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了。”
“所以,我想她未必是‘受害者’、是‘猎物’。”
石时的嗓音因痛苦而沙哑,他不敢和祝语橙对视,偏偏眼睛又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人要怎么做才能忍住不去看太阳呢?
祝语橙已经明白石时想要说什么,她低下头空望地板,陷入沉默。
良久,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开口道:“这么说,灰狼也没有那么坏。”
“嗯。”
“还有点笨笨的,被你妈妈骗了都不知道。”
“嗯……”
“可我想,这不是谁的错,这要说……也只能说是世界的错吧。”
祝语橙仰头,冲石时做出一个微笑,这个笑容有点沉重。
石时的神情同样如此。
对他来说,石琳瑶不是被灰狼故意杀害,只意味了石琳瑶的人生更加困苦。
困苦到无法忍耐。
困苦到,她选择挖下陷阱、引诱灰狼动用权限来将死不掉的自己杀死。
石时轻眨了一下眼睛,泪珠又一次在他的眼睫间翻滚。
他很少哭泣,可最近常常哭泣。
祝语橙假作没有看见,只悄悄将手靠向他,握住他的手。
半小时后,季也到了。
他们等候在登机口,两小时后被告知飞机延误,四小时后被告知航班取消。
他们尝试使用私人飞机。
飞机驾驶员说,这个天气坐飞机就是找死。
他们三人抬起头,望向天空,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天雷滚滚、狂风大作。
他们无需交流,便都猜到,这是谁干的“好事”。
第217章 与灰狼恋爱
女人靠在百叶窗旁, 闪电的光芒钻过一页在她的脸庞上分割出明暗两区。
她轻柔上扬的唇角也被这光切得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霎时间,她的脸美丽万分。
房间里还有一个男人。
他对她的美视若无睹,他站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 眼神警惕地看她,手掌贴住裤缝。
他的嘴唇保持翕动,他有话要说, 他在严谨地思考措辞。
可到头来, 他还是说出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话……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要哭了。
好吧, 他承认, 他想认输了!
这个女人太恐怖,她死缠着他不放,她只要一碰到他就能让他○○。
同事们都已经将他视作变态, 他无法上班, 更无法实施“主角的复仇”。
他输了!
他在灰狼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他现在只想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杀了他?让他消失?都可以。
她只要别指望他会爱上她,她都会成功。
“霍奇,和我恋爱吧。”
“……”
她为什么非要想这件事?
霍奇咬牙, “绝不可能。”
“哪怕我会给你好处?”
“我什么好处都不要。”
“嗯……”程语回头,“一个亿也不要吗?”
“……”
霍奇沉默, 他清楚程语说的“一个亿”是什么意思。
所有拥有“!”APP的清醒者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神秘的问号。
即使弄不清它是什么, 即使知道一个亿是天文数字, 它还是吸引着霍奇。
霍奇有一种感觉, 他只要花钱买下它, 就能将傅凌带回这个世界。
可一个亿……多难获得啊!
霍奇小说里的职业是金融行业, 他为了赚到能被DEBUG认可的钱转了行。
游戏行业这两年还算景气, 他又是高层, 他去年、今年算上奖金赚了尽千万。
但千万也只是一个亿的十分之一罢了。
况且, 这还是晋升后的情况,他晋升前连年入百万都做不到。
一言以蔽之,他心动了。
“你说的恋爱……具体要怎么做?”
霍奇咽下一口唾沫,他听见自己的嗓音在发颤。
他好像一个第一次做鸭的男人。
他的“客人”看起来是个老手。
她笑盈盈地看他,“很简单,把手递给我。”-
你看过哆啦○○吗?
霍奇小的时候看动画片,看见哆啦的竹蜻蜓、传送门,高兴坏了。
他长大后,也还是常常想到哆啦、想到他的传送门,这样他就不用挤地铁了
程语彼一时带给他的体验就像是那道传送门。
他搭上她的手,吸进去的一口气还没有呼出,他们已经来到另一个空间。
这里是哪?
霍奇环顾四周,看见茫茫黑夜和与他齐高的月亮。
他低下头,看见积木搭成一般缩小版的城市。
他看出,他正在什么建筑的最高处,而问题是,这是什么建筑呢?
他回过头,感觉这好像是一座塔……等等,这该不会是!
“对咯,这是埃菲尔铁塔。”
“你、你是说我们正在埃菲尔铁塔的最上方?!”
“是呀,你想玩蹦极吗?”
“啥?!”
霍奇还没有听明白,腰间便蓦地被什么东西勒住。
接着,下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狂风刮过脸颊。
脸庞同地面的外国人越来越近,他们震惊地望他,他也震惊地望他们。
他还看见了一个老乡,老乡在卖烤玉米……有点想吃。
念头闪过,他的掌心里多了一截灼热,他瞥向左手,看见皮烤得焦黑的苞米。
“……”
灰狼,你牛皮。
他们回到铁塔之上。
他惊魂未定,剥开玉米外衣,啃了两口。
“去下一站吧。”
“?!还有下——”一站。
声音消止。
他啃着玉米来到一间古风的殿堂,正前方有模有样坐着一位皇帝。
这是在拍戏?
“这是秦始皇。”
“…………”
霍奇要到了秦始皇龙飞凤舞但看不出写了什么的签名。
“他会怎么想我们?”
“他会认为这是一场梦。”
霍奇想说,我也觉得这是一场梦,他偷偷亲了一口签名,宝贵地收进衣衫。
“下一站是哪?”
他没忍住地问,他意识到,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喜欢哆啦,喜欢传送门……
可这不对。
他讨厌灰狼,不是吗?
“亚特兰蒂斯,如何?”
霍奇的思考被这句话拉回,他脸上显露出兴奋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那不是不存在的地方吗?!”
