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狗血的梦境
清晨醒来的时候, 祝语橙闻见熟悉的食物香气。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是石时。”
“是我。”
“你又做了那种粥, 你哪来的食材呢?”
“从他们的仓库里拿来的。”
“你怎么找到的我们?”
“靠侦查。”
“啊,不愧是侦探。”
“……”
突然的沉默令她疑惑。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令自己清醒, 她扭头, 看向说话者。
他单膝跪在她的旁边, 手里端着一碗粥, 一动不动。
“石时,你在想什么?”
“祝小姐,我在想, 我来到这, 便没有资格再自称侦探。”
说话间,他“活”了,他手勺起一口粥喂到她的嘴边。
她自如地接受了这种行为,没有反对。
她张口, 啊呜吃下一大口。
热腾的粥滑进喉咙、进入胃里,令她的心也跟着暖和。
“太好了, 你在这, 真是太好了。”
她发自内心地喟叹。
“为什么?”他不太明白。
“你很可靠嘛, 有你在, 我们一定能找到食物和住处。”
“我听刘小姐说, 你们要去那片森林。”
“是的。对了, 刚才你说, 你没有资格再自称侦探是什么意思?”
“嗯……因为真正的侦探就在这里。”
“……”
祝语橙沉默地吃了几口粥。
石时察觉。
“祝小姐, 你见过那位侦探了?”
“不, 但我昨天打听到了线索,我猜就是他吧。”
祝语橙将小甄说到的中年男人告诉石时。
石时思索,“如果能知道服装的话就能确定了。”
“服装?”
“他常年穿着风衣,戴着一顶帽子。”
“啊,风衣杀人魔!”
“实际上是个侦探。”
“也对,那些女人的消失本来也不是他做的,他只是去调查,对吗?”
“对。”
“然后,你和常秘书被DEBUG派去‘杀’他?”
“嗯,通常来说,DEBUG很少锁定他这样的人。”
“你是说,主角?”
“如果我猜想得没有错,他非但是主角,还是第一主角。”
“DEBUG对第一主角出手?!这还真是稀奇……”
系统说过,这个世界,他们最不敢动的角色,就是每本小说的第一主角。
她想到系统,心中一阵苦闷,她来到这已不知道尝试联系它多少次。
没有回音。
每次到关键时刻,它总是不在!!!
“石时,还好有你。”她又一次感慨,手紧抓住他的手腕。
石时“嗯”了半声,抿紧嘴唇,他认为自己不值得被她这样信任。
他不愿辜负她。
下午的时候,他展现出过人的辛劳。
他摘果子、捕鱼、领路带他们进入密林,找到休息的地方。
左铃惊呆。
这个人未免过分卖力!
“喂,石时哥哥,”她拍拍他的手臂,“你是不是暗恋语橙姐姐呀?”
“没有。”
“明恋?”
“也没有。我对祝小姐没有那种感情。”
左铃懵了,她的小脑瓜运转了一会,想到另外一个理由。
“语橙姐姐是不是给了你很多钱?”
左铃的理解中,成年人只有靠钱和情感才能让人那么卖命工作。
石时惊讶地睁大双眼。
“我不可能收祝小姐的钱。”
“那你为什么做这些事呢?还是说,你是为了我们?”
石时手抵下颚,“可能有7.5%的原因是为了你们。”
左铃:“?!”怎么还有零有整?
左铃鼓起腮帮,“好吧,你不在乎我们,你是为了她,可你又说不出理由,真奇怪。”
石时点头,“我也觉得奇怪。”
“我觉得呢,你就是喜欢语橙姐姐,但你自己不知道。”
“不是的。”
“我问你,她如果和别人交往,你怎么办?”
“我会祝福她。”
“结婚了呢?”
“我会依照习俗送上礼金。”
“……”
左铃无语,她双手叉腰,拿十分怀疑的眼神打量面前的大哥哥。
她觉得他在说谎。
语橙姐姐这样漂亮的女孩,就算不喜欢,见到她结婚也该伤心吧!
可惜,如果就只是如果,不可能真的发生、知道答案。
左铃是这样想的。
事实则是,这个“如果”当晚就发生了-
祝语橙不意外她会来到季也的梦境,除了他和小红,她都梦见过了。
她也了解季也的写作风格。
狗血、矫情、BE专业户,而且如果他写了她,他多半会把自己写成男主角。
祝语橙是有觉悟的,可这不妨碍她睁开眼、看见镜子里的婚纱时,尖叫出声。
不是吧,开头就结婚啊?!
“咚咚”,门被扣响。
祝语橙望向大门,双手紧绞,她紧张地看着门一寸、一寸被推开-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祝语橙真的在这!
感谢神明!
虽然你瞎眼、你没品味,但你至少让我和她见面了。
而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季也之所以相信祝语橙在这,是因为他刚才悄悄去隔壁看了一眼。
她提着婚纱,那副恼怒、困扰的样子像极了她。
对,她只可能是她。
复制品无法做到这个地步。
总而言之,他现在是时候出门去和她结婚了。
工作人员过来带路。
他跟随她前往新娘房间,一路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
一直跳到他把门推开。
蓦地,心脏不动了,心电图变成一条绷紧的直线。
他左脚绊右脚,后退、前进怎么都不好,他爆发出叫声。
“这是什么东西啊?!是哪个绿|帽|癖改了我的剧本!”
没错,面前场景除了用这个特殊癖好形容外便无从解释。
只见——
房间里,美丽动人的新娘半靠在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怀中。
男子身材颀长、侧颜俊美,手里……拿着一本《圣经》。
是神父啊!
是主持他们婚礼的神父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和我的新娘媾|和?
倒也没有媾|和那么严重。
他只是对神父的这张脸耿耿于怀罢了。
这张脸和石时长得可说是十分之十得像!
神父猜到他在想什么,“是我。”他对他说。
季也崩溃,“你为什么会在这啊?!”
神父举手,比出“2”,“两个原因。”
“快说!”
“一,我在消失之地,二,你写了我。”
“这有什么必然关联?”
“消失之地的人都会因为他人的书写入梦,祝小姐和我都一样。”
“可我不想要你入梦啊!”
“那季先生,你又为什么要写我呢?”
“因为踩在情敌头上的胜利格外美妙?”
神父微微皱眉,举手,再比出“2”。
季也不耐烦,“有话快说!”
“第一,我不是你的情敌;第二,我在这,我就不会允许你们结婚。”
“为什么?!”
“因为祝小姐不愿意,而我和她有着帮助她逃婚的约定。”
季也目光移向祝语橙,“橙橙,你不愿意?”
祝语橙久未听见他这么叫她,不太适应地皱了下眉。
她缓了一会,说:“季也,我了解你的写作风格。”
“所以?”
“我知道,这场婚礼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有的虐了。”
“祝语橙,我保证我会对你很好的!”
“你敢保证,你的剧本里没有车祸、癌症、挖肾吗?”
“……”
“你犹豫了!!!”
季也扶额,他自我谴责自己干什么要手贱写下这种剧情。
他想了一会,决定妥协半步。
“祝语橙,我有个提议,我们新婚之夜结束就离婚,如何?”
“?”
“你怎么了?”
“你只是想要和我做那种事吧?好过分啊,我是你YY的对象吗?!”
季也点头,“你是啊。”
祝语橙尖叫,“真糟糕!神父,我们走,别理他了!”
