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也过年。”季也嘀咕。
自语完,他转身看附近街道,他发现走到这里,离“”不远了。
早上,他收到庄无忧消息,庄无忧邀请他去“”吃年夜饭。
【庄无忧:这两天餐厅闭店,顾老板把钥匙留给我,我想大家都无家可归,今晚一起吃火锅吧。】
【季也:你才无家可归。】
【庄无忧:石时也会来。】
【季也:他来,我就要来?】
【庄无忧:祝小姐晚点也会来。】
【季也:……】
【季也:她来,我也不来。】
【庄无忧:好吧,我叫石时减一双筷子。】
是的,已经拒绝了,现在再去感觉很没有面子。
但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原来我真的是无家可归。
季也自嘲一笑,导航向“”,迈出脚步。
第96章 猜词的游戏
“”餐厅满是庄无忧一人聒噪的声音。
他左脚踩在凳子上, 右手拿筷子当话筒,放声唱“难忘今宵”。
石时面无表情坐在对面,沉默地将筷子伸进火锅。
季也推门而入, 看到这幅场景,懊悔地想把脚退回去,可庄无忧已经看见他了。
“季也少爷, 你来啦, 我去给你加双筷子。”
“不用, 我不吃。”
季也言罢, 绕过他们,走到沙发上躺下。
庄无忧说:“季也少爷,祝小姐不在, 你不用这么装。”
季也说:“我从来不装。”
庄无忧说:“就这点最装了。”
季也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 “庄无忧,你给我安静。”
庄无忧手指划过嘴唇,做了个把嘴缝合的动作,转头又对石时聒噪起来。
“石时, 你也觉得季也少爷很装吧?”他自以为小声地说。
“季先生有很重的主角包袱。”石时正常声音道。
季也全听见了,“不要再谈论我, 我不想被男人谈论。”
庄无忧问:“为什么?”
季也说:“这很危险。在这个世界, 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男同。”
庄无忧说:“我以为季也少爷你已经是了。”
季也说:“我是说, 更高维的世界。假如我们在一本小说里, 我可能已经被读者拉出了6、7个BLCP。”
庄无忧说:“为什么就拉你呢?”
季也自信一笑, “我帅, 有钱, 还……算了。”
庄无忧追问:“还什么?”
季也不说。
庄无忧求助地看石时, “你知道吗?”
石时平静回道:“少儿不宜。”
庄无忧懂了, “原来是说那档子事。”
季也抱住枕头,把脸蒙住,“我要疯了,我不想听男人讨论我的那件事。”
庄无忧说:“那祝小姐讨论就没有关系咯?”
季也从枕头后露出眼睛,“废话。”
庄无忧说:“我知道了,你想和祝小姐组CP。”
“砰”的一声,石时的筷子落在地上。
庄无忧看他,“你怎么了?”
石时说:“手滑……嗯。”咬了下舌头。
季也对庄无忧的话不置一词,他抬头,看时钟,“祝语橙什么时候来?”
庄无忧说:“晚点吧,她要和家人吃饭的。”
季也语调怪异:“家人,啧。”
庄无忧说:“除夕夜和家人吃饭多正常,常秘书本来要来也走了。”
季也和常秘书不熟,“他也去和家人吃饭了?”
石时说:“是宋小姐邀请他一起吃饭。”
季也挑了下眉,“是吗。”
他们聊到这里,门外出现一道身影。
“他”还未叩门,餐厅里的三人已先为“他”安静下去。
祝语橙推开玻璃门,“大家除夕快乐!”她爽朗的声音回荡在餐厅里。
庄无忧如同被取消暂停般、将嘴边的半块毛肚咽下去。
石时站起身,“祝小姐,坐这里。”
祝语橙走过去,发现石时旁边的座位连碗筷都摆好了。
她就要坐下,背后响起季也的阻拦声:“祝语橙,那是我的位置。”
石时说:“是季先生自己放弃的。”
祝语橙回头,“季也,你想和石时坐一起吗?我让给你。”
季也咬牙,“不准污蔑我!”
祝语橙不明白,她不理会他,坐下来,把家里带来的饭盒放到桌上。
这是一个电热饭盒,插上电就可以加热,庄无忧帮忙把插头插进插座。
“都来尝尝我爸爸的手艺吧。”祝语橙招呼道。
石时说:“祝小姐的爸爸好擅长做菜。”
祝语橙说:“和你一样,有机会你们切磋下手艺呀。”
石时说:“不用有机会,我做了只烤鸭,祝小姐拿回去和家人分享吧。”
石时起身,去厨房提了一袋子东西出来。
祝语橙往袋子里看,“居然还是片皮的。”
石时点头,“嗯,希望合你家人的口味。”
祝语橙笑说:“他们肯定会很喜欢,谢谢你。”
庄无忧咬着筷子看石时,“石时,你什么时候做的烤鸭?怎么不拿出来给我吃?”
石时望向庄无忧,“烤鸭做起来很麻烦。”
“所以?”
“所以,我只给祝小姐做。”
祝语橙好高兴,“你不愧是我的头号读者!”
石时呢喃:“读者……”他抿了下嘴唇。
祝语橙问:“怎么啦?”
石时坦诚:“新的一年,想要和祝小姐建立更多的关系。”
祝语橙说:“啊,那就是朋——”
“祝语橙已经是我的朋友。”季也不知何时走到桌旁,打断他们的谈话。
他的手伸向烤鸭,祝语橙皱眉,将他的手拍走。
季也缩回手,抬眸看向祝语橙,“祝语橙,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祝语橙问:“是什么呢?”
季也说:“我不告诉你。”
祝语橙说:“那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季也说:“礼物已经交给你了。”
祝语橙“诶”了声,想了一会,将手摸进口袋。
摸到了一只纸猫?不对,是纸狗。
祝语橙拿出来,捧在掌心说:“谢谢你。”
季也轻哼了声“嗯”。
祝语橙说:“但我没有想到你移情别恋这么快。”
季也心虚,“什么?”
祝语橙说:“你怎么就开始喜欢狗了呢?!”
季也:“……”
季也牙齿紧碰,“祝语橙,你这个笨蛋!”