“只要你想要它存在,它就能存在。”
他们转眼到了亚特兰蒂斯。
他们变成人鱼、摆弄尾巴,游向那座深海中美丽、古老的宫殿。
国王亲自游出来接待他们。
他们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海下表演。
之后。
他们去了侏罗纪,尝到新鲜烤制的恐龙肉,看见那场毁灭恐龙的灾难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去了2189年,见证人类首次完成跨星际旅行,担任人类和外星生物交流的翻译外交官。
他们去了四十年前的R国,见到他喜欢的可已经去世的漫画家,他紧握住漫画家的手说:谢谢你,创造了那些绚烂的世界。
传送门就这样不断开启、不断关闭。
霍奇的神经愈来愈亢奋,他像是一个玩疯了、把什么都忘光的孩子。
他忘了,灰狼是令他喜欢的人消失的罪魁祸首。
终于,在第十趟旅程的结束,他又重新想到这件事。
他转头,想要给灰狼一点脸色,嘴唇张开,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被灰狼脸上的神情镇住了。
她看起来那么忧伤、落寞,明明他们刚才经历了无比美妙的旅程!
这只能用一件事来解释。
她对于这些、全部的全部都早就厌倦了。
灰狼觉察到他的目光,她侧了下头,弯起的眼睛里闪烁出柔美而敷衍的笑意。
她的笑就像在说:这些都是你喜欢的东西,对吗?
对的。
全部都是。
霍奇这才醒悟,这次约会所有的旅程都是配合他的爱好而定。
他一直想去看那座铁塔。
他一直崇拜秦始皇。
他一直可惜他出生的时候、他挚爱的漫画家已经死去。
灰狼实现了他的所有愿望。
她想要用这种方法攻下他的心。
她能成功吗?
不,她已经成功了。
人爱人,但人说到底最爱的还是自己。
人难以推开一个利己又美丽的“追求者”。
接下来,就算说出口“拒绝”,也只是嘴硬罢了。
霍奇就要嘴硬,灰狼寂寞的表情又一次揪住了他,令他说不出话。
他想他实在不该同情这样一个人。
可他忍不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拧着眉头,问出这个问题。
他感觉自己很虚伪,他像是一个享受完服务、又劝人从良的客人。
程语向上翻起的白眼,也大抵是在这么想他。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呀。”她轻飘飘地说。
“不能辞职吗?”
“不能。”
“你想辞职吗?”
“想却不能,和不想又有什么区别呢?”
“……”
霍奇失语,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心里猜疑她究竟在说真话、还是谎言。
她迄今为止做的那些害人的事,真的都只是工作、是别人逼迫她做的吗?
程语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
“没人逼迫我哦,”她轻快地说,“我是自愿的。”
霍奇舒出一口气,“那你还是可以辞职的,对吧?”
程语歪脑袋,“我接受工作的时候自愿,和我现在无法辞职并不矛盾吧?”
霍奇愣了下,“好像是不矛盾。所以你真的?”
程语慢悠悠地点头,“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辞职。”
程语的眼睛再度弯起,这次眼里闪烁的不止有笑意还有泪珠。
霍奇区分不出,这是她的演技,还是真实。
他恍恍惚惚,想要安慰她,又怕自己落入她的陷阱。
他只能折中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这么说,你必须要一直做这份工作了?”
“哦……也不是必须。”
“嗯?”
“就和你上班一样,你辞职的时候,公司有时会让你交接工作。”
“是啊。”
“我也能交接我的工作,只要我能找到那个心甘情愿接受交接的人。”
程语的重音落在了“人”这个字上,听起来她已经想好了人选。
霍奇知道是谁。
因为他本就有这样的猜想,“灰狼的女儿终会成为灰狼。”他轻声道。
程语微笑,“嗯,就是她,可惜,她不愿意。”
霍奇嘲笑,“我不信她不愿意。”
“看起来你对她很不满呀。”
“她是你的孩子。你是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
“你是说,她和我一样美丽又温柔吗?”
程语妩媚地眨了下眼睛。
霍奇避开她的目光。
“她不愿意,然后呢?”
“然后,我就要哄骗她愿意,等到她答应,她就再也不能反悔了。”
霍奇顿住,“骗?她不是你的孩子吗?”
程语笑了,“孩子?你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孩子吗?”
霍奇握拳,“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当你只生了一个孩子,你会宝贵它,当你生了上百个孩子——”
“上百个!”竟然有那么多……
“你只会想,死掉几个、牺牲掉几个也没什么关系。”
“……”
霍奇呆然地站立,声音卡在他的喉咙里,他眼神直直地盯着程语。
他不知道该感叹她经历过那么多次生育、还是该指摘她对她的孩子无情。
其实,这是好事。
灰狼和灰狼的女儿撕打成一团,他隔岸观火,简直完美!
可是,他的良心过不去……
霍奇为此挣扎、纠结的时候,灰狼仿若通晓人心地帮他做出决定。
“看看APP吧,你的一亿元已经到账了。”
霍奇点开APP,果然在金钱的地方发现新增了一亿元。
他又打开商店……
商店里,原本白色的问号不知何故变成金色,但价格没有变化。
他疑惑地抬起头望灰狼,他猜到,她会告诉他。
因为这是一场合作。
他想要傅凌复活,她想要找到她的接班人。
他会……帮助她……“骗”那个女孩接受这份工作。
怎么骗?
他不懂。可他想,她一定已经有了计划。
霍奇仿佛已经看见那女孩被困在这份工作上的未来。
她也会经历一百次的生育吗?
他想象到那些场景,手按向脸,头脑昏眩,身体东倒西歪。
他这辈子都没怎么共情过女人,此一刻,他共情了又感到懊悔。
他懊悔,他不该这么做,因为这份情感是他的心灵无法承受的。
太悲惨了!
这不是人类可以忍受的人生!
