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回得冷淡而短促,她看上去心不在焉,眼神多瞟西瞟。
顾老板看出,她在观察房间里的人,目的多半是为了……
顾老板悄悄挑了下眉毛。
女人巡视完一圈,收回的视线停在了顾老板的身上。
她问:“请问你是爱BG小说网的负责人吗?”
顾老板抱着手臂,一语不发。
祝语橙举手,“阿姨,是我。”
女人转头,扫向祝语橙,目光猝然变得凌厉。
“祝小姐,关于我女儿的作品《LOCK》,我想我们还没有就版权费达成一致意见。”
“这个,我们公司法务发给您的合同,不知您有没有看见?”
“我看见了,我认为你们的出价摆明了是在欺负小可,就因为她还是个孩子,你们就这样无赖吗?”
“不,不是的,俞女士,这件事是因为——”
祝语橙的手被按住,这个动作截住了她的话语,她转头,对上十三岁女孩平静的双眸。
浣熊微微朝她点头,接着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妈,是我告诉他们,我对这个数字很满意。”
“小可,你不懂行情,你被他们骗了。”
“那我已经签了合同,不可以反悔了。”
事实是,那份合同,浣熊、俞女士当时都签了名。
只是后来,俞女士反悔了。
俞女士眉头紧蹙。
“小可,让妈妈来和他们说。”
“不,妈妈,这是我的作品,我有权利决定……它怎么卖、它卖给谁……”
浣熊的最后两句话轻得如同耳语。
妈妈在瞪她。
这种严厉、冰冷的眼神,就像是她小说里那些“处刑者”处决“玩家”时的眼神。
也对,她小说的灵感本来就是来自妈妈嘛。
她害怕妈妈。
浣熊低下头,坐回位置上,她感觉到,祝总经理握住了她的手。
这样厉害的人竟然在安慰我!
祝语橙注意到浣熊看向自己的崇拜目光,她不禁想,浣熊果然还是个孩子。
即使在阐述自己的作品、方案时,有着堪比大人的成熟、自信。
可那些特质,在见到自己的妈妈后又马上荡然无存。
不过,谁又不是如此呢?
我,祝语橙,要是能够见到妈妈,我也会一下子变成小孩子吧。
祝语橙苦笑了一下。
这时候,顾老板上前两步,稳住了浣熊的母亲俞女士。
“走,我们去会议室聊。”
顾老板带俞女士走的时候,向祝语橙抛了个眼神。
祝语橙会意,起身,将浣熊交给卜望舒照顾。
浣熊有一种被当成小孩对待的感觉。
她不太高兴,“我十三岁了。”她自语。
卜望舒装作听不见,“浣熊太太,和我说说吧,第三个副本,那个眼镜男是怎么活下去的?他没钥匙啊!”
浣熊听到有人讨论自己的小说,思绪瞬时从现实拔了出来。
她回到了她的故事里。
这时候,她成熟、自信、无所不能。
“唉,”浣熊轻叹一口气,语气像在嘲笑卜望舒的智商,“我的伏笔,在第一章 就埋下了!”-
另一边,会议室里在进行大人们的谈判。
祝语橙虽为爱BG小说网公司Title极高的总经理,可她并不具有商业谈判的技巧和经验。
还好,顾老板在她的旁边。
顾老板巧妙地为她的每一句话作出补充和修正。
表面看,仍然是祝语橙和俞女士的谈判。
实际上,早就变成顾老板和俞女士的交锋。
几个回合下来,俞女士气喘不已。
顾老板占了上风。
可几秒过后……局势发生了逆转。
俞女士说,她要和她们打官司。
祝语橙、顾老板听罢,脸色登时白了。
她们害怕的不是官司本身,她们不可能输。
她们害怕的是这件事对那个孩子的影响。
浣熊才十三岁。
这是她人生创作出的第一部长篇作品,倾尽了爱和心血。
她千里迢迢来到这,只为见到作品被做成现实世界的一部分。
那就好像是,幻想一下子成了真。
可现在,幻想还未成真,就要破碎,被她的妈妈亲手碾碎。
浣熊要是知道了这样的事,该多么伤心啊!
半分钟后,祝语橙作出决定,她起身,离开房间。
她打了个电话给宋明珠。
宋明珠听完,很快给了答复,答复当然是“好”,宋家不缺钱。
即使是给违背合同的贪婪之人,宋家也拿的出这笔钱。
“谢谢你,小珠。”祝语橙低声道。
“这都是为了浣熊。那孩子小小年纪,虽然写得不如本小姐好,但也值得嘉奖啦!”
“我会把你的夸奖带给她的。”
祝语橙挂断电话,回到房间,将消息带给俞女士。
俞女士严肃的脸上融化出了一丝笑容。
顾老板看着她,心中想道:她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露出过这种笑容-
她们三人离开会议室,回大厅的路上,她们听到浣熊在对卜望舒说话。
说的都是些恐怖词汇。
“人头”、“匕首”、“分尸”。
俞女士越听,脸色越难看,她启唇,呵斥:“小可,你在说些什么恶心的东西?”