他们走了。
季也跪坐在地,手里捏着一片抢来的新娘裙摆。
他丧气,但又还没有完全丧气。
他知道,梦还没有结束。
两百万字。
足足两百万字!!!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第232章 我为此而生
祝语橙回到“家”, 不对,这里不是家,这里依然是某人的梦境。
“妹妹。”
祝语橙闻声, 回头,看见推门而入的陌生又熟悉的“哥哥”。
祝语橙第一反应,“季也, 这种题材能过审吗?”
季也挑眉, “我是你爸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孩子。”
祝语橙点头, “原来是这种设定, 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手摆向左边,这里靠近电视机的位置有一个灵台。
灵台上有一张黑白照片。
盛语的?
不对,是祝语森。
季也双手合十, 面朝灵位拜了一拜。
“喂, 你至于吗?”
“祝语森自己说的,他死了我才能做你哥。”
“才不,他死了我也不会叫你哥。”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伪骨|科剧本,又不是真的兄妹剧本。”
祝语橙摇头, 头痛得不想说下去,她转身, 走向客厅沙发。
季也跟着她走过去。
他们坐下, 祝南天这时从房里出来, 朝他们“兄妹俩”走来。
“小橙, 小也。”
祝南天神色严肃, “有一件事, 我必须告诉你们。”
祝语橙:“!”
祝语橙有了一种不祥预感。
季也也差不多。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种什么风格的剧本。
他们在心里推测, 祝南天接下来要说:你们两个啊, 其实是亲兄妹。
“你们两个啊, 其实是亲兄妹。”
看吧,一字不差。
季也猜到但还是震惊,“为什么会这样?!”
祝语橙说:“问你自己啊,这不是你写得吗?”
季也摇头,喃喃:“算了,至少这个剧本里,他——”
话未说完,门铃响了。
祝南天走去开门,一打开门,眉开眼笑。
“小时,你可算来了,小橙一直在等你呢!”
石时被祝南天拉着坐到祝语橙的旁边。
季也又被他拉着站到遥远的墙边。
季也挣扎。
祝南天劝说:“你们是没有可能的,你看,这是亲子鉴定书,儿子啊,爸爸好想你。”
季也被祝南天一把抱住,中年男人的胡子、嘴唇刮过他的脸颊。
他的确在剧本里写到他被谁的嘴唇碰到了来着。
他哪里会想到,那个人不是祝语橙、是祝南天。
杀了我吧。
杀了我吧!!!
没有人能杀他,他正是此处梦境的主人。
他遗弃了这个梦,其他人也自然脱离梦,迈向……下一个梦。
什么?!还没完啊!
祝语橙眼一闭,一睁,场景切换到一间暖黄色调的房间内。
她左右张望,猜测这里是酒店房间。
窗外,大雨滂沱。
她心情郁闷,举手,吸了一口……等等?吸什么?
“咳咳。”祝语橙猛咳,赶紧把手里的香烟摁进烟灰缸。
“我到底为什么要抽烟啊?”她抱怨。
“因为这是事后烟。”
“?!”
她扭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穿着白色浴袍的男人。
他勾唇一笑,笑得邪魅,宛如在说:这下看你怎么办。
她怎么办?
他根本就是在栽赃吧!
“什么事后烟啊?首先我就不抽烟!”
“那你也做了。”
“我没有。”
季也手指撩开浴袍,祝语橙捂住眼睛。
“看见了吗?”
“你去死吧。”
“啧。”
季也还想说点什么,祝语橙却从手掌后传出闷闷的哭声。
季也慌张,“好吧,我承认,祝语橙,这只是设定。”
祝语橙放下手,恹恹地垂下脑袋,“吓死我了……”
季也蹙眉,他感觉自己从她的身上嗅到了一股“不负责任”的渣味。
算了。
本来也没什么能让她负责的。
“祝语橙,你要听我给你介绍这个剧本吗?”
“随便你。”
祝语橙不看他。
“我有丈夫,你却对我强取豪夺,你拍下我的照片,威胁我和你再次见面。”
“……”
“你有什么感想?”
“我没有感想,我已经对你失去吐槽能力了。”
半秒之后,她发现她错了,她在地板上看见一个奇怪东西。
“我们,”她艰难开口,“不会还是四爱吧?”
“祝语橙,你知道我做人没有底线,我可上可下可前可后。”
你是小霸王游戏机吗?AABB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祝语橙崩溃,她抓起一块毯子把自己裹紧。
季也听见她在数数。
“祝语橙,你忘记哪个数字,我帮你找。”
“我只是想快点结束这个梦。”
“不可能。我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你看这里,门、窗都关得死死。”
“你怕我逃跑?”
“我怕他出现。”
“哎?你又写石时了?”
“……你不准露出那种高兴的表情。”
“对不起,我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像神父一样带我走的人。”
“你放弃吧,你叫破喉咙,破喉咙都不会来救你的!”
“咚”,门被扣响。
季也指着门,说:“肯定是他。我告诉你,祝语橙,你别想开门。”
祝语橙说:“这不是他。”
“为什么?”
“石时不是这么敲门的。”
“你为什么连他怎么敲门都知道?!”
季也的问题还未落下,外面响起的人声已先证明她是对的。
确实不是石时。
石时就算OOC几百度也不会这么说话。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这,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季也:“……”
祝语橙:“…………”
祝语橙:“你前男友。”
季也:“我丈夫。”
沉默席卷了整个房间。
这时候笑出声是很不礼貌的。
可是,她憋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太响。
以至于被外面的人听见。
“什么,还是个女人?好你个季也!你最好别被我发现,你还是玩的四爱!”
赵沅可以接受男友出轨,但不能接受男友为爱当0。
季也了解。
季也走向门的路上,悄悄把不可描述踹进床底。
就这样,门开了。
赵沅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季也不意外他出现在这。
赵沅却很意外,“你谁啊?”他转头,问石时。
石时平静答复:“我是她的丈夫。”
其他人:“?”
石时眉梢微挑,“我知道你们很惊讶,我本人也一样惊讶。”
他这么说,人却举止从容地走近房间,朝他的妻子递出手。
“小橙,我们回家吧。”
季也:“……”
季也一脸攻打到敌方水晶、却发现自家水晶被偷荧幕蹦出“失败”的表情。
赵·剧本·沅不满地睨向这对夫妻。
“喂,你管管你老婆好不好?一点都不守妇道!”
石时旋身,声音冷淡。
“请不要拿那种世俗的规则约束小橙,她是自由的。”
他说完,回头对妻子微笑,语调温柔:“你今天开心吗?”
祝语橙感觉这句话有歧义,她可以选择回答得没有歧义。
她偏不,“挺开心的。”她是说,她看了场热闹。
他会怎么理解呢?
她偷看他,期待他的眼睛里闪出些特别的感情。
他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失望,撇了下嘴角,她的手被他握住,她跟随他站起。
他们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
“季先生。”
“?”
“我们要走了,如有金钱纠纷,请联系我这个电话。”
石时递上一张名片。
季也茫然收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了鸭。
鸭。
要是能成,做鸭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没成。
他眼睁睁看着祝语橙和丈夫离开,而他自己的丈夫还在喋喋不休。
“季也,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赵沅到底还是发现了床下的东西……
不,这重要吗?这不重要!