他的痛苦与之相比突然变得很渺小、变得微不足道。
他又不肯承认这件事。
人类都有着将自己的苦痛放大、认为自己是最最不幸的人的通病。
这一通病抓住了他,令他纵然受到良心折磨、还是愿意为灰狼工作。
这一切都是为了傅凌。
至于祝语橙,她未来的不幸只可说是他间接造成,不能全怪他。
霍奇为自己寻找到开脱的理由。
他点下那枚金色的问号。
支付一个亿……
第218章 杀手的联盟
雷雨一直没有停下, 覆盖了整座S市和整座小岛,其他地方仍然晴空万里。
宋明珠隔着网络,不高兴地说, 世界在针对他们。
不是世界。
是灰狼。
祝语橙想到那个女人,轻声叹出一口气。
“对了,”她问, “阮美丽怎么样了?”
“不见了, ”宋明珠说, “轩辕、常秘书在找她。”
祝语橙等待结果。
夜晚, 结果出来,他们没有找到她。
轩辕沮丧。
常秘书安慰他说:“也许我们看见的阮美丽只是幻觉。”
死人复活、还复活在异地,这件事本就魔幻。
宋明珠却说:“本小姐肯定, 我看到了一个白衬衫的女孩!”
轩辕说:“我也肯定, 我看见了。”
祝语橙站在“他们真的看见阮美丽”的那方,毕竟,阮美丽复活是符合世界规则的。
轩辕一定也想到了规则。
他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常秘书瞥见本子,一脸“你在做什么鬼画符”的表情。
宋明珠看见本子, 点点头,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轩辕扭头, 对上这两个人质朴的眼神, 神情懊恼。
他懊恼, 这两个人都没有看见世界, 他感到和他们交流的艰难。
等到他们走开, 他问祝语橙:“他们两个为什么还没有看见?”
“我也不知道。”
“宋明珠不是你们公司的老板吗?网站的小说对她没有起到影响吗?”
“我想, 光是阅读小说还不够, 觉醒还需要额外的契机。”
祝语橙忽然想到被霍奇“教导”觉醒的郑胜男、夏云朵。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是不是掌握了他们不知道的规则、技巧?
“霍奇真厉害啊。因为他是DEBUG的杀手吗?”祝语橙自语。
“常秘书不也是DEBUG的杀手吗?”季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们三人从机场折回后, 集体去了石时的家里讨论灰狼。
季也起先反对去石时家, 听说一会马甜甜、卜望舒也要来,他又不反对了。
“祝语橙,你还不懂吗?我的家里不愿容纳除你之外的人。”
“……”祝语橙默默拿起电话打给祝语森,“哥,有变态。”
祝语森回:“我马上来。”
祝语森要来,闻夏也来,卢绘不知从哪听说了他们的聚会,她也要来。
狂风骤雨,石时的家里即将聚满人。
“这种天气,也不好叫外卖呀,大家吃什么。”祝语橙担心。
“好问题。”季也幸灾乐祸,他想要看负责做饭的某人出丑。
他失望了。
石时从厨房里走出,他系了围裙,神态自若,声音平和。
“烤箱里在烤鸡翅和牛里脊,空气炸锅里在烤蛋挞,炉子上在煮红酒炖牛肉、罗宋汤,小龙虾我还在清洗,准备做成红烧、麻辣两种,蔬菜有烤芦笋、焗蘑菇、清炒时蔬、凉拌海草,主食我准备了米饭、意面、芝士焗土豆泥,餐后甜点除了蛋挞还有布丁、布朗尼和冰激凌,冰淇淋要再冻上两个小时才能吃。
“饮品我还没有开始准备,制冰机在做冰块,我预备做金桔柠檬、莫吉托、奶茶,茶水台那里有铁观音、红茶可以自取,如果有人喜欢咖啡也可以用咖啡机自助制作,咖啡机旁边我贴了一张打奶泡的步骤图……”
石时说到这里停顿,他手抵下颚思考了一会,抬头看向祝语橙。
“祝小姐,目前我就准备了这些,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季也:“……”
祝语橙:“…………”
即令是世界上最挑剔的人,也很难再对这个人作出指摘。
祝语橙只担心一件事,“你的身体没有关系吗?”
石时抿唇,“祝小姐在关心我。”
“重点是关心吗?”
“是。”
“重点是,你不要让自己太累。”
“嗯……我会的。”
石时说完,转身回到厨房,投入忙碌。
季也目送他走,暗自为大厅里又只剩下他和祝语橙高兴。
可是,这好像不太对劲。
石时作为情敌(他认为是),对他是不是太不设防了?
他是瞧不起自己吗?
还是说——
“祝语橙,难道说,他(石时)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
祝语橙转头,愕然望着季也,表情如在说:我从未见过有你这样自恋的人。
“季也,因为石时给我们做饭,你就觉得他喜欢你啦,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他要是喜欢你,他就不会对我这么好啊。”
“他为什么非要喜欢我或者喜欢你啊?”
“我们是主角嘛。”
“唉……不是这样的,石时对我们好,是因为他人就是很好。”
季也挑起一边眉,“你的意思是,他对你没有任何特殊?”
祝语橙:“……”有,显而易见得有!
可要她说出口,她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她轻咳一声,闭目休息。
傍晚,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祝语橙、祝语森、闻夏帮石时将菜端到桌上。
“好啦,这是最后一盆了吧。”祝语橙端起一盆肉酱意面。
“这不是最后一盆。”石时说。
祝语橙回头,看见石时正在将两个保鲜盒打开,一盒是腌制好的排骨、一盒是新鲜排骨。
“咦,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呀?”
“一盒是刚才、一盒是昨天晚上。”
“腌制了一个晚上吗?一定很入味!”
排骨是祝语橙唯一了解烹饪方法的食物,因为爱吃。
她一眼看出,石时是准备做红烧、油炸两种,她咽了口口水。
她开心,又困惑,“你为什么之前不说呢?”
石时侧目看她,眸光温柔,“因为,祝小姐,我认为这是没有必要说的。”
“哎?”
“只要这还是祝小姐最喜欢的食物,我就每次都会准备。”
“真的吗?每次都会?”
