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答应我的事?”
“你放心,今年十月的成人高考,我保证你能够考上。”
程飞眼睛通红,“真的吗?郑瑾瑜,你没有骗我?”
郑瑾瑜说:“你不信也没有损失。等考试结果出来,你失败了,你随时还可以再找他们告发我。”
程飞心虚,“我、我没有告发你……”
郑瑾瑜笑了,“没有吗?你没有和他们说我是害死阮美丽的杀人凶手吗?”
程飞说:“我想,这件事里肯定有误会……”
郑瑾瑜说:“如果我说没有呢?”
程飞顿了下,身体前倾,“你,你说什么?”
郑瑾瑜却不说话了,她默声站起,抓起外套、名牌包,走了。
程飞的耳畔还在回荡她那句话,她那是什么意思?她是承认自己害死了阮美丽吗?
不,这件事本来就没有疑问!
大家都知道、都看见,是她欺凌的阮美丽。
这是铁打的事实。他却在和那女人、和那杀人凶手在这里和和气气地聊天!
就、就只是为了……
她可以帮他拿到大学证书。
程飞:“……”
程飞想到他的父母。高中时,中考第一名的他忽然跟不上学校的学习、整个人颓成了混混。
他科科不及格,高考只拿到1开头的成绩,连个大专都上不去。
父母苍老、布满皱纹的脸上噙满了眼泪。
“飞飞,我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见你成为一个大学生。”
程飞的手指失力地从桌上滑落,他感到正义感已经离他而去。
他决定忘记“阮美丽”这个名字。
第76章 令勺子弯曲
白漾对于谈话的邀请欣然接受, 他们去了餐厅的另一间包房坐下。
祝语橙、石时为表露诚意,洗掉了脸上的妆容。
白漾惊讶,“原来是你们啊。”他轻声笑了, “这是什么侦探游戏吗?”
祝语橙说:“白漾先生,我们想来了解您高中时候的事。”
白漾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变, 他低下头, 手抬起做了个“请继续说”的动作。
祝语橙将程飞的话、他们认识郑瑾瑜的事同白漾相告。
白漾听完, 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说:“程飞、郑瑾瑜、阮美丽, 这些名字听起来都离我好遥远。”
石时说:“过去了三年。”
白漾说:“不,是两年,阮美丽是在高三的时候自|杀的。”
祝语橙说:“那其实……相隔得也不太远吧?”
白漾说:“遥远还是不遥远与时间无关, 与我们想不想将它尘封有关。”
祝语橙说:“你的意思是, 你们想要忘记阮美丽的事?”
白漾说:“是。尤其是我,那件事超出预料,和原本的偏差太远……”
祝语橙愣了下,“原本?原本是什么意思?”
白漾抬起头, 说:“我……”说了几个字又摇头,“算了, 和你说了, 你也不会信。”
祝语橙恳求:“你说说看呢?”
白漾说:“我给你出一道填空题, 你能答出来, 我就继续往下说。”
祝语橙说“好”,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白漾开始出题:“请回答我, 这个世界的本质是?”
祝语橙没反应过来, “什么?”
白漾失望, “果然,你回答不出吧。”
祝语橙挥手,“不不不,我能回答,但我不确定我的答案和你是不是一样。”
白漾抬起一边眉,“你说。”
祝语橙小声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小说……”
白漾身体前倾,“你说什么?”
祝语橙放大声音:“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小说——!”
白漾:“!!!”
白漾身体猛地向后一靠,他手捂住嘴巴,极短的时间里,他双眸湿润、喜极而泣。
他们外的第三人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石时的声音不轻,但被白漾激动的声音盖过。
白漾说:“这么多年,我终于碰到一样的人了!你也是穿书局派你过来的吗?你的任务是什么?”
祝语橙听不懂,穿书局是什么?任务她倒是有,她的任务是拯救濒危异性恋!
但这件事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吧……
白漾看出她的犹豫,“是秘密任务吧?”他体贴地说,“我理解,我不会再问你了。”
白漾拭去眼角的泪水,笑容甜蜜地看祝语橙,他就像在看一位相识多年的好友。
祝语橙感觉白漾对自己有误会,又不知从何解释,况且他已经开始主动说起过去的故事。
那就,先不解释了吧。
白漾的故事十分离奇,据他所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叫《我在贵族学院当万人迷》的玛丽苏言情小说。
女主叫郑瑾瑜,男主共有四位:轩辕寒冰、王子、程飞、沈漾。
白漾原名666号,他穿越成沈漾,一边扮演沈漾,一边完成穿书局布置的任务。
任务有二:1.攻略轩辕寒冰、王子、程飞,将他们掰弯。2.保护阮美丽免受郑瑾瑜的欺凌。
白漾完美完成了第一个任务,第二个任务则非但没有完成、还让阮美丽迎来比小说里更糟的结局。
原本故事中,阮美丽被郑瑾瑜逼到转学,现在世界里,阮美丽选择了自|杀。
白漾怎么都想不明白,阮美丽因何要这么做,他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
白漾说到这,眼泪止不住向下流淌。
祝语橙、石时交换眼神,他们一致判断,这个人没有说谎。
看来,欺凌阮美丽的人就是郑瑾瑜没有错。
祝语橙感到身体发冷,她心中为郑瑾瑜筑起的信任的堡垒在崩塌-
“让勺子弯曲的超能力是场骗局,它的原理是使用了一种名为金镉合金的记忆合金。人的掰弯也是一样。
“当作者建下文档,计划以直掰弯这个主题撰写故事,那些男人就已经不直了。
“沈漾根本没有什么胜过我的魅力,他只是手握了造物主给他的‘金镉合金’。
“而我,是个配角,我的存在是为了证明那些男人曾经直过,这样,直掰弯文学才能成立。
“滑稽的是,我从来没有和他们做过爱,读者们无法忍受小受的男人们被我碰过。
“所以,那几个1本质上就只是一群幻想自己喜欢女人的处|男深柜。”
郑瑾瑜一口气说到这,嗓子发干,她还未动作,对面的男人已经倾身、为她倒了一杯茶。
“瑾瑜,你小心烫。”
“谢谢你,小简。”
季简听到这声“谢谢”,唇角扬起,笑得乖巧,如同一只得到主人夸奖的狗。
郑瑾瑜喝完茶,将杯子放下,抬眼看季简,“怎么样,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季简摇头,“听不懂。”
“那你还听?”
“我只是想要听你说话。”
郑瑾瑜莞尔,“好呀,真乖。”
季简说:“可我还是想要知道……”
“嗯?”
“你为什么要我接近宋明珠?”
郑瑾瑜默了默,说:“因为我发现,我没有办法战胜‘金镉合金’。”
季简问:“什么是‘金镉合金’?”
郑瑾瑜答:“就是男人的性|器官。”
季简捂住了脸,害羞地朝前弯曲身体。
郑瑾瑜说:“我战胜不了沈漾,这是我的性别决定的,这个世界偏爱男人。”
她停了停,小声补充:“不,可能所有的世界都偏爱男人。所以……”
季简:“所以?”
郑瑾瑜:“我只能选择击败女人。击败不了男人就去击败女人,就只是出于这样卑劣的理由。”
季简双手紧握,“瑾瑜,你不卑劣。”
郑瑾瑜笑笑,“是吗。可有‘金镉合金’的你说出这种话真是没有说服力啊。”
季简的脸又一次变得通红。
郑瑾瑜问:“你还是处|男吗?”
季简说:“我,是的。”
郑瑾瑜说:“那你啊,也很有可能成为故事的主角。”
季简说:“什么意思?”
郑瑾瑜说:“意思是,你会喜欢男人。”
季简否认:“瑾瑜,那不可能,我喜欢的人是你。”
郑瑾瑜直视着他的眼睛,“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你更喜欢你的‘弟弟’呢?”