季也挥挥手,抬脚,迈向下一个梦。
……
人生常常向人证明,开头不顺,后面也不会顺。
季也随着梦的进行,愈发体会到这个道理。
职场、学校、异世界、未来、末日……
他们在不同的场景下上演着相同的三个人的故事。
季也到后来已有些精神错乱。
他突然想,世界上名为双人床的床好像实际上总是足够睡三个人。
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他很想分享他的想法,又知道最关键的那个人不会答应。
祝语橙她太该死的纯情了。
季也恨她的纯情,他都不介意在上在下在左在右在床底,她为什么还是那么纯情?
他要是拿这个问题问祝语橙,她将无法回答。
因为她太累了。
这个梦为什么那么长、没有尽头?
不,尽头是有的。
他们现在便抵达了尽头。
这是一片荒芜之地,明月当空,他跪坐在地,身上挂着破烂、带血的大衣。
她走向他。
他抬头看她。
他和她都同时辨认出,这里是哪。
是那个晚上。
他们差点共死,但是没有,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会有第三个人了。
季也琢磨着扫向四周。
祝语橙也在张望。
他们在找石时,找了很久,他们意识到,他不在这。
季也舒出一口气,“原来我还是有写下与他无关的剧本的。”
祝语橙调侃:“你好爱他。”
季也直白:“不是他,是你。”
祝语橙停了停,说:“谢谢。”
季也翻白眼,“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是的。”
“不再考虑一下?”
“不再。”
“因为你有喜欢的人?”
她想了想,摇头。
季也生气,他生气她说了谎,要是她没有说谎,他就更气。
你没有喜欢的人,还不喜欢我,太没品了吧。
“为什么?”他问。
“因为不喜欢,”她顿了顿,补充,“不是那种喜欢。”
季也笑了,“还是喜欢的,对不对?”
“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往前走一步不就是恋人了吗?”
他抛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在向他走近一步,他的心脏漏跳一拍。
可惜,这不是什么“好”的暗示。
她只是物理上向他走近罢了。
因为她是个好人、是个没办法留受伤的人孤零零一个人的好人。
哪怕这只是一个梦。
“对不起。”她回答了,这句话比“谢谢”更伤人。
季也咬唇,“到底为什么啊,因为我不是处|男吗?”
“不是的。”
“那就是因为网站不允许1VN。”
“也不是……哪来的网站啊?!”
“总要有一个理由吧?不喜欢这种理由未免太敷衍人了!”
“好吧,我想个理由……唔,因为喜欢而不得本来就是常有的事?”
“?!”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季也气死,而她说到这的时候人刚巧走到他的面前。
他当然不会放过。
他死死抓住她的手,“祝语橙,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常有的事?”
“就是……经常会发生的事?”
“经常?你错了!这是本少爷第一次被人拒绝!!!”
“说明你过去很受欢迎嘛。”
“别打岔,难道你就被人拒绝过吗?!”
季也说完,马上闭上嘴巴,他意识到,他说错话了。
这是无需问出来的问题。
因为——
“当然啊。”当事者本人无虑地笑着说道,“我就是为此而诞生的。”
喜欢而不得是“祝语橙”这一角色的底色。
每个炮灰都有一种底色。
有人平庸偏偏自命不凡、有人胆小偏偏心怀大义、有人至死无闻偏偏生前最想要出名。
然而,这其实也是芸芸众生的底色。
没什么好伤心、好自怨自艾的。这些都只是常有的事。
祝语橙弯起唇角,她试图将这种积极的态度传达给面前人。
季也接受到,但拒绝。
他身为主角,无法像她那样坦然地接受“失败”。
他难过极了。
他从五官到肩膀到手指都在颤抖。
“砰”。
有什么东西被她推向自己。
是巧克力棒。
这真是魔术。
她在他的梦里拿出了他的剧本里没有写到的东西。
他拆开,吃了,吃得很慢,慢到足以掉下眼泪。
他不再说话。
不过,他这时已经预料到、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动作。
他知道,她会做的。
这不是因为她喜欢他、她愧对他、或是她受他滋养被迫养成了这种习惯。
她之所以这么做,就只是因为,她是祝语橙。
他合上眼睛,在她的拥抱里,结束梦境-
祝语橙醒来,面对半径一米九的光芒,有些惭愧它是靠拒绝告白拿到的。
随后,她又想到,昨晚的梦那么长、那么煎熬,她值得。
祝语橙感到对梦的宿醉,她凝眉走出驻扎的帐篷,抬头,和某人的桃花眼撞上。
这双眼睛她昨晚已不知道看见多少回。
她的神父、她的丈夫、她的同事、她队伍里的刺客……
她想着想着,有些晕眩,分不清虚实。
他则看起来一如平常。
他还在关心其他人的状况。
“祝小姐。”
“嗯?”
“季先生他还好吗?”
“他……应该还好吧。我想他很快就能振作起来。”
“嗯。”
祝语橙停了一会,说:“石时,你问的问题,就像是猜到他对我说了什么。”
石时颔首,“祝小姐,我想这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事。”
“你也能猜到结果?”
“我不能。但我能做好两手准备。”
“什么准备?”
石时举起左手,“《圣经》,”又举起右手,“礼金。”
祝语橙皱眉,她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就要追问,小甄跑了过来。
“姐姐,有人要见你。”
“谁?”
“那天晚上,被姐姐你表白的女人旁边的男人。”
“……”
被、被我表白的女人?!
好吧。
在外人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祝语橙尴尬地笑了下,抬手,示意小甄带路。
第233章 忒修斯之船
霍奇, 即被她表白的女人旁边的男人,来对她说的是一句警告。
“她想要欺骗你接下她的工作,成为新的灰狼。”
祝语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和她说这个。
不过, 她心怀感激地和他道谢,并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她不可能做到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如果她能,她早就做了。”
祝语橙苦笑了一下, 她像是为她母亲的无情感到伤心。
霍奇看见, 心中一时产生将“真相”告诉她的冲动。
他以为的真相。
他以为程语对这个孩子爱而不自知, 他怕她伤害完她才感到后悔。
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 他这才来警告她的孩子。
他哪里知道?
灰狼的眼泪就和鳄鱼的一样不可信任……
祝语橙比他更了解她,她已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捕捉到事情的真相。
她猜想,她的确有一个利用她的计划, 只是那个计划不是他说的那样-
【忒修斯之船?你的计划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喂, 别急着说话,小心被它发现。”
【……哦,好。】
数分钟的基于对这个世界完成的代码修改后,女人停下动作。
“现在, 你可以说话了,我向它屏蔽了你的存在。”
它当然指的是DEBUG。
主意识(系统)得到准许后、立刻开口。
【小语, 忒修斯之船到底和你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直接的关系嘛, 没有, 间接的有。”
【什么意思?】
“忒修斯之船的悖论讨论的是, 如果构成一艘船的全部木板都被更换, 它还是原来的船吗?那么, 我们类比到人。如果构成一个人的全部器官都被更换, 他还是原来的人吗?”
【小语, 我们是要讨论哲学吗?】
“不, 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至少人们普遍都觉得有。”
【什么意思?】
“主人公来到异世界、进入陌生人的躯体,这不是一个经典的忒修斯之船的例子吗?”
【这不就是……魂穿?!】
“是。所以我说,不用讨论,大家都相信‘他’还是原来的‘他’。”
【我想,这是因为人类普遍认为‘人’的本体是灵魂而非身体。】
“灵魂就等同于意识,对吧?”