“真的。”
“嗯……”
祝语橙的唇角已经有笑意了,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不确定。
她手挡住唇,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这是为什么呢?”
石时想都不想地答:“因为祝小姐是特殊的。”
祝语橙“诶”了半声,向后退步,她心虚,“原来你都听到啦?”
石时点头,“嗯。”他顿了下,“祝小姐,我不喜欢他。”
“我知道。”
“嗯……”
谈话到这里结束。
他们的视线缠绕在半空,又同时错开,看向别处。
石时默默起了油锅、等油沸腾。
这是做排骨重要的一步,无论红烧、油炸都要先将排骨过一遍油。
不、不对。
她这种时候想排骨干什么!
祝语橙感到心思紊乱,又感到心脏里像是有五颜六色的彩带不停地噗噗冒出。
她夹紧肩膀,抿着嘴唇偷笑。
“小橙,你怎么那么慢啊?”
祝语森从大厅过来,打断她的“白日梦”,从她这里接过餐盘。
祝语橙两手空空,脚步轻快地跟随哥哥返回大厅。
两小时后,晚餐结束,众人吃着饭后甜点,通过网络和宋明珠他们聊天。
宋明珠说:“就快了。”
祝语橙问:“什么快了?”
宋明珠说:“常秘书说再过十分钟给我们讲他当杀手的故事。”
轩辕挤进镜头,说:“是我让他说的。”
宋明珠抱臂,“轩辕说,你们都会想听这个故事,这是真的吗?”
祝语橙犹豫,“我不确定,这个故事能不能对我们有帮助。”
“你是说,你们的那个秘密?”
“对,那个秘密。”
宋明珠紧皱着眉,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去理解,但还是失败。
不过,她早就习惯跟不上他们秘密的事了。
好消息是,她知道,常秘书也对那个秘密一无所知。
她想到这,主人公常秘书来了,她和轩辕站起来给他让位置。
常秘书坐到镜头正前方。
他开始说DEBUG这个杀手联盟(他认为)的故事-
我入行做杀手第二年就被拉入了DEBUG,他们是用短信、电话跟我联络的。
号码用的是虚拟号码、电话声音用的是软件合成。
他们很神秘。
这一行都很神秘,这没什么奇怪。
DEBUG的APP是一个回形针的卡通形象,很像office曾经使用的那款。
我们在APP内部有一个聊天群,功能类似微信。
我们线下彼此认识后,又自己组建了群聊,为了避开组织的监视。
我们在私人群里时常会聊一些危险的话题。
比如——
1.DEBUG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2.我们杀死的人为什么尸体能被处理得那么干净?
3.我们为什么有时会忘记自己上一次任务杀了谁?
第三个问题,我有同事自称得到了答案,他有一天找到我对我说了很多话。
我认真听,可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只觉得耳畔嗡嗡。
他和我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离开了组织。
他怎么了?
死了吗?
还是金盆洗手了?
我不知道,我心里不安,但过了一周,我在大街上碰见他。
他还认得我。
他对我说:我晋升了,我拿到了新的APP。
我问:新的APP?那是什么?
他说:用那个APP可以派发任务。
我说:那是雇主们做的事,不是我们做的。
他说:可这个派发任务不用花钱啊。
我问:那能赚到钱吗?
他说:想得美。
我说,不,我没有再说话了。
我觉得他是被人调离了岗位,还自以为晋升,这就是所谓的明升暗调吧。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我身边的同事越来越多重复了他的“升职道路”。
我惶恐,害怕有一天也会这样“晋升”,我祈祷这种“机会”不要轮到我。
我的祈祷很有用。
我非但没有“晋升”,还得到了真正的晋升机会,我成为了杀手团队的头。
我以后除了接单,还要负责带新人熟悉流程、融入团队。
我带过的新人,你们认识的,一个是霍奇、另一个是石时。
石时的情况比较特殊。
我们先说霍奇。
霍奇是个拼了命的男人,白天游戏公司上班、晚上杀人,一天只睡3小时。
我说他总有一天会猝死。
他说他死不掉。
杀手们都喜欢吹牛,我司空见惯,点点头,不反驳。
我希望霍奇这样努力、上进的人能在组织里多留一会。
可惜,不到半月,他也要“晋升”,那一天,我握住他的手,百感交集。
“连你也被他们淘汰了吗?”
“什么淘汰?”
“这种晋升根本就不是晋升啊。”
“不,它是的。但你,还看不见,对吧?”
我听不懂。
霍奇望着我,叹了一口气。
“老常,你人不错,我喜欢你,我希望你能——。”
“什么?”我听不见。
“你只有——,才能和那个女人对抗。”
“什么女人?”我只听见了女人。
“什么女人?是啊,这个问题……我也想要知道。”
霍奇说这句话时,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只有一团火焰还在支撑着他。
那团火焰燃烧在他的眼睛里。
它名为仇恨。
十个杀手,九个人的眼睛里都会有这种东西。
好了,霍奇说完,说到石时。
那是在五年前。
我对你们说过,我追踪风衣杀人魔的时候,组织派他来辅助我。
组织安排的人肯定厉害。
所以我见到石时前,就已经开始崇拜他了。
等我真的见到他本人,我心中的情感——祝小姐,请不要这么看我。
我对石时是非常纯粹的感——石时,你也不要这么看我。
好吧,跳过感情这段。
总之,我欣赏他,也信任他。
他让我将追踪风衣杀人魔的事全部交给他,我答应了。
过了一个夜晚,DEBUG跳出任务已完成的通知。
我高兴,石时果然厉害。
几个小时后,石时归来,我发现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我大概猜到这是什么原因。
“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
“以后就好了。”我说。
“不会再有以后,我要离开组织。”他说。
我扫见他的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新的APP。
唉……果然,他也“晋升”了啊-
常秘书的故事说完了,宋明珠捧场地拍了两下手。
其余人全都沉默。
他们还在消化常秘书的话,他们知道,那“晋升”的确是晋升。
所谓新的APP才是DEBUG真正的APP。
杀手们都慢慢意识觉醒、成为清醒者,只有常秘书还“看不见”。
祝语橙则从这个故事里听出一个额外的结论。
石时说过,他的APP是继承来的。
常秘书说,石时是“杀”完风衣杀人魔归来,手机上出现的新APP。
这不就表明了,他是从风衣杀人魔那里继承的APP吗?