浣熊的身体蓦地一怔,她又变回了孩子。
她回头,怯怯看母亲,“妈妈,我在聊我的小说。”
俞女士不信,她冷笑一声,转身,指着孩子问顾老板、祝语橙,“真的吗?”
祝语橙说:“真的啊,这一听就知道吧……”第二句话,她说得极轻。
顾老板则不准备给俞女士留面子:“原来你和我们聊这么多,连《LOCK》这本书都没看过?”
俞女士脸红。
顾老板还想再说两句,祝语橙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停下。
顾老板明白了什么,向左看,瞥见脸埋到桌子上的女孩。
是啊,不可以再说下去了……
无论这个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该在孩子的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顾老板咬着嘴唇,退到旁边。
祝语橙为了打破尴尬,微笑迎向俞女士,“要一起吃个晚饭吗?我们的厨师手艺很好,他晚上会来。”
“不,不用了,我还有事。”俞女士不耐烦地挥开祝语橙的手,兀自走向大门。
“妈妈。”浣熊叫住她,“你晚上会来接我吗?”
俞女士停住,她像是这才想到自己还有个孩子,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酒店门卡、几张百元钞票。
她走向女儿,放下这些。
“乖,你听姐姐们的话,妈妈忙,今晚不一定回来。”
“可是……”
俞女士眉头一皱。
浣熊赶快改口。
“……好,我知道了,妈妈再见。”
俞女士走了。
祝语橙深吸一口气,感觉整座餐厅都被笼罩在了紧张的氛围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大家更不敢在浣熊面前提起那个女人的事。
直到卜望舒说:“浣熊,你妈妈真像你小说里的那个大BOSS。”
祝语橙、顾老板愕然看向卜望舒:小卜,你真会说话啊!你怎么能把人家妈妈说成怪物?
浣熊的反应却极为平常。
甚至还有点高兴。
“被你猜中了。妈妈就是《LOCK》世界里的最大坏蛋!”
“虽然,她很久、很久以前还不是坏蛋。”
“直到……”
浣熊停住,手指向上拨了拨眼镜。
“直到我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她声音颤抖地向众人说道。
第168章 未来的罪过
众人都不知道浣熊说的“天大的错误”是什么错误, 她们也不好意思主动问。
顾老板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浣熊老师?”
浣熊眼睛发亮, “想吃汉堡。”
顾老板笑了,“真是小孩子……”
浣熊努嘴,“那我不吃汉堡了。”
祝语橙想说“想吃就吃吧”, 顾老板则已刷刷报出十几个菜名。
“听我的, 浣熊老师, 我们今晚就吃这个。”顾老板说。
“好吧……”浣熊语气不情不愿。
她们议论完吃什么, 接着商量起浣熊的方案,顾老板打了个电话给庄无忧,要他快点过来。
“庄无忧是我们这负责装修的, 你有什么需求就和他说。”顾老板说。
祝语橙挂断一个电话, “石时说他马上来,他看见你发给他的菜单了。”
顾老板说:“今天的菜很简单吧。”
祝语橙笑而不答,她不好意思将石时的原话告诉顾老板。
“祝小姐,今天是我的休息日, 顾老板有没有说要给我加班工资?没有?好,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祝语橙不知道石时要做什么, 直到半个小时后, 这位英俊的少年步伐如风走进餐厅。
他面朝众人, 竖起右手拿着的书本。
只见上面写道:劳动法。
顾老板:“……”坏了, 冲她来的!
顾老板手扶桌子, 勉强坐住, “石时, 有话好说。”
石时不理, 低头翻阅《劳动法》, 翻几页读一条。
祝语橙听得津津有味,在本子上做笔记。
卜望舒认真聆听,一脸受益匪浅。
顾老板手攥成拳,脸色越来越难看。
浣熊来回看着她们,表情困惑,她不明白“工作就要给钱”这样简单的道理为何还要这位大哥哥来科普。
这是因为她年纪尚小,还不知道邪恶资本家们有多么无法无天。
当下,“邪恶”顾老板承受不住石时的“法律攻击”,举手,投降。
“给给给,你、庄无忧我都给!”
“祝小姐、卜小姐呢?”
祝语橙说:“我和小卜这次来帮顾老板,同时也是在为爱BG小说网工作,我们的薪酬将由小珠支付。”
顾老板说:“这么说,石时不也拿宋明珠的工资吗?”
石时说:“宋小姐给我的钱从来都不是支付我的工作内容,同样,你给我的也是。”
顾老板问:“那我给你的是什么钱?”
祝语橙举手,“我知道,我知道,是精神损失费!”
浣熊若有所思,“就是支付恢复SAN值的钱,对吗?”
顾老板没懂,“啥?SAN值是什么?”
石时手抵下颚,“SAN值太低,会疯狂,会成为邪神克苏鲁的眷属。”
卜望舒说:“我们可以设计一款恢复SAN值的饮料。”
祝语橙说:“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可以将它和血瓶一起出售。”
顾老板说:“打住,我控诉你们几个正在用年轻人的词汇霸凌本老年人。告诉我,SAN值到底是什么?”