【基本上是,魂穿就是意识的穿越。】
“所以,哪怕我这艘船一块木板都不改变,只要我意识变了,我人就变了。”
【……】
“换言之,只要我的意识能够获得自由,‘我’本人也就自由了。”
【……】
“你还有疑问?”
【小语,我听懂了,你是希望有人能对你使用‘Purge’。】
“嗯哼。”
【但,以你我权限的同级,我没有办法对你使用它。】
“我知道。”
【你自己也没有办法对自己使用它。】
“这个我也知道。”
【你只能等到一个权限比你我更高的人出现,而目前,世界的权限是DEBUG根据对世界的贡献而赋予的,也只有说,只有她才能——】
电子音戛然而止。
好半会,它重新说下去,话语和前半截完全对不上。
【这样不好。】
“老朋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她不会愿意亲手杀了你的意识!】
“只是记忆。”
【据我所知,对你们来说,全部的记忆就等同于意识。】
“一定等同吗?也许她的头脑里会生长出新的、和我一模一样的意识。”
【那她还是你吗?】
“很好,我们又回到了悖论的问题上。我回答你,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考虑这种事。】
“不行,我太累了,我必须结束这一切。”
【然后,你就想到让她来结束你,你知道,她会多么痛苦吗?】
“痛苦什么?我让她删除我的记忆,又不是让她杀了我。她如果愿意,她还可以给我植入深爱她的记忆,把我变成一个好妈妈。”
【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一个想要真实的人,又怎么会接受虚假的感情?】
“有趣,虚假的人选择真实,真实的人(我)选择虚假。”
【你真的选择了虚假吗?你不是还想要回家吗?】
“前提是,我要回得去。”
【那个人不是说……】
“她?算了吧,她不是满口概率,就是说什么决定论随机论,鬼听得懂?
“总之,我的计划就是这样,谁也别想阻拦我。”
【……】
【对不起。】
“你在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将你带到这里,我不该把你困在这里。】
“你错了,你对不起我的事不是这个。”
【那是?】
“你错的是,你不该亲口否认你自己提出的计划,就因为我失败了一次。”
【不,小语,不只是失败的问题,是我看见你在那件事后走向了极端。】
“不只是?那就还是。你知道我为了挽回那个人的心花了多少力气吗?”
【我……】
“我卑微恳求他的原谅。而他,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命中注定,转身却奔向另一个女人,他喊她皇后……皇后?那我是什么?陪他睡觉的妓|女吗?!”
【小语,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妓|女?我是的。我的的确确是的。任何人都可以上|我,只要你们认为他有被攻略的价值……哦,这不就像是那些快穿小说?我真是被那些小说骗惨了,我以为一切都会和书里一样美好,结果我只觉得浑身汗涔涔的,永远汗涔涔的……”
【小语,小语,对不起。】
“你和一个妓|女说对不起有什么意义?你知道,我也尝试过写小说。我写了《贝壳》,写得还不错,对吧?我没有给你看,因为我写完发现,它带来的能量一周都还不到一千,我没了耐心,我放弃了。好吧,我承认我佩服那个孩子,她坚持了下去!
“不过——
“这不能怪我。我无法坚持,是因为我先从攻略里尝到了甜头,我拿下一个男人可以消除几十万的同性恋能量,几十万和一千,你问谁谁不会选择前者呢?如果那个孩子跟我一样从|妓|女干起,她难道不会做出和我相同的选择吗?她难道不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吗?”
【……】
“怎么,你想要反对?你想要说,就算她站在我的位置、经历我所经历,她也不会变成我?你敢和我打赌吗?我们可以制造一个梦境,把她丢进去,让她充分品尝我的过去。那可真是一段充实的日子!每天、每天都有新的客人……”
【……】
“……”
谈话的结束往往同谈话者的物种、语言、会不会发声都没有关系。
谈话结束,就只是因为某一方不再愿意交谈罢了。
于是,另一方也慢慢自讨无趣地闭上嘴巴。
他们现在就是这样。
一个坐下。
一个悬挂在世界的电子网格里、陪在她的旁边。
这一幕像极了他们刚刚认识时候的样子。
她那时还很年轻,它也是。
……
【小语,你这次做的很棒!】
“真的吗?”
【真的。我没有想到你连他都可以攻略下来。】
“我也没想到,他的脾气可真坏呀!”
【但他现在可是非常爱你。】
“好开心,第一次有人这样爱我!”
【以前没有吗?】
“就是因为没有,我才会跟你来到这里呀。
【嗯……以后会更多的!】
“系统,我一直都有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我想要听见有人完全真心地对我说‘我爱你’。”
【你不是已经听见了吗?他不是已经对你说了吗?还不止一遍!】
“不不不,他只是爱上我的人设罢了,这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真心。”
【我不懂,到底什么才是真心,到底怎么才能分辨真心?】
“我也不知道。可我相信,等到听见的那一刻,我自会知道。”-
【祝语橙,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祝语橙:我很好。
祝语橙原本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系统,现在它出现,她反而什么也不说了。
因为她猜到,它在来见她前,先去见了谁。
他们一定聊到了那个计划、那个会利用到她的计划。
那么,它会把这个计划告诉她吗?
祝语橙静静等待,等了几分钟,她意识到,它不会。
是的,它不会。
所以,它才说——
【祝语橙,我知道你猜到了,请不要怪我帮助她隐瞒你。】
祝语橙:我怎么就忘记了呢?你是能听见我的心声的。
【不是每句……都能听见。对不起。】
祝语橙:算啦,你和她认识那么久,你偏向她也是正常的。
【我向你保证,她的计划不会伤害到你。】
祝语橙:你说的伤害指的是身体、是情感、还是两者都包含呢?
【……】
祝语橙:我懂了,她会伤害我的感情。
【祝语橙,我阻止过她,但她坚持……你知道的,她想要自由。】
祝语橙:如果她的计划能够令她自由,她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谢谢你。】
祝语橙:你在替她对我说谢谢吗?
【不是,我在替我自己。如果当初,我没有将她带到这个世界……就好了。】
祝语橙:“那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祝语橙了。”
祝语橙轻快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好似已经对它的隐瞒、对那个人的计划释怀了。
这是她真正的“超能力”,她身体里的快乐因子远超世界的平均水准。
所以,她才总能那么快乐、那么容易原谅他人。
所以……她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吗?
被牺牲、被利用、被欺骗、这些全都无所谓了吗?
系统用力质问自己。
它因此死机。整个世界坠入一阿秒(10的负18次方秒)的空白。
又闪烁归来。
接着,祝语橙侧起耳朵,听见某种电子的呜咽声。
它在伤心。
它不会承认这件事,毕竟,它没有感情。
情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它就算动用整个世界来思考,得到的也只有:NULL。
第234章 世界图书馆
和系统对话完的当天下午, 有人来找了他们,系统说:跟他走。
他是谁呢?
祝语橙审视着男人的衣衫、外貌想:他是侦探、是猎人、是风衣杀人魔。
也许……还是灰狼曾经攻略过的人。
“小橙,这个世界好危险呢。”
“妈妈, 这个人为什么只杀女人?”
“因为,女人好杀吧。”
祝语橙回想当时的对话、母亲的语气,她猜想他们俩的关系不是很好。
她思忖着男人身份的时候, 男人也在打量她。
他的眼神宛如在说:我知道你的事, 你是那个人的孩子。
“看来, 你来找我, 和她的计划有关。”祝语橙开门见山。
“不完全是,我的皇后也有要送给你个人的礼物。”
“皇后?礼物?”