祝语橙询问地看向石时。
石时察觉,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他黑色的桃花眼里泛出沉静的眸光。
一如平常。
可此一刻,她感觉自己看见了平静的裂缝、看见了深潭的漩涡。
她听见他说:“是的,祝小姐,我继承了他的真实,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祝语橙记不清石时将这句话重复过多少遍、而她又听了多少遍。
于是她才会惊讶地瞪大双眸。
她惊讶……她竟然直到今天才听出,他的声音里明显夹杂的那丝怀疑。
对真实的怀疑。
她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她问他:“石时,你的锚是什么?”
石时没有回答。
第219章 我想画下你
石时的家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这种力量能把人变成大懒虫。
卢绘瘫倒在一个豆袋沙发上,口中喃喃:“我不做人了。”
闻夏:“……”
闻夏扶额,“妈, 你这样不好。”
卢绘看他,“儿子,我们今晚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闻夏说:“爸不会答应的, 他还等我们回去吃饭。”
卢绘说:“那你就拍段视频给他, 说雨太大我们开车回去危险。”
闻夏起身, 迈向窗户, “雨确实很大。”
祝语森望着窗户说:“小橙,我们也在这里住一晚吧。”
祝语橙说:“可石时家有那么多床吗?”
卢绘说:“我睡沙发上就行。”
马甜甜说:“橙子,我们在地上打地铺吧, 就像以前你来我家那样。”
祝语橙说:“好呀, 我去问石时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季也兀自笑出声音,“一起睡?好主意!”
祝语森猛地打他一拳,“我警告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季也抬眼, 看他,“你不高兴吗?一·起·睡?”
祝语森听出他意有所指, 他脸涨得通红, 扭头, 瞟了卜望舒一眼。
卜望舒已经将他放下, 这会却也受他感染得脸庞微红。
闻夏又一次扶额, 叹气。
卢绘看懂了他们的关系, “年轻真好呀。”
闻夏低声说:“可是, 妈, 我很痛苦。”
卢绘说:“恋爱都是要经历痛苦的。”
闻夏问:“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痛苦呢?”
卢绘说:“顺其自然吧。”
卢绘的语气轻飘飘的, 她不准备插手这些孩子的关系。
因为她看得出,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们的痛苦全部源于他们不想伤害彼此。
祝语橙、马甜甜、石时这时把衣柜里的被子搬了出来。
卜望舒、闻夏帮忙把被子铺到地上。
被子的数量足够他们全部人在客厅打地铺。
转眼,他们已经一人一床被子抢占了先机。
顺序是这样的:石时、祝语森、祝语橙、马甜甜、卜望舒、卢绘、闻夏、季也。
季也几次提出要和祝语森换位置,祝语森让他滚。
季也说:“不要忘记,祝语森,她曾经也喊过我一声哥。”
祝语森说:“那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闻夏按住季也的手,“够了,安静点。”
季也这才发现这个位置有多阴险,闻夏简直就是一条看门(也)狗!
罢了,罢了,不和这群人计较。
季也躺了。
石时在床铺上坐了一会又开始忙碌,他起来为大家准备夜宵。
马甜甜从石时那里得知他家有两块藏宝地,她拉着祝语橙去寻找。
第一处藏宝地名为零食架:薯片、饼干、肉铺、坚果蜜饯样样都有。
第二处藏宝地名为冰柜:各大品牌的冰淇淋,从小布丁到雪糕刺客全部都有。
她们两个拿了一部分回到大厅,分给众人。
卢绘拆开一包薯片,拉开一听可乐,“我想在这里呆一辈子。”
闻夏:“…………”
闻夏好无语,却还要在旁边帮卢绘开夏威夷果。
不一会,石时准备完了夜宵。
夜宵有三种供他们挑选,烤串、(佛跳墙)粥、梨汤。
大家吃着这些热腾腾的美食,听着外面风雨狂啸,心中满溢着幸福和安全感。
但也不是谁都能心无旁骛。
马甜甜放下汤碗,“我得发微博了,雨下那么大,不蹭热度亏了!”
祝语森小声道:“可是,今天是星期天啊。”
马甜甜愕然看他,“祝语森,你不会每个周末都不自己盯数据吧?!”
祝语森张大眼睛,表情如在说:当然……不盯啊。
马甜甜摇头,“这样可不行,我们做市场的,是没有休息日的。”
石时认可地点头。
祝语森长叹一声,放下碗,“好吧,我盯,有电脑吗?电脑盯方便点。”
石时说:“我画画的房间上面的柜子里有两台笔记本,你可以挑选着用。”
祝语森站起身,顺便将几个人的空碗收起来送到厨房。
他洗完手,离开厨房,拐弯去石时的工作房间。
他进去了还不到半分钟,又出来了。
祝语橙看他,“哥,你这摸鱼摸得也太明显了。”
祝语森摆手,“不不不,我是想给你们看,石时房间里的画。”
卜望舒说:“上次我们不都看到了吗?”
祝语森说:“不是啊,这次多了一幅新的。”
石时说:“我还没有画完。”
祝语森说:“已经画得很好了!我都没想到,你连我都画了!”
什么叫“你连我都画了”?