季简的表情瞬时扭曲,“季也?怎么会?我恨死他了!”
郑瑾瑜还是笑,“没关系,我不在乎。到时候大家一起玩,我喜欢‘兄弟盖饭’。”
季简:“什么?”
郑瑾瑜不再说话,她起身,离开谈话的房间-
告别时,白漾走上前,一把抱住了祝语橙。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下次我们一起吃饭吧,我想和你聊我们世界的事。”
祝语橙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她很高兴能和他拥抱。
因为,系统告诉她,这一拥抱有效提高了查找速度,它马上就可以把那本小说调出来。
祝语橙就这样面带笑容,目送白漾离开。
回过神时,她发现身旁人眸光哀伤,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祝小姐果然被白先生迷住了。”
“才没有。”
“没有吗?”
“真的没有。”
祝语橙心虚,她知道自己刚才被白漾拥抱后、笑得有多么灿烂诡异。
仿佛是为了打消石时疑虑,她走近他,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一秒不到。
石时站立不动,心里下起了花瓣雨。
他崇敬的太太竟然给了他一个拥抱,这是值得铭记一生的礼物。
值得敲打许多个QAQ。
石时好高兴,高兴到他们上车、到女孩睡着、到他不停侧目偷看她的睡颜。
祝小姐,愿你做个好梦-
穿越成玛丽苏小说《我在贵族学院当万人迷》里F4的一员,沈漾。
沈漾发誓不做玛丽苏的舔狗,还要把玛丽苏的男人全都抢到自己这边来!
冰山男、温柔男、霸拽男……
沈漾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成功让他们拜倒在他的校裤下。
玛丽苏不再是万人迷。
沈漾才是万人迷。
沈漾成为万人迷后,还从玛丽苏;手上救下了一个可怜女孩。
她叫阮美丽,长期遭到玛丽苏霸凌,手腕、小腿上都是淤青。
沈漾心疼她,主动走近她,和她成为好友。
阮美丽感动到落泪。
某天,她送给沈漾一瓶幸运星。
她说:“沈漾,和你度过的这些天,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沈漾说:“美丽,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阮美丽笑笑,不回答。次日,他们全班收到消息,阮美丽住院了。
又过了半个月,阮美丽去世了。
这件事成为沈漾心头不散的一抹阴影。
并更加坚定了他要打倒玛丽苏的决心……-
祝语橙睁开眼睛:系统,这个故事叫什么?
【《穿成玛丽苏的头号舔狗后》。】
祝语橙:所以,这是一本穿书题材的小说。
【是。沈漾以为他从现实穿到了小说里,其实,他自己也是小说里的角色。】
祝语橙:好晕,这简直就像是在套娃。
【这就晕了吗?世界图书馆里,还有穿越进穿书文的穿穿书文小说。】
祝语橙:…………
祝语橙:不,那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阮美丽的事。阮美丽为什么会自|杀?这件事和故事不一样。
【我不知道。】
祝语橙:系统,你说过,没有角色可以逃离剧情的控制,可季也他逃离了,好,我知道这是因为他是主角。那阮美丽呢?她不是主角,她为什么也逃离了呢?
【对你来说,死也算是一种逃离吗?】
祝语橙:为什么不算呢?
【祝语橙,请珍惜生命。】
祝语橙不理会系统,兀自向下说:有没有可能,阮美丽她正是知道,她没有办法做出其他“违背”,所以她才做出这唯一的“违背”。
【……】
【我不知道。】
祝语橙:我会去找到答案。
通话结束。
祝语橙神志回到当下,她转头看石时,“石侦探,你可以帮我调查一个人吗?”
“谁?”
“阮美丽。”
石时沉默片刻,说:“祝小姐是得到了什么新线索吗?”
祝语橙说:“算是吧。我感觉我模糊地捕捉到了那女孩的影子……”
石时好奇,“什么样的影子?”
祝语橙合上眼睛,宛如呓语:“我看不清。但我感觉到她的意志、还有她死前汹涌的愤怒。”
石时问:“对人的愤怒吗?”
祝语橙说“不是”,她却又回答不出这是对什么的愤怒。
还不知道。还需要更了解阮美丽才行-
第二天,祝语橙到达“”餐厅,开门的不是顾老板,是季也。
祝语橙向后退了半步,门内的男人唇角勾起更大弧度。
他向她抬起右手腕,“祝语橙,你看。”
祝语橙凑近,在季也的手腕内侧发现一张创口贴,她送他的那张。
祝语橙蹙眉,“你把它当成什么时尚单品了吗?”
季也说:“那怎么办?我又不会受伤。”
祝语橙无可回驳,“你喜欢就好。”
她绕过他,走进店里找顾老板。
餐厅内,顾老板和石时面对面坐着,两人在激烈讨论。
祝语橙听了一会,没有听懂,“你们在聊什么呀?”
石时回头,“祝小姐,我在帮顾老板分析她店铺的亏损原因。”
祝语橙说:“我记得顾老板以前说过吧,亏损是因为她不愿意做外卖。”
石时摇头,“不,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
顾老板打断石时:“祝语橙,你别听他的话,他在骗你!”
祝语橙说:“石时不骗人。”
季也说:“没有不骗人的男人。”
石时站起身,“我有没有骗人,就交给祝小姐、庄无忧、季先生来判断吧。”
祝语橙这才发现庄无忧今天也在这,她转头,望见角落里卖力拖地板的男人。
石时这时已经走到店内的小型音响旁,他连上蓝牙,按下播放。
一首熟悉的流行歌曲流淌在了餐厅里。
顾老板露出陶醉笑容,季也皱紧眉头,庄无忧捂着耳朵去角落拖地。
祝语橙越听越觉得熟悉,终于在季也被折磨得要去砸掉音响前,想起。
“哦,是相泽!”祝语橙说,“这是他的那张《Mint》专辑里的歌吧?”
顾老板眼睛一亮,“你连他专辑名字都说得出,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祝语橙讪笑着说:“我……算是他的老婆粉……吧。”
至少,她是骗马甜甜这么说的。
季也趔趄半步,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祝语橙,“祝语橙,你梦想里的丈夫就是这种人?”
顾老板不满,“相泽有什么不好?人帅、有才华、性格温柔。虽然我是他的姐姐粉。”
石时把话题拉回:“顾老板,我理解你喜欢相泽的心情,但他的歌不适宜播放在餐厅里。”
顾老板问:“为什么?”
石时试图委婉:“他的歌声不太符合大众审美。”
季也直白道:“这种人的歌只有粉丝会买账,有耳朵的人都不会想听。”
顾老板:“……”
顾老板不敢得罪季家人,寻求支持地看向祝语橙。
祝语橙接触到目光,她思忖了一会,起身走到音响旁,连上自己的蓝牙,重新播放了一遍刚才的歌。
这次,乐声不再五音不全,不算多好听,但能听得过去了。
石时睁大眼睛,“好神奇。”
祝语橙说:“你看,播放这个版本就没事啦。”百万调音师版本。
顾老板嘀咕:“前后有差别吗……”
众人聊到这,餐厅外有人推门而入,开门的动静牵引着他们的脖子转向门口。
只见,一个全副武装,戴帽子、口罩、墨镜、围巾的人伫立在那。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可疑。
然而,当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将他认出。
“潜水艇、祝语橙小姐,很抱歉,我擅自调查了你的真实身份,有一件事,我必须当面和你说。”
“相泽?”
“嗯,潜水艇小姐,好久不见。”
相泽将自己的帽子、口罩、墨镜、围巾一一摘下,他感觉到房间里每个人都在看他。
他习以为常,却绝不会想到,这些注视里,只有一人是真的将他当成偶像看待。
其余人则各怀心思。
石时:相泽先生竟然还没有放弃歌唱事业。
季也:这就是她梦想里的丈夫?