石时握住祝语橙的手,将她拉离季也的说话范围。
“祝小姐,来,我给你看我新画完的四格漫画。”
“好呀,我超期待!”-
第一格,女孩在放鞭炮,鞭炮噼啪作响,角落幽灵男孩吓得瑟瑟发抖。
第二格,女孩发现幽灵男孩,走过去邀请他一起放鞭炮,他们放了,幽灵男孩被鞭炮吓晕、吐出鬼魂。
第三格,女孩灵机一动,带幽灵男孩尝试划炮、摔炮等小型鞭炮,幽灵男孩还是被吓晕。
第四格,幽灵男孩感觉自己好没用,他伤心地蹲在路边,女孩走过去,手里光芒闪烁。
是仙女棒,他们一人一根,靠在一起,看着顶端冒出的小巧、绚烂的烟火。
祝语橙将这幅漫画分给大巴车上的每一个人。
宋明珠、卜望舒、马甜甜发表了可爱的评价。
常秘书说:“不愧是石时。”
宋明星说:“一般。”
赵沅说:“看着我也想画漫画了。”
季也说:“幼稚。”
凯文说:“别管漫画,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下,为什么车上有这么多人?!”
赵沅说:“是狗蛋你说,你家自建房,有好多房间。”
凯文崩溃,“不要叫我狗蛋!”
赵沅说:“等到了你家,你家人不都得那么叫你吗?”
凯文:“……”
凯文:“好吧,叫吧。”
他放弃和这群不讲道理的人说话,他头向后一靠,睡觉了。
凯文的老家在A省的一个小镇,从S市开大巴过去,要十个小时。
司机转头说:“我们五小时后会在一个加油站暂停,那附近有几家土菜馆,我们就在那吃饭。”
马甜甜揉了揉眼睛,“司机姐姐,我们是不是见过?”
司机笑道:“嗯,见过。多亏了那位恩人送我一辆奥迪,今天这趟旅程我不收你们钱。”
“恩人”季也懒散地向上掀起眼皮,打了个哈欠。
他转头,看祝语橙,“祝语橙,说点笑话来听听。”
祝语橙说:“我不要。”
季也说:“可我很无聊。”
石时说:“我来说笑话。”
季也说:“我不听。”
石时已经说了,说了个软糖脚软的笑话、说了个鸡蛋去茶馆喝茶变成茶叶蛋的笑话。
说完,大巴车内变得比车外零下的温度还冷。
石时本人浑然不觉,唇角甚至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
其他人都不听了,只有祝语橙还在聆听,她不时笑几声作回应。
马甜甜小声问:“橙子,你真的觉得好笑吗?”
祝语橙转头,神情严肃,“甜甜,我们做社长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哄社员高兴。”
祝社长一定将这件事做得很成功,她尽可能满足了社员们的每一个要求。
括弧,除了季也的。
宋明珠想吃辣条,祝语橙奉上,卜望舒想玩游戏,祝语橙立刻拿出游戏道具供她挑选。
卜望舒选了额头猜词的游戏。
这个游戏需要每个人往额头上贴一个词,该词语除了“他”外其他人都可以看见。
轮到“他”的时候,“他”可以就这个词语问其他人一个问题。
比说,“他”可以问:这是人名吗/这是食物吗/这是圆的吗等等。
简短的游戏介绍后,除了凯文和司机,都加入了游戏。
每个人拿笔写下一个词语,再将这个词递给另一个人。
祝语橙把自己写下的词递给赵沅,又从石时那收下他写下的词,把词贴上额头。
等她抬起头,她看到的是这样一幕:石时(梅子味炸鸡)、宋明珠(江湖)、宋明星(白漾)、马甜甜(宋明星)、卜望舒(创口贴)、季也(墨镜流泪)、常秘书(动感光波)、赵沅(哥斯拉)。
祝语橙苦笑,她意识到自己写下的“哥斯拉”好像过于简单。
其他人这时已经看见祝语橙额头上的词,他们面面相觑,小声交流了几句。
祝语橙感觉不对劲,难道说,她额头上的词特别难猜吗?
马甜甜说:“橙子,我觉得你绝对猜不到。”
宋明珠说:“太难了,谁写的。”
季也说:“石某人。”
石时说:“祝小姐,加油。”
祝语橙觉得他们太夸张,她可是猜词大王,怎么会猜不到?
祝语橙第一轮先问,是活的吗?不是。
这便排除了人类、动物、植物。
第二轮问,是概念吗?不是。
这又排除了爱、恨等等无形的词汇。
第三轮问,是我生活里会碰见的东西吗?是。
祝语橙手支下巴,陷入沉思。
第四轮问,是我每天都会用的东西吗?众人犹豫。
宋明珠说:“对你来说,是的。”
季也说:“赞同。”
第五轮问,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吗?这一回,所有人都说“是”。
祝语橙觉得自己已经锁定了方向,后来的几轮里,她猜了种种日常使用、又重要的东西。
但全都答错。
等到游戏结束,她终于可以将纸条撕下来看。
它写的是:爱BG社。
祝语橙怔住,她仰头,呆呆地看向石时。
石时、社团的其他人、马甜甜都在温柔地注视她。
祝语橙蓦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把能量APP的事告诉石时、告诉大家。
她不想再对他们隐瞒。
可是,要怎么说呢?要从何说起呢?
她……这才发现,其实她对能量值并没有清晰的理解。
能量值对这个世界来说,究竟有着怎样具象的作用?她不知道。
祝语橙为此烦恼、双手紧张地交叉时,大巴车缓缓刹停。
“到加油站了,大家休息会,吃个饭。”“特工007号”司机说道。
第97章 姐姐的男友
土菜馆吃饱喝足, 众人上车,继续向前,又过了几个小时, 大巴车停下。
司机和他们告别:“前面就是,我过几天来接你们。”
雇主季也“嗯”了一声,转身帮宋明珠提行李。
祝语橙上次就发现, 季也近来经常会帮宋明珠提东西, 他是终于良心发现了吗?
祝语橙刚想到这, 就听见季也抱怨:“宋明珠, 你把你家卧室搬来了吗?”
他左手一个行李箱,右手又一个。
“季先生提不动的话,就交给我吧。”已经双手各提了一个箱子的常秘书说, 语气尽是嘲讽。
季也冷哼, “我可以。”
宋明珠抱臂,眼神优雅地扫过两位男士,“提不动就直说,本小姐雇个人帮忙。”
季也说:“这里你能叫到什么人?”
宋明珠说:“如果我出到十万搬一个箱子呢?”
祝语橙举手, “我来。”
马甜甜心动,“我也可以。”
赵沅说:“小橙、甜甜, 我给你们一人一万, 你们来帮我搬吧。”
赵沅的行李和宋明珠比, 不遑多让, 他多半也搬来了整个卧室。
季也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两位前恋人, 他们二人的行李箱加一起抵过了其他所有人。
赵沅话刚说完, 石时已经接过他手上的行李, “转我。”
祝语橙郁闷, “石时你怎么这样?”