祝语橙说:“SAN即Sanity,是理智的意思,顾老板。”
顾老板说:“这我就懂了,像赌场那种地方,到处都是没了SAN值的人,失魂落魄、僵尸似的。”
祝语橙咳嗽,“顾老板,”她压低声音,“别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个啦!”
顾老板赶紧捂住嘴巴,她希望浣熊小朋友一会不要问她店铺名字为什么叫“”。
要是问了,就要说起她父母的那段老虎机传奇……-
下午直到晚餐,他们都在欢声笑语中度过,晚餐的时候,庄无忧来了。
过了一会,季也也来了。
“今天不用录制节目吗?”祝语橙问。
“录完了。”季也打哈欠。
卜望舒说:“你们这节目真自由啊,一般这种选秀不都要住在宿舍吗?”
季也说:“那是未成年的选秀,我们节目人均超过二十岁。”
卜望舒说:“哦,我懂了,都是‘回锅肉’吧?”
季也说:“我就不是。”
祝语橙说:“你是负面新闻缠身的‘新型偶像’。”
季也笑了,“祝语橙,这个称呼不错,以后就这么叫我。”
浣熊这才认出新来的帅哥是谁,她在同学的手机里看见过。
浣熊面朝季也,说:“《夏日少年》?”
季也闻声,抬头看向浣熊,他伸出手,量了量对方和自己身高的差距。
“哟,哪来的小朋友?”
季也笑着说到这,脸色忽地变得苍白。
他转头看祝语橙,又看向对面的石时,他的额角冒出两滴汗滴。
祝语橙发觉自己竟然猜出了他的想法,她手按额头,“季也,你有病。”
季也蹙眉,“骂人干什么?”
祝语橙说:“你知道你在想什么。”
石时同样猜到季某人的想法,他对这种荒诞的念头,不予理会。
季也才不觉得荒诞。
祝语橙的另一个孩子比这位小朋友年龄还大,不是吗?
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而我,将会是这孩子的后爸……
浣熊感觉偶像帅哥看向自己的视线变得灼热,她拧了下眉。
祝语橙赶紧做了个“切西瓜”的动作,遏制季也的幻想继续。
“这是我们平台的作者,她叫浣熊。”她对季也介绍道。
季也扬眉,“浣熊?我看过她的小说。”
浣熊推眼镜,“真的?”
季也点头,“真的。我还看出你和你父母的关系不太好,对吧?”
浣熊惊讶,“你怎么会……”
季也拆开一包巧克力棒,“因为我和我父母的关系也不好,我们的故事有一种一样的味道。”
祝语橙接过季也递来的巧克力棒,慢吞吞咬下一口。
她心中疑惑,季也竟然说“我的父母”。
你以前不是会说,那是“季也”的父母吗?
你变了。
祝语橙唇角勾起一分。
浣熊听完季也的话,低头,沉默,双手在桌上紧绞。
祝语橙、卜望舒、顾老板看向她,她们想到浣熊之前说到的那句“天大的错误”。
她们想知道,浣熊此刻会不会主动说出来。
数分钟后,浣熊说话了。
“我的父母准备离婚,他们离婚是因为……我。”
浣熊说完这句,头低得更低,下一句话久久没有跟上。
顾老板憋不住了,开口道:“浣熊,大人的事怎么能怪你呢?”
浣熊说:“这是因为,是我让妈妈看的那本小说。”
顾老板说:“小说?小说怎么了?什么小说啊?”
浣熊说:“粉江小说网,一个叫排骨战神的作者写的小说。”
语落,所有知情人士默不作声。
祝语橙嘴边的巧克力棒咔嚓一声断裂,落在桌面。
她的心底倏地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起身,出门,打电话给吕律师-
吕律师证实了祝语橙的猜想,浣熊的母亲俞女士提出的离婚,果然和陈燕芳的类似。
不过,情况有所不同的是——
“对方没有出轨。”吕律师说。
“你是说,还没到出轨的性质?”
“不,对方说,他的生活里压根就不存在那样一个男人。”
“有可能是谎言吗?”
“不像是。俞女士自己也提供不出存在那样一个人的证据。”
“这……还真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俞女士百般强调,他就算现在没有出轨,未来也会,那个男人早晚会出现。”
“未来?”
“是啊,未来,要是把未来纳入判断的话,每个人都可能是罪犯,不是吗?”
“嗯,你说得对,这很奇怪……”
祝语橙和吕胜利通话到这,思绪已经游远,她心里说:不对,这件事一点都不奇怪。
她猜到俞女士为什么会说“未来”。
因为,她看见了,对吧?
她看见了这个世界,做了一场梦,梦里,她的丈夫出轨了。
即使,那是还没有到来的未来。
但,既然知道未来会到来,为什么不“及时止损”呢?
俞女士定然是这样想的吧。
祝语橙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却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祝小姐,你在想,这件事对那位丈夫不公平。”
祝语橙听到声音,转身,看见石时。
祝语橙叹气,“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猜到了呢?”