这句话勾起了众人的好奇。
祝语橙领头,其他人站起,就连卢绘都放弃被窝温暖地钻了出来。
他们走向石时的房间,像是排队参观卢浮宫的游客。
“只是一幅未完成品。”
石时有意降低他们的期待。
诚然,他们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看见了它。
那是一幅巨大的、绘制在墙上、几乎占满整面墙壁的彩绘。
彩绘的主体是好多个Q版的小人。
他们穿行在公司的格子间、餐厅、书店、小岛、摄影棚……忙忙碌碌。
有个小人眉飞色舞和人交谈,头顶冒出一排排上涨的数据。
“这是我!”马甜甜说。
有个小人昂着下巴,神情倨傲,巡视周围,她的头顶冒出一大块马赛克。
“这是宋明珠。”卜望舒说。
有个小人站在宋明珠不远处,手支下巴构思故事,他的头顶有一个女侠。
“这是常秘书。”祝语橙说。
“也是赤霞仙子吧。”卜望舒说。
“果然大家都知道。”马甜甜笑道。
有个小人站在餐厅前方,仰头大笑,手里提着一只蜘蛛。
“这是我……”卜望舒不愿意承认。
她当时有笑得那么夸张吗?
她有。
石时亲眼所见。
有个小人站在卜望舒的旁边,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庄无忧。”祝语橙说。
他们两个附近还有两个小人,高个的是顾老板在翻看账本。
矮一点的是浣熊,她望着她的小说改编成的餐厅,露出星星眼。
众人向左,看向小岛。
这里有郑瑾瑜、轩辕寒冰、白漾、阮美丽、程飞。
“王子呢?”祝语橙问。
“消失的人无法被画上去。”石时语调哀伤。
正如凯文的姐姐消失后从相框里消失一般,画上去也会消失。
短暂的悲伤后,他们看向下一处地方。
书店里,张姐的小人神情严肃地做着咖啡,手边放着一本《居里夫人传》。
柜台前的客人头顶有一个云朵的发卡。
摄影棚里,唐心仪、徐冬(和平市主演)、莫余在忙着拍摄。
棚外还有一个眯眼笑的女人。
不少人都认出那是“秦语”,但大家默契得缄口不言。
他们又将视线收回到工位附近,他们在这找到了李元珏、含羞草、祝语森、季也、石时自己,以及其他爱BG公司的员工(客观来说,季也不算),人数之多,祝语橙都难以将他们一一辨认出。
这幅画四面的角落还有一些特殊的小人。
他们的共同点是:出自故事。
有小红、小明、书生、赤霞仙子、幽灵男孩、南瓜女孩、《LOCK》男女主、李雷、韩梅梅、梅丽、小冰、怪物们……等等。
就连宋明珠、常秘书的新作《合欢宗》的男女主也出现在这。
由此可见,石时的画是非常细致的。
那么,有一件事就更难解释了。
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带着疑惑、茫然的表情看向某人。
某个早就应该被画上去、却还是没有找到“他”的人。
“橙子,”马甜甜第一个问,“你怎么不在这幅画上呢?”
“对呀,为什么?”祝语橙转头,坦率地问石时。
石时手抵下颚,“因为我还不知道要把祝小姐画在哪里。”
“诶?”
“祝小姐哪里都在,这里所有的事都和你有关系,我要将你画在哪里好呢?”
石时的声音饱含深情,听上去他愿意倾尽画家的生命来描绘祝语橙这个人。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知道要怎么画好。
季也说:“把祝语橙画成天空吧,从上面俯瞰众人。”
祝语橙说:“好恐怖啊!”
卜望舒说:“画成到处都有怎么样,就像影分身?”
祝语橙说:“还是好恐怖啊!”
她走上前,自己指着一块工位说:“就给我在这随便画一个好啦。”
石时摇头,坚持道:“不行,祝小姐,我不能随便画你。”
祝语橙妥协,“好吧,等你想到怎么画我了,再画我。”
石时唇角微勾,“好,谢谢祝小姐的理解。”
众人又看了一会画、拍摄下画发给不在场的人后,回到客厅。
雨还在下。
他们心情愉快地窝在被子里,吃零食、闲聊,谈论过去、展望未来。
清晨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
谁也记不清是谁第一个醒来。
谁也言不明是谁第一个发现那件事的。
他们毕竟是都“看见”了世界的人。
于是……他们比其他人对于这件事更敏锐、也更镇定。
这是很正常的事。
他们以及她本人都知道这件事或早或晚都会发生。
但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呢?
为什么连征兆都没有?
为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在昏昏大睡呢!
砰,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们怀着期待看向那,想要知道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可推门而出的人不是她,是石时。
“如果你们想知道她是几点消失的,”石时平静道,“是凌晨四点五十。”
“你看见了?!”季也急忙问。
“我听见了。有点像肥皂泡破掉的声音,我被惊醒,随后我发现她消失了。”
“她会不会只是出门了?”马甜甜问。
“是啊,是有可能的。我们为什么会先想到消失呢?”卢绘说。
“不对,她是真的消失了。”卜望舒说。
卜望舒举起自己的手机,向外展示,手机显示,她是爱BG社社团的群主。
这是不对的。
群主明明就该是……她啊!
每个人包括新群主自己都想要否认这件事,可他们正发现越来越多的证据。
“她的手机变成空号了。”马甜甜说。
祝语森掏出包里的全家福照片,他望着上面的一家三口,喉咙哽咽。
季也上网搜索祝语橙(排骨战神)的作品,他设想的结果是NULL。
实际的结果比他想得好一点。
《车站》还在。
但是——
“《车站》为什么还在?”
“因为小红小姐还在,她在,《车站》不在,那就形成了悖论。悖——”
“不要说了!”
季也打断石时,他发现自己越听他的发言,心中便越感烦躁。
他烦躁,他竟然这个时候还这样镇定!
他死死地瞪视着他,问:“你不在乎她吗?”他没有力气说出她的名字。
石时嗓音平稳地说:“季先生,悲伤、愤怒都无法解决问题。”
“那你有办法吗?”
“我没有,我暂时还没有……”他低下头,陷入思忖。
季也听到他这么说,心中愤怒更甚,他就要发作,有人拉了拉他。
他转头,皱眉看向卜望舒,用眼神问:有事?