庄无忧:来世,我愿用我全部才华换一张这样的脸。
顾老板:叫他签名、和他合照、留他吃饭……妈妈,我追星成功了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成人高考是10月,打错了,已修改。
第77章 软弱的男子
祝语橙坐在相泽对面, 手指紧张得绞到一块,她已经猜到相泽要说什么。
相泽看着她说:“果然,就和她说得一样, 你早就知道了。”
祝语橙说:“对不起,我没能阻止这件事。”
相泽说:“你真的觉得你能够阻止吗?”
祝语橙手指又一次紧绞,“我希望我能够阻止……”
相泽说:“但你不能。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谁都无法阻止‘故事’向前。”
祝语橙愕然, “你说了什么?”
相泽复述:“‘故事’。我想我已经有点看清这个世界了, 至少比严研看得更清。”
他们谈话到这, 石时、季也竖起耳朵,身体向他们的方向靠,顾老板一脸茫然, 庄无忧打着哈欠在旁摸鱼。
庄无忧现在受雇于顾老板, 做清洁、装修工作,每月三千二、交五险一金。
祝语橙回头,目光从他们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季也身上。
季也在看她, 但她不在看他,她目光停在这, 心里在想别人的事。
祝语橙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相泽, “相泽, 你也许能够阻止故事向前, 你和我不一样。”
你是故事的主角, 只要你想, 你就能摆脱故事, 就像我认识的某人。
相泽说:“可惜, 这件事我已经尝试过了。”
祝语橙重复:“你尝试过了?”
相泽回答:“对。那个人知道她的事后,发消息说愿意给我提供经济支持,但条件是……”他说不出口。
祝语橙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继续向下说吧。”
相泽说:“他叫我去,但我不去。可我不去后又后悔了,这样不是办法。”
祝语橙疑惑,“不是办法,为什么不是办法?”过了几秒,她自己想通,脸色发白,“我……懂了。”
相泽苦笑,“我的猜想是对的,对吗?”
祝语橙点头,痛苦道:“是的,你的想法是对的。”
两人的对话犹如加了暗语,石时、季也都无法听懂,顾老板、庄无忧更是放弃“窃听”。
事实上,他们在说的、在讨论的,是这个世界的一大规则:
主角可以改变、逃离剧情,如季也、如祝语森,但这份改变未必能让炮灰的命运跟着改变。
更糟糕的情况是,世界还会因为主角改变剧情,而对炮灰进行修正、让炮灰下场更惨。
【你如果将这个世界想象成一台巨型的计算机,你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机器的演算中,对炮灰进行修正,一定会比对主角进行修正要更安全、更方便。】
祝语橙的脑海里回荡着系统的这两句话,她把严研代入去想,得到的答案是:严研会死。
倘若相泽不顺从莫余、就不会有钱,没有钱、严研就无法得到治疗,她除了死就只有死。
世界不在乎严研,世界不在乎炮灰……
完蛋,我又要掉入虚假这边了。
祝语橙紧抱住头,身体向下蜷,不行,不可以,她要想办法。
“总之,”她轻声说,“你需要钱,需要一大笔钱。相泽,你目前还差多少钱?”
相泽踌躇地说出那个数字:“一千万。”
祝语橙眩晕,“好大的数字……”
后方,另外几人有不同的意见。
季也拿出手机,“你银行账号多少?”
相泽呆然,“我都不认识你。”
季也说:“你认识她就可以。”
相泽看看祝语橙、看看季也,问:“你们什么关系?”
季也笑了,和相泽一起追问:“对啊,祝语橙,我们什么关系?”
祝语橙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季也表情变冷,把手机收回口袋,他不给了。
相泽凝眉,“我本来就不准备收莫名其妙的人给的钱。”
祝语橙赔笑,心里吐槽,你小说里收了莫余的钱也是够离谱的,大哥!
石时说:“相泽先生,你需要我借你一千万吗?”
相泽这才认出石时,“你竟然有一千万?那你当初还来应聘……”
石时说:“对工作挑挑拣拣的人,是赚不到钱的。”
相泽无言,感到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他为了做音乐,拒绝了一部电影、两部电视剧的邀约。
如果他当初接下,这一千万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求助他人了呢?
石时又一次问:“相泽先生,你需要吗?”
相泽说:“我……不,我再考虑下。”
这句话的含义是拒绝。
相泽说这话时,皱起的眉头宛如在说:你借我一千万,我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还清呢?
大家都看出他的想法,于是都选择缄口不言,为他保留尊严。
季也是例外。他大笑出声,“原来如此。难怪你会为了钱考虑那种事……”
祝语橙瞪他,“季也!”
季也捂住嘴巴,“抱歉,我在说我的一个朋友,不是说你。”
相泽抬头,看了一眼季也,眼睛眨了两下,他没有听懂。
可别人都懂了。祝语橙知道,季也是猜到有人向相泽提出身体交易,而且他认为,相泽活该如此。
某种意义上,季也说的是实话。
相泽的内心,企盼着天上掉下无需偿还、平白无故交给他的一千万。
所以,他才会掉入莫余的陷阱,慢慢交出身体、交出灵魂。
后来,他还交出了自己的心……
他必须得交,被包|养、又心灵纯洁的人,十九□□都会交。
不交,他们的道德心会让他们活不下去。
“我不是那种会为了钱出卖身体的人。”“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真心爱他。”
爱,合理化了一切。
故事走向HE。
而当把故事拉回起点,祝语橙能看见的就只有一个软弱的男人。
他曾经依靠严研,严研倒下后,他又慌张失措地寻找新的依靠。
即使没有莫余,也还会有其他人。
……
祝语橙轻叹了一声,无论如何,她还是想要帮助相泽。
归根结底,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软弱。
好消息是,有人已经决定将自己作为依靠送到他的旁边。
“相泽,”顾老板递上一叠散发着墨水香味的纸张,“你看看这份合同。”
祝语橙感叹:“顾老板,你什么时候拟的合同?太快了吧!”
顾老板扬眉,“我虽然追星,可我也是商人,嗅闻到机会当然要第一时间动作。”
祝语橙佩服,朝顾老板竖起大拇指。
相泽低头,手指向下,缓慢、一行行阅读,读着读着,他紧皱的眉头向外舒展开。
他看得出,这份合同很友好。
“顾老板,我愿意签,但我还需要和我的经纪人沟通,她目前住院了,我们……”
“没关系,我不急,然后这个是,”顾老板拿出一张银行卡,“我私人借你的钱,里面有五百万。”
“可是,这……”相泽脸颊通红,他又在忧虑偿还的事。
顾老板又怎会没有想到?
“相泽,根据我们的合同,你每年都会拿到餐厅的分红。”
“是。”
“到那时,我会从分红里扣除你欠我的钱。”
相泽懂了,他手抚心口,重重吐出一口气,感到心上的一块石头放了下来。
相泽起身,向顾老板鞠躬,“谢谢你,太感谢你了。”
顾老板说:“没事没事,就是你能不能……”
相泽:“嗯?”
顾老板:“和我合个影?”
旁边,祝语橙噗嗤笑出声音,顾老板这是一秒从商人变成粉丝了啊-
相泽走前,恳请祝语橙留下同他单独谈话。
他们到“”餐厅的包厢房间里,将门合上。
两人刚坐下,相泽便迫不及待道:“潜水艇小姐,我要和你说的,是关于你超能力的事。”
“它怎么了?”
“我想,那个能力不是只有你能够使用。”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相泽惊讶,“你已经知道了吗?那我使用出那个能力的事,你也知道了吗?”
祝语橙顿了下,摇头,“不,我不知道。你把它用在了谁的身上?”