石时说:“祝小姐, 不要误会,我是不希望你太累。”
祝语橙说:“有钱怎么会累?”
石时说:“嗯,钱是你的,等我拿到就转给你,”顿了顿,“和甜甜小姐。”
马甜甜听出石时话语的停顿,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捂嘴偷笑。
卜望舒、宋明星、凯文三人最后下车。
凯文提了好多S市特产。
卜望舒吐槽:“为什么不直接网购?”
凯文说:“这叫诚意。”
宋明星心不在焉,一手提行李,一手拿了张纸条在看。
卜望舒早就注意到这张纸条,上面是串地址,本地老中医的地址。
卜望舒为了照顾男友的自尊心,决心严守秘密,只将它偷偷告诉宋明珠、祝语橙。
凯文走在最前面,回头寻找某人,“喂,祝语橙,你没有忘记吧?”
祝语橙这才想起,她有一个重要任务,她向前几步走到凯文旁边。
凯文表情不愿地向她伸出手。
祝语橙笑呵呵地回握住他。
凯文说:“不要爱上我。”
祝语橙说:“都是姐妹。”
凯文说:“是情敌。”他对她做了个鬼脸。
就这样,他们一对“情侣”在前,其他人在后,向前走了十余分钟,抵达了凯文家。
面前这栋主体白色、用了大面积玻璃墙的房子,看起来和闻夏家一样壮观。
祝语橙感慨:“只有我家是平民吗……”
凯文说:“盖这房子的钱,还不够在S市市中心买个四十平的房子。”
祝语橙晕眩,“是这样吗?”
凯文说:“你看我工作了那么多年,还是租房住。”
祝语橙说:“你工作了很多年吗?你看起来很年轻。”
凯文说:“我中学毕业就工作了……”
凯文有意压低声音,他不想这句话被季也听见。
谁瞧不起他都可以,唯有季也不行,他会伤心。
凯文微微走神,祝语橙摇晃他的手掌,提醒他有人来了。
凯文仰头,和祝语橙一起看向前方的两个年轻人。
他们一男一女,年纪三十上下,两人都长得很漂亮,女人和凯文的容貌有几分相似。
凯文小声告诉祝语橙:“这个是我姐,旁边的是她男朋友。”
祝语橙猜到了,不过,她的注意力不在他姐姐身上,在他姐姐男友的身上。
大事不妙啊,凯文,你姐姐的男友是个帅哥!
99%的帅哥都是男同性恋……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她观察到那位帅哥的视线逗留在凯文的身上-
凯文,不,刘狗蛋的姐姐、父母热情地招呼了祝语橙,将她的脸、身材上上下下夸了一遍。
祝语橙被他们说得满脸通红,像块木头一样呆站在原地。
凯文看出她的尴尬,找了个“她肚子饿了”的借口,拉她出去。
“辛苦你了。”凯文说。
“还好啦,你家人都很好。”祝语橙说。
“你听得懂他们说什么吗?”
“听得懂,你家人为了照顾我已经在努力说普通话嘛。”
“他们对你的印象很好,你真了不起,男女老少通吃……”凯文语调怪异。
他们走到客人们的房间,宋明珠和赵沅在争最大的一间房间给谁。
“女士优先,不懂吗?”宋明珠说。
“二十一世纪,男女平等,宋明珠!”赵沅说。
季也说:“吵死了,你们都给我滚,这里我睡。”
季也余光扫到凯文、祝语橙,“你,”他对祝语橙勾了勾手指,“我有事找你,我们去隔壁房间。”
凯文扭头看祝语橙,满目嫉妒。
祝语橙对他做了个平息怒火的动作,笑了笑,和季也走了。
石时无声跟上,祝语橙看见石时,大致猜到他们是要谈论什么话题。
果然,门一关,季也便谈到凯文的姐姐。
祝语橙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凯文?”
季也说:“我叫你来,就是为了阻止你告诉他这件事。”
祝语橙问:“为什么?”
季也说:“没有为什么,这是为了他们好。”
祝语橙说:“我不懂,这怎么会是为了他们好?趁他们还没结婚,我们应该劝他们分手呀。”
季也说:“不准这么做,你根本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祝语橙问:“什么后果?”
季也说:“会——”他咬牙,沉默。
祝语橙明白了,这件事和季也的“王牌”有关,和系统说的“g”有关。
她对此还毫无头绪,她想不出答案,于是求助地看向石时。
她问:“石时,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石时说:“祝小姐,顺其自然吧。”
祝语橙说:“可你以前还来阻止我,让我不要和闻夏在一起。”
石时说:“因为我知道祝小姐能够看见。”
祝语橙说:“但凯文的姐姐未必看不见呀,她可能只是被欺骗了。”
石时说:“祝小姐,你真的觉得对方的演技足够骗人吗?”
祝语橙说:“我……”她说不下去。
她回想到进门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视线如此灼热地盯着凯文。
凯文、凯文的姐姐却都浑然未觉。
祝语橙低下头,悲伤道:“要怎么才能让看不见的人看见呢?”
这个问题,从她刚认识系统起,她就一直在思考。
直到今天,她都没有找到答案……
房间陷入了寂静,季也步到阳台边,点燃一根香烟。
他心中的烦闷已经无法靠巧克力棒排解。
他想要把世界的秘密告诉祝语橙,可如果说了,他就没办法抓住她了。
那是“王牌”,“王牌”是不可以轻易交给他人的。
况且,不说出来,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女人的命运罢了。
她死亡、消失、成为同性恋的妻子,都和他没有关系。
季也吐出一口烟,眸光瞟到隔壁的阳台,窗户开着,他惊愕地睁大眼睛。
他转身,“不好,我们说的,可能被其他人听到了。”
祝语橙、石时听罢,也都露出震惊表情,他们紧张地出门,以防意外发生。
最最重要的是,凯文千万不能听见……
然而,当他们走出房间,邻近房间的喧哗声已向他们告知——
晚了,一切都晚了。
凯文听见了,而且,他还效率极高地拆穿了某人。
他们快步向声音的方向而去,在门口听见一声清脆的扇耳光声。
抬眸,看见脸歪向一边的凯文,他抹了抹嘴角的血,看向姐姐。
“姐,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
“所以,你就勾引他?我没有想到,我的弟弟会是我的情敌!”