卜望舒手向前,指向石时的右手,他的右手指缝里有着明显、新鲜的颜料。
季也:“……”
季也豁然间明白了什么,他大步迈向石时画画的房间。
他仔细回想,他刚才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卜望舒第二个走过去,其他人陆续跟上,他们都慢慢反应了过来。
他们推开门,仰头望向昨天看见的那幅巨大的、除了她都在的Q版彩绘。
现在,她还是不在墙上。
可地上堆满了昨天所没有的颜料……
祝语森浑身发抖,他的视线来回移向地面的颜料桶和画家的手。
他计算不出,这个人到底重复画了多少次。
这个人到底将这种徒劳的事做了多少次。
他自己昨天才说过吧!消失的人无法被画上去……
“为什么,为什么啊?!”
祝语森听见自己在对空气呐喊,他区分不出,他在问什么。
他是在问,妹妹为什么会消失呢?
还是在问,他为什么明知画不出还要画她……祝语森嫉妒有人爱她胜过自己对她的爱。
石时的回答可算作对任何一个问题的回应。
他抬起头,凝望着墙壁说:“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第二天,石时“消失”。准确地说,是他和他们切断了联系。
马甜甜说,他走之前,留给她一串电话号、一张银行卡。
电话打过去,是小红。
“我会尽快和你们见面,和你们商量妈妈的事。”小红说。
银行卡插|进取款机,是一串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数字。
“几十个亿,我觉得这笔钱来路不明。”马甜甜说。
“无所谓来路,我需要钱,分我一半。”季也说。
马甜甜把银行卡递给他,“不是一半,这里全部都是给你的。”
“哈?!”
“石时强调,使用这笔钱可能有牢狱之灾,他推荐只给你一个人。”
“牢狱之灾?太夸张了……”
手机响动。
卜望舒将一个网络热帖发到群里。
【有网友称,使用APP支付一个亿的时候,一个亿消失,他怀疑是病毒。】
【评论区:】
【网友A:吹牛吧,什么APP要你付一个亿?】
【网友B:现在的人吹牛都不打草稿……】
【网友C:没图说什么?】
季也:“……”
马甜甜:“…………”
季也、马甜甜面面相觑,马甜甜将银行卡使劲塞到季也手里。
“加油!”
语落,她转过身,走到一旁打电话给小红,和她讨论会面的事情。
电话里,两个女孩的声音中都含混着难以消止的哭声。
第220章 区区又堂堂
世界永远在向人证明, 地球少了谁都能转。
他们无法忘记,他们那天离开大楼,抬起头, 看见天空放晴。
路人们放下雨伞,感慨这鬼天气终于过去。
他们彼此互望,“雨水”交错地从他们脸上流下。
三天后。
小红和他们会面, 她告诉他们, 他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书写吧, 创作吧, 这个时候,唯有创作才能带来奇迹。”
众人答应,他们的创作就此开始。
卜望舒的创作选择了升级流的大长篇, 因为她听说, 长篇的效果更好。
“希望这能带来奇迹。”
祝语橙在这个故事里是骁勇的战士。
闻夏同样选择大长篇,他喜欢权谋、政治,他以异世为背景开始构思故事。
祝语橙在这个故事里是杰出的军事家。
祝语森偏好现实的职场故事,明明他自己很讨厌上班。
他的故事里, 女主角每天本分上班、等待加薪升职的机会。
祝语橙这下成为职场打拼的优秀打工人。
宋明珠、常秘书不记得祝语橙了,但他们也加入了这场创作运动。
“感觉很好玩。”宋明珠说。
“我也想要写。”常秘书说。
他们两个跃跃欲试, 又心里奇怪,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写作的?
他们不记得了……
马甜甜过去写作文就头痛, 要她写小说更是要她的狗命。
她尽了全力, 她实在做不到。
“甜甜, 创作有很多形式, 小说只是其中的一种形式。”小红说。
“哦, 那我知道, 我该做什么了!”
马甜甜开始做手工, 黏土、不织布、十字绣……这些她都不在话下!
可……问题出现了。
世界不允许消失之人的画像留下,手工作品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马甜甜失败了几次后,开始思索方法。
“如果我不承认她是祝语橙呢?”
她心思活络,这样想完,果然捏出不是祝语橙的祝语橙黏土!
其实,其他的创作也都有这样的限制。
如果小说的女主和祝语橙同名、同经历、外貌也相似,文字便会消失。
这件事不难被发现,更不难被修正,只要换掉名字就好啦。
世界的程序里还真是充满了BUG……
轩辕寒冰说,他早就遇到过这个BUG,他当时以为是电脑出了问题。
“我把电脑重启后,碰巧想到梅丽这个名字,后来就顺利地写下去了。”
轩辕也正在帮助他们创作故事,他在《和平市》里加入了一个新角色。
甜橙。
这个名字取自祝语橙和她最好的朋友的各一个字。
甜橙来自和平市外一个叫做“不和平市”的城市。
她这次来到和平市,是为了请求梅丽的帮助。
“我的家乡‘不和平市’正在被外来者弄得‘和平’,这真是太糟了!”
“什么样的外来者呢?”
“他们自称来自和平市。”
“这里就是和平市呀!”
“诶?!OvO”
……
故事就这样开始。
郑瑾瑜知道祝语橙的事后,还没等到小红联系,便开始书写。
她了解书写在这个世界有多大的能力。
她写下的故事是一个典型的玛丽苏故事:祝语橙和她的7个男友。
“一天一个,这不是刚刚好吗?”
小红看见这个故事,露出了无奈又钦佩的表情,她钦佩,郑瑾瑜写得超快。
只有一个人比郑瑾瑜的手速还快。
那个人就是季也。
季也写下的故事全都风格统一:狗血、悲情、癌症、车祸,要素过多。
小红读了一会,痛苦道:“你就不能写个HE吗?”
季也的表情更痛苦,“我想写啊!不知道为什么就写成了这样……”
他怎么会不想要HE?