相泽抿住嘴唇,不说话。
祝语橙猜测:“莫余对吧?莫余和谁呢?”她自问自答,“唐心仪?”
话语一出,她便从相泽收缩的瞳孔里判断出,她猜对了。
祝语橙皱眉,“相泽,你明明知道莫余是个什么样的人……”
相泽说:“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呢?我、我没有办法了!”
祝语橙说:“你……算了。”她叹了口气。
面前的男人软弱到宁肯将自己的身体出卖、都不愿意背上债务。
那么,他为了自己能够逃离莫余,将他人推出去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相泽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
祝语橙保持沉默。
相泽说:“可我也不认为,你就是正确的。”
祝语橙停顿,“我,怎么了?”
相泽直视着她说:“你和严研都认为,这种能力最好不要使用,可就算你们不用,别人也会用。”
祝语橙想到了玛丽苏,“我知道。”
相泽说:“别人用,别人就会比你掌握更多规则,比如我。”
相泽说到这,从包里取出一本本子,向前一推。
“潜水艇小姐,这个给你。”
“这是?”
“我发现的新规则。就当做是弥补我对唐心仪小姐做的坏事吧。”-
【规则1:书写者必须已经看清世界的真相。】
【规则2:故事必须是具有爱情元素的BG故事。】
【规则3:故事对现实的影响力与其被阅读量成正比。】
【规则4:故事对现实的影响力与书写者情感的强弱成正比。】
【规则5:故事对???的人没有效果。(???:待补充)】
女孩敲击完第五条规则,将文档关闭,又新起一个文档,准备书写今日份的小说。
《真少爷苏醒后他龙傲天了》第十二章 。
她打下标题:求婚。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更新。大家除夕快乐!!!
第78章 无聊与愤怒
祝语橙离开房间时, 相泽已经离开,其他人在热闹地讨论待会的聚会。
顾老板被商业合作、追星成功双重喜悦冲昏头脑,提议去KTV庆祝, 她请客。
庄无忧举起手臂,“好耶,公款吃喝!”
祝语橙回了声:“好。”有气无力, 没什么精神。
季也走近她, 拿手指弹她额头, “你怎么了, 老公走后你就这么难过吗?”
祝语橙手捂额头,“别开我玩笑了……”
季也垂眸,看见她手里抱着的本子, “这是?”
祝语橙抱紧本子, “不许拿,这是我‘老公’送我的。”
季也:“?”是谁刚刚说别开你玩笑了?
季也的吐槽还未出口,就见到祝语橙走到一边,将本子主动递给了石时。
季也:“……”
心脏感到一下刺痛。
祝语橙, 你这样不重要的人,凭什么差别对待我?
……
十分钟后, 大家出发, 发现少了一个人。
庄无忧说:“季也少爷不见了。”
祝语橙回头, 目光巡视一圈, 定在沙发的地板上。
她走过去, 弯腰, 从地上捡起一片被撕下的创口贴-
KTV。
顾老板点了一排相泽的歌, 她手抓话筒, 忘情歌唱。
庄无忧双手捂耳朵, 大声对其他人说:“我知道,顾老板为什么喜欢相泽了!”
没有人接话,他自顾自说下去:“因为她和相泽是同等级别的五音不全!”
依然没有人理睬。
庄无忧感到无趣,移动到桌子旁吃烧烤。
祝语橙、石时不是故意无视他,他们只是在为其他的事情懊恼。
祝语橙手抓头发,焦躁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啊?”这是她今晚第三次说到“他”。
石时说:“季先生为人比较随性。”
祝语橙说:“太随性了!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惹他生气了。”
石时说:“但你知道,是你惹他生气的,对吗?”
祝语橙不情愿地点了头,“是不是我对相泽说,我和他没有关系,他不开心了呢?”
石时垂眸,“那祝小姐觉得应该回答什么?”
祝语橙说:“朋友嘛。”
石时说“是吗”,语气有几分轻快,“祝小姐可以发消息和他说这件事。”
祝语橙说“有道理”,手指动作着发出消息。
【祝语橙:季也,下次再有人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会回答我们是朋友的!】
【祝语橙:你不要生气啦。】
【季也:我没有生气。】
祝语橙把消息展示给石时看,“太好了,他说他不生气了。”
石时声音无奈:“祝小姐,我想,他是更生气了。”
祝语橙:“啊?”
石时:“祝小姐,不懂人心。”
祝语橙苦着脸,向后靠到沙发上,“好麻烦,那个男人的心思好难猜,小珠、赵沅到底是怎么和他相处的?”
石时说:“以前的季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祝语橙说:“你说得对,以前的季也不是这样,他变成这样是因为……”我。
祝语橙心生内疚,又一次发消息给季也,这次她不发文字了,就发表情包。
【小熊道歉.JPG】【小熊转圈.JPG】【小熊撒花.JPG】
石时说:“祝小姐,相泽先生的本子我看完了。”
祝语橙放下手机,“是吗?你有什么想法?”
石时说:“我想,玛丽苏也掌握了这几条规则,所以她才会将小说发在粉江小说网上。”
祝语橙说:“你的意思是,她那么做是为了让小说被更多人阅览,以此扩大文字的影响力?”
石时点头。
祝语橙说:“幸好这个世界对BG有‘限流’,它的阅读量还不足以让内容全部实现……”
石时第一次听见“限流”这个词,他没有提出疑问,反而顺着这个词语说下去。
石时说:“祝小姐,你是不是想要解除这个世界对BG的限流?”
祝语橙说:“是。可这会是一把双刃剑吧?到那时,掌握规则、写下这类故事的人会真的成为神。”
石时好奇,“祝小姐又想要怎么做呢?现在,你也知道这几条规则了,你要加入相泽先生、郑小姐吗?”
祝语橙把相泽的本子放到旁边,“我不想加入……”她轻声说。
石时温柔地问:“为什么呢?”
祝语橙轻而哀伤地说:“因为,我不喜欢做木偶。推己及人,我也不想把其他人做成我笔下的木偶。”-
江诚每周日会去S市的大剧院看一场木偶剧。
每当他看见台上那些被木偶线捆住、被迫出演的角色时,他都会感觉到幸福。
幸福地联想到自己和祝南天。
江诚会说,被线操控的人生没什么不好,因为被|操控和命中注定本来就是一个意思。
为什么后者为人向往、前者就成了贬义词?这是矛盾的认识。
顺带一提,江诚每周去看木偶剧的习惯,从他十四岁起就已经养成。
至今已经有十三年。
他很早、很早的时候,便发现自己是小说里的角色。
他恐惧过、抵触过,到最后,他选择了接纳,并发现接纳没有什么不好。
我是主角,我的人生一帆风顺、美妙非凡。
……
好吧,本该如此。后来,出现了差错,那个差错名叫“盛语”。
她的身上没有木偶线,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舞台上?
江诚不知道答案,不过,他的心底对于她一直有个疯狂的猜想。
他猜想,她的死亡是一场暗藏阴谋的算计。
她死,是因为她知道,活人永远战胜不了死人-
赵沅低头偷笑,他没有想到,季也会主动来找他。
虽然他没有说话,他安静地抽着香烟,眼睛不时透过玻璃窗向外探看。
他在看什么呢?看车、看行人,还是在……
赵沅嘟嘴,“你不会是在等祝语橙吧?”
季也说:“这不可能。”他的嗓音里有股被烟干扰的哑。
赵沅为这声音感到心动,“季也,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更性感了,我喜欢。”
季也说:“是吗。”声音漫不经心。
赵沅说:“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季也说:“打发时间。”
赵沅无语,“你就不能说点假话骗骗我吗?”
季也说:“赵沅,我现在已经不说假话了。”
赵沅问:“为什么?和她有关吗?”
季也听不懂,“‘他’是谁?”