角落里,英俊的男人瘫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季也、石时、祝语橙伫立在门边,同样不动。
宋明珠、常秘书、宋明星、卜望舒、马甜甜,站在房间另一角落,安静不语。
赵沅冲向凯文,“凯文,你没事吧?”他拿出一张餐巾纸,为他擦血。
凯文姐姐冷笑一声,后退半步,“这才是你真正的‘女朋友’吧?”她指着赵沅说。
凯文想说“不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他和她赌气,一把将赵沅揽进怀里。
“是又怎么样?”他挑眉,问姐姐。
姐姐又气又伤心,“不要告诉爸妈。”她浑身颤抖地说出这句话,转身冲出大门。
凯文放开赵沅,他的目光追随了姐姐一段路,收回,移至男人身上。
“滚。”他就说了一个字-
傍晚,凯文的父母准备了一桌丰盛晚餐,祝语橙等人和凯文的姐姐坐在桌边吃饭。
凯文父母问:“狗蛋去哪了?”没有人回答。
又问:“晓东人呢?”
晓东是凯文姐姐的男友名字。
姐姐不说话,两位长辈对视一眼,猜想是小年轻吵架了,不再追问。
但他们还是问:“狗蛋去哪了?”这次,问题直直地向祝语橙抛来。
祝语橙说:“你们稍等,我去外面叫他。”
祝语橙知道凯文在哪,她进屋吃饭的时候,看见他蹲在鸡圈旁发呆。
祝语橙放下碗筷,起身,但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凯文。
她先回了趟自己房间,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她离开屋子,去鸡圈,走到凯文身旁。
“鸡都在吃饭,你不吃吗?”她蹲到他旁边说。
“原来,87%的男人都是同性恋是真的。”凯文低头呢喃。
“你早就知道了?”
“有个人告诉我了。”
“但你不信。”
“现在有点信了。可我如果信了,我爸不也可能是同性恋吗?”
“……”
祝语橙说不出话,她既不忍心说“是”,又无法说出安慰的话。
因为,这就是事实。
87%,99%,冰冷的数字揭示了世界的真相。
凯文从她的静默中得到答案,但他没有再表露出更多的伤心。
伤心是有极限的,他被姐姐扇那一巴掌的时候,就到达了。
凯文起身时,腿麻了,身体摇晃,差点摔倒在地。
祝语橙扶住他,他的手摸到她手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皱眉。
问题问出的同时,他借助夕阳的日光,辨认出了那东西的外形。
是一个蓝色的汽车人玩具。
很多年前,某个男孩抢走了它,从此男孩和它都成为他心上的执念。
凯文从祝语橙手中抽走它,放在掌中摆弄,“这件事他都告诉你了?你们关系真好。”
祝语橙说:“我把它给你,不是想要和你炫耀我和他的关系。”
凯文说:“可我只能看出这件事。”
祝语橙摇头,目光温柔而诚挚,“凯文,我是希望你可以看见这个世界。”
凯文怔住,他听不懂,又好似听懂了。
他头痛,困惑道:“为什么?”
祝语橙说:“因为我感觉你想要看见。”
你想要保护你的姐姐。
你想要让你的姐姐看清她的男友。
那么,在那之前,请你先看清这个世界。
第98章 我有个姐姐
祝语橙拉着凯文回屋吃饭, 姐姐看见他,张口想说点什么,又不说了。
姐姐沉默扒饭, 凯文也沉默,祝语橙等人偶尔陪凯文父母说几句话。
晚餐结束,凯文跟着姐姐去厨房, 帮她洗碗。
祝语橙路过, 想要帮忙, 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想过了, 不怪你,是不是咱妈让你那么做的?”
“姐,我……”
“唉, 我都知道, 咱妈说要四十万,晓东他拿不出。”
“不是这样的,不是钱的事。”
“怎么会不是钱的事?没钱你将来怎么讨媳妇?你要是看上了S市的姑娘,没个一百万怎么够啊。”
“姐, 我要是结婚,我不会拿家里一分钱。”
“孬子, 干嘛不拿, 你不拿, 我这么多年不就白干了?”
“你赚的钱你自己留着, 我有钱。”
姐姐默了默, 许是感动, 她低下头, 吸了下鼻子。
“狗蛋儿, 你心疼我, 我开心,可这样我就更不懂,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晓东?”
“姐,我说过了,不是钱的事……”
话题绕来绕去,凯文发现,他怎么说,姐姐都不相信她的男友是个同性恋。
正如他自己,现在对87%这个数字还是将信将疑。
怎么能信呢?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祝语橙趁他们谈话的间隙,走进去,说:“我来帮你们吧。”
姐姐看见她,温和地笑了,“小橙真是个好姑娘。”她看向凯文,“狗蛋,你要好好珍惜她。”
凯文说:“姐,我其实……”
凯文想要坦承自己的性取向,但被怯弱截住了话头。
他失去了将这件事告诉姐姐的机会。
等到第二天,他才发现,这是永远的失去-
次日早晨,祝语橙被马甜甜推醒:“橙子,快起来,吃早饭啦。”
祝语橙坐起身,看手机时间,“才五点半!”
马甜甜说:“凯文家起得早,鸡什么时候打鸣,他们家就什么时候起床。”
祝语橙说“好困”,她头靠在马甜甜身上,撒娇、赖床。
门外传来宋明珠的催促:“祝语橙,你身为本小姐的社长,这样懒惰真给本小姐丢人!”
祝语橙听见宋明珠的声音,登时清醒,宋大小姐是她社团的顶梁柱,要哄的。
祝语橙强忍睡意,迅速换完衣服、完成洗漱。
等她来到餐桌旁,其他人都已落座,今天的早餐是鸡蛋、肉包、油饼、稀饭、咸菜。
祝语橙坐下,抓起一只肉包吃,她咬下一口,目光巡视了一圈桌子。
诶,怎么少了一个人?
“你姐姐呢?”她问凯文。
凯文头都不抬,似乎以为她在问其他人。
凯文的母亲倒是答道:“小橙,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祝语橙疑惑,“怎么了?”
母亲说:“我们狗蛋儿是独生子,哪来姐姐啊,虽然咱们这独生子的情况不多见……”
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聊了起来。
祝语橙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她紧张地询问其他人,知不知道凯文姐姐在哪。
宋明珠、马甜甜、赵沅、卜望舒……所有昨天见过凯文姐姐的人都回答“不知道”。
“凯文哪有姐姐?”
“昨天我们见过?没有啊。”
“是不是隔壁老张家的闺女昨天过来了?”