“我保证,不会令你失望。”
“我无所谓失望不失望, 这是她的计划, 我一定会去。”
祝语橙多想告诉她,她没有必要拐弯抹角,把她逼入密林、再派来猎人。
她只要说一句:祝语橙,去密林帮我的忙。
她就会回答:好。
祝语橙转身, 对身后人说:“石时,你可以陪我去见那个皇后吗?”
看吧, 她就很直截了当。
石时回答:“可以。”
祝语橙看向侦探, “他能一起去吗?”
侦探定定地看了石时一会, 石时回视他, 他们两人明明认识却像是陌生人。
侦探张合嘴唇, 声音迟疑:“你确定……要和我去?”
石时再次点头, “我确定。”
侦探说:“好吧, 我想她见到你会高兴的。”
“他”?“他”是谁?皇后吗?
祝语橙茫然, 但没有追问, 她注意到石时的神色不太对劲。
“你还好吗?”
“我没事,谢谢祝小姐。”
他向她微笑,他好像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他们准备走了。
她和刘朝霞打了个招呼,左铃、小甄也在场。
“姐姐,你们要是遇到危险,记得大叫,我们马上来救你们。”
祝语橙对小甄半开玩笑的保证付之一笑。
她、石时和他们挥手告别,启程。
“我们的终点,”侦探说,“是密林深处的那栋建筑。”
“什么样的建筑呢?”
“我相信你就算没有见过,也一定曾想象过它的样子。”
“啊?”
“我们即将要去的,是世界的图书馆。”-
祝语橙想象中,世界的图书馆是一座高大雄伟、具有科技未来感的建筑。
它有着螺旋而上的电梯、贴心体贴的机器人管家。
如果你想要找一本书,吹一个口哨,就会有一只“白鸽”停在你的肩膀上。
这,是她的想象。
她不该这样想,要不然,她现在也不会这么失望。
世界的图书馆可说和她想象的截然相反。
它朴素、低调,仅仅是一座红色砖瓦搭成的建筑。
祝语橙只还对它的高度还存有念想,因为上方无光、她看不见。
“里面会酷很多。”侦探说。
“好吧,我期待一下。”祝语橙说。
侦探的手按向大门,他开门的速度极快,就像是要打开一个神秘的礼物盒。
开盒子必须要快。
如果开得太慢,通过罅隙就能看见里面,惊喜不就要减半了吗?
不幸的是。
面前的盒子,他无论开得多快,也无法超过内部那一存在的速度。
毕竟,那存在的速度就名为“宇宙极限速度”。
门已开启。
存在向外伸出胳膊、打开它宽阔的怀抱,拥抱客人。
客人怔住不动。
她眼睛发酸,想要哭泣。
她太久没有见过这样慷慨、毫不吝啬的——光了。
良久,她才从这种激动的心情中平静下来。
她跟随侦探、石时走进建筑。
“来了。”
他们听见“皇后”的声音-
明亮的图书馆内,中央的高空悬浮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眨眼间,人影降落到他们的面前。
用“降落”这个词语不太合适,“他”的移动是瞬时而不连续的。
类似电子的跃迁。
此刻,“他”已近得足以令来客看清“他”的脸。
美丽。
这种单一的词汇怎么能拿来形容“他”呢?
“他”的美是绝对的。
绝对的美伴随绝对的危险伴随绝对的诡异。
这一整句话都不准用标点断句。
因为这种美让人遗忘呼吸,必须一口气说出才算对“他”的尊重。
显然,这是一种非人的美丽。
与之相对的是,“他”的举止十分类人。
“他”长发散乱,手里抱着一只猫,纤长手指不时穿插过灰色的猫毛。
“来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鉴于“他”的声音实在太像女性,祝语橙判断“他”就是个女人。
是她。
“我亲爱的皇后,这位就是她的孩子,而这位是——”
侦探介绍的手停在石时的面前,不再说下去。
皇后掀起眼皮,温吞地扫了一眼少年,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移开视线,看向祝语橙。
“我和你的母亲做了一个交易,我会帮助你进入DEBUG的本体。”
“然后呢?”
“然后?看来她什么都没有和你说……啊,真麻烦。”
皇后手指抵住前额,停了停,继续。
“她需要你使用DEBUG体|内的中心计算机登录账号、删除她的记忆。”
“……记忆?”
“嗯,删掉她是怎么来到这、她原本生活在什么世界的记忆。”
“原来,这就是她的计划。”
祝语橙不懂什么忒修斯之船,但光靠想象力,她也猜到灰狼的目的了。
灰狼这是将记忆等同意识等同自己。
她认为记忆没了,她也就“死”了,“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自由。
祝语橙尝试理解她,心脏却无可抑制地感到疼痛,她想,她还需要时间。
她为了分散注意力,又重新和皇后对话。
“你说,你和她做了交易,你帮助她,她给你什么?”
“她说,要把自己送给我当试验品,叫我拿来做哲学研究。”
皇后耸了耸肩。
“看起来,你不是很感兴趣。”
“是啊,我对和你的交易更感兴趣。”
“和我……?”
皇后的眼睛亮堂了一点,她从空中向她的方向俯下身体。
眼对眼、鼻子对鼻子。
“祝语橙,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对。”
“你理应已经从他人那里听说过那个方程式了吧?”
“质能方程式?”
“啊,你就这么理解吧。其实不是,它们只是看着相似、 逻辑也相似。”
“那为什么还不是呢?”
“因为‘E’不同。这个世界的能量不单单是能量,它太强大了。”
“嗯……”
祝语橙似懂非懂,她点点头,想到系统的话:能量值是唯一具有意义的事。
她现在要想带领众人从消失之地出去,所需的也正是能量。
可是要怎么做才好呢……
祝语橙万万不会想到,这一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会在五秒之后得到解答。
五秒钟,是皇后掏出一块蛋糕递给她的时间。
是、是的,一块蛋糕!
这块蛋糕呈三角形、黑色,顶上洒满巧克力碎,还放了樱桃。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黑森林蛋糕吧!
不对,“我叫它反物质蛋糕。”皇后说。
祝语橙从严研那里听说过反物质,“可以和物质发生湮灭的那种吗?”
“对。”
“可以释放出巨大能量?”
“嗯。”
“能量足够让多少人离开呢?”
“全部。”
“这里的所有人?”
“嗯。”
“就靠这块蛋糕?”
“嗯。”
“我要怎么做?把它砸向另一块正物质黑森林蛋糕?”
皇后摇头。
“不,你要拿它砸向DEBUG的本体,这是专门针对它制造出来的反物质。”
“就靠这块蛋糕?”
“嗯。”
祝语橙没有察觉,她将一句话重复了两遍。
没办法。
她太震惊了!
她固然震惊,在反复询问后,还是相信了这块蛋糕就是反物质。
因为,谎言通常编不到这么离谱。
她接受了这一设定,剩下的问题是,“既然是交易,我要给你什么?”
皇后耸肩,“这是一个三方的交易,我要的报酬由她支付。”
“你不是说你不感兴趣吗?”
