别说国外了,他这种人,国内的明星都不一定认识几个。

但画面的冲击力实在令人耳热。

时盈腿上盖着毯子,她手拽得越紧,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转头偷看黎洲一眼,刚收入他侧脸目光就飞快收回,以为他发现不了,他冷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也想试试?”他顿了顿,“嗯……还是我帮你?”

没有没有没有!

时盈简直要一键三连否认,她喝了口啤酒,然后把剩下半罐塞黎洲手里——喝你的吧,别乱撩人。

她这里可什么都没有,撩起来就完蛋了。

两个人都要完蛋。

黎洲嘴角一道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到像没存在过。

时盈支着腿,靠在黎洲怀里,她吃饱喝足了脑袋也越来越下,一双嚣张的腿就差架到他肩膀上去。

电影里男女主的父母在谈话,或者说他们也是一对夫妻,时盈看到这里,突然想起了蒋因。

她知道黎洲不想提起蒋因,所以今天晚上都在很尽力地让他忘记这件事,不过……不过……她发觉好像也不是完全能的。

就像现在这件事已经堵在她的心口。

时盈深吸一口气,她感受到心口那块石头在往下压,她察觉到她迟早要说出来,不管在哪一个时刻。

迟早都要。

有些事她不想计较,事实又摆在面前让她计较。

时盈她抬起头看他,眼睛盯着眨都不眨:“哥,我跟你说件事。”

她顿了下。

“其实我们分手前,蒋阿姨来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