大家七嘴八舌,推理祝语橙看见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祝语橙听不下去,她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出门亲自寻找姐姐。
她刚迈出大门,手臂便被人抓住,还是双手。
一人一边。
她回头看见季也和石时。
“祝语橙,放弃吧。”
“祝小姐,你看这个。”
石时递来一张照片,是家庭合照,上面有凯文、凯文父亲、凯文母亲。
“祝小姐,我不知道昨天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张照片,昨天这里有四个人。”
“……”
祝语橙手握相框,空望着照片,她的脑海中想起的却不是姐姐。
是风衣杀人魔、是重力加速度g、是季也的王牌。
蓦然间,她领悟了这个世界的一大规则。
世界会舍弃不再有剧情的角色。
那么,等到《夏日森林》结束的那天,我也会消失吗?
祝语橙目露悲伤,不知是为姐姐,还是为自己。
房间里这时传来动静。
他们三人向房内走去,看见凯文跌倒在地,他的手里紧抓着祝语橙给他的玩具。
汽车人。
凯文圆睁着眼睛,宛如要把那个汽车人剥皮抽筋般,死死盯着它。
他一动不动,不肯起来,任自己的衣衫沾上灰尘。
赵沅担心他,走过去问:“凯文,你怎么了?”
凯文不理,不动,只盯着汽车人。
就这样一直看、一直看。
过了十几分钟,两行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淌下。
他缓缓向上抬起头,直视着祝语橙,“我,看见了。”
祝语橙的手中还抓着凯文家的照片,她走过去,将它交给凯文。
凯文把它捧在手里,手指不断摩挲过照片表面靠右的一块。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幻想着看见一个身影。
“姐姐,”他低着头,自言自语,“我是有姐姐的。”
周围人听见凯文的这串自语,纷纷露出惊愕表情。
他们联想到祝语橙之前的话,感到事情变得有点诡异。
但片刻之后,他们又打消疑虑。
他们讨论这对“情侣”是不是在恶作剧、或者“姐姐”是不是另有含义。
而对凯文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怀抱着相框,起身,径直向外离开。
汽车人被他丢在原地-
刘朝霞,是刘狗蛋姐姐的名字,她出生三年后,刘狗蛋出生。
当时才三岁的她,趴在弟弟的婴儿车前,好奇地望着他。
“弟弟,弟弟。”她开心地一遍遍对婴儿喊。
倘若她知道自己未来的人生都要奉献给他,她会不会在这一刻想要把婴儿掐死呢?
答案,无人知晓。
刘朝霞九岁,刘狗蛋六岁这年,父母带他们来到S市。
刘狗蛋、刘朝霞入学读书,小学一年级。
刘朝霞十五岁,刘狗蛋十二岁这年,刘朝霞小学毕业、不再念书,刘狗蛋升入中学。
刘朝霞跟随父母出门,白天卖臭豆腐,晚上天桥摆摊卖小饰品。
刘狗蛋认识了几个损友,白天上课睡觉,放学去网吧。
“姐,给我早点钱。”
“行,十块够吗?”
“十块够吃什么啊?”
“好吧,二十,再多就没了,这两天生意不好呀。”
刘朝霞十七岁,刘狗蛋十四岁这年,刘狗蛋交了第一任好朋友。
他的好朋友负担了他的生活开支。
“姐,最近不用给我打钱。”
“好,你学习成绩还好吗?期末考试多少分啊?”
“第一呢,别担心。”
确实第一,倒数第一。
刘朝霞十八岁,刘狗蛋十五岁这年,刘狗蛋期末考成绩总分不到两百分。
父母大怒。
“朝霞,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监督弟弟学习?”
“朝霞,你是不是恨我们不让你读书,故意教坏狗蛋?”
“朝霞,我们对你够好了,你看看李嫂家女儿,才十六岁就结婚了,她丈夫三十多岁!”
刘朝霞低着头,承受住父母的批评。
刘狗蛋躲在门口,听到了一切。
刘狗蛋回房间,翻出姐姐小学时候的考试卷。
100分,100分,100分……
而他的呢?70、40、60。
刘狗蛋人生第一次发现,他亏欠了姐姐。
刘朝霞十九岁,刘狗蛋十六岁这年,刘狗蛋和父母大吵一架,辍学,去外面打工。
刘狗蛋嘴甜,长得好看,会来事,很快讨得领导、客人欢喜。
他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拿到五千,他转给姐姐两千。
刘朝霞说:“赚钱不容易,你自己留着吧。”
刘狗蛋惊讶,“赚钱哪里不容易?”
刘狗蛋后来才知道,姐姐也漂亮,但她的漂亮不好用。
她漂亮,但没有气质。
她漂亮,但没有学历。
她漂亮,但不够聪明。
她漂亮,但她是个女人。
于是就走到哪,都成为某些人眼中的鲜嫩羔羊。
刘朝霞一路躲避,才勉强寻到安全、又可以赖以为生的工作。
刘狗蛋经济独立后,刘朝霞终于可以不再卖命赚钱。
刘朝霞走向了她人生的下一块目标。
“朝霞,你姨妈给你介绍了个男人,我看行。”
“朝霞,你向来懂事,你知道的,你弟弟将来结婚需要不少钱。”
“朝霞,这男人只要老实能干,其他都不是问题,你不能要求太高。”
“朝霞,这个不行,他只出得起十万,十万哪够?狗蛋将来要给彩礼、要买房买车。”
刘朝霞努力相亲,努力和人恋爱,努力爱上别人。
然后,谈到下一步,“我妈妈说要四十万。”
男人吓得拍桌,“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贪婪?你的身体是金子做的吗?还是你特别能生?”
刘朝霞紧咬嘴唇,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又不发一言。
钱是我要的,说我贪婪也没有错。
这样的事发生几次后,她麻木了。
“弟弟,别担心,姐姐很快就能嫁出去了。”
“这个男人又帅又有能力,985毕业,大厂工作。”
“弟弟,你今年回家,我带你见他。”
刘狗蛋见到他了,不但见到,还亲自勾引了他。
那男人一勾就中。
烂得可以。
……
凯文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的身体突然脱力,向前趴跪在地。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
他大声呼唤,却又知道,没有人会响应这声呼唤。
因为他看见了,他看见,所以知道,她已经消失、不会再回来。
凯文放声大哭,哭到哽咽、哭到喘不过气。
压在他心上的,并非亲情、思念这类词语可以概括的情感。
而应该说,主要都是内疚。
姐姐为了他,让渡了自己的人生。
她为他活到今天,她还没有好好为自己活上一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凯文凄厉、大声地哭喊:“这不公平!”