赵沅说:“祝语橙。”
季也嗤笑,“你在想什么?祝语橙关我什么事?她是特别不重要的人。”
赵沅皱眉,“那就是凯文?你喜欢他吗?”
季也听到“凯文”,脸色变得难看,“不准提他。”
赵沅欣喜,“你讨厌他?”过了几秒,他又说,“我觉得他这人还行……”
季也看赵沅,“怎么,你和他好上了?”
赵沅挥手,“怎么可能,我和他,就,你知道,我们没有可能啊!”
季也不关心,他将烟摁灭,人向后靠,转头继续看窗户。
赵沅忍不住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季也回答:“我在看我。”
赵沅:“啊?”
季也看他,指着自己问:“我好看吗?”
赵沅说:“你当然好看啊……”
季也又问:“和相泽比呢?”
赵沅困惑,“相泽?那个明星吗?你为什么要和明星比啊。”
季也声音不快:“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他?”
赵沅说:“你等等,我搜搜他长什么样。”
季也说:“不用,我发给你。”
赵沅手机连环震动,一口气收到十几张照片,他想要哭。
赵沅吸着鼻子说:“你不会是喜欢上这个小明星了吧?”
季也催促:“快说,我和他谁更好看。”
赵沅说:“你吧。”
这不是谎言,面前的男人眼睛狭长、鼻梁高挺,还很懂得卖弄自己的魅力。
尤其是从前的他,连每个微笑都把控到完美。
赵沅怀念地说:“以前的你,就像一个行走的明星,你走到哪,别人都在看你。”
季也听出赵沅话中隐含的意思,“现在,我不行了吗?”
赵沅暧昧地笑了,“什么不行?”
季也却没有这个心情,他很认真地问:“我,没有魅力了吗?”
赵沅说:“没有呀。我只是说,你不如从前完美了。”
季也:“……”
季也沉默,半晌,他自语地说:“赵沅,我想要出道。”
赵沅喷出一口水,“你……都过20了,你怎么出道啊。”
季也说:“总是有办法的。不然,好无聊。”
赵沅说:“为了排解无聊你就要去出道?你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吗?”
季也说:“有。”他犹豫,“可那件事需要挑选对象……”
赵沅紧张,“什么事?什么对象?”他以为是恋爱。
实际上是谋杀。
季也回想到那个夜晚,想到医生,感到心脏剧烈跳动。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多久?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开始第二次狩猎?
就为了她吗?她值得吗?
季也感到可笑,接着他如同青春期的叛逆儿童,赌气般立刻寻找起下个对象。
他很快就找到了,对方是个即便消失,也无人会发现、会在意的人-
祝语橙按动手机,发送消息:季也,早上好,你气消了吗?
没有回复。
祝语橙感觉自己像是他的追求者,还是得不到回应、做备胎的那种。
祝语橙收了手机,暂时放下这件事地向走廊深处走去。
这里是医院,她来这,是为了看望严研。
病房内,严研已经在等她:“潜水艇驾驶员。”
祝语橙朝严研点头,她放下水果篮、鲜花,接着向严研做自我介绍。
说真实姓名的那种。
严研说:“我已经知道了,是相泽告诉我的。”
祝语橙说:“他是不是还和你说了顾老板的事?”
严研说:“是。我看过了,顾老板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祝语橙说:“慈善?才没有。顾老板不是那种人,你放心,她肯定有得赚。”
严研笑了,“你是在担心我不愿意签吧?”
祝语橙放轻声音:“很明显吗?”
严研陪着她将声音放轻:“我要是连你这种小女孩的心思都看不穿,那真是白工作那么年了。”
祝语橙说:“顾老板是真心希望你可以……”
严研打断:“别怕,我已经和顾老板通过电话了,那份合同,我会签的,她私人借的钱,我也收下了。”
祝语橙露出安心的笑容。
严研的神色却变得凝重,“比起我的病,我今天更想和你聊些其他的事。”
祝语橙坐到严研床边的凳子上,猜测道:“是不是关于这个世界的事?”
严研说:“对。”
祝语橙问:“你现在信了吗?”
严研说:“没有。但相泽信了,而且他知道的好像比你告诉我的还要多。”
祝语橙想到相泽的本子,“嗯,他知道很多事。”
严研说:“看到你们都这样认为后,我也决定再去面对那些话,但我发现我将它们全都忘记了。”
祝语橙说:“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复述一次。”
严研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祝语橙将那天告诉严研的话又说了一遍,还未说完,就见到严研手按太阳穴、一脸痛苦。
祝语橙停下,担心道:“严研,你是不是听不见?”
严研说:“不能说听不见,可它们对我来说太嘈杂、太混乱。我感觉,我还需要时间。”
祝语橙理解,“严研,先别想那些话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配合医生完成治疗。”
严研说:“好。”她说完,抬头看祝语橙,“祝小姐,你可以告诉我,故事里的我最后康复了吗?”
严研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相泽透露了这件事,她问这个问题,只是想要缓和气氛。
祝语橙的回答和相泽一样:“你康复了。”可回答完,她的脸色却变得苍白。
严研问:“你怎么了?”
祝语橙失神了一刹,摇头,“没有什么。”
祝语橙说谎了,她的脑海里刚才浮现出一个问题:严研的癌症真的可以靠钱治愈吗?
这种无法提前防范、一登场就是晚期的疾病。
它会乖乖离开吗?-
祝语橙即将步离医院,手机收到石时消息。
【石时:祝小姐,对阮美丽的调查有进展了。】
他发来一家医院地址,和一个护工的联系方式。
祝语橙觉得地址熟悉,回头一看,这不就是和严研同一家医院吗?
祝语橙边往回走,边打电话给那位护工。
半小时后,她和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在医院的花园碰了面。
“那孩子在我们这短暂地住过一周。”护工说。
“一周?是康复了吗?”祝语橙问。
“我想不是。我偷听到医生们说,那孩子的病很棘手,没有太多希望……”
“她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是知道的。她父母来的时候,她总是笑呵呵的,父母一走,我看见她偷偷掉眼泪。”
祝语橙叹息,“听起来是个懂事的女孩。”
护工赞同:“懂事、漂亮、成绩优异,这样的女娃怎么就碰上这种事了呢?虽然她自己好像看开了……”
祝语橙顿了下,“看开?她不是偷偷哭泣吗?”
护工说:“那是一开始。她出院前的最后两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只是看起来她很,嗯……”
护工思考着措辞,“愤怒?”她最后说了这样一个词。
祝语橙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您知道,她在为什么愤怒吗?”
护工摇头,“不知道。可这样的孩子要说愤怒,不就只会对一样东西愤怒吗?”
“您是说?”
“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龙年快乐!!!
第79章 藤壶与鲸鱼
命运?祝语橙不认为阮美丽会说这个词, 阮美丽会说的词汇应该是“剧情”或者“世界”。
阮美丽的异常表现,显然昭示出她已经看清世界的真相。
她看见她未来的病故,知晓她的死亡是主人公前进的契机。
那么, 为此感到愤怒是可以想见的事。
她在死亡到来前、先一步自|杀,是在控诉这个世界的残酷吗?
就像是人对着天空竖起中指?
可这……说不过去。
阮美丽不该看不出,对这个世界表达愤怒是没有意义的。
世界是台冰冷的机器, 它无动于衷, 不会因为谁的感情而将丝线放开。
阮美丽的行为背后应该还有着更深一层的含义。
愤怒不是关键。
关键的, 是她的意志。
祝语橙想到这, 播出石时的电话,同他讨论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程飞睁开眼,不太适应黑暗地揉了揉眼睛, 慢慢, 他的眼珠子里倒映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男子身材颀长,五官绝艳,漆黑双眸里淬着寒光,眼尾上挑, 有些像猫。
而自己,就像是猫咪盘中的餐食。
程飞背脊发凉, 可是过了一会, 他又好了, 他认出这个男人是谁。
“也哥!”他热情呼唤道, 想要走过去和他打招呼, 脚却怎么都迈不出去, 拼命甩, 听见了哐啷声。
程飞“咦”了一声, 向后、向下望, 看见一条一端绑住他脚踝、一端绑在墙上的锁链。
程飞:“……”
程飞:“这是什么囚|禁PLAY吗?”