“是啊,我不感兴趣。”
侦探说:“语橙小姐,你将这块蛋糕当成是皇后送你的礼物就好。”
祝语橙不说话,她还是觉得,皇后这么做另有目的。
她想了一会,未果,决定问出口。
她问了。
皇后静了静,说:“目的?有。但我拒绝告诉你。”
祝语橙皱眉。
侦探又当起和事佬的角色,“语橙小姐,我听说你想要将自由带给世界。”
祝语橙看向他,点头,“是。”
“也就是说,你追求真实。”
“嗯,但我追求真实有很大原因是受到了石时的影响。”
侦探偏头,看向一旁安静了许久的少年。
“小时,你还记得我吗?”
石时在看地板,他闻言,眼睛只略微抬起几寸。
他像在躲避什么。
“记得,我的真实是从你那里继承来的。”他说。
侦探看回祝语橙,“听见了吗?”
“嗯。”
“而我要告诉你,语橙小姐,我的真实也是从别人那里继承来的。”
他手向后,指向皇后。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追求真实,真实的教主就在这里,你不该不信任她。
祝语橙领会他的意思,只是——
“皇后,如果你也信奉真实,你为什么不早点将蛋糕砸向DEBUG呢?”
皇后根本没有在听他们的对话,她这会像是突然被人从睡梦中拉醒。
她抖颤了几下睫毛,摇头。
“不……我无所谓DEBUG。”
“为什么无所谓?”
皇后反问她:“你为什么有所谓?”
祝语橙说:“因为它用剧本、‘杀’死配角等等手段控制了世界呀。”
“你是想说,它束缚了你们。”
“对。”
“我猜,你还想说,它剥夺了你们的自由、遏制了你们的自由意志。”
“是的。”
祝语橙点头点得很用力,她感觉皇后真的明白她的想法。
或许,她是该信任她。
这一念头才刚刚诞生、马上便遭遇了不可挽回的摧毁。
只听皇后轻笑一声,道:“如果我告诉你,自由意志只是一种幻觉,它并不存在呢?”
第235章 喧哗与骚动
自由意志只是幻觉?这听起来是多么可怕呀!
可某种意义上, 它就是客观的事实。
至少对这个世界来说是这样。
每个人的人生都被写在了剧本里,未来的命运在过去就被注定。
然而,皇后的意思就像在说, 即使没有DEBUG,人类也还是没有自由意志?
这怎么可能!
难道,她是想说, “皇后, 你是怀疑DEBUG之外还有人在书写我们吗?”
“嗯?”
“也就是, 剧本的外面还有剧本, 世界的外面还有世界。”
“哦,我不怀疑这件事,但这不是我想说的。”
“诶?”
“我想说, 即使你认为你已经到达最外层世界, 自由意识也还是不存在。”
“你是说,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真的人’吗?”
“不,问题的根源在于,你永远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正身处最外面一层。”
“……”
祝语橙沉默, 她低下头思考皇后的问题,她感觉这个问题实在耗费脑细胞。
因为, 她光是帮助他人“看见”这一层世界就够困难的了。
如果还有第二层、第三层、第四第五层, 那简直无法想象!
也许, 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一个人看见第二层。
“他”努力对身边人讲述这件事, 人人都觉得“他”像个傻瓜。
“耽美文堆成的世界?错!这只是个幌子!这个世界外还有世界!
“这篇文叫《XXXXXXXX》, 主角是ABC, 在某某小说网连载!”
谁会理睬“他”?
这个世界尚且还有“男同性恋浓度过高”这条线索可以摸寻。
再外一层的世界要从哪里找到线索、找到造物主的破绽呢?
会不会, 我们已找到的世界破绽, 本就是造物主故意留给我们的?
这样的故事不是很常见吗?
配角觉醒、冲破书的控制, 获得自由。
而我们这些阅读故事的读者都知道:这个傻瓜,“他”仍然还在书里呢!
而那些看着这些读者的读者们又想:这些傻瓜,“他们”都还在书里呢!
这样下去没有底。
我们会像迷宫里的白鼠,每一次自以为自由,其实都是进入了更大的迷宫。
要想骗过白鼠,这里的迷宫是人为搭建的,能有多么困难呢?
上帝/造物主/神也无需多么聪明,就能轻易骗过我们吧。
无穷的问题,思考它也是无穷的。
十分钟后,祝语橙放弃地摇头。
皇后见到她的反应,以她的“认输”为乐笑得花枝乱颤。
祝语橙则愈发地沮丧。
某人这时按住她的手背,她抬头望去,对上石时温柔的目光。
他朝她微笑,接着他转身面向皇后,模样像准备同她说话。
他还未开口,侦探的目光已先聚焦在他的身上,皇后也慢慢看向他。
皇后面无表情地在空中坐正身体。
“请你不要在你擅长的领域欺负祝小姐。”
“欺负?我哪有欺负?”
“你告诉她,不存在自由意志,却不教导她如何抵抗这种怀疑带来的虚无。”
“她不会靠她自己领悟吗?”
“你思考了多久,她又思考了多久,你认为这样要求她,公平吗?”
“公平啊。我不是也这样对待你的吗?”
“……”
“小时,你靠自己长大、还找到这里,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皇后说出“高兴”这个词语的时候,唇角连弯都没有弯一下。
但当她看见他因她的话语沉默后,反倒是真的笑了。
她弯起的眼睛像是在说:你的反应真有趣啊。
她等他等待了整整半分钟,他依旧没有说话,她无聊地抱起猫打哈欠。
“……没有也挺好的。”他突然开口。
她停下撸猫,问:“没有什么?”
“没有自由意志也挺好。”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如果没有,那么戏弄我的人就是神,而非我的母亲。”
石时嗓音冰冷地说出这句话,他的每一个字都没有起伏、没有波澜。
内容却在整个空间里掀起轩然大|波。
什么,母亲?
祝语橙才刚使用过的大脑又一次超负荷运转起来。
好在,这次的问题足够简单。
石琳瑶、皇后有着明显的联系:那个类质能方程式的方程式。
这其中唯一缺失的一环是:被灰狼杀死的石琳瑶为何会出现在这?
难道……灰狼“杀”人不是真杀吗?
“石琳瑶的确死了。”
侦探蓦地抛出这句话,他宛如看穿她的想法,也可能只是为了缓和氛围。
他手按下帽檐,开始同他们讲述石琳瑶、亦或者说皇后过去的故事-
石琳瑶十四岁的时候,便“看见”世界的本质。
她不意外。
她早就发觉自己父母的关系怪异。
她十五岁那年,父亲同母亲离婚,和男人离开。
母亲绝望地灌下许多药片。
石琳瑶救了她。
病床前,她和母亲对视。
母亲说:“你不该救我,让我去死吧。”
她回答:“好。”
母亲下一次尝试了结自己的时候,她果真听从她愿望什么也没有做。
她看着她死亡。
多年以后,她才明白,人说“让我去死吧”,意思是“再救我一次吧”。
至少,大多数人是这样。
石琳瑶不明白,她不懂,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谎。
现在懂了也晚了。
人死不可复生。
石琳瑶哭了一场,抹去眼泪,转身继续投入工作。
她这时已经考入全国一流的学府,并跟随导师开始做弦理论方面的研究。
一年后,她的论文荣获国家级殊荣。
又过了半年,她和团队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粒子。
这种粒子可以和暗物质发生作用,有可能帮助人类解开暗物质之谜。
她和她的整个团队都为此振奋,这一晚,他们彻夜不眠。
凌晨三点。
团队里某个英俊男孩走到她的面前,“琳瑶。”
石琳瑶抬起头,“嗯?”