石时说:“因为从概率学上说,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祝语橙说:“概率?”她想了想,懂了。
是啊,概率。已知配角们的剧情走到最后,会从世界上消失。
那么,还未消失的配角们,不就大有可能剧情还未开始、或才刚刚开始吗?
她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她做梦看见《夏日森林》时,还没有和闻夏告白,她那时也想要“及时止损”。
可剧情的木偶线不给她这个机会。
俞女士又将如何呢?
世界、DEBUG会允许她违背剧情吗?
祝语橙心脏紧揪,“DEBUG会怎么做?”
“祝小姐,如果你一直将DEBUG纳入考虑,‘配角’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自由可言了。”
“可是……”
“祝小姐,”石时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祝语橙抬头,注视着少年坚定的桃花眼,她看了他许久,下颚微微向下一点。
她又一次在真实与虚假的交界线被他拉了回来。
她将DEBUG从脑海里剥开,重新梳理这一问题。
“是,我认为这件事对俞女士的丈夫不公平,对浣熊也不公平。”
这份不公,是由于信息不对等造成的。
俞女士的丈夫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和男人出轨。
俞女士的女儿不知道妈妈没有在说谎话。
他们两个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俞女士推入家庭破碎的深渊。
可是,反过来想的话,知晓一切的俞女士不也很可怜吗?
只有她能看见未来,丈夫、女儿则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件事。
他们看不见。
她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可我们,可以帮助他们看见。”祝语橙突然说。
她手支下巴,想了一会,抬头对石时说:“石侦探,接下来,我要委托你一件事。”
石时说:“我明白,我会帮祝小姐找到他的。”
祝语橙说:“嗯,到时候我再通过他找到他未来出轨的男人。”
石时愣了下,“祝小姐,这要怎么做到?”
祝语橙嘿嘿一笑,抬手,在空气里做了个抓的手势。
石时不明白。
“祝小姐,你准备做什么?”
“我准备碰他一下!”
只要能够触碰到主角,系统就可以帮我调出小说内容啦。
“……不可以。”石时抓住她的手。
祝语橙眨眼睛,“什么不可以?”
石时平静的面容上现出一丝慌张,“祝小姐,俞女士的丈夫在外省,路途遥远。”
祝语橙说:“我知道。”
石时说:“所以,我想——”
“必须有人陪你一起去。”季也步出餐厅,大声打断他们的交谈。
石时顿住,眸光向左扫向季也,“季先生,《夏日少年》没有关系吗?”
“退赛了,就在刚刚。”
“季简先生恐怕会很难过。”
“让他去死。”
石时幅度甚小地扬了下眉,不说话了。
季也露出胜利的笑容,“祝语橙,我陪你去。”
祝语橙却没有回答,她笔直地看向他的方向,但不像是在看他。
季也想了一会,顿悟,他转过身。
只见身后,十三岁的女孩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她听见了他们的交谈。
“你们要去找我爸爸,对吗?”她没等他们说话,继续说下去,“带我一起去。”
季也这才明白,某人刚才为何沉默。
你料到了对吧?
这不是二人行、甚至不是三人行……这是带小孩子的游玩之旅!
啊,没意思,想走了。
现在告诉节目组,想回去比赛还来得及吗?
季也说做就做,举起手机打电话。
旁边,祝语橙、石时、浣熊三人开始讨论旅程。
半晌,他们看见季也脸色灰白走近他们。
“加我一个。”
“你刚才去和谁打电话了?”祝语橙问。
“赵沅。”季也答。
祝语橙肯定季也在说谎,不过,她没兴趣拆穿他。
季也也知道自己的谎言拙劣不堪,不过,他死都不要说真话。
真话是,节目组对于他退赛又想要回来的行径,只用了一句话作回应。
“麻烦您要点脸吧。”
第169章 年轻的云朵
浣熊的父亲现在L市, 于是,他们此行的终点也定在了L市。
临行前,祝语橙、浣熊和卜望舒就三店的装修问题做了一轮讨论。
卜望舒说:“没问题, 你们走吧,我留下。”
祝语橙说:“那就辛苦你啦。”
卜望舒说:“唉,谁叫我是‘店长’呢?”
没错, 卜望舒是以三店店长的身份帮顾老板工作的。
不过, 这件事不久前已悄然发生变动。
宋明珠死缠烂打, 将卜望舒从顾老板那里拉向了自己公司。
“小卜, 你忍心背叛本小姐吗?!”
卜望舒心道:忍心。
宋明珠抽出一张闪闪发亮的黑卡。
卜望舒回答:“不忍心。”
卜望舒就此从顾老板的员工变为了宋明珠的员工。
亦或者,她两边都是。
事情发生时,卜望舒感慨:“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被人争抢。”
祝语橙听见, 走近她问:“感觉如何?”
卜望舒思忖一会, 笑道:“感觉好极了!”-
祝语橙等人的旅途开始前,还有一件事要解决,那就是征得俞女士的同意。
祝语橙打电话前,和浣熊沟通决定, 对俞女士隐瞒她们要去找她丈夫的事。
祝语橙只说:她们有事要去一趟L市。
俞女士听完没有起疑,只是问:“机票是你们出钱吗?”