程飞自言自语,脑海里翻飞出十几部他看过的两个字母的影片。
郑瑾瑜说过,他把看这种片子的劲放在学习上,早考上大学了。
郑瑾瑜说得很对……
程飞的思绪跑远,回来时,他打量面前男人,这才发现男人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液浸湿。
不,不只是他,自己也一样。
程飞低头,看着胸前衣衫上绽出的一大片血花,看起来像被人捅过一刀似得。
嗨,这怎么可能呢?他都没有感觉到痛……
季也看穿他的想法,眼中寒意更深,后槽牙磨出想要杀人的声音。
可是,想杀也没有用,这个人是杀不掉的。
季也越想越气,“你这种人竟然也是主角?”
程飞听不懂,“啊?”
季也说:“你知道你肚子上有多少脂肪吗?这是主角的肚子吗?”
程飞说:“谁肚子上没点脂肪啊。”
季也单手解开皮带,手抓住衣衫向上提,“我就没有。”
程飞定定看着季也的腹|肌,“哥,这是我能看的吗?”
季也冷笑着放下衣服,“不是。一会我就把你的眼珠挖下。”
程飞笑道:“也哥你真幽默。”
季也不说话,走向程飞,一手捏住他下巴,一手挥刀抵在他眼睑处。
“还幽默吗?”
“也哥,我、我错了,饶了我……”
季也放下刀,“可以。你陪我做个小测试。”
“什么小测试?”
“主角的测试。”
程飞想问什么是主角的测试,张口却只发出吃痛的呻|吟声。
程飞低下头,看着几秒前还在季也手里的那把刀,现在竟已没入自己的身体里。
不是,哥,你这动作也太娴熟了吧……
程飞又哭又笑,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太荒谬,他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更荒谬的事情还在后面。
程飞抬起头,看见季也手里还有另一把匕首,这把匕首被他双手反握,用力——捅入自己腹中。
程飞霎时间领悟了一句话:有的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杀。他被吓晕了。
季也听见“咚”的一声,他漠不关心走到程飞倒下的地方,坐下,掏出手机,按下计时键-
白漾关注石时已久,他跑龙套、化妆、打光、修理机器、演员助理,什么都做、什么都会,无所不能。
白漾却直到今天才对他正式有了兴趣,离开片场,不再是演员和职工,他正视了他,发现这个男人很漂亮。
柔软的黑色碎发,深情的桃花眼,抵住脸颊的修长手指,微张的薄唇,这些无一不像是在向外释放暧昧信号。
白漾接触到信号,心头微动,想要和他成为朋友,这件事是有机会的,他不正邀请自己出来吗?
白漾问:“石时,你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事?”
石时说:“阮美丽。”
白漾说:“上次我不都和你、语橙说了吗?”
石时说:“白漾先生,这次我来是想要了解阮美丽的日常生活。”
白漾重复:“日常?”
石时说:“是,比如她喜欢什么课、什么运动、有什么兴趣爱好。”
白漾不懂,“了解这些有什么用呢?”
石时说:“了解这些,就可以了解阮美丽。”
白漾问:“了解阮美丽又有什么用呢?”
石时反问:“难道她不值得被人了解吗?”
白漾:“……”
白漾摇头,“不,她值得被了解。”
白漾面色凝重,双手交叠于膝盖上,他闭目让自己的记忆穿回到两年前。
那个开朗、善良,同名字一般美丽的女孩……
他想,关于她,他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说。
可为什么,脑海里空白一片,想起来的人就只有轩辕寒冰、王子、程飞。
其次,是郑瑾瑜。
再其次,才是阮美丽。
白漾苦思冥想,从空白里挖掘可以谈论的事。
想了很久,只慢吞吞道:“她……喜欢做手工。叠纸那种。”
竟然只说得上这一件事。
这样的我,也算阮美丽的朋友吗?白漾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季也一手拿烟、一手拿着手机看时间,76分钟,程飞的伤口还未愈合。
而20分钟前,自己的伤口就已经愈合。
果然,即令是主角也会有高低、优劣的区分。
合理。
季也露出得意的笑容,又等了二十分钟,程飞的伤口愈合、人也慢慢恢复了意识。
季也走过去,踹踹他,“起来。我有话问你。”
程飞按着头,睁开眼睛看了季也一会,忽然想起什么的手摸向肚子。
湿漉漉的,有血,但没有伤口。
咦?这是怎么回事?
季也又踹一脚,“喂,快起来。”
程飞磨蹭地站起,“也哥,你、你先告诉我,你抓我来是为了什么事,行不?”
季也说:“我正要说。”
程飞说:“好,您说。”
季也说:“和我说说郑瑾瑜的事,或者……”他想了想,“阮美丽的事。”
程飞说:“您需要我说点什么呢?”
季也说:“随便,我什么都想听。”
程飞说:“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不过,有个地方你可以去看看。”
季也问:“哪里?”
程飞答:“扣扣空间。”
季也顿了半秒,“扣扣空间是什么?”
程飞惊讶,“也哥,您是我们同龄人吗?我们中学那会人人都玩啊,还玩农场、抢车位……”
季也把烟摁在程飞脸颊旁一厘米的墙壁上,火星滋啦作响,“说重点。”
程飞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就是,我给您她们的扣扣号,你去她们空间看吧。”
季也说:“直接把你的手机给我。”
季也抢走程飞手机,依照他说得方法,打开了郑瑾瑜、阮美丽的空间。
郑瑾瑜的空间里什么都没。
阮美丽的空间里有上千条说说。
季也蹙眉,“那么多条?”
程飞说:“是啊,阮美丽是那种什么事都往空间说的女孩子。”
季也说:“知道了,我慢慢看。”他向下滑动手指,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怎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记录在这里?!
程飞小声说:“也哥……”
季也看手机,“什么事?”
程飞小小声说:“你可以把我大衣里的本子拿给我吗?”
季也说“麻烦”,人却还是走到旁边,帮程飞把大衣里的本子抽出来。
那本子名为:英语四级词汇。
季也挑了下眉,把本子抛给程飞,“怎么,你这个年纪还没有考过四级?”
程飞说:“我今年十月要参加成人高考。”他接过单词本,翻开第一页,“Abandon,a-b-a-n……”
季也步到一旁,继续看扣扣空间,翻了半天总算看到点有意义的东西。
是阮美丽晒在相册里的手工作品。千纸鹤、青蛙、相机,最后一张是纸王冠。
“王冠?”季也自语。
“是不是黄色的那个?那是阮美丽最后做的东西,我们后来在她尸体旁找到。”
“她带着纸王冠跳楼?”
“好像是吧。蜡笔的黄色都被血染红了,变成了橙色。”
“橙色……”季也低头,若有所思。
季也想起,这里有些白纸,他找来它们,又打开视频网站,搜索纸王冠的教程。
季也做完王冠,发现程飞还在背单词,越听越觉得不对。
“程飞。”
“嗯?”
“你怎么过去一个小时,还在abandon?!”-
石时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白漾叫住他:“等一下,石时,我们不可以再聊一会吗?”
石时回头,“嗯?”
白漾说:“我们可以再聊一些其他的话题,我想要更了解你。”
石时看白漾,“白漾先生的意思是,想要和我成为朋友?”
白漾回视他,“是啊,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多认识几个朋友没有什么不好。”
石时说:“我想,未必。”
白漾疑惑,“未必?你为什么这么说?”