可是,这一声是对谁喊得呢?
对小说?对世界?对社会?对父母?对领导?对男人?
啊,太多了!
想要嘶喊的对象太多太多!!!
凯文一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刘朝霞,他感受到从四面八方向他射来的恶意。
原来,姐姐的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明白得……太晚了。
凯文的视野里,世界开始崩塌成格子。
雪花漫天而下。
滋滋,滋滋,世界向能够看见它的人,显出真形。
它扭曲着身形,张牙舞爪,将阴影扩展向每一段已经被废弃的代码。
第99章 你好清醒者
凯文没有回来, 电话也不接,凯文父母焦急地问祝语橙“他怎么了”。
祝语橙能怎么说呢?说凯文去找他的姐姐?找那个已经被世界舍弃的女人?
祝语橙光是思考回答,眼泪便止不住地掉落, 马甜甜将她抱在怀里。
“橙子,你别哭。”
“橙子,你怎么了, 你告诉我好吗?”
祝语橙摇头, 不说话。
石时走向凯文父母, 面无表情地说了几十句搪塞他们的话。
那些话, 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凯文离开是因为他想要离开。
废话文学,但很有用,凯文父母听得晕乎, 头点了点, 安心去睡觉了。
上楼前,他们说:“狗蛋房间有烟花,你们去拿着玩吧。”
宋明珠听到烟花,眼睛一亮, 可看见祝语橙还在哭,她又不好意思去玩。
祝语橙猜出大小姐的心思, 她离开马甜甜怀抱, 勉力向其他人露出笑容。
“走, 我们去拿烟花吧。”她说。
“你真的没事了吗, 祝语橙?”宋明珠问。
“嗯, 我没事了。”她说了谎, 她多么擅长说谎啊。
唯有这次, 她没有骗过宋明珠。
宋明珠走近她, 将她抱住, “祝语橙,感恩戴德吧,不是谁都能从本小姐这里得到拥抱的。”
祝语橙“嗯”了声,吸了吸鼻子,好像又要哭了。
宋明珠压低声音,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祝语橙说:“抱歉,小珠,不能。”
宋明珠说:“可我觉得季也、石时他们都知道。”
祝语橙说:“这是因为……”
宋明珠自己猜到了,“这是因为和那个我看不见的秘密有关,是吗?”
祝语橙点头。
宋明珠不再追问,她还判断出,祝语橙现在需要一个人待会。
宋明珠松开祝语橙,主动走向楼梯,“祝语橙,你不要上去了,我们上去拿就好。”
她顿了顿,回头说:“你要是想玩烟花,记得来找本小姐申请。”
祝语橙:“……”她怎么有种被篡权的感觉?
祝语橙哭笑不得,“好的,小珠。”-
“这是什么,常秘书?”
“这又是什么,常秘书?”
“这这这是什么,常秘书?”
宋明珠兴奋的声音不断划破夜空。
“飞毛腿”、“地老鼠”、“仙女棒”,这些廉价烟花统统让她爱不释手。
啊,不对,还是要“释手”的。它们看起来好危险啊!
宋明珠蹦蹦跳跳,躲避地上的火花。
“太好玩了,常秘书,我们家以前怎么没有过?”
“宋小姐,S市不准燃放烟花。”
“这种小的也不行?”
“不行。”
“那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玩!”
赵沅打断道:“你这样做,多麻烦凯文?”
宋明珠说:“我又没说住这里,我在旁边买栋房子不就好了?”
宋明星说:“我看中一栋,姐,我把地址发你。”
卜望舒说:“是不是靠近大某发超市的那家?”
宋明星惊讶,“Honey,你怎么知道?”
卜望舒笑而不答:因为那家中医院就在旁边。
马甜甜蹲在角落,拿着一根灭掉的仙女棒发呆,她还在担心祝语橙。
宋明珠和她不熟,但她见不得有人这样丧气,她走过去,踢了踢她的鞋子。
这个动作挺冒犯的。
但大小姐做出来,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可以原谅。
马甜甜仰起头,看她。
宋明珠说:“过来一起玩,我们在比赛。”
马甜甜心情沮丧,听到“比赛”两个字,还是好奇地睁大眼睛。
马甜甜问:“什么比赛?”
宋明珠回:“比谁的‘飞毛腿’飞得更远。”
马甜甜:“???”
好幼稚啊!这么幼稚的比赛,谁会想玩?-
祝语橙远离众人,找了块空地,放了把藤椅。
她坐下,抬起头,望着星星发呆。
她发呆时,无端想起妈妈以前说过的话:小橙喜欢星星,妈妈也会想办法摘给你。
“妈妈,如果我消失了,我会见到你吗?”她自语着说。
她想,答案多半是不能。消失和死亡怎么看都是不一样的概念。
“祝语橙。”有人说话,“他”不知从何处搬来另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祝语橙转头,看季也,她还没有开口问候他,先被他敞开的衣衫所吸引。
今天零下六度,他羽绒服大开、毛衣脱了、唯一剩下的衬衫还将扣子解到胸口。
祝语橙担心到皱眉,“季也,你这样会感冒的。”
季也滞了一秒,说:“你就这一个感想吗?”
祝语橙只好再说一个感想,她说了诸多感想,都被季也否认。
终于,她想到了。
祝语橙将信将疑:“你不会是在勾引我吧?”
季也气道:“不明显吗?”
祝语橙说:“明显明显。”
季也说:“所以,你没有一点表示吗?”
祝语橙思忖,“嗯……我把我大衣借给你?”
季也说:“你去死吧,祝语橙!”
祝语橙说:“抱歉,我满脑在想凯文姐姐的事,头有点晕。”
季也现在头比她更晕,他手按额头,想起那个夜晚消失在他面前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他说了:“祝语橙,强|吻我。”
祝语橙这次反应很快,她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季也看出她要拒绝,他补充道:“祝语橙,我不是那种亲完会让你负责的男人。”
祝语橙态度坚决:“谢谢你,季也,但我不需要。”
季也说:“祝语橙,谢谢这种话很侮辱男人,你不喜欢我,就直说。”
祝语橙无奈,“难道你就喜欢我吗?”
季也黑眸盯视着她,“我讨厌你。”
“嗯。”
“但你不可以消失。”
“……”
祝语橙无声微笑,“季也,是这样的,就算我喜欢你,我也不会为了不消失而亲吻你。”
季也说:“我不懂。”
祝语橙说:“你看,凯文的姐姐是消失、不是死亡,消失是什么概念呢?”