祝语橙说:“是。”
俞女士说:“那我没有问题了。”言罢, 把电话挂断。
祝语橙皱了下眉, 为俞女士的冷漠感到生气。
浣熊就站在她的旁边, 小姑娘仿佛听到或猜到妈妈说了什么一般, 头低了下去。
“走, ”祝语橙握住她的手, “浣熊太太, 我们下午就出发!”-
飞机上, 祝语橙和浣熊坐在一起, 季也坐在前面,石时坐在后面。
祝语橙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分开买座位。
“语橙姐姐。”
“嗯?”
“你们是准备劝我爸爸和妈妈不要离婚吗?”
“不,我们是有些事想要和你爸爸说。”
“我的事?”
“不是。”
“妈妈的事?”
“不是。”
“那是什么事?”
祝语橙想了一会,说:“世界的事。”
浣熊复述:“世界。”
祝语橙点头。
浣熊也点头,她不再问,她低下头在手机的记事本上敲打文字。
浣熊在写《LOCK》的最新一章。
祝语橙被她坐飞机还要码字的精神感动,自己也模仿着打开手机记事本。
我也来写小说吧。
写什么好呢?
《Shero》的剧本写完了、《车站》她准备交给小红去书写。
这么说,她必须开始构思一个新的故事了。
祝语橙挠了挠头发,艰难构思,蓦地,一道和小说无关的声音闪过她的脑海。
“我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祝语橙想到浣熊的这句话,又接着想到,浣熊说她父母离婚是因为她给父母看了小说。
“看小说”和“父母离婚”,这两件事明明风马牛不相及。
祝语橙能将它们联系到一起,是因为她知道“看小说”和“看见世界”的关联。
浣熊又是如何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呢?
难道说——
祝语橙转头,眼神定定地看着浣熊,她试图在女孩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浣熊,你是不是比你妈妈更早就看见了这个世界?
可是,这……说不通啊。
浣熊既然看见,又怎么会不理解俞女士想要离婚的想法呢?
祝语橙欲言又止,这时,她余光瞥见浣熊的手机屏幕。
浣熊敲打到小说BOSS的再度登场:一只凶狠、贪婪、利益至上的大蜘蛛。
没错,这只蜘蛛即为小说《LOCK》里的最大坏蛋。
同时也是浣熊以她母亲为原型创造出来的角色。
俞女士。
蜘蛛。
祝语橙默念着这两个词汇,合上眼睛,思考着沉入梦乡-
今天是“She”书店开业第一天,张姐、庄无忧、三个店员前前后后,忙得喘不过气。
张姐给咖啡机添豆子的时候想:店里还得再招店员。
下午,店里来了个熟人。
张姐认出对方是祝语橙的朋友,她和她曾经好似还在那座废旧仓库里见过。
张姐想了一会,说:“马甜甜?”
马甜甜呵呵笑道:“对,张姐,是我,我带我朋友过来玩。”
马甜甜旁边的女孩留着一头披肩发,刘海处用一个云朵形状的发卡向后一夹。
张姐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发卡,她读书时也喜欢别发卡。
“张姐好,我叫夏云朵。”
张姐盯着那块发卡看时,听到这句自我介绍,她一下就将这个名字记住了。
云朵。
这真是个好名字。
张蕙兰和它相比显得不是一般的土啊。
张姐摇头,但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名字持续感伤。
她马上露出爽朗笑容,“两位想喝什么?随便点,记祝语橙头上!”-
祝语橙打了个喷嚏,石时递给她一张纸巾。
“给,祝小姐。”
“谢谢小时。”
“……”
石时轻咳一声,脸撇向旁边,耳垂发红。
季也蹙眉。
“祝语橙,你为什么叫他小时?”
“随口叫的。”
“你怎么不随口叫我小也?”
“你想要我这么叫你吗?”
季也默声念了几次“小也”,感觉这名字怪到不行。
季也摆手,“算了。”
浣熊摇了摇祝语橙的手,“语橙姐姐,我饿了,我想吃那个。”
祝语橙等人顺着浣熊的指向看去,是一家肯德基。
祝语橙说:“好呀,走,我们过去。”
季也跟在后面。
石时停留在了原地。
祝语橙走了几步,回头望他,“石时,你不饿吗?”
石时叹气,“祝小姐,我不喜欢——”
祝语橙说:“啊,我想起来了,你说过,你不喜欢肯德基。”
石时点头。
浣熊问:“为什么呢?你是麦当劳党吗?”
石时说:“算是。”
季也说:“那我就是肯德基党。”
祝语橙说:“你们怎么吃个汉堡都能吃出党争呢?要不我们折中去吃披萨吧。”
浣熊说:“可是……我想要吃汉堡。”
祝语橙弯下腰,声音轻柔道:“好,听你的,我们去吃肯德基。”
她直起身,对石时说:“小时,你在这里等我们。”
季也笑出声,“听到没有?你在这里等·我·们。”
石时面色苍白,一语不发。
祝语橙三人走进肯德基,点完餐,落座后,发现石时还是跟了上来。
只不过,气色不是很好。
“你还好吗?”祝语橙关心道。
石时不搭话,他将怀里不知从哪买来的纸张、水笔放到桌上。
浣熊说:“大哥哥,你这时候还工作啊!”