男主角可都是以他自己为原型的!
远在他市的相泽、凯文、赵沅听说了祝语橙的事。
相泽、凯文表示了抱歉,他们在写严研、刘朝霞的故事,没有精力写作更多。
小红说:“我理解。”
赵沅说:“我很空,我可以帮忙画画。”
赵沅画了一会,发现绘画太难躲过世界的“审查”,放弃。
他也开始写小说,他写的故事里,祝语橙变得有点恋爱脑。
小红绝不相信,“妈妈”会为了男人自我伤害。
但是,她还是鼓励赵沅继续写下去。
创作自由。
“妈妈”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这么说。
浣熊和她的妈妈都看见了世界,她们无法忘记祝语橙对她们的帮助。
浣熊想要加入创作,可她年纪太小,精神承受不住这种悲伤。
“交给我们吧。你放心,我会连你的那份一起写的。”卜望舒说。
卜望舒没有说大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写完了22万字。
位居第三。
第一名季也47万字,第二名郑瑾瑜39万字。
这两个人一骑绝尘,而且他们一边写,一边还在群里互相嘲讽。
“你写得都是什么啊?你是哪个年代的人,这么喜欢写车祸?”
“你写的又是什么?你给小也安排在星期一是什么心思!”
“星期一不好吗?”
“不好!谁都不喜欢星期一,祝语橙还怎么会喜欢我呢?”
“哎,无所谓,*****嘛,一会就****了。”
“你***”
【群主卜望舒开启了全员禁言】
小红认为,世界将群主交给卜望舒真是它少有的明智之举。
唐心仪写不来小说,但她会写剧本,她写了一个短剧,发了条演员通告。
徐冬主动来参演。
唐心仪这才知道徐冬早就觉醒。
“我看见了世界,但我无能为力,是你和她给了我一个重要的工作机会。”
徐冬演完《和平市》后,又接到好几部电视剧的一番。
她快要想不起来那段连房租都犯愁的岁月……
徐冬饰演了祝语橙,唐心仪饰演了祝语橙的母亲,刚巧也是一个孕妇。
这是一个关于母女关系、探讨女性生育话题的故事。
白漾看不懂唐心仪在忙什么,他把祝语橙忘记得干净,就像他忘记王子。
像他这样不记得祝语橙的人还有很多,比小红想象得要多。
因为有不少人只是部分觉醒,如李元珏、陈燕芳、吕胜利。
她们只茫茫然感觉到记忆里有那么一个人的影子。
宋明珠、常秘书、顾老板、含羞草、张姐等人,则是连影子都捕捉不到。
其他人在议论、在悲伤、在怀念的人到底是谁?
我们为什么不认识她?
他们只知道那是一个女孩,也许还很漂亮。
除此之外,就一无所知了。
不,不是这样。
他们还是“知道”一点什么的。
“本小姐为什么会写小说、会开这家公司、会加入一个社团?”
“我毕业之后再也没写过小说,是谁建议我写的?是谁将我拉入的群聊?”
“我的这些餐厅都是谁设计的?石时、卜望舒吗?只有他们两个吗?”
“我不可能在漫展上那么E、主动安利我的CP,当时是谁帮我的呢?”
“姐明明黑|道失业,怎么会来到这家书店?是谁……雇佣了我?”
问题存在于他们的心中。
其实,这相当于问:我们何以成为今天的我们?
这当然同我们的性格、才能、行事风格脱不开干系。
可如果我们的身边没有他、她、他们,我们还能够成为今天的自己吗?
我们不能。
我们成为我们,是因为一块块多米诺骨牌将我们的命运推到这里。
少了一块都不行。
少了一块都会觉得哪里好像空荡荡。
那一块也不过只是一块骨牌罢了。
如此不重要,又如此重要。
区区又堂堂。
……
无论如何,众人都还在尽他们所能地书写、创作。
创作的过程里,他们绝望过、崩溃过,这是很正常的事。
初次尝试写作的人大多蒙受过痛苦,写了几十万字,沉入大海,没有声音。
不写了,不想写了。
一个读者都没有,我写给谁看?!
他们体会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种绝望。
只是,那绝望不源于没有读者,而源于没有奇迹。
“这真的有用吗?她真的能回来吗?”祝语森痛哭流涕。
他想到父亲。
祝南天完全遗忘了妹妹,这件事令他痛不欲生。
崩溃的大哭之后,往往是坐下来继续写作,因为也没有别的办法。
祝语森是崩溃次数最多的人,其次是季也。
季也的发疯多在半夜。
他白天没心没肺地笑,一到夜晚,就躲到角落,抽着烟流眼泪。
马甜甜有一次看见他,问:“那笔钱呢,你用了吗?”
季也骂脏话,“X,别提了,诈骗APP!”
一言以蔽之。
钱没了,他人还留在了这里。
季也好奇,石时到底是怎么成功的,他知道他已经“离开”。
希望他去的和她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不,我希望这种事干什么?!
“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季也骂骂咧咧,爬起来,灭了烟头,回到电脑前继续写作。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月。
一月初的时候,小红注意到,这群人崩溃的次数变少了。
这其中的理由很复杂。
一、他们痛苦到麻木。
二、他们不再那么抱有希望。
三、他们都渐渐能从创作本身中得到一点乐趣。
无虑结果、不求奇迹。
纯粹的创作。
小红想,如果这些创作真的能引发奇迹,现在一定是它威力最大的时候。
小红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因为这是祝语橙的精神:乐观、积极,永远相信明天会更好。
哦,对了。
忘了说她的创作了。
小红创作的是和祝语森类似的现实故事。
假如世界是一本以祝语橙为主角的小说,她便正在将它重写一遍。
想想,这很有趣。
祝语橙诞生于一个故事。
她诞生于祝语橙创作的故事。
她又准备将创造出祝语橙的故事再重写一遍。
这就好像构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莫比乌斯环没有内外之分。
那么,世界、外世界、外外世界是否也只是人类的幻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