“我、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对你——”
喜欢。
这种时候、这种场景,除了告白不会发生第二件事。
石琳瑶在他开口前就已猜到,她想拒绝,说出口的却是“好”。
男孩大喜。
石琳瑶怔了一下,旋即,她垂下眼眸,自言自语。
“到我了,是吗?”
石琳瑶分析过这个世界,就像她分析量子引力。
她知道,世界会随机拉取人作为一场场“演出”的演员。
她的母亲便曾经是一名演员。
她那时候就猜到,总有一天,会轮到她。
她的丈夫会暂时爱她,但很快便会因为种种原因,爱上另一个人。
一个男人。
石琳瑶不在乎。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爱你,我不会伤心。
话虽这么说,她第一次经历被男人抛弃的时候,还是大哭了一场。
她感觉莫名其妙。
她的人生被这样非法占据,她本该拿来研究宇宙的时间精力被拿去应付男人。
造物主啊,你为什么要写下这些弱智的故事?
除了爱情,你就没什么别的可写了吗?
石琳瑶心里,造物主是个生活贫瘠、空虚,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的人。
要不然,祂怎么会写小说?
是的,初期,她对神还抱有着这样的蔑视和不屑。
等到一场场演出连续上演后,她已痛苦、衰弱到无以同神明对抗。
如果说一声“求求你”就能摆脱这种生活的话,她会说的。
无论如何,这时,有个孩子出生了。
她不记得他是她和谁生下的,但她想,这是个好消息。
“世界总不会拉单身母亲去做女配角吧。”
石琳瑶感觉这是个站得住脚的想法。
她高兴地写下邮件,准备告诉校长,她要回校继续教书、做研究。
邮件即将发出。
门被扣响,门外是一场新的“爱情”,新的“剧本”。
新的弱智人生。
在这之后,石琳瑶不再随便对未来抱有期待。
她明白,世界不会放过她。
想想,她是非常好用的,她长得漂亮,漂亮到令人觉得愚蠢、恶毒。
她总是扮演着令她的丈夫们失望的角色。
“她只是个空有皮囊的女人。”
“我和她没有共同话题。”
“我和他才是灵魂的伴侣……”
石琳瑶木然地听着他们的自语,手托下巴,看着他们离开她去追求真爱。
她总是会等他们离开后,为他们的爱情鼓掌。
快点,去爱吧,别留在这折磨我了。
一个离开,一个还未过来的时候,她会得到一点世界准许的自由时间。
这段时间,她会把自己投入到她热爱的物理中。
有一天,她转变了想法,她不再研究物理,而改为研究这个世界。
她是如何研究的?
讲述这段故事的本人(侦探)也不清楚,他只知道结果。
她成功了。
她知道了DEBUG的存在、灰狼出没的规律、还证实了一个她自己的猜测。
她猜测,阻碍剧情发展的配角有被杀死的可能。
正因如此,她才从不抵抗,每次都老老实实配合演出。
总之,现在她知道了全部,余下的问题是要如何开展她的计划。
她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
某天,她等到了,她主动同一个和灰狼有过爱情的男人接触。(侦探)
她说动了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助手。
他们就此展开蒙骗整个世界的计划。
计划第一步,她引灰狼杀死自己,这是真正的死亡,但又不是。
程序不会无故删除角色的代码,死亡只是将角色状态从“1”修改为“0”。
侦探依照她生前吩咐,在她的尸体附近挖掘出一串数字编码。
这串编码的作用稍后会说。
计划第二步,侦探引DEBUG派出杀手来“杀”自己。
侦探是第一主角,世界通常不会对他下手。
除非——
他做得太过分、太高调。
这就是侦探必须要成为风衣杀人魔的理由。
他的“犯罪”,令数个关注事件的人意识觉醒,这引起DEBUG的恐慌。
杀人的指令于是下达。
侦探被送到了消失之地。
计划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侦探潜入消失之地的DEBUG本体。
他使用数字编码索引到她的代码。
他带走代码,将它送进图书馆,令它(她)成为图书馆的管理员。
某种类似NPC、脱离管控的独立存在。
她因此得到自由。
他因此得到和她共享世界真相的机会。
以及她。
他这时,亦或者在更早的时候便已深深爱上了她……-
“够了。”皇后扶额,打断侦探的讲述,“我不喜欢听爱情故事。”
侦探听话地闭上嘴巴。
故事结束。
祝语橙放下手里的“伽马射线茶”和“光子饼干”。
这些都是侦探拿出来招待他们的点心,呃对了,还有反物质蛋糕。
能吃的那种。
石时的面前,这三样点心一样也没有动过,他紧闭着唇,神情忧愁。
祝语橙担心地望他,手伸出去按在他的手上。
他看了她一眼,误会了,把自己的那份蛋糕推给她。
她想说不是这样,又想起自己刚才对着蛋糕大快朵颐的场景。
她承认,黑森林蛋糕太美味了!
她收下蛋糕,边吃边小声安慰他:“没关系的,小时,我妈妈也不在乎我。”
石时闻言,浑身一滞,他缓缓转头,看她,他的桃花眼里流转着破碎的光芒。
他看起来好无助。
他像是一个刚被炼金术师造出、刚领略世界的美丽就被告知要被销毁的造物。
他不懂,他无法理解,他母亲的故事里,为何他是那样无关紧要。
明明——
他的人生几乎完全围绕着她的死亡而活。
DEBUG,真实,价值一个亿的问号。
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他不问,不怀疑,视之为终极目标奋斗下去。
而到了今天,他发现全部都是一场空。
死亡是计划。
侦探是计划。
将DEBUG传给他、将笔记本埋在家中,是不是也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将DEBUG给他真是多此一举,还有那本笔记……我从未让你这么做过。”
“他今天来了,你不是很高兴吗?”
“我像是高兴的样子吗?”
侦探和皇后的对话传到他们这边,他听见,他假装没有听见。
祝语橙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她另一只手抬起,喂给他一块光子饼干。
他不想吃,可拒绝祝小姐是绝不可以的。
他吃了。
饼干的甜味在他的口腔里扩散。
好吃……
他流下自己没有察觉的眼泪,她抬起手,给他擦拭。
侦探慢半拍地意识到石时可能听见了这段谈话。
他赶紧闭嘴,转移话题:“——让我们说回自由意志吧。”
祝语橙说:“我也正这样想。”
皇后兴致盎然,“如何?你要告诉我,你绝望了吗?”
“我没有。”
“那你是要告诉我,你仍然相信存在自由意志?”
“是的,我相信它存在。”
“它在哪里?你不会要说,你相信,但你无法证明吧?”
“我无法现在向你证明它,但我想到,要如何逼近它。”
“说说看。”
“外世界有一部电影叫《楚门的世界》。”
“讲的什么?”
“就像我们。主角楚门发现世界虚假,他想要离开摄影棚,他成功了。”
“但没有完全成功。”
“是的,听说外世界的观众都在讨论,他会不会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摄影棚。”
“他已经在了。你也说,《楚门的世界》本身就是一部电影。”
祝语橙点头,“是啊,摄影棚外还有许许多多摄影棚。”
皇后撸猫,“这正是我说自由意志不存在的证据。”
“可我想,只要我们仍然还在坚持不懈寻找摄影棚的闪光灯,就不能算输。”
“输?”
“赢就是自由意志存在,输就是它不存在。”
“你的意思是,你准备一直找下去,直到比赛结束咯?”