祝语橙说:“石时,我们一会出去再帮你买麦当劳。”
石时抬头,感激地看了祝语橙一眼。
祝语橙回以他一个笑容,接着,专心享用面前的美食。
对她来说,肯德基、肯德起、麦当劳、麦当拉都没有区别。
好吃就够啦!
持有同样态度的人还有浣熊。
浣熊每吃一口汉堡,脸上都会流露出幸福笑容。
祝语橙说:“浣熊,你真的很喜欢吃汉堡啊。”
浣熊说:“因为妈妈不准我吃,她说这些都是垃圾食品。”
祝语橙说:“油炸食物是不太健康。”
浣熊说:“爸爸就不会这样,我想吃什么,他就会买给我什么。”
季也说:“这么说,你妈妈比你爸爸更爱你。”
浣熊说:“你是不是说反了?”
季也说:“没有反。”
祝语橙说:“浣熊,别听他的,我觉得你的父母都很爱你。”
浣熊低声道:“语橙姐姐,你明明知道‘他’不爱我,‘他’只爱钱。”
祝语橙知道,浣熊说的“他”是俞女士。
就上次的会面来看,俞女士的确不是一位好母亲。
但这其中会不会有隐情呢?
祝语橙说:“浣熊,我记得你说过,她很久以前还不是坏蛋,那时候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浣熊说:“那时候的她……”她停了停,眼神放空,陷入回忆。
好半会,她说:“那时候的妈妈就和现在一样严肃、一样凶,但是她真心爱我,我能够感觉到。”
你是想说,你现在感觉不到妈妈对你的爱了吗?
祝语橙无声在心里问出这个问题-
“She”书店。
夏云朵、马甜甜一边喝咖啡,一边阅读她们今天从店里买下的书籍。
她们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惬意的下午。
夏云朵放下书,伸了个懒腰,“我该走了,我晚上要和男朋友吃晚饭。”
马甜甜说:“要他过来接你呗。”
夏云朵说:“好主意。”她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黎明。
不一会,黎明回电话说他到了。
夏云朵抓起书本、手提包走到店门口,她上抬的眼睛在同门口的男人撞到时,眼里的欣喜荡然无存。
“怎么是你?!”夏云朵咬牙。
“黎明叫我来的,说咱们仨一起吃晚饭。”常岸痞痞地一笑。
夏云朵跺脚,“气死我了,你这个电灯泡!”
黎明捧着两杯奶茶走到店门口,“云朵,你刚才说什么?”
夏云朵一秒露出淑女笑容,“什么都没有。”
黎明微笑,“来,这杯给你。”
夏云朵高兴接过,她低头看奶茶标签:茉香奶茶,全糖,去冰。
夏云朵笑容变暗,“黎明,我不喝全糖的。”
我是三分糖党啊!你不知道吗?我每次都点三分糖,就像你,每次都点七分糖。
“全糖?太好了,我喜欢全糖。”
“啊?”
夏云朵还未反应过来,手里的那杯奶茶便连带吸管全都被常岸抢了去。
夏云朵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将吸管插|进她男朋友买给她的奶茶!
“真是便宜你了。”夏云朵气呼呼道。
“云朵,我再给你买一杯吧。”黎明说。
“不用啦,我们不是还要去吃饭吗?”夏云朵说。
黎明温柔地一笑,“好,那我们走吧。”
常岸振臂高呼:“好,去吃饭!”
夏云朵:“……”呵呵,好想杀人!
……
等他们一队三人走远,刚才一直在店里暗中观察他们的张姐叹了一口气。
庄无忧注意到这件事。
“张姐,怎么了吗?”
“无忧,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三个人的关系不对。”
“三角恋呗,那两个男的都喜欢她。”
“呵!”张姐冷笑一声,“呵!”又一声。
庄无忧挠头,“我说错了吗?”
张姐只冷笑,不说话,她的笑声就宛如在说: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张姐尤还记得她十七岁那一年,她就和庄无忧、和这个叫云朵的女孩一样年轻-
祝语橙直到离开肯德基,才明白石时不喜欢肯德基的理由。
她回头,看着餐厅头顶的那块“全新LOGO”,心情十分复杂。
“石时,这算犯法吧?”
“算。”
“你会被抓住吗?”