石时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回到白漾对面,黑眸直直地盯视他。
“白漾先生。”
“嗯?”
“你擅长且喜欢向人倾注好意,你不需要他人回报你什么,不如说,他人如果太热情、太将你的好意当回事,才会令你感到不安。可这种人是存在的,他们就像是一具空壳,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他们一旦抓到什么就再也不会松手。”
白漾凝眉,露出古怪笑容,“石时,你这是在剖析我吗?”
石时说“不”,同时手迅疾地伸出,一把扣住白漾的手腕,“我是在剖析我自己。”
白漾感觉到手腕疼痛,他抬起头,满目错愕地望着面前倏然变得陌生的男人。
男人神色平静,黑眸深邃如海,仿佛狂风暴雨都无法在其中掀起波澜。
他就这般看着自己,徐徐放轻声音。
“白漾先生,我就是那种空壳。你一旦靠近我,我就会把你当成我的全部,这样也没有关系吗?你决定好对我负起责任了吗?你会像鲸鱼一样将藤壶的我背在身上吗?如果你的答案是‘好’,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
“……什、什么最好的朋友啊!!!”
白漾简直不知道面前的人在说什么。
可他的表情又是那般严肃,严肃到了极点,叫人觉得下一秒他的眼睛里只能迸出疯狂的光芒了。
如果点头,这个男人会立刻带自己去礼堂结婚宣誓都说不定。
疯了,你疯了吧!只是做朋友,为什么要负责任啊?!
白漾尖叫着站起身,“离我远点!”他走了。
石时凝眸看着掌心的空荡,无甚在意地挥了下手。
“石时。”背后,出乎意料地响起某人的声音。
石时回头,适才属于白漾的错愕现在来到他的眼睛里,“祝小姐,你……”
祝语橙笑着说:“剧组的人说你们两个在这,结果我一过来就听到了那么可怕的对话。”
石时说:“我……”
祝语橙说:“好厉害,你明明不会说谎,却说出了这种话。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石时没有说话,因为沉默才是不说谎的先决条件,一旦开口,就会承认。
……
不过,他是绝不会变成藤壶的。
他看到美丽的鲸鱼会自己主动游离。
片刻之后,他转移话题:“祝小姐,阮美丽的事有新进展了。”
第80章 一起折纸吧
祝语橙听完石时的话, 总结道:“阮美丽喜欢做手工,叠了很多东西,死前尸体旁还有纸王冠。”
石时说:“是, 白漾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祝语橙自语:“手工、叠纸、王冠,唉,完全不懂这些的含义……”
祝语橙抬头看石时, “石时, 我们去附近的文具店买点彩色纸试试看吧。”
石时说“好”, 他向前几步走到祝语橙旁边, 手指自然地同她的靠到一起。
就要握住——
祝语橙忽然向上抬手,“对了!”她双手合掌,“我看快递说你查收了, 你拆开看了吗?”
她是说, 一月的礼物。
石时摇头,“还没有。我最近没有回学校,是赵沅帮我收的。”
祝语橙说:“赵沅?啊,我都忘了, 你们是室友。”
石时点头,右手的拇指、食指落寞地互碰了两下, “祝小姐可以和我透露下, 是什么东西吗?”
祝语橙说:“这怎么行?”想了会, 又说, “唔, 还是告诉你吧。”她自己也迫不及待想要分享。
“是这个哦。”她竖起自己的手机, “护腰靠垫。在你没有人体工学椅前, 先拿这个凑合下, 怎么样?”
石时轻声说:“怎么会凑合?我会一直使用它的。”
祝语橙笑了, “你喜欢那就最好啦,下个月我再给你买礼物。”
他们并肩走出咖啡厅,手指又一次撞到一起。
这次,握住了-
程飞昏昏欲睡,“abandon,abandon,abandon……”
季也塞耳朵,“一个单词两个小时没有背出来,你的脑子是猪脑吗?”
程飞放下本子,苦着脸说:“也哥,没办法啊,我脑子要是好使,高考也不会就那点分数。”
季也不在乎,他只想自己折纸不被人打搅,他已经折出一个纸王冠、一个会蹦的纸青蛙、一个纸相机。
季也手指按住纸青蛙,松手,看着它向前蹦跳,轻声笑出声音。
程飞目睹这幕,惊讶道:“也哥,你怎么对这些东西玩那么起劲。”
季也说:“玩它们难道不比玩你有意思?”
程飞说:“也哥,你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季也说:“你这是什么语气,我们很熟吗?”
程飞说:“是我单方面和你熟。我中学时候看到你,一下子就确定了人生未来的方向。”
季也嘴角抽搐,“未来方向?”
程飞点头,“是啊,我成绩差,被人嘲笑是笨蛋,可看到你,我悟了,成绩差没事,只要人帅就行。”
季也咬牙,“我是年级第一,谢谢。”
程飞说:“我知道,你后来还跳级了,但我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不知道。我看到你在学校操场后面偷偷抽烟,你的矿泉水瓶里还灌了白酒。哇,这也太野、太酷了,简直是我的偶像!”
季也不懂,“这有什么酷的?”
程飞解释:“我妈看到我碰烟碰酒,就会抽藤条打我,可你就像是没人管似得,真好、真自由。”
季也:“……”
程飞:“也哥,你脸色好难看。”
季也喘着粗气,杀意沸腾,想到杀这个人、只会弄脏自己的手,又放弃了。
杀人,还不如折纸。
他点击下一个视频,UP主悠扬的声音说道:“今天我们来学习折一只小猫。”
嗯?小猫?不错。
季也心情转好,扔掉手里的半截香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
外包装沾上了血,内里却还很干净。
“呲拉”撕开,拿出一根,叼在嘴里。
程飞看见,失望摇头,“也哥,你堕落了,你居然不抽香烟,抽pocky!”
季也边折纸,边吃巧克力棒,根本不搭理程飞。
程飞自顾自说:“也哥,女孩送你的吧?我们男人不吃这种东西。”
季也被烦到,亦或是因为被说中而心虚,他回驳说:“不是。”
程飞说:“肯定是。是不是追求你的女孩?”
季也说:“不是。”这次语气低沉,听着明显是真话。
程飞悟了,“是你喜欢的。”
季也把折到一半的猫拍桌上,“烦死了,我喜欢男人。”
程飞:“……”
程飞挠头,“嘿嘿,巧了,我也是。”
季也嚯地起身,“没完了是吧?我杀不了你,我还折磨不了你吗?”
季也挥刀走向程飞,刀刃抵住他脖子,发出一声冷笑。
程飞哭嚎,“我错了。”
季也说:“放弃。”
程飞:“啥?”
季也:“放弃的英文怎么拼,3,2,1——”
程飞:“a、abandon!a-b-a,呜呜呜,n,呜,d-o,呜呜,n。”
季也抢过程飞的单词本,“好,我们来看下一个单词。”-
赵沅叉起一块冰淇淋,放进滚烫的巧克力锅里。
冬日和冰淇淋火锅最配了。
宋明珠抱臂,“你为什么点那么甜的东西?”
赵沅说:“下午茶不吃甜的吃什么?”
宋明珠说:“不知道。”她看了眼时间,“晚上我要和季简吃饭,这顿我不吃了。”
赵沅说:“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他翻看手机,“我要不要叫祝语橙过来陪我吃呢。”
宋明珠挑眉,“你不是生她的气吗?”
赵沅叹气,“是啊,就那天在你们家,我亲眼看见季也和她撒娇,他都没有和我撒过娇!”