“是的。”
“哪怕,你的寻找可能也只是剧本的一部分?”
“有这个可能,可如果持有这种心态,神真的露出破绽,也会被我忽视了。”
“……”
皇后不说话了,她反手支着下巴,脸上浮现出说高兴说生气都可的怪异表情。
侦探则是一脸明确的高兴。
他说:“语橙小姐,你所说正是皇后所相信的,所以,她是真实的信徒。”
祝语橙不懂,“她不相信自由意志存在,却相信真实存在?”
侦探说:“准确地说,她是相信‘追寻真实’是有意义的。人只有坚持迈向真实,才能够抵御虚假的侵蚀。那么,什么是虚假?拿皇后钟爱的物理学举例,地心说是虚假、以太说是虚假;拿我们生活中的例子举例,流言蜚语大多虚假;拿我们的世界举例,有人明明看出世界是小说堆成,却不愿相信,这也是被虚假缠住了。”
祝语橙思考了一会,她大概明白了侦探的意思。
不过,问题依旧存在。
“既然如此,”她问,“皇后为什么不想要击碎DEBUG呢?”
DEBUG不是阻碍在追寻真实的道路上了吗?
侦探神秘一笑,“这是因为,我的皇后已经看见更外围的世界。”
“啊?”
“我们的计划便基于此,我们准备——”
皇后打断:“够了,之后的事情和他们无关。”
侦探鞠躬,“Your majesty.”
侦探暂时离开大厅,过了一会,他又拿来新一轮的蛋糕。
祝语橙说:“这个蛋糕真的很好吃。”
侦探说:“皇后最喜欢吃蛋糕,她每年生日都会叫我给她准备一个大蛋糕。”
石时忽然道:“她的生日是在圣诞夜吗?”
侦探愣了下,点头,他张开的嘴巴如在说:你是她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石时读出他的想法,他虚弱地笑了下,“今天,我知道了……”
皇后皱眉,“小时,你以为我每年圣诞夜买蛋糕是为了谁?”
石时手抵下颚,“我以为你是为了某个你爱的男人,亦或者是为了——”
“我”这个字,他说不出口。
皇后猜到,“抱歉,我记不清你什么时候出生,我只记得自己的生日。”
“我知道。”
“不要怪我,我想我对你已经尽了母亲的责任。”
“是吗?”
“我‘死’的时候,给你留下的银行卡的钱不够你的生活吗?”
“不够我购买DEBUG的问号。”
“那是他的问题,他不该把那个APP给你,这不是我的意思。”
石时点头,又再点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皇后皱眉,“错,我是无所谓见或者不见你。”
石时第三次点头,“嗯,好……”
他回答完这短促的两个字,整个人如被抽走全部力气般无法动弹。
他眼中空荡、无望。
像是人在镜中看见自己的死期是明天早晨。
祝语橙拼了命地想要安慰他,却除了掌心的温度什么也无法给他。
其实,这就够了。
于他而言,这是此刻唯一能够提醒他,他还存活、他的人生还有意义的证明。
他的意义就是——
“好了,”侦探站起来说,“你们该走了。皇后,让我们把蛋糕给他们吧。”
这回说的是真正的反物质蛋糕。
不能吃,但好用。
祝语橙跟着侦探站起,经过刚才的交谈后,她已不怀疑皇后是真实的教主。
那么,无论她有着什么目的,她都愿意相信她。
皇后掌心向外一翻,将蛋糕抛给她。
祝语橙将反物质蛋糕抱进怀里,摆弄着它问:“我该怎么用?”
皇后说:“理论上,它只需要一点能量就能驱动。”
“实际上呢?”
“为了遵从个人意愿,只有为它注入能量的人才能通过它离开这个世界。”
祝语橙愣了下,她不太理解这一设置的必要性。
第一,她不认为有人会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
第二,她不认为皇后是个会考虑个人意愿的人。
难道说,皇后的目的就隐藏在这句话的背后?
祝语橙苦思了一会,宣布放弃,她的大脑今天已经被她使用到冒烟。
她点点头,表示记住皇后的话。
皇后摆手,“再见。”
他们准备走,皇后又叫住他们:“等等,我想和我的儿子单独聊会。”
祝语橙和石时对视,石时点头,她松开他的手,和侦探一起离开房间。
他们聊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等到结束,门被撞开,石时近乎以逃跑的姿态奔离图书馆。
祝语橙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她的身体已先被他整个纳入怀抱。
“祝小姐。”
她呆然不动,她惊讶,他也会有情感这样汹涌的时刻。
因为他的母亲吗?
她闻见他的身上有血液淡淡的味道……
“又说谎了吗?”
“嗯。”-
“一句警告,离她远点。”
“……”
“她是你的锚,对吧?将人当成锚是危险又愚蠢的行为。”
“对不起,我拒绝。”
“如果你因为生我的气,而无视我告诉你的真理,那你就太让我失望了。”
他看着地板,轻轻摇头,半晌,他向上抬起眼眸。
他深邃的眼睛和她的是如此相像。
“石琳瑶。”
她已多久没有听过有人叫她这个名字?
偏偏这样叫她的人是她的孩子。
她轻哼了一声,当作回应。
他面朝着她,微笑,“我没有那么在乎你,我也没有那么在乎真理。”
“这是真话吗?”
“我不说谎。”
她沉默了几秒。
她闭上眼睛,“好吧,你走吧。”
他离开前,听见她哼起《麦克白》的名句。
“人生不过痴人说梦,充满喧哗与骚动,却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吗?
他不这么认为。
他过了说父母所说、想父母所想的年纪,他有他自己的判断。
故而,真理的大门才会在他的身后永远关闭。
他不在乎。
他向前。
无谓、坚定地迈向他的选择。
“祝小姐。”
“又说谎了吗?”
“嗯。”
我说了一点慌。我在乎她,也在乎真理。
只是阳光一出来。
难免会看不见其他。
第236章 离开与留下
祝语橙、石时拿着反物质蛋糕, 准备回去和刘朝霞他们汇合。
路上,有人在提前等候他们。
“姐姐,哥哥, 你们真的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皇后了?”
小甄微笑站在他们的前方。
祝语橙惊讶,“你听说过皇后?”
小甄说:“听说过哦。我听说她能带我们所有人离开这里,这还真是——
“太糟糕了。”
小甄遽然变得面无表情, 同时, 右手迅捷从口袋里朝前掏出一样黑色物体。
举起, 瞄准。
“此地没有‘死亡’的概念, ‘杀’只是让二位睡上一觉,晚安。”
咔哒!
扳机扣动。
子弹飞出、火药味、后坐力全都没有发生。
再扣一次。
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小甄凝眉,又空按了几次扳机, 徒劳。
祝语橙转头看石时, 她猜想这件事和他离不开关系。
石时不否认,“是我拿走的子弹,有人提醒我,小甄不太对劲。”
祝语橙问:“谁提醒的你?”
“是本大人我!”狂妄又稚气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祝语橙循声看去, 看见说话的左铃,还有她身旁的两位女性。
一位是刘朝霞。
另一位身穿白衣, 面带笑容, 容貌极其漂亮。
“阮美丽。”祝语橙叫出她的名字。
阮美丽朝她点头, “祝语橙, 我从很多人那里听说过你。”
祝语橙莞尔, “我也一样, 你外面的朋友们常常和我说起你。”
她们结束招呼的寒暄, 将重点移回小甄的身上。