“不会。”
“嗯……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
这天晚上,肯德基“全新LOGO”登上热搜。
昔日慈祥的老爷爷今天一样慈祥。
就是胡子、头发、领结、衣服,哪哪都变得很对称。
各大强迫症网友看完,纷纷表示:极度舒适。
第170章 向未来逼近
浣熊的父亲居住在L市市区一栋租的房子里, 浣熊说,这是因为俞女士不允许他住在家里。
“滚出我家!”浣熊模仿着俞女士的语气说。
祝语橙等人从浣熊的讲述里,感觉到俞女士和周先生(浣熊真名为周亚可)关系的严峻。
季也说:“离了算了。”
浣熊咬唇, 祝语橙瞪季也一眼,季也不说话了。
祝语橙说:“总之,我们先和周先生会面吧。”
在浣熊打完电话后, 他们几个顺利在周先生租的小区外见到了他。
周先生身材高挑、瘦削, 面容憔悴。
祝语橙看着他, 心里盘算着, 如何才能自然地触碰到他。
【祝语橙,你不要表现得像个变态。】
祝语橙:是你说,我触碰到核心主角, 你才能读取到故事。
【我是这么说的, 但方法有很多,不是吗?】
祝语橙:哈?!
系统出了个主意。
祝语橙质疑:真的靠谱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祝语橙试了,她在他们抵达餐厅,同周先生交谈前, 提出了——掰手腕的想法。
周先生神情一顿,但没有拒绝。
他们掰了, 她输得彻底。
季也勾唇, “祝语橙, 你很喜欢这种游戏吗?来, 我和你玩。”
季也活动两下手指, 摁住了骨节响动声。
祝语橙向后躲, 她怕被季也掰断手指。
“季先生, 我们是来谈正事的, 别玩了。”石时说。
“正事?昨天是谁将肯德基的招牌换掉的?”
“……”石时惭愧。
“周先生, ”祝语橙重新接下话题的掌控权,“我们来找您,是有些东西想给您看。”
祝语橙从包里拿出一叠纸张,递给周先生。
周先生接过,翻了两页,“小说?《LOCK》?哦,这是我们小可写的那部小说。”
祝语橙说:“是。”
祝语橙来之前,和石时、季也商讨,让人看见这个世界的最快方法,还得是逼迫人阅读BG小说。
“闻夏就是这么看见的。”季也说。
“赵沅先生说,他也看见了,他是我们网站的忠实读者。”石时说。
“问题是,这个方法不是对谁都有用。”祝语橙说。
他们三个都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宋明珠。
她阅读、创作过那么多BG小说,却至今仍未看见这个世界。
“常秘书也是。”石时补充。
换言之,他们此刻在使用的方法,只是概率生效。
他们在赌。
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周先生的回应是:“这本我早就读过了。”
祝语橙:“啊?”
周先生:“小可的小说,我怎么可能不读呢?我每天都在追更。”
浣熊吃着碗里的冰淇淋,笑得甜蜜,“爸爸最好了。”
祝语橙愣住,她花了几秒的时间把神志拉回,从包里又抽出一本小说。
“要不,您再看看这本?”
这次是赤霞仙子写的小说,她想着以防万一就带了过来。
周先生说“好”,他手伸出去,就要触碰到小说,半路杀出一只小手将它按住。
浣熊大声道:“不可以!你们不可以给爸爸看这个!”
祝语橙问:“为什么不可以?”
浣熊说:“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是个天大的错误,不可以让错误再发生一次了!”
祝语橙看向浣熊,她从女孩仓皇的眼神里解读出一件事。
浣熊果然知道“看小说”和“看见世界”的关联。
浣熊也极有可能在俞女士之前先看见了世界。
那么,她为什么无法理解妈妈离婚的想法?
她此刻又为什么要制止她的爸爸看见世界?
祝语橙百思不得其解,她决定,先尊重浣熊的想法,把小说收回。
她刚要这么做,抬眼,见到周先生已将赤霞仙子的小说握在了手中。
浣熊、祝语橙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了周先生的脸庞上。
她们听见他说:“这一本我也读过了。”
浣熊&祝语橙:“什么?!”
众人惊讶。
祝语橙倏地想到一件事,她打开爱BG小说网APP,将其他作者的BG小说展示给周先生看。
这一次,浣熊没有阻止。
周先生连续看了几篇,给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回应:读过了。
他竟然读过他们网站所有的小说!
浣熊手里的勺子掉落在碗内,“怎么会这样。爸爸看过小说,为什么没有变成坏蛋?”
祝语橙听到这句自语,在心里回应:这是因为本就存在着概率的失败。
周先生就像宋明珠,无论看了多少,都没有反应。
而问题是——
“周先生,是谁介绍你读的这些小说?”石时问出了祝语橙心里的问题。
周先生说:“是‘他’,”他苦笑了一下,“孩子她妈。”
浣熊张大了嘴巴。
其他人也都露出吃惊表情。
祝语橙感觉整件事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俞女士,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俞女士,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祝语橙想到这,余光透过旁边的玻璃窗向外瞥见一个干练的身影。
来者正是俞女士!
其他没有注意到她到来的人,彼时也都听见从门口传向这里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哒,声音鲜明。
周先生不安地握紧了杯子。
浣熊双手紧抱住冰淇淋碗。
石时照旧面无表情。
季也左手握右手,在和自己玩掰手腕。
祝语橙捧着杯子,抿下一口饮料,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预感不久得到印证。
俞女士站定在他们面前,她漠然的眼神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独独停在祝语橙的脸上。
“祝小姐,我们聊聊。”-
她们从餐厅的后门走出,来到一片空地,两人才刚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俞女士旋而转身,面向祝语橙。
“祝小姐,你以为你很聪明吗?”