宋明珠说:“据我所知,你是0,要撒也是你撒。”
赵沅撅嘴,“明珠,你这是刻板印象,恋人之间当然是可以互相撒娇的。”
宋明珠回忆,“季也不是那种人。”
赵沅说:“我们认识的不是。可是他,已经改变了好多……”
宋明珠垂眸,“是,他变了好多……”她想到那个晚上,他冷漠地避开她的触碰。
宋明珠紧紧抱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赵沅同情地看她,“明珠,你啊,明明知道了那件事,为什么还在和祝语橙正常来往呢?”
宋明珠维持着闭眼,“你不也还要邀请她一起吃火锅吗?”
赵沅说:“因为我还是觉得,凯文是我的情敌可能性更大。”
赵沅的依据有二:一、前两天和季也的谈话;二、帮室友石时查收的祝语橙送的礼物。
宋明珠说:“而对我来说,情敌是谁都一样,我知道季也不喜欢我。”
赵沅叉起的一块裹了巧克力的草莓,停在嘴边,咬不下去。
赵沅伸出手,拽拽宋明珠的衣袖,“明珠,你不要放弃嘛。”他把草莓讨好地送到宋明珠嘴边。
宋明珠睁眼,拿手推开叉子,“赵沅,本小姐不是笨蛋。”
“我知道你不是呀。”
“那你就不要总想着利用我。”
赵沅无辜道:“我没有!”
宋明珠说:“你有。你想要我帮你教训祝语橙、或许还有凯文。然后呢?他们远离了季也,我有什么好处?”
赵沅:“你有……”
宋明珠:“凯文没了、祝语橙没了,你就可以和季也继续做恋人,就像以前一样,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赵沅:“……”
赵沅说不出话了,他惭愧地低下头,他心中所想的确就和宋明珠说的一样。
可直到他听见它从别人口中说出,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自私。
他想要和宋明珠合作,没别的原因,只因为季也绝对不可能喜欢她。
她是毫无竞争力的对手。用完了,便可以丢掉。
赵沅越想越觉得自己心思丑陋,他哭声说:“明珠,对不起!”
宋明珠不理会他,起身,抓起大衣、包,“我要去约会了。”
赵沅抬头,“等一下,明珠,我听说季简和你求婚了,这是真的吗?你不要太快答应啊!我看得出,你还——”喜欢季也。
赵沅望着快步消失在他视野里的背影,无奈咽下没能说出口的半句话。
就算说了,她也不会理睬自己吧。
赵沅流着眼泪、吃下一块草莓,边吃边打电话给祝语橙,“小橙,你来陪我吃饭,好不好?”-
赵沅看见祝语橙、石时一起出现,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
他手臂交叠,笑着说:“看见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我好开心。”
祝语橙跳过寒暄,关心道:“赵沅,你电话里在为什么事情哭?”
赵沅感动,“小橙,你是一听见我哭,就过来了吗?”
祝语橙说:“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我和石时刚巧路过附近。”
“”餐厅离这不远,他们本来是要去盯装修的。
赵沅听不见第二个原因,“小橙,你人真好,难怪他对你撒娇。”
祝语橙:“?”他在说什么?
赵沅不解释,他举手叫来服务生,加点冰淇淋,“你们喜欢什么口味?”
祝语橙说“抹茶”,石时说“巧克力”。
赵沅点完,身体向祝语橙倾斜,“小橙,你最近和季也有联络吗?”
祝语橙摇头,“他不回我消息。”
赵沅说:“我也是!”他停了停,放轻声音,“我猜,他是在和凯文鬼混。”
祝语橙不同意,“我想不会,他可能是在做自己的事。”
赵沅说:“你是说,恋爱之外的事?”
祝语橙说:“对呀,哪有人一天到晚想着恋爱呀!”
赵沅指着自己,“我。”
祝语橙被赵沅的直白逗笑,“嗯,也挺好……”
石时这时说:“赵沅,你闻过凯文身上的香水味吗?”
赵沅说:“闻过,我还去过他家,他家有好多香水,有男香、还有女香……”
石时问:“有没有类似薰衣草的香味?”
赵沅点头,“有。他很喜欢喷那瓶,我觉得太浓了,冲鼻子。”
石时说:“那我想,季先生是不会去找凯文的。”
赵沅问:“为什么?”
石时回答:“因为他差点被凯文强|奸。”
赵沅:“……”
赵沅抱头,“太卑鄙了!我竟然还在季也面前帮他说好话,我是个傻瓜!”
祝语橙手支下巴,“这件事想起来好离奇,凯文看上去弱不禁风,他拿什么强|奸季也呢?”
赵沅说:“下药?”
祝语橙说:“好像不是。”那天他们碰见季也,季也神志看起来很清醒。
石时小声说:“祝小姐,或许是规则。”
祝语橙复述:“规则?”
石时点头,“嗯,这个世界的规则。”
祝语橙低头,准备消化这句话,而在那之前,她有一个问题想要问石时。
她手挡住嘴巴,和他悄声说:“石时,你明明不承认世界虚假,为什么愿意承认世界的规则呢?”
石时感受到耳畔氧意,顿了一秒,“祝小姐,规则是客观存在的,像牛顿定律,像人们还在探索的量子领域。这不矛盾。”
祝语橙被说服,“有道理。”她远离石时,继续手支下巴思考。
究竟是什么规则帮助凯文制服了季也呢……
想了许久,没有答案,她决定先发消息提醒季也。
【祝语橙:季也,你没有碰见凯文吧?你要小心他。】
季也这次回了消息。
【季也:[图片]】
【季也:[图片]】
【季也:[图片]】
祝语橙把消息分享给另外两个人看。
赵沅说:“他这是在折纸?”
石时说:“纸青蛙、纸相机、纸王冠……”
石时说到最后一个词,停住,扭头和祝语橙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默契地手伸进口袋,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摆放到桌上。
是和季也图片里同款的纸王冠。
准确地说,是和阮美丽同款的王冠。
看来,季也也得知这个消息了,问题是,他是从谁那里得知的呢?
祝语橙退回到好友列表,手指悬停在程飞的头像上,心里思考措辞。
赵沅咬着冰淇淋勺,目光从面前两人、两个纸王冠上逡巡而过。
折纸,是什么新潮流吗?
他这样fashion的人为什么会不知道?失策了!-
“小简,季也动作了,他绑了我的人。”
“那个程飞?”
“嗯,看起来他很想追究我的过去呢,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季简不安道:“瑾瑜,你喜欢他?”
郑瑾瑜微笑,“男人就像手镯,永远不会嫌多,但最好的肯定是最乖的那个。”
季简手按向自己,“我,对吗?”
郑瑾瑜点头,“嗯,你最乖了。”
季简傻傻地笑了,过了会,他面色沉下,“瑾瑜,我是不是应该派人去对付他?”
“这是当然,世界上所有的游戏都要有来有回才有趣。”
“派多少人呢?”
郑瑾瑜竖起右手食指。
“一个?”
“嗯,一个就够。”
季简想了会,说:“你是说他。”
郑瑾瑜轻笑,“对,他去就够,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季简听不懂,“什么规则?”
郑瑾瑜说:“主角无法拒绝官方配对的规则。”
季简问:“什么是官方配对?”
郑瑾瑜说:“就是设定里,互相深爱的二人。”
季简目露哀伤,“你是说,‘弟弟’爱他。”
郑瑾瑜人向后靠,“咦?我没有这么说哦。不过,从规则的角度上说,就是这样吧,是这样设定的。”
季简还是听不懂,他只是反复琢磨、咀嚼“季也爱凯文”这件事。
季简摇头,又点头,手指不停揉搓过裤缝,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像是一个重度焦虑症患者。
走到累了,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相册里,是一整面的季也照片。
季简手指垂落,指腹点触过照片,仿佛幻想到肌肤的触感一般,脸上浮起神经质的笑容。
郑瑾瑜端着红茶,眼神越过杯壁看他,唇角无声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