季也说:“没有人知道。”
祝语橙说:“对,没有人知道,而我想要知道。”
季也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他咬牙:“祝语橙,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笨的人!”
祝语橙委屈,“我哪有。”
季也说:“你有。如果有人为了知道死后会怎么样,去死,你不会认为这个人很愚蠢吗?”
祝语橙说:“但我没有主动寻求消失,我只是顺其自然,就像石时说得那样。”
季也说:“可你明明可以不消失,只要你——”吻我。
祝语橙说:“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去了解重力加速度,去看看能不能将它改成9、或者10。”
季也说:“你在说什么?”
祝语橙说:“我在说,我不满足于不消失,我还想要更多。”
季也仍然不懂,他只知道,他的计划失败了。
季也丧气,“亲我一下你会死吗?”
祝语橙苦笑,“你呀,早点睡吧,不要想这种奇怪的方法。”
祝语橙站起,离开,空留下季也一人。
季也这时终于感觉到了冷,他打了个喷嚏,将羽绒服拉链上拉。
还好这么做了。
下一秒,他便碰见一个男人。要是让男人看见他的胸口,多危险?
季也警惕地看着来者。
石时说:“季先生,很抱歉,听见你们的谈话。”
季也说:“你肯定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有什么窃听癖?你还监视了我的电脑。”
石时说:“嗯,顺便删掉了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季也说:“我收集她的照片,不是为了那种用途,我即便想,也做不到。”
石时说:“我知道,季先生喜欢男人。”
季也说:“纠正,是只对男人有生理反应。”
石时点头。
季也说:“所以,你想要表达什么?如果她刚才亲吻我,你要来阻止吗?”
石时说:“如果这是祝小姐的选择,我会尊重。”
季也皱眉,“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石时手抵下颚,“我却知道季先生在想什么,季先生以为我对祝小姐有男女之情。”
季也反问:“难道没有?”
石时没有接话,“季先生,”他说,“很晚了,你该睡了。”-
“祝小姐。”
“嗯?”
祝语橙回头,看见石时,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仙女棒、还有个打火机。
石时问:“想玩会烟花吗?”
祝语橙说:“好呀,不过,你怎么找到我的?”
石时说:“靠一些侦查技巧。”
祝语橙说:“脚印?”
石时说:“不,我遇到了宋小姐,她告诉我,你往这个方向走。”
祝语橙“哦”了一声,“这样啊。”
石时将一根仙女棒递给祝语橙,自己也拿了一根,点燃。
他们的烟花靠到一起,让祝语橙想起那幅四格漫画。
祝语橙说:“好像幽灵男孩和女孩的烟花呀。”
石时说:“嗯。”他微不可查地眨了下眼睛。
他们静默了几分钟。
祝语橙突然说:“你有没有碰见季也?”
石时说:“季先生和你聊天的时候,我听见了。”
祝语橙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呢。”
石时抿唇,“祝小姐很想把这件事告诉我吗?”
祝语橙点头,“季也的想法太奇怪,我一个人消化不了。”
石时说:“季先生是好心,他的方法理论上可行。”
祝语橙说:“他的方法,就是让我变成他的小说的炮灰。”
石时轻叹,想要说点什么,还没有说,就被祝语橙打断。
祝语橙说:“你想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对吗?”
石时点头。
祝语橙说:“那你会赞同我的做法吗?我想要顺其自然地‘消失’,去找到其他消失的人。”
石时说:“祝小姐,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消失’了,我保证我会找到你。”
交谈到这,两根仙女棒已经烧到末尾。
闪烁的火花消失。
祝语橙凝望着石时,在他的黑眸里发现了某种份外深沉的感情。
她停顿了一会,才继续道:“你为什么可以保证这种事呢?你有线索?”
石时的回答让人摸不清头脑:“祝小姐,我有钱。”
祝语橙:“???”什么呀,怎么就突然炫富了呢!-
季也一路向房屋步回,路过宋明珠等人,他看到他们欢笑成一团。
“你们在干什么?”他问。
马甜甜回答:“在比赛!”她两眼放光。
季也好奇,“什么比赛?”
马甜甜说:“谁的‘飞毛腿’飞得更远比赛!”
季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被这群人的无聊惊到了。
季也不理会他们,径直回到房间,最大的那间。
他脱下衣服,准备去洗澡,手机倏地一亮。
一条形同垃圾广告的消息蹦出。
【您好,清醒者。】
季也满屏寻找将界面关闭的“x”,他还未找到,第二条蹦出。
【欢迎您加入DEBUG。】
季也手指一顿,不再找寻“x”,而是跟随指引下载、安装了APP。
APP的图标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季也点入,发现界面简单明了,只有两个按键。
一,任务。
二,商城。
季也以为,这就是石时、常秘书他们接杀手任务的APP。
但当他点入任务,他发现他错了,这是一个派发任务的按键。
季也咬指甲,拼命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论如何,这说明他在DEBUG这个组织里的职级已经比常秘书、石时他们要高。
不对,真是这样吗?常秘书不好说,但石时肯定知道些什么。
石时说不定也有这个APP。
季也“啧”了一声,又点开第二个按键查看。
这个按键是商城。
商城里只有一样商品,一个“?”的图标。
季也点击它,提示要消耗一个亿购买。
一个亿?这是什么漫天要价!当然,他也不是拿不出。
可这个APP不能充值、不能填写银行卡,他要怎么支付?
回答他的,是界面最上方显示出的余额数字。
他的余额少得可怜,不到六位数。
季也点击数字,跳出提示。
【您成为清醒者后,赚得的金钱将1:1显示于此。】
【提示:借助剧本力量获得的金钱将被视为无效,不予计算。】
季也懂了,从明天开始,他要去打工。
就像某人常年做的一样。
第100章 母亲与妻子
一夜过后, 凯文回来,他到家第一件事是去找祝语橙。
凯文父母眉开眼笑,以为小情侣关系好。
门关上, 这对“情侣”神情凝重地像要分手。
凯文来之前,心中积压了许多问题,见到祝语橙后, 他又问不出口了。
无数的问题堆在一起, 重要的把不重要的挤到旁边。
一轮一轮下去。
最后, 只剩下一个问题。
“祝语橙, 我要去哪里找到她?”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我在的故事也快到结局,到那时, 我可能就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凯文懂了, 祝语橙是想要消失,像他的姐姐一样。
这听起来有可行性……
他想要赞成,又觉得这样对祝语橙不公平,他挣扎着, 不知怎么开口。
反倒是祝语橙安慰了他:“凯文,别担心, 我相信, 消失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凯文问:“你为什么这样想?”