“什么?”
俞女士抱臂,发出一声冷笑。
“你以为我就想不到,要他看那些小说吗?”
“你是说,你尝试了,但发现失败?”
俞女士又笑了一声。
“是啊,我失败了,我很肯定你、你们也不会成功。不要再白费心思了!”
“俞女士,你是在发现失败之后,才想到提出离婚的吗?”
“离婚,是我命运里的必然。我能够做的,是为那场离婚多争取一些东西。”
“小可。”
“……”
俞女士沉默,眼神瞟向地面,过了几秒,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祝语橙感觉她的反应有点奇怪。
俞女士看起来既想要孩子的抚养权,又羞于承认这件事。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个不太称职的母亲吗?
不,不,我并不了解俞女士,我还不能作出这样的断言。
祝语橙摇头,甩开念头。
“没什么好说的了,回去吧。”俞女士说。
“好。”
两人转身,向后门迈步,她们走了两步,停在了原地。
她们看见女孩。
“小可?”俞女士皱眉,“你来干什么?”
“妈妈,我听见你们的谈话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没空,我待会就要走了。你吃完东西就和姐姐、哥哥们回S市,我们签了合同的。”
“合同?”浣熊露出惨笑,“妈妈,你就只在乎合……不,你就只在乎钱吗?”
俞女士眉头紧蹙,“小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浣熊抬高声音:“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还知道,妈妈想要我的抚养权,是为了我的稿费!”
俞女士摇着头笑,“你那点钱算什么?”
浣熊抬眼镜,“我那点钱?我的版权费不是已经比妈妈三年的工资都要多了吗?”
“……”
“妈妈和爸爸结婚后一直没有上班,最近才出去工作,是你说,你这个月的薪水还不到3000——”
“够了!”
俞女士呵斥出声,她咬着牙齿,粗喘着气,脸上浮出难堪的红色。
祝语橙感觉自己应该离开这里,偏偏这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俞女士和浣熊则已完全无视了第三人的存在。
她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她们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的模样。
她们两个长得是多么相像啊。
因为是母女。
她们是母女啊。
浣熊在这种对视中先败下阵来,她声音放轻。
“妈妈,我求你了,不要和爸爸离婚,好不好?”
“……”
俞女士沉默,沉默就是在说“不好”。
“妈妈,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一口咬定爸爸未来会出轨?”
俞女士这回说话了。
“小可,你也看见了那个梦,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
“因为,妈妈,那就只是一个梦啊!梦能够说明什么呢?”
“那不是普通的梦,那是我们的未来!”
“妈妈,你宁肯相信梦,也不愿意相信爸爸吗?”
“我没有尝试过相信吗?我没有尝试过帮他‘看见’吗?”
“可是……”
“没有可是。”
俞女士快步向后门走,一把抓住浣熊的肩膀,准备将她带回餐桌。
浣熊死死地扒住门不放,一只手反握住俞女士。
“妈妈,求求你,再多相信一点爸爸吧。”
“不可能。”
“妈妈,那只是一个梦,你为什么那么将梦当回事呢?”
“因为我能够确定那不是梦,因为我……正看见现在在朝未来逼近。”
俞女士的声音变低,她手按着脸,向下低头。
祝语橙窥见她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浣熊没有注意到这滴泪水,她依旧在执拗地为爸爸说话。
“爸爸那么爱我们,妈妈,我们不可以那么残忍地对他。”
“难道残忍地对待我就没有关系吗?”
“妈妈,那只是一个梦。”
“……”
俞女士不记得这是她的孩子第几次这么说。
那只是一个梦。
那只是一个梦?
你会这样想,是因为这个“梦”到底对你来说是无关痛痒的!
我的丈夫会始终如一地爱你。
他只是不再爱我了。
你能够感同身受到我的痛苦吗?
你不能。
你是我的孩子,你却无法理解我,你却处处在帮那个男人说话。
“我……真后悔啊。我真后悔生下了你。”
俞女士说完这句,才意识到她将心里话说了出口。
她望见女儿绝望、痛苦的表情,她感觉她的心要碎了。
我该道歉。
我该说对不起。
小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这么说话的。
她心中明明正这样想到,为何要将手高高抬起呢?
啪地一声,手扇了下去。
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于是犯下一个更大的错误。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俞女士看向自己的手掌,她仿佛在掌心看见自己魔鬼的脸庞。
我果真是个魔鬼啊。
就像梦里描述的那样。
祝语橙目睹这幕,在原地呆站了两秒,她反应过来后,快步走向浣熊,准备将女孩护到身边。
有人先她一步做了这件事。
“乖,小可,到爸爸这来。”
是周先生。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可显然,他将刚才的那幕全都看了进去。
“小俞,我对你太失望了,你想要离婚,那我们就离婚吧。”
周先生牵着浣熊离开了。
俞女士手扶着门,站了一会,接着跌跌撞撞向外走去。
祝语橙同她错身而过时,听见她的自语。
“未来,我在向未来靠近。”
“我,什么都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