祝语橙说:“因为, 我认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它没有那么无情。”
凯文头痛, 他猜测, 这大概是一种比喻。
他点点头, 不再提出反对意见, “谢谢你。”
祝语橙这时说:“凯文, 你等我,我去拿个东西。”
凯文困惑,等了五分钟,祝语橙回来,手里多了一台摄像机。
祝语橙把镜头打开,对准他,“凯文,说点什么吧。”
凯文茫然,“说什么?”
祝语橙说:“说你想说的,如果我见到你的姐姐,我会把这段录像放给她看。”
凯文质疑,“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祝语橙说:“我相信可以。”
凯文手握了握,妥协:“好吧。”
他低下头,思忖了一阵,抬头重新面向镜头时,他的脸上绽出笑容。
他不是在对摄像机、祝语橙说话。
他是在对刘朝霞说话。
凯文说了许多思念,许多自己的事,他坦承了他的性取向,还有这位虚假的女朋友。
“祝语橙她人很好,没有她,我就把你忘记了,姐姐。”
他又开始说他的前男友,慢慢地,说到季也。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有个人抢了我的玩具,就是他。你见到他了,他叫季也。”
他说完季也,说回姐姐。
“我喜欢他,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没有你对我来说重要,因、因为……”
凯文的声音猛然颤抖,背向前弯曲。
“……因为那个玩具是你买给我的!”
凯文近乎哭喊着说出这句话。
然后,沉默,不再说任何。
祝语橙小声问:“要不要先暂停?”
凯文摇头,“不用,我说完了。”
祝语橙问:“不再多说点吗?”
凯文说:“应该多说的,但不该由我说……”
刘朝霞,你来继续说吧。
不是作为我的姐姐、不是作为谁故事里的配角。
刘朝霞,你来成为主角,讲述你的故事吧!
凯文闭上眼睛,想象着对刘朝霞说出这些话。
祝语橙猜到他的想法,“我如果见到她,如果无法将她带回,我就录一段她的视频回来给你。”
凯文破涕为笑,“好。”他笑的是,她说得跟真的一样。
祝语橙怎么能如此坚信这样离奇的事呢?
一个人消失,她也消失,然后将其他消失的人带回?
祝语橙,如果这种事可以做到,其他人为什么做不到?
凯文惆怅,但他依然钦佩、感激祝语橙的勇气。
为了报答,他决定贡献一个秘密。
“江。”他说出这个字。
祝语橙立刻接道:“江诚?”
凯文点头,“有段时间,我和他合作,他喜欢你爸,我喜欢季也,我们互相帮助。”
祝语橙听见家人,眉头紧皱,“你做了什么?!”
凯文被她情绪突然的变化吓到,“你冷静,祝语橙!”
祝语橙不能冷静,“快点,老实交代!”
凯文说:“我什么都没做,我们就见面聊了几句,我觉得他傻X,和他断了联系。”
祝语橙说:“哦,我知道了,后来,你找了季简。”
凯文说:“对,那是我傻X了,被季简利用。不说那些,说回重点,说回——你的妈妈。”
祝语橙惊讶,“我妈妈怎么了?”
凯文皱眉,“你不要告诉我,你对你妈、你爸,还有江诚的事一无所知。”
祝语橙犹疑,“我……知道,原先该和爸爸结婚的女人不是妈妈。”
凯文说:“对,就是这件事让江诚感到古怪,祝语橙,你不觉得奇怪吗?”
祝语橙说:“有什么奇怪,不就是巧合吗?”她这么说,眼神却心虚地飘向别处。
凯文逼近她的双眼,“祝语橙,你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你也是配角,你知道剧情的原轨迹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你看,季也喜欢你,但他不还是会因为我发|情吗?这就是‘命运’的力量。”
祝语橙说不出回驳,或许,她内心深处早就发现妈妈的不对。
记忆里,某些碎片冷漠、阴暗,被她视为噩梦,抛到一边。
但,假如说,它们不是梦呢?
祝语橙站立不动,她恍然发觉,她好像对盛语是一无所知的。
她认识的是“母亲”。
她听爸爸讲述的是“妻子”。
她,他们,都从来没有认识过“盛语”……-
秦语笑呵呵地松开手,她温柔注视着被她亲吻到脸红的男人。
白漾捂住脸,“小语,我们算是交往了吗?”
秦语说:“再等等,好吗?我们年龄有差距,我想,你需要再冷静想想看。”
白漾说:“我们只差了七岁、还是八岁?我认为这不是问题。”
秦语说:“谢谢你这样想,但我认为,你还应该再多考虑你的粉丝……”
白漾说:“我不会让他们发现的,之前我和他交往的时候,没有人发现。”
秦语说:“哦?你是说那个轩辕?”
白漾急切道:“你不要吃醋,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秦语微笑,“嗯,我知道。”
秦语起身,“不说了,下次再见。”
白漾追着她,问:“晚上,有空吗?”
秦语背对着他挥手,“下次吧,晚上我要改剧本。”
白漾声音失落:“好吧。”
秦语走出这家私人会客厅,在门外碰见某位老熟人。
秦语惊讶,“心仪,你怎么会来附近?”
唐心仪说:“怎么,怕我抓到你和当红男星恋爱?”
秦语手指抵唇,“不要说出去。”
唐心仪低头,笑得苦涩,“我没有想到,你会喜欢这种小屁孩。”
秦语抬了抬眼镜,“他已经成年了,我没有犯法哦。”
唐心仪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语说:“那是什么意思?”
唐心仪咬唇,不说话了。
秦语走近她,为她打理衣领,“心仪,其实我们是一类人。”
唐心仪垂眸,看向比她稍矮的编剧,“你是指,都和男明星睡觉?”
秦语轻笑,“不是。”
唐心仪说:“那就是,都讨厌男人,却还要和男人睡觉。”
秦语再笑,“也不是。”
唐心仪不懂了,“你揭晓答案吧。”
秦语抬眸,眼神定定地望着女明星,嘴唇微张。
就在唐心仪以为她要回答的时候,她又合上了嘴巴。
秦语摇头,松开她,“再见了,心仪。”
唐心仪想要挽留她,她似乎察觉到,补充了一句:“不要对我有太多感情,我不和女人恋爱。”
唐心仪说:“如果已经有了,怎么办?”
秦语转头,笑道:“那我会动用你难以想象的手段,别怪我,这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好。”
留下这句神秘的话后,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